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十街走出祸世女,但盛满天剑桂香!

“吼……”

目送那魔气缭绕的宿敌发癫离开,苟无月目光闪烁,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他力竭般拄剑支撑着身子,最后终于撑不住,只能盘膝软倒坐下。

昔日无月剑仙的风采,此刻早已不复。

苟无月已不再蓝衣飘飘,额缠白带,气质脱俗。

他的身上缠满了血色的绷带,遍体伤口因为常泡死海之中,无时不刻都在隐隐发痛。

这一身伤,全是圣奴无袖一手缔造!

古剑修同体修截然不同,他们高攻低防,并没有那么好的恢复力。

一旦输出不能完美替代防御,就会落下满身伤。

而在死海之中,失去了灵元、丹药等具恢复性质的东西,古剑修的体质基本跟凡人无异。

圣奴无袖是也被苟无月斩出满身剑伤,但他往往疯魔之后,伤势自行就痊愈了。

苟无月不行。

每次长达半个时辰的作战,他总会被那疯子抓住机会,留下伤口。

日积月累,他已满身残破,如同风烛残年的迟暮老人,再无天上剑仙之姿。

“唉……”

想到昔日好友曾跟自己一样,被打入禁法结界之中。

其遭遇的是比圣奴无袖这一个人更多、更强的鬼兽,却能完好无损走出来。

苟无月不禁发出一声长叹。

两极对比,如此鲜明,真令人唏嘘。

想到八尊谙,他就不免想到八宫里的一战。

想到八宫里,他就不免想到八尊谙的劝诫。

当日之“大佛斩”,斩断的不止有苟无月的骄傲,还有他持续半生为之奉行的信条。

抬眸远眺。

暗无天日、毫无波澜的死海,就有如那日八宫里改写了他苟无月的人生轨迹一样,改写他此刻心境。

“黑云欺天桑,大江逆流西。”

“道纲常不在,权因臣奴揖。”

“断翅不臣鸟,封剑未凡躯。”

“躬身诚惶恐?我道天太低……”

闭上双眼,无声呢喃,苟无月足足沉顿了良久,长长再叹。

手中的奴岚之声似是感同身受主人此刻心境的落寞,发出一声低低的呜鸣。

“谙……”

时值今日。

结合八尊谙继八宫里后的所作所为,再去忆他复出时的宣告,亦作对自己的劝诫,苟无月有了全新体会。

那时他认为八尊谙依旧不曾吃一堑、长一智,还沉浸在往日的辉煌当中。

现下,他则是又看到了昔时那个不曾有过一败的桀骜少年。

风云变幻,道纲颠倒,飞鸟断翅,原是妖魔作乱,圣帝封天。

本以为那不败少年已然陨落。

却不曾想,巨人躬身,非是惶恐,只因天穹低,直腰会碰头。

当他从陨落中归来,再次挺直腰杆之时,他还是那个天高一尺八尊谙,还是不变!

“而我呢?”

苟无月扪心自问,摇头失笑。

虽然依是不愿意承认,但在八尊谙眼里,他苟无月确实是选择了在圣帝封道下,遵从新的规则,放下傲骨,作臣奴揖拜状。

“本以为在规则之中,只要无欲无求,也能恣意妄为,修成大道。”

“原来只要不能跳脱限制,看似再无欲、再妄为,依旧是那笼中金雀,自由有限。”

“也许,你是对的……”

死海的一番磨砺,早已让苟无月放下了骄傲,不断思考此前作为。

他在想为何年少的自己可以施出“无欲妄为剑”,老了反而一剑不能出,越活越过去。

何为“真无欲”,何作“真妄为”?

“呵……”

披散着久未打理长发的苟无月惨笑一声,摇头自喃:

“温庭啊温庭,你比我早受挫三十年,也比我早醒悟三十年啊!”

直起腰来,瞥了眼断臂,苟无月目中彷徨不再,彻底对圣神殿堂死心。

他已不再抱任何希冀。

古剑修就不该给自己作限制。

任何臣服于规则之下的“无欲妄为”,都是借口。

——自己给自己上了枷锁,上了信仰,还要靠别人来斩心中神佛,这如何能再作突破?

八尊谙才是真性情!

无法无天,才是对“古剑修”这三个字最淋漓尽致的诠释!

哪怕再不服,苟无月也不得不认,他输了不止一筹。

再不醒悟,此生无望靠拢那人项背!

无袖说得很好……

这疯子每天半个时辰的清醒时间,一半过来找自己打架,一半在战中倾诉他的大道理解,让苟无月帮忙记住。

苟无月自然不会帮无袖记住他每次清醒时候对什么火之奥义的理解,再应他所求,于他下次清醒时告知他之前做过的各种尝试。

可长此以往……

每次都听到新的疯狂理念。

苟无月每次都在接受疯狂熏陶,自然潜移默化被影响了。

他印象最深的,是无袖每次对战时都会重复说的一句话。

每次他都记不住,每次他都要说,就像时间在不断循环,他总是遗忘后在重述之前的深刻。

无袖是记不住。

苟无月却在一次又一次的被重复中,记住了。

“死海是凡俗之人的枷锁,但困不住天才的想法,有朝一日终沸腾;”

“桂折圣山是天才的温室,却是你苟无月的囚笼,难盛满天剑桂香!”

——我,要就此沉寂吗?

战后已然力竭的独臂苟无月,倏然握紧奴岚之声,目中精芒闪掠,拔剑而起。

他傲然挺胸,睥视远方。

其眼中再无死海之沉寂,仿若看到了当时年少之波澜壮阔的怒浪汪洋。

“桑七叶,伱说错了,应该是……”

“有朝一日难沸腾,但盛满天剑桂香!”

轰!

这一日。

死海忽奏惊圣雷,吓醒三千溺水客。

然而,只此一声,别无后续,哪怕桂折圣山之后派人下查,亦查不出变故之源头所在。

……

圣神大陆有两座十分特殊的秘境之城。

同南域的秘境“半月湾”一样,它们有超脱大陆,独属于自己的特殊规则。

一为以“平湖”为代表的生浮屠之城。

那里有着中正祥和的天道规则,十分容易让人进入安定平稳的心境。

所以,生浮屠之城也就成了炼丹师、炼器师、灵阵师等特殊职业炼灵师的圣地,是各大协会的总部所在。

在这里,不仅炼灵师们更容易悟道。

特殊职业炼灵师也功力倍增,炼丹、炼器几乎有着天道加成,是在外界所不能比拟的。

与之相反的,自然就是死浮屠之城。

这里的天道规则无比混乱,是杀戮与血腥的代表,枯骨万里,浮尸百万。

常人于此,受天道规则和经年累月的杀气影响,很容易就进入偏激,走火入魔。

无数在外界犯下了滔天大罪,避无可避的不安定份子,逃到了死浮屠之城,寻求避难。

久而久之,死浮屠之城就更乱了。

它就像是一口牢狱大鼎,装着最为祸害的血药,炼就一颗又一颗毒丹。

古来素有“造化生极境,天地炼烘炉,平湖比乱世,生死两浮屠”之说,说的,就是这两大极端的秘境之城。

虚空岛道穹苍登陆之时,墨雨瓢泼之际,死浮屠之城,也在同一时间爆发大乱。

一些不安定份子,在某只看不见的大手推动下,将此前累积的仇怨完全引爆。

整座死浮屠之城,彻底陷入混乱!

仇敌相厮杀,逢人便拔剑。

哪怕是路过的犬类,因为被多瞧了一眼,也狂吠不止,凶气冲天。

不止是炼灵师,圣神大陆上的特殊物种在死浮屠之城能见到不少。

异人、半龙生物、祸药妖修、罪恶鬼兽……等等等等。

死浮屠之城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大乱起时,这座血腥之城像是溅开了血雨,彻底进入疯狂。

隶属圣神殿堂的人本只在外看管,不敢进城,因为死浮屠之城不能久待。

平日里,乱有。

但此等大乱,鲜少见之。

基本上只可能是十字街角内有人在推波助澜,想要逃脱。

于是见此大乱生,圣神殿堂很快介入。

然一批又一批的炼灵师进城后,有如投石于海,不见生澜。

当风暴降临时,凡人之力,终究逆天不得。

“杀!”

“死!都给老子死!”

“圣神殿堂的狗,你们终于来了,老子就早想尝尝你们的血了,嘎嘎嘎!”

混乱与厮杀之际,所有人都秉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不敢靠近城内的某一个地方。

那地,叫做“十字街角”。

在这混乱之地,规则只有一条:

“只有在死浮屠之城登顶之人,才有资格踏入十字街角,享受黑暗世界主宰的待遇。”

但十字街角又有十字街角的规则,并不是进了里面的人,个个都能享受。

只是说,能进十字街角的人,在死浮屠之城个个都是巅峰。

然而,圣神殿堂又给十字街角下了禁制:

“踏入十字街角者,终生再不得出,违者箭诛。”

这箭,自然就是那万人痛恶的爱苍生的“守护之箭”。

风暴与混乱持续,直至进入高潮。

忽然,有毗邻十字街角的厮杀者,偶然瞧见东街门外,似要踏出一个身形。

那是个身形高大魁梧,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

他的脸庞有如刀削斧凿一般,线条硬朗。

他的目光若在九幽地狱成就,冰冷森寒。

他只是在东街门口站出,整座死浮屠之城的人若有所感,纷纷回眸。

漫天的杀气皆被镇压而下,九天雷动,若降劫罚。

“神……”

“神亦!!!”

“鬼门关,神称神!是他!他又要闯关,又想冲出来了?”

“快跑,神亦一出,爱狗的邪罪弓之箭必来,他根本出不来的,为什么又要给我们带来灾难?”

“远离此地!远离神亦!”

无数人落荒而逃,如避瘟神。

死浮屠之城只能以十字街角为尊,十字街角又只能以一人为尊。

此尊,则为神亦,无有外人!

光头大汉神亦只是往十字街角的大门口一站,还没踏出。

漫天雷劫引动,似要封圣冲关。

但这一幕所有人都见识多了,知道根本不可能成,爱苍生一箭很快就会跟来。

“嗡!”

果不其然,空气震动间。

天边破开一道裂缝,秘境世界被圣力洞穿,黑红光芒闪烁而来。

“咻——”

不过瞬息功夫,一支掠天之箭,携无数死灵凄怨之声,破空穿至。

神亦还不曾踏出十字街角半步。

邪罪弓之矢,轰然降落,和他那滚石般大小的拳头,发生了碰撞。

一拳。

“轰隆!!”

黑红邪罪之光破天而来,却被反轰而去,呈冲击波之势,顷刻轰碎了十字街角外一地枯烂。

那里本是恢弘的建筑。

却早在神亦和爱苍生的一次次交锋下,被轰成废墟。

一开始还有人修建,继续居住其中。

后来,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建筑坍塌,也就没人敢靠近十字街角而居了。

说不定哪天神亦又想出来了,梦中人,也就会被风暴轰死而去。

“太、太猛了!”

“一拳之力,何至于斯?”

“这是体术能达成的境界?哪怕看了这么多次,依旧不敢相信,神亦真不会被爱狗的邪罪弓之力影响吗?”

“屁!那可是‘鬼门关,神称神’!神亦老大所修体术奥义‘六道’中的修罗道,炼的就是修罗之力,我见过他打架,走火入魔只是他的其中一种战斗状态罢了。”

“‘六道’啊……好想学,可惜这世间仅存锻体之法,徒留其形,不得其神,若无神亦老大的开窍刺穴之法,根本无从入得体术奥义。”

“可惜了,这传承普天难觅,别说六道了,九宫、八门、七宿,我们都学不了。”

“听说圣神殿堂的体部就有传承,我们可以去抓住汪大锤,逼问他体术奥义。”

“汪大锤?呵!他撑死了掌握九宫、八门,要能学会六道,何至于还只是一部首座?”

“咳咳,瞧你们说的,好像汪大锤很弱,你们打得过似的?”

“你说什么!”

“呵,说你废物,有种干我?”

“干你娘!给老子死!”

轰!

大乱又生。

当十字街角东街外的烟尘散去时,有人瞅见,神亦竟没有似往常一样退去。

他仰着头,虽说已不曾迈步而出,但像是破空在和爱苍生对视,杀气腾腾。

“可怕……”

有人看了几眼,没敢再看。

十尊座之战,从几十年前绵延至今,根本不是他们这层次的人能旁观的。

“但为什么,神亦老大今天没走?他还想接第二箭?”有人不解。

旁侧有老者倚仗而过,笑而出声:

“小年轻,这你就不懂了吧?”

“‘鬼门关,神称神’其实根本不想出来,但他每次一出,爱狗就得全神贯注,根本关注不了其他地方。”

“所以,神亦往东街大门一站,代表着圣神大陆必有要事发生。”

“你个小辈,连鸡毛都不懂!”

“你说什么?!”

“路老说你鸡毛,哈哈……唔!”

“吃老子一拳!”

大乱又起。

鲜少有人注意得到,当东街拳箭相接,混乱力量短暂遮蔽住天道规则的一刹。

十字街角的西街之外,多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这是谁?”

有人发现这女子之时,还是为她之容貌、身段所惊艳。

这是个十分大胆的女子!

在这血腥之城中,她竟不遮绝美秀颜。

一张粉黛略施的鹅蛋脸上,眸光如酿含情春水,丹唇似蕴艳丽波光,一颦一笑,摄人心魄。

她的青丝如瀑,衬出雪白玉颈,只以黑丝轻纱蔽体,香肩半露,波涛汹涌,盈盈一握的柳腰中间,是那镶有红宝石的肚脐眼。

开叉极高的薄纱裙摆,伴随着女子莲步轻移,修长玉腿频频交错,露出欺霜赛雪之肌。

视线落定至最下方,晶莹如玉的脚趾头上,闪烁着充满旖旎色彩的粉色指甲油的光泽。

这头柔软的小羔羊,一步一步,踩着眼冒绿光的狼群怦怦狂跳的心脏而来,美艳不可方物,教人无法挪开目光。

“呼!呼!呼!”

“咕噜!”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

西街大片大片的响起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群血腥之城的恶徒,哪里见过如此人间角色?一个个双目赤红,几乎失控。

“干!你这妖女,竟敢如此打扮勾诱老夫,不怕惹火上身?”

“老子忍不了了,她是谁?呸!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老子死都要上她!”

“赤足,她是赤足……啊我死了。”

“呃啊啊啊,我憋不住!!!”

一群饥饿的狂徒发出一声声粗鄙不堪的污秽之语,彻底失控,猛地扑了上去。

可数百号人,先天、宗师、王座皆有之。

再望前时,只闻到了醉人的香气,精神为之一恍惚,如堕幻境。

这幻术太弱了!

顷刻,他们便挣脱了出来,红着眼想要继续往前。

然妖女背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虚幻的身影。

那是个光头大汉,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半头,魁梧得不像话。

二人组合,就像是美女与野兽。

只不过,这野兽十分模糊,根本不是真人……

“虚像?”

所有人被那面容模糊的光头大汉惊住了,因为其上杀气,比满城人加起来还要可怖。

“等等!”

“这不是神亦老大吗?”

“我的天,她拥有‘鬼门关,神称神’的虚像?”

“她、她是……”

“香姨!她只能是香姨!”

“香姨不是跟神亦老大在十字街角吗?怎么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可能出得来?爱狗……”

“干他娘的,这是要吓死老夫哇!”

一瞬间,西街外围着的人等,一身邪火全泄了,遍体生寒。

毕竟能逃到死浮屠之城来的,说明个个都是惜命之辈。

神亦哪怕只是一个虚像,打爆他们,连手指头都不需要动。

这一回,谁敢惹她?

“哼!”

女子轻哼一声,放眼扫过西街,讥笑道:“刚刚,是谁说想上我的?”

啪一下,整条西街之人全部匍匐,像是遇见了女王。

死寂无声。

无人再敢说话。

“一帮废物!”

香杳杳白眼翻上了天,无语摇头,迈开大腿,从万众臣服的狂徒之中扬长而去。

是的,她出十字街角了。

神亦没有陪同她一起,没能实现封圣后一并浪迹天涯的美好愿望。

因为,她有事要做。

孑然一身行走如此乱城,香姨一点都不担心自身安危。

她临行前只修炼了一手“召唤术”,就可以闯荡江湖了。

香姨是知道爱苍生肯定看到自己出来的,可她连爱苍生都不放在眼里。

这个世界上,或许真有人敢跟神亦开战,数量估计还有很多。

但普天之下,但凡有点眼力见的,动都不敢动她香杳杳一根手指头。

不管是爱苍生,还是道穹苍……

打神亦,充其量下场是死。

惹她香姨,哪怕只动了一根头发,十尊座之战后下落不明的空间奥义空余恨,就是前车之鉴。

香风掠过浮屠城,十街走出祸世女。

踏出死浮屠之城的那一刻,香姨终归没有等来邪罪弓之箭。

她红唇微掀,骄傲的笑了。

这就是她男人的威慑力!

呼吸着境外世界的清醒空气,香姨美目流转,拈起了青葱玉指,蹙眉思索:

“唔,奴儿是不能去找了,只能先去替她看看她的小八……”

“对了,还有徐小受!”

“呵,圣奴受爷……这小年轻名声都传到十字街角来了,真夸张!”

(本章完)

第1273章 “脏”!

虚空岛。

圣神大陆乱象并起时。

堕渊之上,水鬼和道穹苍对于饶妖妖半圣位格的争夺保卫战,还在持续。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水鬼是强,但道穹苍并非那么容易能被拿捏。

哪怕这位道殿主一生的成名之战只有一次,那就是十尊座上的表现。

除此之外,世人几乎没见过他出手创下过其他的正面战绩。

但谁会小觑圣神殿堂这一总殿之主呢?

都是天才……

都有着超强战力……

状态都是巅峰,不曾有损……

如此情况下,太虚对半圣,有着最直观的差距。

“水鬼危矣!”

魔帝黑龙头顶上,徐小受已从龙角之后走出,连他都看得出水鬼此时有些捉襟见肘。

水系奥义对苍穹绘卷……

驭海神戟对天机司南……

除了刚到手没能很好掌控的封源枪外,水鬼纵有底牌,能压得住十尊座的道穹苍?

更何况,号为“神鬼莫测”的道穹苍,会没有提前准备更多的手段,就进场接战?

战局之内。

对饶妖妖半圣位格的争夺,以道穹苍两式“大剥离术”将水鬼镇剥而出,再出言相问而短暂中止。

所有人都陷入了道穹苍对时局的拷问之中,就连水鬼都在被抛飞后,面露异色。

“在虚空岛上针对内岛进行破封行动的同时,圣奴还在圣神大陆有着其他计划,想趁道殿主不在,做点什么?”

观战之人细思极恐,只觉此前诸多思维受限于虚空岛,完全忘却了圣神大陆才是圣奴和圣神殿堂的主战场。

而便也是在道穹苍发出提问不久,天机精灵柒号噔一下,又从他肩膀上跳了出来,扑腾着翅膀,急声道:

“老道老道,大陆五域各地的圣神殿堂分部,果然遇到袭击了!”

“目前是三十六处,但数量还在不断提升。”

“除此之外,北域天盟、南域黑心果族,中域死浮屠之城等,都出现了意外情况。”

“可恶的圣奴,真的趁你不在的时候,对各地下手了!”

此言一出,满岛皆惊。

真的被算中?

圣奴真的出手?

还是如此直接的,对圣神殿堂正面重拳出击?

多少年没有黑暗势力敢在明面上挑衅圣神殿堂的威严了!

圣奴首座八尊谙,宣战之心,果然不是虚的!

“看来我猜的不错……”

没等到水鬼的回答,道穹苍却自个儿找到了答案,低喃着看向对面水鬼。

被大剥离术扔飞的水鬼早已在半空趁机拿回了自己的驭海神戟。

他话都没有说,仿佛生怕再被套出些什么讯息来。

同样,他亦没有选择继续动作,而是脸色阴晴不定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短暂的交锋过后,水鬼对道穹苍十分忌惮!

这几乎到了谨小慎微的程度,已不复此前初登场时他嚣张跋扈的风采!

“老道老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小柒绕着道穹苍的头顶飞了两圈,颇有点皇上不急太监急的味道。

“既能料到,我自有后手,圣奴,掀不起风浪。”道穹苍意味深长道。

徐小受目不转睛盯着战场,心头暗思忖:

这是指对圣神大陆的变乱,他道穹苍早有预料和应对措施?

还是指虚空岛针对水鬼做出的这些事,他道穹苍亦了如指掌,有着第二预案?

“是了,之前内岛同外岛的结界几乎被破,都有鬼兽探爪过来了。”

“但自道穹苍登场后,内岛异象已完全消失,连鬼兽的虚影都看不到一个……”

“道穹苍,已经做了什么!”

徐小受后知后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觉自己的思维已受到了某种指引之力的影响。

他在想,也许道穹苍所言,非指自己所想的其中之一,而是指全部两方面!

“需要我帮忙吗……”

看着水鬼陷入被动,徐小受感觉又到了自己出手的时刻。

可他才刚闪过这般想法,稍稍迟滞下来的战场,又有暴动。

“咻!”

水鬼只停了一刹。

在发觉拿不了饶妖妖半圣位格之后,他果断退后,驭海神戟一扬,漫天水墨龙卷喷涌。

“轰轰轰轰……”

虚空岛四面八方,擎天般卷起无数龙卷水。

所有黑色龙卷水在瞬间炸裂,化作无数个水鬼,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坠向虚空岛不止九大绝地的各个位置。

“他想做什么?”

几乎同时,所有人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下一秒又瞬间明悟。

打道穹苍,水鬼若不封圣,根本打不了。

所以,这般混淆视听之法,是封圣前兆!

果不其然,散落在每一处以假乱真的所有水鬼分身,齐齐作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从怀中掏出一枚半圣位格,各自挤出一滴血,试图融进其中。

“这么多水鬼,哪个是真身?”

徐小受“感知”范围内所看到的水鬼,全部都是假的。

包括半圣位格,没一个为真。

他一拍龙角,“龙宝,跟上!我要观战!”

必要时刻,我还得帮水鬼一把,现在大家可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当然,这话徐小受就不敢轻易说出口了。

魔帝黑龙龙身一腾,顷刻从堕渊穿破虚空,腾挪到了血界。

徐小受所看不破的,作为圣帝意念化身,它一眼能观破。

“灵镜!跟上!”

“老兄,你在做什么,这么慢!”

罪一殿遗址所有人也骂出声了,揪着大汉赶紧搜索水鬼真身。

血界之中,殷红血水与墨色雨流汇成一片,波澜壮阔。

徐小受跟着魔帝黑龙来此此地之时,“感知”中已经能分辨出“真·半圣位格”的气息。

他凝眸视去,却发现那个真水鬼的血尚未融进半圣位格之中,道穹苍不知何时,已如跗骨之蛆跟上了。

“在我面前,你想择机封圣,我给伱机会了么?”

道穹苍冷叱一声,天机司南上星勺一旋,暴雨下的虚空岛似是都停顿了半息。

而后,天色骤亮!

徐小受惊而抬眸,却见天穹之上,天机道则纹现,化作一卷覆盖整座虚空岛的巨大苍穹绘卷。

绘卷之上,射出无数天机纹光。

每一道天机纹光都细微无比,如线穿针,刺破了暴雨之中的每一滴雨水、虚空岛上每一个水鬼分身,以及所有真与假的半圣位格。

“天机三十六式,大刺绣术!”

当这淡然一声飘落之时,整座虚空岛的虚空,由天机纹光勾勒出一副雄伟而恢弘的刺绣图。

散落的雨水成了露珠……

道穹苍就是那新生的朝阳……

而他面前被净化的,则是脸色阴翳的水鬼!

“曙光照雨图!”道穹苍温声一笑,“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徐小受看得心头一麻。

这不就同纺织精通有异曲同工之妙么?

只不过道穹苍“纺织”的范围,太大了!

他竟在一瞬间用天机道则化作丝线,穿过了虚空岛上每一滴隶属于水鬼的雨水。

如此情况下,只要他一动……

道穹苍果然拨动了他天机司南上的星勺!

“嗤!”

下一秒,天穹乌云褪去。

暴雨更全部被天机术净化完毕,虚空岛恢复了光明。

“嘶!”

霎时间,岛上遍地响起倒吸凉气之声。

这一手,得需多么精妙的操纵力,得多耗费精神力?

可道穹苍,有如信手拈来,汗都不出一滴!

嘭一声响,面圣的水鬼身形直接炸碎,连半分迟疑、半句废话都无。

这不是面圣被炸碎的,而是水鬼故意为之。

虚空岛的暴雨是被净化完毕了。

可此前暴雨下在岛上各地的“雨水”,却仍有残留!

哪怕道穹苍能净化掉外象的那些,渗进万事万物体内的属于水鬼的力量,短时间内半圣也无法被根除。

“还有机会……”

“水鬼,还有机会!”

徐小受看得有些焦急,恨不得自己上场,却知道自己上场,绝对要比水鬼更狼狈,索性在龙首上干焦急。

——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出错,也不会死。

“嗡!”

天空是苍穹绘卷。

大地则亮起了水系奥义阵图。

顷刻,无数水雾氤氲而出,水鬼已从血界闪到了青沼。

这一片沼泽地,是他为自己留下的第二手准备!

“龙宝……”

魔帝黑龙都不待催,擎着徐小受已遁去青沼位置。

“麻蛋,快点!”

罪一殿遗址上又被催促的大汉已经满头大汗。

他方才就切得晚了点,众人只看到血界中道殿主出手的最后画面。

就这,他差点被人群殴至死!

如今是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了,满头大汉的大汉急忙搜寻,很快画面锁定向青沼。

“道穹苍,这,你也算到了么?”

青沼之上,水鬼真身猛从地底下蹿出。

他一边微笑扶着黄金兽面,优雅从容,一边挤出血液,融进了半圣位格之中。

这过程丝滑无比,没有半分停滞,且被阻止的迹象。

“嗡!”

天机道则一动,道穹苍再次跟来,然而这一回,他慢了一丝!

“轰——”

九天雷震!

属于圣劫的气息,在青沼位置弥散而开。

这个地方,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二次的圣劫。

“水鬼赢了?”

观战的不止是罪一殿的大批炼灵师,徐小受和魔帝黑龙,也都被水鬼这一神出鬼没的手段秀到。

这家伙藏了多少手?

以太虚敌半圣,还是神鬼莫测道穹苍,他竟还能玩转得来!

就不怕把自己浪死?

然而,当所有人将视线投向道穹苍之时,却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半分错愕,或者呆滞。

相反,道穹苍脸上也有笑意,甚至比水鬼的更甚之!

“青沼这么庞大的目标,又能蓄水,又被封圣过,谁都会下意识的忘记它吧?”

“可我若是常人,若也如此想法,我又怎会是道穹苍?”

圣劫降下之际,道穹苍这一回是连天机司南都没动了,他只是后发先至的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雷鸣之下竟如此刺耳。

如同神灵征召一般,青沼为响指而颤,很快大地蠕动,从中喷薄出了一道圣光。

“宝物!”

“这绝对是圣级的至宝!”

无数人面色震动。

因为他们来虚空岛的第一目的,就是为了封圣道基。

很明显,青沼中喷出来的这圣物,很贴近他们的初衷。

得到它,说不定真能从中找到封圣契机。

“这是……”

徐小受脑海如有雷电划过。

他毕竟在天机神使内部呆过,已知司无阵,知九大核心,知镇虚碑的作用。

现下此物,不正是九大核心之一?

这是圣神殿堂埋下的镇岛之宝,同龙杏类似。

道穹苍来过这里,提前和这里的宝贝契约过了?

“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为什么是青沼……”

没有个人思考的时间。

从青沼喷薄而出的圣光,已破开圣劫,显露出了其中一个古老城堡模样的圣器。

“镇神堡!”

当水鬼看清这古老圣器的外象之时,脸上的笑意都凝固。

如果是按照正常情况,哪怕是圣器出现,都无法阻止圣劫降临。

但“镇神堡”却是个例外!

其为斩神官染茗曾经拥有之物,有着超绝的镇压之力。

镇神堡最恢弘的战绩,甚至压得下过半圣释放的祖源之力。

区区半圣之劫,又如何不能截断呢?

“镇!”

道穹苍手端天机司南,从容不迫。

一字落定,古老镇神堡顷刻变大,覆盖了整座青沼,当着水鬼的头,猛然轰下。

“嘭!”

虚空隆声颤动。

这一刹青沼方向炸开的音浪,甚至隔着遥远之地,清晰传进了罪一殿遗址上所有人的耳中。

“我靠!”

“救、救命……”

“噗!”

无数人被轰得倒飞。

这并不是气浪太强,而仅仅只是目视灵镜内的画面所致。

那股炸荡而开的镇压之力,竟是连隔空目视者,都被掀得人仰马翻。

而当音浪真正袭来之时,众人只觉双耳失聪,短暂都被镇压住了身上的力量。

“死了?”

“水鬼,被镇神堡一镇而亡?”

所幸不是在战场中央,这一波没伤到太多人。

众人狼狈爬起之后,只觉不可思议。

策划了整场虚空岛之局的水鬼,就这么没了,岂不是有点草率?

“没死!”

青沼之上,被魔帝黑龙护住,不受气浪和镇压之力干扰的徐小受,却是双目放光。

他“感知”瞧得清晰,在镇神堡落定的那一瞬,水鬼头顶闪出了次面之门这最大变数。

当然,水鬼并没有托大到用次面之门去吞没道穹苍操纵下的镇神堡,而是将他自己吞掉了。

“去了哪里?”

徐小受还没来得及找,便见道穹苍抬眸望天,望向罪一殿的方向。

魔帝黑龙也是龙身一辗,腾到了罪一殿遗址之上。

二人对战机的把控、感知范围、手段,远不是稚嫩的徐小受能够比拟。

在罪一殿,水鬼正一手次面之门,一手驭海神戟,猛将双边神器,高举而上。

他竟是一点都不打算尝试封圣了!

仿若方才一切举动,只是为了瞒天过海,掩饰住他真正的目的。

“道穹苍,你能想到的青沼是我后手,我会想不到你之所想?”

“若我真小觑于你,何至于敢于今日,安排于你?”

低声说着,水鬼手上的次面之门陡然绽出亮光,古老虚影之门大作。

“禁法结界!”

道穹苍才刚闪身跟来,不待出手,便觉身上圣力忽然消失。

这是……

水鬼沟通到了内岛的禁法结界,将那里的力量,牵引了出来?

明悟至此,道穹苍的脸上,终于爬出了从未出现过的错愕,哪怕仅仅只有一丝。

他望向水鬼。

水鬼正在笑,浅浅微笑。

“我神鬼莫测的道殿主啊,可曾算过,你的葬身之地是在何方?”

“你,能使用次面之门的全部力量?以太虚境界?”道穹苍忍不住出声。

“是谁传出来,次面之门只有半圣才能彻底催动的这条‘规则’呢?又是谁表现出来,水系奥义能打破‘规则’,勉强催动次面之门呢?”水鬼唇角彻底咧开,头一歪,很快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都是我。”

他自问自答一完,望着截然色变的道穹苍,驭海神戟轰然下压。

嗤嗤声响间,浓郁的水系力量,抓住道穹苍被封住能力的这一瞬,淹没了整座虚空岛。

“深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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