第838章 崇平帝:原是他的一场设计

第838章 崇平帝:原是他的一场设计……

江宁县,九龙湖

苍茫夜色如幕布一般罩盖在整个大地之上,今天无疑是一个晴天,天穹一轮弦月悬于天际,周围几个稀疏的星子洒下微弱的清辉,而西南方向林木葱郁的湖面上,灯火如萤。

一艘乌篷船漂浮在水面之上,伴随着“哗啦啦”水声响动起来,船只向着南岸缓缓行去。

郭义真弃舟登岸,身形几个起跃,进入密林,来到一座竹篱笆、茅草屋的小院。

东厢之中,烛火将陈渊挺拔的身形照耀在墙面上,冬夜除了呼啸的寒风,一切安静的出奇。

“公子,人回来了。”身穿棉袍的老者,开口说道。

陈渊抬眸看去,只见一个头戴斗笠,身穿夜行衣的青年,进入厢房,问道:“怎么样?”

郭义真道:“就差一点儿,后来那永宁伯过来,功败垂成,不过楚王世子那身死当场。”

陈渊闻言,眉头皱成川字,说道:“只一个小孩子,连利息都算不上,还会引起宫中的警惕。”

郭义真语气迟疑了下,说道:“公子,小姐她……她现在还在永宁伯身边儿。”

“别在我面前提她。”陈渊沉声说着,“嘭”地一声,拳头狠狠砸在几案上,发泄着心头的愤懑。

陈潇一门心思寻找什么废太子遗嗣,不知耽误了多少正事,还有她在那贾珩身边儿,情报一个没送来,简直岂有此理!

郭义真提醒说道:“公子,从金陵那边儿传来的消息,永宁伯似乎查到了我们的身份。”

金陵城中关于赵王余孽的消息传扬的沸沸扬扬,自然也为郭义真留在金陵城中的探事察知,通过秘密渠道即刻告知了郭义真。

陈渊皱了皱眉,冷声说道:“最近先躲一段时间,现在不宜再大张旗鼓行事。”

现在一击不中,不宜再是盲目刺杀,不过,几乎可以想见,自家孙子夭亡在江南,宫中那位肯定会气的发疯。

神京城中,大明宫

初冬的朝霞映照了东边天际,曦光披落在宫苑之中的梧桐树的枝丫上,霜露在指头悬挂着,映照着晨光,晶莹闪烁,一如明净琉璃。

已是冬天,坤宁宫东暖阁已经燃起地龙,屋内并不显得寒冷,外间冷风呼啸,崇平帝正在与一旁的宋皇后用着早膳。

宋皇后递将过去红枣糯米粥,递将过去,轻声说道:“陛下,子钰去了江南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回来了?”

崇平帝放下筷子,低声说道:“等他抄检了甄家,差不多就可返回神京。”

宋皇后芙蓉玉面之上带着几分关切,轻声说道:“陛下,甄家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最近宫里宫外倒是传的沸沸扬扬的?”

崇平帝沉声道:“甄家这些年太过不像话,不知多少朝臣上疏弹劾甄家,朕都一再容忍,但甄家仍不知收敛,这次要严惩才是。”

宋皇后道:“陛下,楚王妃和北静王妃她们……”

崇平帝面色阴沉,低声说道:“一码归一码,正是因为甄家自以为得势,这些年才如此自以为是。”

宋皇后简单说了几句,也不再继续说,原就不是帮着甄家求情,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天子对楚王的态度。

就在这时,在廊柱下垂手侍立的大明宫内相戴权,忽而见到一个内监在门口张望,连忙轻手轻脚近前,不多时,去而复返,来到崇平帝近前,轻声说道:“陛下,永宁伯从江南递送来的奏疏到了。”

崇平帝闻言,放下手中的粥碗,拿过手帕擦了擦嘴,道:“将奏疏拿过来。”

戴权招呼了下那内监,抱着一个漆木密匣,然后用着钥匙打开,取出奏疏。

崇平帝伸手拿过奏疏,在宋皇后留意的目光下,展开奏疏阅看,旋即,脸色平静如湖。

奏疏之内奏禀的主要是贾珩前不久奉旨对甄家的抄检,大概可以确定金陵体仁院三大织造局的亏空。

“陛下,这还有两封。”戴权拿起两封奏疏,递送过去。

崇平帝闻言,从戴权手中接过奏疏,阅览下来,而这位中年帝王拿着奏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楚王遇刺,世子夭亡,前赵王一党在江南作祟……贾珩在奏疏上具体记载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这些关键词好似尖锐的利器,狠狠拨动着崇平的神经。

“这些乱臣贼子!”崇平帝沉喝一声,面上怒气现出,眉眼的煞气翻滚,恍若一股刺骨的寒风席卷了整个坤宁宫。

殿中的一众宫人、内监脸上都现出惊惧之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宋皇后原是暗暗观察着崇平帝脸色的变化,骤闻雷霆之怒,芳心同样一惊,柔声说道:“陛下,怎么了?”

“楚王在江南驿馆遇歹人刺杀,楚王世子陈淳不幸夭亡。”崇平帝沉声说着,面色阴沉似水。

宋皇后闻言,心头“咯噔”一下,那张雪肤玉容上见着讶异,低声说道:“陛下,这怎么回事儿?”

楚王遇刺,这谁能这般胆大妄为,而且连楚王世子都不幸罹难?

崇平帝冷声道:“背后是赵王余孽作祟,趁着甄家被抄,楚王搬至驿馆之时,趁势刺杀,这些江南之地官员究竟在干什么?连锦衣府卫都瞒将过去,还有这个方尧春,竟在楚王遇刺的当天到甄家退亲。”

最后关于南京国子监祭酒方尧春的动向,自然是贾珩提了一笔,就是这般一笔,某种程度上宣告了方尧春的命运。

一听赵王两字,宋皇后玉容倏变,目光闪了闪,轻声说道:“陛下,赵王不是……”

“赵王虽死,但他的儿子、余党,还有一些怀念赵王的同党里应外合,派了死士刺杀藩王,这是冲着朕来的。”崇平帝面色冷硬,说到最后,起得身来,目中心头正在抑制着一股滔天怒火。

这么多年了,废太子、赵王这些人仍怀谋逆之心,上次的慈云寺刺杀一案,就是这些人的手笔!

还有江南之地,当年不少官员心向废太子,一些御史清流被打发到南京,时隔多年仍不死心!

戴权递将过去奏疏,道:“陛下,这还有一份永宁伯递来的奏疏。”

崇平帝压下心头沸腾的杀机,看向戴权,伸手接过奏疏,展开阅看。

其上详细记载了楚王遇刺的一些细节,最终自请罪责,因为忙于江南江北大营营没有提前察觉奸弊,有负圣恩。

“陛下。”宋皇后看向崇平帝,美眸满是担忧。

废太子、赵王一党每一次出现,都会让陛下大发雷霆,有时候她见着都觉得害怕。

“子钰自请罪责,说忙于对虏军务,疏漏了对楚王的保护,并在奏疏中提及福州水师、杭州水师亟需如江南江北大营整饬,想让北静王水溶南下整顿水师,他好全力侦破此案,揪出逆党。”崇平帝面色幽幽,脸上倒也看不出喜怒。

宋皇后柔声说道:“陛下,子钰前一段时间好像是在全力应对虏事。”

崇平帝冷声道:“这些逆党定是以为为大汉应对不了女真,这才潜入金陵兴风作浪,趁机起事,如今更是丧心病狂,行刺藩王。”

心头不由联想起先前江南那如雪花一般的弹章,其中有没有赵王逆党,想要借机坏他大事?

或许见他江山稳固,他们不好暗中起事,所以处心积虑地破坏。

事实上,正如贾珩先前所料,天子陷入了一种风声鹤唳的被迫害妄想症中。

江南官员仍有一小撮的逆党势力正如毒蛇一般,伺机而动,就等着大汉虚弱之时搞风搞雨。

心念此处,这位天子目中戾气丛生,但仍是强行按捺住,对着戴权道:“派人召水溶进宫,朕有事嘱托。”

戴权心头一凛,恭谨应命,然后去军机处值房寻找水溶去了。

大明宫,内书房

水溶一身银白色蟒龙服,头上戴着乌纱官帽,而帽子正中扣着一块儿绿色翡翠,绿意惹人,其人二十出头,容貌俊美,身形修长。

“陛下驾到。”

水溶循声而去,向着那位面如玄水的中年皇者迎上去,行礼道:“微臣,水溶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水卿平身。”崇平帝说着,来到书房御案之后的椅子上坐下,因为时节入冬,椅子上也铺就了褥子。

“谢圣上。”水溶起得身来,年轻俊朗的面容上见着恭谨,说道:“未知圣上召见微臣,有何吩咐。”

崇平帝也不绕弯子,说道:“这次召见水卿,是有差事下派,贾子钰上疏,提及江南之地,水师尤重,而江北江南大营已得整饬,粤海水师也可镇守粤湾,唯杭州、福州二地水师,经先前大败,亟需整饬,贾子钰向朕极力举荐水卿。”

水溶闻言,心头一惊,欣喜说道:“永宁伯向圣上举荐微臣?”

此刻的水溶心头振奋,颇有一种“明公竟也知我名”的激动和振奋。

不怪水溶如此,因为贾珩现在的威名就是有了这么一些意思。

崇平帝沉吟道:“贾子钰说水卿为忠贞英睿之士,可堪整饬两地水师大任,水卿也知晓,先前女真通过海上犯我大汉疆土,如贾子钰所言,水师以后当为我大汉进略女真的主要用兵方向。”

其实,这位天子心底深处也有些费解。

按着先前大同、太原整军的成果来看,水溶太过年轻,不够雷厉风行,而且才干是要差上一些,但贾珩在奏疏中将水溶夸赞为英才之士,可堪大任。

水溶闻听崇平帝之言,心头激动不已,拱手道:“圣上,微臣愿往江南,整饬福州、杭州两地水师。”

士为知己者死,这大汉朝堂之上,唯永宁伯知他!

水溶从大同、太原返京以后,其实没少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主要是对自身能力的质疑,各种闲言碎语很不好听。

见水溶神情诚挚,崇平帝暗暗点头,不管如何,这份主动任事之心,倒也有可取之处。

沉吟片刻,说道:“此外,还有一事,楚王在金陵遇刺,世子夭亡,贾子钰目前在处置此事,你向子钰传旨,让他以锦衣府卫探事查察逆党,以天子剑肃正奸邪,不论牵涉到谁,如有谋逆情事,严惩不贷!”

“微臣遵旨。”水溶拱手应命,但心头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废太子、赵王逆党真是阴魂不散,每一次出现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等水溶走后,崇平帝脸色阴沉,心头杀机沸腾。

只是想的深了,难免也有一些犹疑不定。

江南如果再行大肆株连,是否有损圣德?使更多的人怀念……那人?

其实,在隆治帝诸子当中,废太子仁厚,相比如今的崇平帝,尤其是数兴大狱以后的崇平帝,江南一些上了年龄的官员的确对那位礼贤下士,待下宽厚的废太子有着好感。

想起那位待人宽厚的长兄,崇平帝目光复杂,手中握着朱笔的手都在轻轻用力。

当年那人与静妃偷情一事,原是他的一场设计……

“咔嚓……”一声,打断了中年皇者的久远思绪,清脆的声音,让不远处的戴权吓得一哆嗦,连忙将头紧紧垂下,心头凛然。

分明是因为太过用力,手中的朱笔从中折断,带着红色墨汁的笔头落在黄色龙袍之上,顿时污了龙首图案。

崇平帝瘦松眉宇之下,眸光远眺向窗外冬日的宫殿,冬日的长安,西北风有些大,呼呼吹动着琉璃瓦,带起一片灰尘。

中年帝王面色如霜,目光现出坚定之色。

他没有做错,这都是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

而他即位以来,苦心孤诣,励精图治,志在中兴大汉,所以才有京营迅速平定河南之乱,取得江南大捷。

而这只是开始,将来辽东也要在他的手中收复,再造乾坤!

否则,如是以那人的柔弱性子,焉能治理得了这摇摇欲坠的汉家天下?

此刻,这位面色冷硬的天子,将心头深处的一丝异样思绪斩断。

而在神京城中,随着楚王在江南遇刺,背后是赵王余孽搞风搞雨,内阁的杨国昌以及韩癀、赵默等人也都陆续知道消息,都是心惊不已。

杨国昌还好,齐党的基本盘不在江南,对大狱不大狱持无所谓的态度,但韩癀以及赵默两人就不一样,闻听此信以后,就联袂而来求见崇平帝。

韩癀看向对面大明宫内相戴权,拱手道:“戴公公,还请通禀,我等有要事求见圣上。”

“陛下有言,如果是因江南楚王遇刺一案而来,不必再行进言。”戴权白净面皮上面无表情,又道:“陛下说,既由永宁伯在江南接手,以其公正性情,定能不枉不纵,诸卿不必相疑。”

此言一出,韩癀与赵默二人,对视一眼,心头微惊。

转念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因为贾珩为锦衣都督以来,在先前的皇陵贪腐案也好,抑或是河道衙门贪腐一案,基本做到了有理有据,从不罗织罪名,肆意株连,表现了一个不同于酷吏的刚正不阿的形象。

换句话说,永宁伯的格局是军机大臣,枢相之臣,不是佞幸于上的酷吏,后者就是夜壶,用完将来会丢。

韩癀面色顿了顿,也想清楚了其中关节,看向赵默,道:“回去吧,此事交由永宁伯处置。”

赵默点了点头,也暂且放下担忧的心思。

……

……

金陵,离甄家所在庄园隔着一条街道的宅邸,原是甄晴购置的一座宅院。

距离楚王遇刺已经有四五天时间过去,在楚王世子陈淳安葬以后,甄晴离开了驿馆的伤心地,来到宅邸静养,疗治心伤。

而随着时间过去,整个江南官员也为楚王遇刺,事涉赵王余孽一事风声鹤唳,提心吊胆。

尤其是在国子监方尧春被请进锦衣府喝茶、羁留以后,这种恐慌无疑放大到极致。

而贾珩这几天一边派着锦衣府卫调查陈渊的下落,另外一方面就是从吏部调取江南官员的档案,主要是履历中寻找与废太子、赵王有所交集的官员。

后者更是吓坏了江南的一众上了年龄的官员。

当锦衣府镇抚司传出,锦衣府的探事已经开始从奏疏存档中,调阅当年上疏言及赵王、废太子的官员。

江南官场闻听此事已是胆战心惊,噤若寒蝉。

这就相当于追查历史问题,谁敢说当年没有上疏中提及废太子和赵王,如果被人拿出一封奏疏断章取义,从中引申出仰思废太子,那就是塌天之祸。

陈潇轻声道:“你真的要查那些党羽?”

陈渊究竟在江南有多少党羽,她其实也不知道,陈渊以前都是防着她的。

贾珩沉吟道:“肯定得查,潇潇,你看现在金陵城是不是安静了许多?伱看这朱雀大街之上的狗见了锦衣府卫都不敢多叫一声。”

陈潇:“……”

想了想,担忧说道:“可这样大海捞针,未必真的能查出来什么,真的要兴大狱?”

贾珩凝眸看向少女,说道:“不急,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可以查个一二年,有些手段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其实,他是不想大造冤狱的,因为不仅名声不好听,容易招人恨,而且容易出现冤狱,妙玉就深受冤狱之苦。

不过,他可以作为一个起因,谋划拆分江南省。

效仿康麻子拆分出安徽和江苏两部,安徽用北人来治,从地域上分化铁板一块的江南官场。

但问题在于,一来是举荐谁为巡抚,二来是天子的心意和齐浙两党的博弈。

如果是林如海肯定合适,但林如海要回京中担任户部侍郎。

李守中?前国子监祭酒,贤名传于海内,加都御史衔巡抚一省,资历勉强够,但此事不能急,需要慢慢谋划。

当然也可以用来当作筹码与楚党联盟。

“到了。”陈潇轻声说着,看向不远处的宅邸,打断了贾珩的思绪。

贾珩应了一声,翻身下马,今天他打算过来看看磨盘。

(本章完)

第839章 甄晴:子钰,有你在真好(求月票!

第839章 甄晴:子钰,有你在真好……(求月票!)

庭院之中,青翠欲滴的竹林飒飒作响,愈发衬得幽静难言,冬日上午的风略有几分湿冷,吹动着灯笼摇晃不停,但却被门上的棉褥帘子隔绝于外。

甄晴坐在屋中的床榻上,正自百无聊赖地发着呆,那张艳冶、妖媚的脸蛋儿早已不见往日的神采飞扬,反而多了几分苍白、柔弱之美。

自从这几天楚王世子遇刺以后,甄晴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纵然在心头给自己立志绝不认输,可随着时间过去,那种巨大的失落仍是如黑暗一般席卷了身心。

正坐在床帮之畔说话的甄雪,正在剥着一个橘子,递将过去,轻声道:“姐姐,吃吃这个吧。”

甄晴“嗯”地应了一声,接过橘子,来自橘子的酸甜汁液在口齿之间流连徘徊,似乎让心头的悲痛消散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入厢房,高声说道:“王妃,永宁伯过来探望王妃,通报案情进展。”

当初在驿馆之时,贾珩就当着楚王的面提及要询问甄晴关于刺杀的细节,楚王原本心思忐忑,还担心那天的丑态被甄晴告知贾珩。

但等了几天过去,发现贾珩并未前往相询甄晴,楚王倒也渐渐放下心来。

甄晴柳叶眉之下,原本怔怔失神的目光渐渐恢复过来,凝眸看向甄雪,道:“妹妹。”

甄雪放下手中的橘子,屏退着周围的女官和嬷嬷,厢房中一时间只剩下甄晴和甄雪二人。

因为此刻府中的嬷嬷和丫鬟都是甄晴以及甄雪两人在甄家的心腹,并不相疑。

贾珩这时在陈潇的陪同下,步入府中,沿着抄手游廊,穿过花墙凉亭,来到后方宅院。

待进入厢房,甄晴从床上起得身来,看向那少年,鼻头不由一酸,清冽、狭长凤眸之中蓄积的泪水不由夺眶而出。

“王妃,这几日可好?”贾珩看向那丽人,温声问道。

甄晴近得前去,面上现出激动之色,轻声说道:“子钰。”

说话之间,就已扑进贾珩的怀里,几乎抽泣不停,似乎要将几天所受的讶异和痛苦都在哭声中释放出来。

此刻,周围的人已经被甄雪屏退,至于陈潇,甄晴早已认得这位女侍卫。

贾珩轻轻搂着甄晴抽动的肩头,出言宽慰着,心头也有一些复杂,能感受到甄晴的伤心欲绝。

贾珩只是紧紧抱着甄晴,轻轻抚过丽人的雪肩,宽慰说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而陈潇深深看了一眼二人,默默出了里厢,径直来到外间的廊檐之下望风,冬日凛冽的寒风吹在少女脸上,按着绣春刀的手攥紧了几分。

见甄晴泪眼汪汪,甄雪在一旁劝道:“姐姐。”

贾珩也轻轻拍着甄晴的雪背,轻声说道:“好了。”

甄晴却从贾珩怀里起身,看向那少年,凤眸中煞气隐隐,厉声说道:“我要拿赵王之子祭奠淳儿!”

贾珩拉过甄晴的手,来到床榻上坐下,轻声道:“现在锦衣府卫还在追查此事,但赵王余孽处心积虑,藏的十分深,又不是一天两天能调查出来的,你先别急。”

甄晴说着说着,却是又哭将起来,眸中泪光点点,带着哭腔说道:“子钰,我该怎么办?”

甄家没了,那人为了自己苟活,弃淳儿于不顾,她以后还能依靠谁?

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贾珩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还是要往前看。”

甄晴目光定定看向那少年,哽咽说道:“子钰,你知道淳儿是怎么没的吗?”

贾珩面色顿了顿,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甄晴,心头忽而一动,果然另有真相?

“是那人给害死的。”甄晴终于支撑不住,再次扑入贾珩怀里,呜咽哭诉道:“那天,淳儿就抱着他的腿,贼人持刀杀来,他为了独自逃命,给了淳儿一脚,我……”

说到最后,心绪几乎崩溃,更是泣不成声。

贾珩闻言,面色微顿,眉头紧皱。

甄雪同样秀眉蹙起,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晶莹如水的美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还有这番缘故?

贾珩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也没有想到楚王竟然如此……不堪,关键时刻竟然弃亲生儿子于不顾。

但转念一想,普通人在生死之间,往往做出的选择是身体和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

犹如出现车祸之时,司机往往都会优先保护自己,让副驾正对着撞击最为猛烈的地方。

但有时候,人的宝贵之处恰恰在于战胜本能,而楚王在此事上,终究是有些…太过自私冷血。

贾珩打量着梨花带雨的甄晴,叹了一口气,紧紧搂着甄晴削瘦的娇躯。

甄晴哭过一阵,扬起梨花带雨的脸蛋儿看向那少年,泪流满面说道:“我该怎么办才好?”

贾珩拿过手帕,轻轻擦着丽人脸颊之上的泪水,宽慰说道:“你现在别想这么多,先养好胎当紧,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旋即,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问道:“伱有孩子的事儿,他知道了吗?”

“我还没给他说。”甄晴轻声说道。

贾珩想了想,低声说道:“这几天找个机会,透露给他,拖的太久,也不太好,容易起疑。”

因为离得久了,楚王容易怀疑,先前那场酒醉之后的经历也就容易被淡忘。

甄晴点了点头,凝眸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那我最近就吩咐人安排。”

贾珩搂过甄晴的肩头,温声道:“你也爱惜自己的身子。”

甄晴点了点头,低声道:“妹妹昨个儿说,妹妹那边儿,你已经想了法子。”

贾珩温声道:“公文已经下来了,北静王领了整饬水师的差事,从京城南下,到时,你将那药给雪儿,嗯,别拿错药了。”

他从无害人性命的想法,否则真就成西门大官人了,太过损伤阴德。

甄晴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屏风处望风的甄雪,心头多少有些酸溜溜的。

说来,他还是喜欢妹妹。

甄晴看向那少年,抚着自己的小腹,俏丽玉颜上满是依赖,说道:“以后,你要对我们娘俩儿好,他是你的长子了。”

眼前之人就是她以后的全部依靠,她这胎坏得一定要是个男孩儿,唯有男孩儿才能让这个混蛋能全力帮她登上那个位置。

贾珩伸手抚着丽人的脸颊,对上那双狭长、清冽的凤眸,低声道:“嗯,你放心好了,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也不知甄晴哪来的自信,一定是长子,晋阳那边儿无疑才是长子。

或许需得防上一手,甄晴这个毒妇是能干出来偷龙转凤的事儿来,或者甄雪生了个男孩儿,她自己生了个女孩儿,然后偷换一下?

不过,这个可能性极低,因为两个人生产的时间多半不一,而且楚王也会派人接生,再说甄雪也不会由着甄晴胡闹。

贾珩这般想着,伸手抱着甄晴的腰肢入怀,温声说道:“但你要注意一些,此事事关重大,不要走漏了风声,还有楚王这边儿,尽量不要让他察觉出端倪。”

甄晴是个聪明人,从先前就能看出来,在那天根本就没有提及陈淳遇害一事,在那般极端绝望和愤恨的情况下,仍然能保留着一丝理智。

那么,如今在他跟前儿提及此事,当然既有情绪的宣泄,本质上也是表达着某种与他天长地久的决心。

甄晴秀眉之下的美眸莹润如水,痴痴说道:“子钰,要我。”

她这会儿想与他紧密相拥,唯有如此,才能忘却那种撕心裂肺的苦痛。

贾珩:“……”

怔仲了下,对上那一双柔弱的眸子,贾珩凑到甄晴近前,说道:“你有了孩子,咱们不好胡闹,容易掉的。”

他知道甄晴肯定没有那个心思,更多是对他的依恋。

俯下身来,凑到丽人唇瓣,动作轻柔。

过了一会儿,甄晴玉颜怔怔,绝望的内心顿时有了丝丝慰藉,美眸莹莹如水地看向那少年,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轻声说道:“担心孩子的话,还有别的地方的。”

贾珩:“???”

看向那苍白如纸的脸颊,心头也有几分怜惜涌动,轻轻抚着丽人苍白的侧脸,柔嫩的肌肤触感在指间轻轻流溢,说道:“别闹了,你都这样了,我还怎么忍心?咱们以后还要长长久久一辈子,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这分明是丽人安全感缺失的表现,现在的甄晴除了他,真是……一无所有了。

如果他再不要甄晴,估计甄晴能当场疯掉,不过以毒妇的性子,可能是钮钴禄甄嬛上线,从此一部大女主剧?

甄晴听着少年的话,娇躯微颤,弯弯秀眉之下的美眸之中再次蓄起泪水,低声说道:“子钰,有你在真好。”

他是将她放在心头当妻子的,对她是呵护、怜惜,等她成了皇后,她和他联手执掌朝政,立着肚子中的孩子为太子,她们一家三口,一定能长相厮守。

至于那人……

贾珩搂着甄晴的雪肩,亲了下丽人泪痕满面的脸颊,说道:“晴儿,这几天,你也别怄气了,以后有我在,甄家那边儿就是一些财货抄检的事儿,我帮你盯着,不会有什么事儿的,等你在这儿生了孩子,明年再回去也不迟的。”

甄晴听着少年在耳畔的温言软语,点了点头,轻声应下,将娇躯缩进贾珩怀里,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贾珩宽慰了一阵,抬眸看向一旁的甄雪,轻声道:“雪儿,你和你姐姐在这儿待产,北静王要在福州和杭州待很久一段时间,你在金陵居住也算顺理成章。”

甄晴和甄雪以及晋阳都留在金陵,这是最好的方案。

否则,在京城中随着接触的太多,就容易走漏风声,然后他就会很被动。

总不能有一天在天子质问的时候,他说:“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孩子。”

嗯,这都不是一个了。

等他立了更大的功业以后,才能护住两人。

甄雪点了点头,温宁如水的目光中满是柔情蜜意,轻声说道:“姐姐在这儿,我也不好回去了。”

原本北静太妃还说念着孙女,现在北静王也南下,自然也不好说着其他。

贾珩道:“那就这样说着。”

“兰儿和溪儿妹妹随你带到京里去。”甄晴柳眉之下,明眸盈盈如水,轻声开口说道,“等我想你的时候,就给你写信,通过寄给兰儿和溪儿,你也能看到。”

贾珩看向甄晴,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不过你要格外小心,别在信上写我的名字,将信写好溪儿就好,我也借溪儿之口向你送信。”

甄晴不由白了一眼蟒服少年,道:“兰儿迟早也会儿跟你,那天我听妹妹说,你还帮着兰儿出了一口气,将那方家狠狠收拾了一通?”

许是贾珩在这儿,丽人的心情也渐渐明媚起来。

贾珩看了一眼甄雪,道:“方家的确有些可恨,这次也算是惩戒,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甄晴闻言,看向那清冷、峻刻的容易,芳心涌起阵阵甜蜜,说道:“兰儿她像年轻时候的我,我是希望她能跟你的,等你带带她以后,也能成为你的帮手。”

甄晴柔声说道,心头忽而涌起一念。

有了孩子以后,她和他这辈子的纠葛都解不开了,但如果想要实现她心头的盘算,就要牢牢拴住眼前这人。

他太招女人了,就连咸宁都不顾名分要给他,更不用说,还有贾家的那些女孩子,她瞧着那林家、薛家的姑娘都不像是善茬。

贾珩道:“兰妹妹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甄晴轻声说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兰妹妹以后也难嫁得好人家了,还不如跟你。”

贾珩没有再接这话,而是又与甄晴依偎着说了会儿话,而后抬眸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晴儿,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回去什么?这都晌午了,就在府中用饭吧。”甄晴目光定定地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

这会儿的丽人明显对贾珩依恋倍增。

贾珩想了想,看向目带期冀的甄晴,低声说道:“也好,那就多陪你一会儿。”

说着,坐将下来,紧紧握着甄晴的手,拥入怀中,然后让甄雪去准备饭菜。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甄晴有些恋恋不舍地问道。

贾珩轻声说道:“就在半个月吧,也不好拖的太久了,先见过北静王再回去。”

这会儿,北静王估计正在六百里加急赶来的路上,而他在江南这般久,也该回去了。

也不知可卿在家怎么样?

贾珩道:“你在江南这边儿带着,等明年开春以后,我尽量抽时间过来。”

甄晴要怀胎十月,现在进入十一月,也就是明年的八月就要生孩子,在长达十个月的时间,肯定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

当然中间,楚王可能也不会放任甄晴在江南待着,或许先一步返回神京。

甄晴忽而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当初如果不来江南这一趟,也不会有遇刺的事儿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每次一想都会心痛不已。

贾珩目光温煦地看向丽人,轻轻抚着丽人雪肩,低声说道:“是造化弄人,好了,别想这些了。”

甄晴抬眸问道:“子钰,父亲还有二叔他们,最近怎么样?”

贾珩叹道:“听说了你的事儿以后,都不好受,这几天把这些年体仁院的事儿都说了,我已写了奏疏递送至京,江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想来圣上应该会对甄家从轻发落。”

楚王遇刺,世子夭亡,天子肯定会施恩,大概就是落在甄家身上。

甄晴闻言,目光出神,又是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甄雪从屏风外走来,柔声道:“姐姐,饭菜做好了,等会儿就端过来。”

贾珩也只得松开甄晴,重新落座品茗。

待女官和嬷嬷在甄雪的吩咐下上完菜肴,陆续离了厢房,贾珩才围着桌子坐将下来,看向身侧的甄晴,轻声道:“你这几天憔悴了,人也瘦了不少。”

说着,夹起几块儿菜,温声道:“多吃点儿。”

甄晴看向那蟒服少年,轻声说道:“你喂我。”

贾珩心头有些无奈,甄晴这会儿真是妥妥的小女人,或者说丽人正在这种方式试探着他对她的喜爱以及态度。

拿起筷子夹起菜肴,递到甄晴唇边,见着丽人吃下。

甄晴心头涌起一丝甜蜜,心头的伤感渐渐散了一些。

而就在贾珩与甄晴用着午饭之时,驿馆,书房之内——

小几之上的茶盅热气腾腾,楚王面色阴沉似水,不远处坐着王府长史廖贤、主簿冯慈,几人还未吃着午饭,正在商议着最近金陵的满城风雨。

“王爷,最近锦衣府缇骑四出,金陵城内人心惶惶。”廖贤开口道。

楚王目光幽沉,低声道:“现在永宁伯已经在为大狱做准备,江南官员都害怕牵连到自己头上。”

冯慈想了想,开口会所道:“王爷,可以上疏给圣上,提及此事系在逆党,与寻常官吏并无大碍,不要牵连无辜?”

这就是以宽厚之名邀江南士林之心,由楚王这个受害者上疏无疑更有说服力。

廖贤却皱眉说道:“王爷,如今不宜多言,否则,圣上那边儿定有猜疑。”

楚王闻言,面色变幻了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而后看向冯慈道:“冯主簿觉得呢?”

冯慈想了想,道:“王爷可以见永宁伯一面,提及追查真凶不可牵连无辜,那样也能安定人心。”

楚王闻言,眼前一亮,说道:“孤原本就想要不要去见一趟永宁伯,如今恰逢其时,到时候提出此事也就是了。”

就在这时,从廊檐外大步进来一个侍卫,抱拳说道:“王爷,永宁伯今日去南街胡同拜访了王妃,似是询问案情。”

因为惦念着贾珩所言的调查陈淳遇害的细节,楚王就派了府卫在周围保护,顺便及时通报。

楚王面色微征,心头涌起慌乱,片刻之后,也渐渐镇定下来。

王妃上一次没有说,这次应该也不会提及。

他那日真是并非故意,王妃应该是理解的才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