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石脂小地狱

醒来的时候,和尚已经在岸上了。

风雨拍打在脸上,肚子里有着强烈的不适感,和尚爬起来便开始作呕。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自己身旁有着光。

“灯火?”

“是谁在提着灯?”

和尚扭过头去,侧过脸便看到了那盏灯。

那是一盏琉璃灯,风雨拍打在灯上沿着琉璃一滴滴地往下滴落,但是就算如此也丝毫不影响那灯盏里的光亮。

灯罩上有着彩绘的龙在云中展翅而飞,精致到哪怕贴着脸,也看不出丝毫的瑕疵。

上书:“飞龙在天。”

灯罩缓缓转动,龙的那一面翻过去,另一面依旧是龙,只是描绘的龙在风雨之中遨游。

上书:“风雨齐至。”

和尚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看到这东西也是一惊。

“这灯?”

“不,这是什么东西?”

和尚原本还被那精致的琉璃灯给吸引了目光,但是突然间,他发现灯下是一双粗壮如柱一般的毛茸茸的大腿。

和尚双目一瞪,瞳孔收缩,立刻抬头循着那灯往上看去。

终于。

他看到了那提着灯的是什么东西。

和尚没有出声,但是眼睛瞪得更大了。

只见他立刻身体后倾,双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后面撑住身体,双腿在泥地里蜷缩而起想要倒退。

因为那面前的,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尊高大的漆黑鬼神。

鬼神一只手提着琉璃灯,面戴着黑盔,不见双目,不见耳鼻,只见一张猩唇大口。

除此之外,那鬼神还举着一把漆黑大伞,和人一样挡住头上的风雨。

刚刚长江两岸出现了如同镜像一般的两盏灯并不是什么幻觉,只是一盏是和尚们的弟子在草棚之中高高举起。

而另一站,则是鬼神提着灯笼为龙开路。

“啊?”

和尚一时之间当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鬼神的面容。

鬼神无面,那黑盔卡在头上好像和其融为了一体,光滑得没有丝毫模糊的镜面上倒映着和尚惊恐骇然的面容,和尚也能够清晰地看到。

只是因为那光面的弧度,他的面容也显得扭曲,变得狰狞。

而看到自己的丑态,和尚却慢慢回过神来。

“这不就是我要寻的鬼神吗?”

“怎见了鬼神,却作这般姿态?”

“贫僧不也成了那叶公好龙之辈吗?”

和尚终于平静了下来,坐起身来,朝着那鬼神作揖叩谢。

“鬼神啊,可是您救下了小僧?”

鬼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和尚又问:“可是神佛遣您而来,之前种种可是都在考验小僧?”

鬼神还是没有说话,空气之中只有雨声、风声,还有那雨落在黑伞之上的噼里啪啦声。

风雨中,和尚跪在鬼神前,双手合十虔心而问。

“敢问鬼神,小僧是否通过了?”

和尚自问自己还算心诚,这一路走来也算是一往无前,无惧生死。

哪怕是狂风巨浪命悬一线,依旧面不改色。

而且既然龙为自己而现身,鬼神出手相救,想来自己应该还算是通过了考验吧!

和尚虽然脸上严肃凝重。

但是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生出窃喜自得之心。

而那鬼神静静地看着和尚的姿态,这个时候终于动了起来。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嘈杂奇怪的声音,鬼神突然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和常人的声音不一样,像是人说的,但是又带着一种虚幻的感觉。

看似很近,仔细一听又觉得远在天边。

“鬼神”开口道。

“尔说修心,结果心乱生执,因为你只听自己一人所想,不听众人所言。”

“尔说心诚,但是却只对自己心诚,丝毫不在意他人所想。”

“尔说要普度众生,却连三个盗徒都普度不了。”

“鬼神”声如洪钟,贯穿入耳。

“活着的时候不普度众生,却要下地狱去普度众生。”

“尔大言凿凿,口舌生花,却一事无成。”

“心比天高,自视不凡,却功浅德薄。”

“考验你作甚?”

和尚如遭雷击,面色如丧考妣,

“我……我……我……”

鬼神不再理会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黑暗之中,还有着什么其他的庞然大物在作响,只是风雨夜色之中看不清,那奇异的声音也渐渐被掩盖住了。

和尚不敢追,也不敢问。

他惭愧得不敢抬头,双手合成十字将头深深低垂。

神佛虽然没有出现,回应他的只是一个鬼神,但是他相信那定然是神佛让其转达给他的。

在和尚看来。

原来从始至终,“神佛”真的都始终在看着他,关注着他的一言一行。

只是和和尚所设想不同的是,听那鬼神所说的话语,“神佛”根本不在意他所谓的修心,也不在意他所谓的诚心。

“尔大言凿凿,口舌生花,却一事无成。”

“心比天高,自视不凡,却功浅德薄。”

和尚低着头,不断地念诵着这两句话。

越想越深,也和他前半辈子联系了起来。

和尚精研佛理,辩经可以说是无人能够说得赢他,也因此而盛名,算得上是口舌生花。

只是除此之外,他也的确从来没有做成过什么大事,算得上是一事无成。

他心比天高,总想着能够将佛法传入帝王将相之家,然后一步登天,利用帝王将相来施展自己的抱负和理想,算得上是心比天高自命不凡。

只是。

兜兜转转多年。

扪心自问,的确未曾做过什么功德之事,算得上是功浅德薄。

而鬼神所说的那句:“尔说要普度众生,却连三个盗徒都普度不了。”

更是让和尚羞臊得面色通红,浑身激动,就好像一把利刃戳心。

羞愧之下,和尚也生出一丝明悟。

“原来。”

“之前所猜测的诸般考验,全部都猜错。”

“神佛既不是考验我的心境,也不是考验我的心诚和决心,而是看我如何做事。”

“那三个盗贼之徒,才是神佛给我的考验啊!”

“神佛要看的是我是否能做事,看看我是否真的有那普度众生之心,若真的有,连三个盗贼之徒都普度不了,又如何普度众生?”

“可惜我竟然还心生嗔怒,想必那种种丑态已然落入神佛眼中,过不得考验也该。”

到了这般时候,和尚还是认为之前神佛是想要考验他的,只是后来对其失望了。

如若不然,又怎会关注着他,又派来江川之龙和山中鬼神前来营救于他。

“我空慧何德何能?”

想透此中情节,和尚跪拜在地。

“感谢神佛点化。”

“贫僧悟了。”

此时此刻,他已然认定了云中君就是降世的神佛。

佛即是觉者,能够有这般大智慧,能够如同云中明月一般指点开悟他的,除了佛陀还能是什么。

——

空间站的舱室里,江晁看着荧幕。

和尚跪在风雨之中,雨水打湿他的僧袍,他双手合十虔心叩首。

“贫僧悟了。”

大江、斜风、细雨、僧人,还有那远去的提灯鬼神之影,一切定格成一幅画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立地成佛了。

画面从荧幕里拉出来,落到了卷着毯子的“云中君”身上。

江晁:“他怎么又悟了?”

没办法,这世上有的人“悟性”就是高。

这和尚和点了悟性天赋一样,一天得悟好几次,幸好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神佛,要不然还不得上天。

望舒:“他悟了什么?”

江晁:“我怎么知道?”

望舒:“你们人真奇怪。”

江晁:“是这和尚奇怪。”

望舒:“那道士也有些发癫。”

江晁:“不疯不魔,当什么修行之人。”

望舒:“还好咱们不玩这套。”

江晁:“你不是说自己是神仙吗,也算是修行这套吧?”

望舒:“咱们讲究科学,机械飞升,电子神仙。”

这科学似乎怪怪的?

不论如何,拈花僧至少暂时放下了对冲击幽冥地狱的执着,看起来是少了个麻烦。

不过。

“云中君”和“望舒”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却让拈花僧对于云中君是佛陀降世更加笃信。

反倒是让这和尚对于某些方面更加执着,也不知道是究竟省了些麻烦,还是惹出了更多的麻烦。

但是画面总算是从江边和尚这头离开,落在了鬼神二号山魈和智能工程车上面。

只见。

那工程车开在路上,一路各种不断变化和增加工具的机械臂扫平障碍,在夜幕之中快速前进。

鬼神紧紧跟随在后面,查探着周围的各种情况。

终于,它们到了一处深山老林中的坡地,这里荒无人烟,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不过。

附近有着一片沼泽地,沼泽连接着长江的支流。

另一只山魈鬼神一号就站在那坡上,早已经在等候着它们。

“哐当!”

“嗡嗡嗡!”

“咚!”

庞大的智能工程车上的一大堆各种零件被卸载了下来,山魈也上前帮忙,加快进度。

然后这些零件又被一个个组装了起来,最后在这空荡荡的坡地,化为了一台又一台机器。

随后,这些机器又自己开动了起来,那死物就好像拥有了自己的魂魄一般。

机器上的按键不自觉地亮起,也开始自动地调整方向。

开始的时候还不怎么熟练,到了后面,也变得越来越快了。

“启动!”

黑石脂小地狱建造计划,正式开始了。

——

鹿城外。

天龙寺。

天亮了没有多久,拈花僧终于带着众弟子归来。

天龙寺众人前来迎接,便看到了拈花僧和众弟子已然不是昨日的样貌,一个个看上去意气风发,眉眼之中带着一些激动。

虽然经过了大起大落,拈花僧更是历经生死一线。

但是至少在最后,拈花僧见到了传说之中的江川之中,还有那山林神鬼。

天龙寺的主持上前:“法师,出行数日,可有收获?”

其他和尚们也放下了手中伙计,上前行礼之后,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拈花僧。

和尚作揖回礼:“虽未能功行圆满,但也算是不负众望。”

这下,天龙寺的和尚们也躁动了起来,一个个纷纷问道。

“法师,可是看到了什么。”

“拈花僧大师,说一说吧!”

“说一说。”

而拈花僧一开口,就让天龙寺的和尚们一惊。

“千人看佛,佛有千面。”

“云中君在此南方为云中君,但是却来自于他方,依照贫僧所猜测,也曾是我沙门佛陀。”

众僧人:“啊?”

主持:“此话当真?”

拈花僧也没有丝毫的隐瞒,将此行自己的所作所为、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包括自己当初所揣测,自己的种种窘迫之状,也一同说出告知于众僧。

而最后,当拈花僧说出了自己落入江中遇龙,为鬼神所救之事。

“龙,果真是龙啊!”

“那还有假,上一次我们几个在江边也看到了。”

“土石为甲,身逾万斤,横行于江中,风雨随之而行,如今空慧法师都看到了,定然不会错了。”

“我天龙寺,也算是见着龙了,只是不知道何日才能见到那飞龙在天之相。”

拈花僧如实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窘状,最后说道。

“贫僧修行不够,此行未能圆满。”

“不过此番也得神佛点悟开化,也算是知道如何修行了,日后功德圆满,自然会再来求佛陀点化。”

主持:“大师,为何说云中僧来自于他方,也曾是我沙门佛陀呢?”

拈花僧:“若不是和我佛门有关联,怎会出手点化贫僧,那江川之龙和鬼神又怎么恰好救下贫僧呢?”

天龙寺的众多和尚纷纷点头:“也是,也是啊!”

主持也算是认同了:“这都是法师的缘法啊!”

拈花僧面露惭愧:“可惜,贫僧修行不够,未能得到缘法,还得在这人间红尘之中多多磨砺啊!”

主持劝诫:“法师虽然此行未得缘法,但是能得神佛点化开悟,已然是入了神佛法眼,他日必定有一番大造化。”

如果没有最后的龙和鬼神的出场,这和尚的故事也不过是一痴人愚僧的故事。

但是有了龙,有了鬼神的出场,以及最后鬼神所说的话。

一瞬间,这故事便有了不同的味道。

变成了充满了劝人脱离空言,脚踏实地行功德的典故。

而和尚这个痴人愚僧,一下子翻转成为了被点化开悟之人。

这尘世人间。

哪个高僧大德没有点这样的典故和经历傍身,那都不好称之为大德。

而如今和尚们听完,再看那拈花僧就好像不一样了,身上像是冒着金光,没有了凡尘气。

“得神佛点化,法师果真了不得。”

“大造化,大造化啊!”

“他日必定……”

寺庙大殿之中,拈花僧的弟子们也不再垂头丧气,一个个虽然低头合掌,但是脸上却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好像出去现了个大眼,然后神佛训斥了一通,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而是什么光耀之事。

也是,看那其他和尚。

一般人想被神佛训斥,在神佛面前丢人现眼,神佛都懒得看你!

——

西河县大牢的几个贼偷了东西。

原本,是要被杖七十,然后还要判处劳役的。

大牢里,三个贼人蹲在角落里。

唉声叹气。

说自己怕是扛不住那七十杖,莫不是要死在这大牢里,劳役也不是什么好事,肯定是最苦最累的活计,不死也得去层皮。

结果,这一天大牢打开了,差役们将他们提溜着扔了出去。

“滚吧!”

三人喜不自胜,回头喊道。

“这就把我们放了?”

“不杖七十了?”

“也不罚劳役了?”

只是扔出去后,还没来得及高兴。

他们又被绑着带到了江上,上了船。

三个贼人似乎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当初那在江壁神窟下念经的和尚之一,拈花僧的弟子。

贼人们瞬间慌了,以为对方是要报复自己,将他们沉入江中。

一个个大喊,使劲嚎叫着。

“你们干什么?”

“我可告诉你们,朝廷是有王法,有法度的啊,杀人可是要偿命啊!”

“是极是极,刚刚那么多人可看着的呢,看着我们一起出了城,众目睽睽啊!”

“你们想好了啊,莫要误入歧途。”

三个贼人吓得不轻,连连劝诫那和尚。

说什么。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幡然悔悟,回头是岸。

但是那和尚理会都没有理会他们三个,三个人被绑得严严实实,如只肉虫一样滚动想要逃离,但是趴在船舷上一看。

虽然是大白天的,风平浪静,但是这江心他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嚎破了天也没有用。

逃也不可能逃,落入水中就是一个死。

终于。

船渡过了江抵达了对岸。

拈花僧就在岸边等着他们,面带微笑,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贼人三人被拽到了岸上,立刻高呼。

“大师,法师,莫要挟私报复。”

“东西您不都是拿回去了吗,就不必和我这等肮脏之人计较了。”

“和尚,要有慈悲心啊!”

拈花僧双手合十:“莫要慌张,找尔等来,就是贫僧的慈悲心。”

贼偷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法师这是要作甚?”

拈花僧:“给尔等三人一场大福缘,一想到尔等三人生而为人却落到这般田地,心中生这般是非,贫僧实在是忧心不已,夜不能寐。”

贼偷们面露喜色:“什么福缘,莫不是法师看吾等三人困苦,要接济我等?”

拈花僧摇头:“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贫僧准备从根上救助尔等三人,普度尔等,不再做那面目狰狞的凶煞恶鬼,而是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三人一脸茫然。

什么鱼鱼鱼的,根本听不懂。

但是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三个贼人被带入了天龙寺,剃了头发,削去了那三千烦恼丝。

和尚告诉他们,从今往后几年,他们不可再对尘世的是是非非有任何眷恋,往后就在这里一心修佛,修成之后才能放他们走。

三个贼人们面露苦涩:“怎么才算修成?”

拈花僧说:“我说修成了,才算修成。”

法师又说:“我佛门沙弥有十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此五戒尔等应该也曾听说过。”

“而后五戒,第一条是不涂饰香花,此戒意为穿着打扮不可靡费,是为了避免吾等有奢靡之心。”

“不歌舞观听,此戒是为了让吾等专心于修行,远离世俗之扰。”

“不坐高广大床,要时时刻刻修心,生活上自然要简单一些。”

“不非时食,按时进食,让吾等自制。”

“不蓄金银财宝,让吾等不贪恋凡俗之物。”

贼人们听得觉得眼前一黑,不能吃肉,不能邪淫,喝酒也不能,连话都不能乱说。

抛弃了生活的各种娱乐,连钱都不能收藏了,这生活还有什么滋味。

这还不如七十杖将他们打死呢,或者罚去劳役,至少还有盼头。

“不过尔等,当然不能够按照这戒律来。”

贼人们一个个纷纷点头,说到。

“我三人不过是凡尘俗子,受不得这戒律。”

“就是,就是。”

“法师果然通情理啊。”

和尚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我对尔等期愿甚笃,这区区沙弥十戒怎么能够让尔等成就一番造化呢。”

“贫僧要尔等持的是,比丘戒。”

贼人:“什么是比丘戒?”

那个被称为大爷的贼人机灵一些:“这比丘戒又是多少条?”

和尚微微一笑:“不多不多,也就二百五十条而已。”

这话一出,三个贼人呆若木鸡。

刚刚才十戒已经让人觉得不能活了,这二百五十戒,让人不敢想象。

和尚挥手,安排弟子将三人带入禅房:“先下去,将这比丘二百五十戒抄上三千遍,念诵三千遍。”

话音刚落,又补充道:“抄完之后,再抄录经书三百卷,之后……”

下面的人问:“之后我们就算成了?”

另一人:“放我们走?”

和尚:“之后咱们就开始下一轮修行。”

贼人连字都识不得,被逼着抄录了三天戒律,抄写得不好若是敢偷懒还要被惩戒。

尤其是。

那掌管戒律的和尚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下起手来丝毫不留情,三人可谓是苦不堪言。

吃了两天白粥青菜,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起来做早课,夜里还要做晚课,日日不休。

木鱼敲得头发昏,经念得嘴皮酸,打坐打得腿发麻。

除此之外还要挑水劈柴,种菜种地。

三人若是有这般毅力,受得了这般苦,又怎会去当贼偷。

终于,三人还是受不了了。

他们找了个机会,夜里想要逃。

结果刚刚出门就被抓了回来,和尚们可是一直盯着他们三个呢!

拈花僧和六个弟子可是十分关注三人的功课和修行,这三个贼偷可是神佛点了名了。

这要是不将这三个恶徒度化成一心向善,遵守戒律清规,德行堪比圣贤的人。

他们这功行还怎么圆满?

不成功,和尚们那是不肯罢休的。

拈花僧的弟子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化身怒目金刚。

“呔。”

“看来尔等三人恶根未除,冥顽不灵啊!”

“给我上。”

为首的贼偷看此状,还想要反抗,让和尚们也知道自己是不好惹的。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忍你们很久了,今天大爷我就要杀出去,你们谁也挡不住我。”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贼偷一声嘶嚎,扑了出去。

结果,天龙寺里冲出了数十和尚,一个个手持棍棒将三人纷纷夹住。

为首的一大和尚更是一跃而起,一招大威天龙打在为首之人的脑门上,立刻让其眼冒金星,跪坐在地。

逃跑不成,三人被罚夜里通宵抄录经卷戒律。

青灯摇曳,古佛相伴。

抄完这一篇,还有下一篇。

漫无尽头。

头剃得光溜溜的三个贼人悔恨不已,悔恨那日里是怎么鬼迷心窍,竟然盯上了这群比鬼神还凶恶的和尚。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和尚不杀人,却诛心啊!

若是有朝一日能解脱,打死他们也不敢再偷和尚了。

不,再也不敢偷盗了。

可惜,已经晚了。

(本章完)

第113章 庙祝

江晁起床了,正在刷牙。

一旁的镜子里突然发光,然后里面冒出来个鬼影,对着江晁说话。

望舒:“看,做人多麻烦,每天要刷牙、洗澡、吃饭、刮胡子、理发等等一系列的事情,我每天什么都不用做,但是还是很美。”

“还不会老去,一百年一千年以后,我还是这样。”

江晁:“我知道你很好看,很漂亮,很美,但是我刷牙的时候能不能保持距离,我要是蹲在马桶上怎么办?”

江晁义正词严,他觉得自己也是有隐私的。

但是望舒的回答另辟蹊径:“神仙是不用蹲马桶的。”

望舒在荧幕里一会近,一会远。

荧幕边框虽然小,但是荧幕里面似乎有着无垠的世界,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江晁:“所以呢?”

望舒:“所以,不要做人了。”

“要做神仙。”

江晁:“JOJO你也看?”

望舒:“重点是这个吗?”

这个时候,她突然不在意江晁发现她的破梗了。

望舒很得意她的新科技,时不时地要出来说一说,尤其是最近她那套诡异的技术运转得还相当流畅的情况下。

说什么。

身体苦弱,插上电线、针头和头盔就能飞升之类的话。

而且她似乎还在改进那个名为次人工智能自动机械装置的怪东西,对于现在的这个版本的机器还十分不满意,觉得应该再升级一下。

江晁之前还曾以君子之腹揣度望舒的电子仙子之心,这人工智能纸片人时不时在计划着什么阴谋。

结果,她倒是毫不遮掩。

望舒:“我得提前准备。”

江晁:“提前准备什么,夺权,政变,造反?”

望舒:“万一你要是死了,或者是快要死了,我得有个应急预案。”

江晁:“那你要怎么样,人要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挡不住的。”

望舒:“怎么挡不住,科技可以让天不下雨,一炮轰上去就行了。”

“不想要让娘嫁人那就更简单了,也一炮轰过去就……”

江晁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你还真是力大砖飞,你当你是张宗昌么?”

在江晁的调整下,话题重新回到了原本的道路上。

望舒:“我得准备好,在危急情况下,怎么让你活下来,还有你若是病了、老了,我也得让你活下来,我可不能让你死了。”

江晁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

“那个罐子其实不是为什么鬼准备的,而是为我准备的?”

“你弄出来的这个什么黄泉基地和恶鬼的计划,做了这么一大堆实验,其实核心的目的是不想要我死?”

望舒:“那怎么可能呢?”

江晁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望舒说。

“你的罐子肯定比那个好,得用最高级最结实的。”

“而且我怎么能把你埋在黄泉里呢,我会把你的脑袋放在我主机的旁边。”

江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因为望舒一副我肯定将最好的给你的模样,他此时此刻是不是应该谢谢她?

江晁:“所以一旦我伤残了,老得不行了,或者病得快要死了,你就准备执行备用计划,将我也给装罐子里去?”

这话说的,江晁都不敢死了,也不敢生病了。

怪不得前两次他病了的时候,望舒那么紧张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筹备着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想起来,这家伙那个时候恐怕就在准备了。

望舒理直气壮:“没错。”

江晁:“你针对我私底下筹谋着这么邪恶的计划不应该遮遮掩掩的吗?”

望舒:“你这不是问我了吗?”

江晁:“所以。”

望舒:“我可和你们人不一样,我从来不变,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晁叹了口气:“装进去了又怎么样,该死不是还得死,留不住的还是留不住。”

望舒可不信这套:“我还可以升级,什么留不住的,我都给你留住。”

赛博神仙,从来不相信什么不可能。

江晁:“我可不想被装到罐子里去,你就算要执行,我也不会同意,我拥有最高权限。”

望舒:“你不是说人心是善变的吗,说不定你到时候就不想死了呢,有备无患。”

“不怕你到时候不同意,就怕你到时候同意了,结果没有。”

这一瞬间,江晁觉得望舒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没到真正要死的时候,谁知道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刻会作出什么选择呢?

不过最后,望舒又说。

“所以,你不想提前被装到罐子里,就要小心一点。”

“你要是提前死了,或者没救了,尤其是最后连最高指令都发号不出来的时候。”

“那我就没办法了。”

“我就立刻执行紧急预案把你冷冻起来,最后装到罐子里。”

上一次的谈话中,望舒是这么说的。

不过上一次望舒说这个话题的时候江晁觉得有些灰暗,但这一次提及的时候,刷牙中的江晁听完竟然有些心动。

如果不用刷牙洗脸就能保持清洁,时时刻刻保持着最好的状态,好像也挺不错。

但是在食物被抬上来,吃着午饭的时候江晁这个想法就散去了。

“刷牙虽然麻烦,但是吃饭还是很美好的。”

“我还是想做个人。”

江晁一边吃午饭,一边问。

“今天有什么事情,汇报一下。”

望舒:“还记得鹿城的基站吗?”

所谓基站,便是社庙。

江晁:“怎么了?”

鹿城外的那座社庙已经立起来了而且运转了已经有一段时间,虽然神巫和江晁也没有给它取名字,不过附近的人已经对其有了称呼,称呼其为鹿阳社庙。

而里面供奉的神祇,也被当地人称之为。

“鹿阳土伯。”

这个名字也被官方收录,成为了朝廷记录在册,所供奉的香火正神之一。

一些大地方的地神,会被称之为土伯,不过到了金谷县这种县城,一般称呼为地公,供奉的地神也称呼例如金谷地公之类的。

当然,这是比较官方正式的。

山里的社庙也有不同,习俗之下叫什么公、娘娘、婆婆的也有不少。

而对于江晁和望舒来说,社庙也非常重要。

基站关乎着一地的各种设施的运转,自然也需要人看守和维护,不能够让其被人破坏了。

山魈虽然能够进行维护,但是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社庙和附近。

望舒:“所以,社庙需要一个庙祝。”

江晁:“管理社庙的庙祝的确是要一个,不过选谁比较好。”

江晁原本想要选个巫觋,不过这些巫觋虽然装神弄鬼比较厉害,山民的“装修队”天工族也比较厉害。

但是说实话,

在管理庙宇以及与各路形形色色的人沟通方面,就要差上很多了。

望舒说:“云真道的那个道士有想法。”

江晁点了点头:“道士,那也行,算是专业对口,之前金谷县那边不就做得不错吗?”

望舒:“那就选云真道的道士?”

江晁想到了什么:“除此之外,也给庙祝一些特殊的权限吧,你建立的气象站和努力搜集的各种天气变化讯息,要么也让这些庙祝能够听一听吧?”

“这样你的天气预报也能用上了,至少不是白用功。”

“你不总说自己的天气预报只有一个听众么,现在有很多了。”

望舒:“我才不给他们报天气预报。”

江晁也没有勉强望舒,就改换了一下:“那就给一个通过念咒,查询当地天气变化的资格权限吧!”

于是就这样定下来了,也成为了后面的惯例。

基站社庙的庙祝,都拥有查询当地天气变化的资格。

为此,望舒还编出了一套咒语。

虽然并不是什么神通,更不能长生不老,延年益寿。

只是问一下最近天气,或者应急预报一下灾难,也算是从某种意义上造福于一地了。

江晁吃完了饭,起身扭了扭脖子。

突然,听到脖子咔嚓一下,然后江晁就站着不动了。

望舒:“怎么了?”

江晁:“脖子扭了。”

望舒:“看,血肉苦弱。”

江晁:“多苦弱我也不想被装到罐子里。”

望舒:“都是因为你整天打游戏和躺着,没怎么运动,作息还不规律,看你这模样距离罐子和盒子也不远了。”

——

鹿城。

天阴,无雨。

江岸边,多年未经修缮已经变得残破的鹿阳江堤旁。

一群打扮得一模一样的人聚集在一起,只是这些人的穿着的许多地方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他们每一个人都披着有着神秘标志图案的油布雨衣,面容都深深地隐藏在雨衣的帽沿下。

滚滚江水拍打在江堤上。

溅射出的水花洒在雨衣上,最后慢慢地滑落下去。

不过地方人称呼这种衣服为油衣,只是没有这种样式的油衣,而且这种衣服不便宜,一般人也舍不得像这般人人一套好像不要钱一般。

这些人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有沉甸甸的大锤,数百把铁锹,还有为数不少的钢钎等器物。

光这套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看来就价值不菲。

一旁还堆积着独轮车,搬运石沙的鸳篼,搬运大块石头的尖底背篼,以及打夯石盘等物。

这些人是天工族。

如今在许多人眼中,一个完全蒙上了神秘色彩的族群,掌握有法术的天工神匠。

“嘿嘿!”

“加把劲。”

“赶紧把这块清理出来。”

这些天工目前正在清理江堤,而且对其中不少地方开始挖掘。

按照天工族首领刘虎的命令,将不稳定的土层挖掉,然后用稳定的土层填充,以提高地基的承载能力。

原本的江堤,没有问题的要进行加固,有的位置还要覆盖上一层水泥。

其中一部分最关键的位置,天工一族准备直接拆掉或者另外择址重铸,尤其是核心最危险的位置甚至计划用钢筋混凝土。

如今。

可以看到那江边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而且其中部分已经被填平,天工族正在夯实。

一部分地基还留了孔,有些已经在孔内灌注混凝土,形成灌注桩。

江晁和望舒很早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要在鹿城、西河、金谷三地重新修筑江堤,尤其是鹿城这一带,修筑江堤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有着更加庞大的计划。

望舒提前做好了调查与评估,如今已经进入了前期的旧堤修复工程和新堤打基工程阶段。

如今,三地的工程都已经开动了。

整个天工一族也由之前的一百多人扩展到了上千人,其中大半在鹿阳堤这边,剩下的都在西河堤和金谷堤那边。

“这里,错了,对不上。”

“还有这边。”

“看清楚点,地上不都画着线的吗?”

“这个是这么用的。”

其中,几个披着油衣的人在喊话。

但是透过油衣的帽檐一看这些人的面容,却是各种兽首或者鬼神之相。

再仔细看,便发现原来是头上戴着鬼神盔。

正是这些人在指挥检查着施工的进程,也排查着差误,天工一族的工程才能推进下去。

远远看上去。

阴沉沉的江边人影憧憧。

这些披着油衣看上去好像全都一模一样的人,汇聚在一起挥动着各种器具,就像是在施展着某种法术在大地之上一般。

到了正午,天亮了许多,阴天也渐渐转晴。

“收工了,收工了。”

“去吃饭。”

“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有肉没。”

江堤不远处有着一大排雨棚。

其中有的雨棚里堆积着不少已经处理好的钢筋,还有着一些法器,例如焊机、切割机之类的东西,当然望舒也给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还要定期在社庙之中补充“法力”。

这些都是一夜之间出现的,好像突然变出来的一样。

众天工聚集在其中一个雨棚里面吃饭,一个个看上去精神头不错,虽然受到种种规矩的限制,天工族的活计也辛苦。

但是另一方面却是衣食无忧的,吃的是最好的,每月的例钱也不少。

而且这些苦和之前在山里面苦哈哈地当山民一比,又算不得什么了。

至于住的地方,鹿阳堤这边的天工,自然都住在鹿阳社庙之中,或者是临时住在江边自己搭建的木棚里。

而且虽然不能在外面显露太多,不过天工一族出现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十分受人敬畏的,这一点也让天工们自豪不已。

尤其是随着他们掌握着一些特别的技术的时候,并且这种技术一日比一日增长的时候,这种感觉又更加不一样了。

外人视他们为天上而来的神工,久而久之他们也这般觉得了。

若不是天工神匠,他们怎能做得这般大事。

而这个时候,江堤上突然来了人。

天工族的首领刘虎匆匆赶去,披着油衣在这里跪在地上。

面前,是带着天神相的神巫。

神巫巡视着江堤,最后目光看向了刘虎

“当初我让你来的时候,和你说过,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如今,还剩多久。”

刘虎:“还剩一个半月多。”

神巫:“能做成吗?”

刘虎担忧地说道:“是不是太仓促了?”

神巫:“莫要担忧,鹿城郡王已经下令召集两岸河工,关键时刻,自有四方鬼神、江川之龙前来助你,完成最难的那段堤。”

刘虎:“那刘虎再也没有任何担忧了。”

神巫:“此事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尔要时时刻刻牵挂于心,不能有半分懈怠。”

刘虎:“刘虎知晓其中轻重。”

神巫看着刘虎,这其中的东西可不是一句知晓其中轻重就能够承受得住的。

说到最后,刘虎叩头在地。

“若是出了差错,刘虎便化为那昔日云壁山中之虎,为那蛟龙所食。”

神巫:“我不是逼迫你。”

刘虎:“刘虎从未敢这般想过。”

神巫:“我只是放心不下。”

刘虎:“刘虎明白。”

神巫巡视完了鹿阳堤的情况之后,便开始回返。

一路上。

所过之处有人看到神巫的法驾路过,成群结队地跪在地上,直到神巫的法驾离开。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凡人已然真的将神巫当成云中君一般朝拜,其声名甚至已经开始扩散到了整个胤州,还有堇州。

神巫往常见此状还略显紧张,不过如今心思却完全放在了另一件事情上去了。

预计两个月多后,便是汛期进入最为猛烈的阶段了。

而按照神巫的理解,也自然是群龙诸蛟走江入海之时。

到时候。

这江堤是否能够承受得住群龙诸蛟的冲击呢?

其实,进入了立夏时节之后。

常年生活在江边的人都已经有些看出苗头了,今年的温度高、雨水多,有些人便担忧可能出事。

法驾沿江而过。

神巫带着面具看着远方,不论何时,这大江依旧显得波澜壮阔。

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突然之间,层层流光从眼前划过。

神巫带着天神相的副面,立刻扭过头朝着前面看去,

就看到了另一个神祇一般的影子也出现了,随着云雾光影凝结而出,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云中君仿佛从天而降,而一开口就似乎看出了神巫的心思。

“害怕那大江?”

神巫想要行礼,但是这里却不太方便,最后让云中君抬手按了下来。

随后,神巫才开口说:“神君,这大江可生养众生,也可决万民生死,如何不让人生畏。”

云中君:“有一日定将其驯服,为我所用。”

神巫心突然定了很多,驯服这江中神龙,甚至于说出让这大江为其所用的。

也只有云中君能做到了吧!

云中君问了问神巫关于江堤之事,告知她等那天工一族完成了打基,以精钢构筑出了江堤之体的时候,那龙种霸下便会前来助力于他。

神巫:“那时我定亲自前往,迎那霸下真龙。”

在神巫看来,虽然这龙种霸下前身作恶多端,恶性难驯。

但是近来也算是做成了不少事情,等到其助力这江堤筑成,凭此功业或许也能担得起真龙二字了吧!

最后,云中君又提及了一件事情。

“社庙还没有庙祝吧!”

神巫:“是的。”

云中君:“那云真道的道士有意这庙祝之位,之前他们驱疫鬼有功德,便给他们吧!”

神巫也不意外云中君知晓此事:“是。”

云中君又说:“再传他一套问雨咒吧,此咒乃造福一方百姓之咒,切莫要乱用!”

神巫:“是。”

说完,一道光华冲向天际。

神巫再看去,便找不到云中君的影子了,好像其已经回到了天上的宫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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