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第272章 陛下亲临

曹真说罢叹了一声:“前日从略阳过来的军报中不是说张儁乂身体又不大好吗?”

“军报中说得含胡,他那边两千骑军八千步军,不如我来替他统率为好。”

牵招默然许久:“那也只好辛苦大将军了。后日、也就是二十二日,你我从东西两侧如何策应?”

曹真眉眼间尽是凝重:“我与张郃一并牵制住略阳城外的蜀军,若是有后续到来的蜀军也尽力抵住。”

“你与陛下合兵一处后,向南击溃当面的这支蜀军,即可向西与略阳合兵一处!并无再多分派了。”

牵招点头,起身向帐中的大将军曹真躬身行了一礼:“属下定不负大将军重托!”

……

随着清晨的阳光从东边划破黑暗,从上邽、临渭再到略阳,两万余蜀汉步军与曹真的八千骑军,同一时间开始机动起来。

此前曹真未到之时,牵招用兵总有些不稳妥之感。如今曹真去了略阳,陛下今晚将率一万六千人至此,牵招在早晨就开始急攻蜀军营垒。

“敌袭!敌袭!敌袭!”

随着营中望楼上的哨兵大声喊叫三声之后,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正在准备用饭的蜀汉兵卒急忙披甲集结,来到营寨北面准备防御。

陇右多山,略阳之处本就狭窄,魏延与吴班两部搭建的防线也不过东西延绵三里。

蜀军的号角声,魏军听得真切。魏军营中的擂鼓声、呐喊声,营中的魏延也感觉恍如耳边。

“传我将令!”魏延向身边的亲卫嘱咐道:“魏军前日刚从长安到达略阳,必然疲惫不堪,我军以逸待劳才是!”

“让各营俱在营垒后防守,不得擅自派兵出营!”

传令兵四散而去,各营收到魏延军令后也依托营寨防守,向攻来的魏军步卒抛射箭羽进行压制。

密密麻麻的魏军步卒举盾持矛结阵向前,身后数十步后还随着大队的弓手,随在盾兵身后向蜀军营垒射箭反制。

镇北将军魏延枯守汉中八年未逢大战,此番北伐之中、建功破敌的急切心情当为诸将之首。

早在汉中之时,魏延就亲至黄金、兴势等地修建营围,对军中这些土工作业极为熟稔。根据诸葛丞相的指示、参军马谡的一再强调,蜀军在此处的营垒也是尽心修筑。

沿着东西两山之间,魏延命军士修建了一条三里长、半丈高的营垒。营垒内外皆有壕沟,壕沟外有五重鹿角,一切都如诸葛亮亲定的军律一般标准。

可今日的魏军,似乎不要命的一般向前。靠前后也全然不往营垒边冲,而是只顾拔除和烧毁鹿角。

虽说在蜀军的弓箭之下,负责毁坏鹿角的魏军在蜀军营垒前丢下了许多尸首。但随着一上午的五波进攻,垒墙外的五重鹿角、几乎已经被毁坏了三重。

“魏将军!今日魏军到底是哪里吃错药了?怎么攻的这般凶?”

临近中午,趁着魏军一波攻势后、回营歇息的间隔,讨逆将军吴班从自己的东侧防区来到魏延这里,焦急的发问。

魏延板着一张脸:“你问本将,本将又来问谁?从天亮至今,对面的魏军已经攻了五波了。”

“五重鹿角已经被拔、烧了三重,若到今天晚上,恐怕鹿角就一层都不剩了!”

面对着魏军这般不要命的进攻,加之与魏军对射时损失了不少弓手,魏延此刻的心情也不太好。魏延在汉中八年,许多老卒的名字他都叫得出来,上午时分也都死在魏军的弓箭之下了。

吴班试探性的问道:“下午若是魏军再来攻,是否要出营接战一二?”

魏延依旧面无表情的说着:“且看情况再定。若是魏军下午继续毁坏鹿角,在他们摸到营垒前出兵击之!”

“对面之将应该是牵招。我听说牵招历来是个稳妥之将,怎么攻势这么凌厉,全然不顾军士性命!”

吴班应道:“那我倒是看情况再出击就是。”

“你?”魏延斜了吴班一眼:“我与马参军说得明白,你部负责把营垒守好就是功绩了。若你逞强出击,本将可不给你担责!”

吴班略显尴尬的点了点头,并不知该如何去接魏延的话。

吴班在益州资历很老,自少年起时便是豪侠性格,加上族妹吴氏后来又嫁了刘备,因此他的行事风格都颇为豪爽肆意。

此前在成都之时,吴班就听说过魏延此人极难相处。直到北伐开启之后,吴班与魏延同走一路,才慢慢体会到传言非虚。

偏偏魏延官比自己大、战功比自己高、兵比自己多、甚至身材比自己还要壮出一圈!

这样一个处处都比自己强的人,说话如此刻薄,吴班也只能忍着了。

“那就看魏将军建功了,我先回营了。”

魏延只顾着观察着战场,只是对吴班点头略作示意。

而另一边、略阳城附近,张郃此时也得知了牵招与曹真的战略动向。

陇右多丘陵、多沟壑,纵使有山也不过只能阻挡大军前进,些许斥候翻山前行倒也不难。牵招所在的魏军大营与略阳城的直线距离也不过十里左右。

在牵招前日扎营后,便派人向西南边略阳方向寻去。用了两日、探知清楚山中路线后,略阳城与魏军大营之间便终于能通过斥候联系一二了。

临近中午,张郃在略阳城外的小营内收到了牵招派斥候传来的口信。

张郃用手摩挲着斥候递上来的大将军令牌:“大将军今夜必至略阳?陛下晚间也会抵达大营处?”

“回都督,正是如此。”斥候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大将军与牵镇西挂念都督的身体,因而大将军会亲至略阳。”

“我知晓了。”张郃在帐中瞥了斥候一眼,说道:“你且与我过来。”

张郃走到帐外,微微活动筋骨以作热身,随后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杆长戟,举重若轻般的挥舞了将近百息,然后双脚站定、右手举戟奋力一掷,长戟飞出了三丈多远。

张郃拍了拍手,看到斥候呆若木鸡的表情后笑了一声:“告诉牵招、告诉陛下!本都督听闻大将军和陛下亲至略阳,什么病就都全好了!”

“把你方才亲眼目睹之事与陛下说,再告诉陛下,我张儁乂为大魏征战三十载从未负人,明日之战也定然不负陛下!”

斥候听得仔细,看着张郃上下起伏、喘息着的胸膛,认真答道:“属下定会将都督之讯传达清楚!”

张郃转身向帐内走去,还对一旁跟着的参军陈凭说道:“此人不错,给他一份赏赐!”

“遵令。”陈凭拱手答道。

得知大战将起、以及曹真部的八千骑会在晚间到来,张郃下午时分急忙吩咐全军做着各种准备。

而魏延与吴班绵延三里的防线,又在经受着来自牵招所部的猛烈攻伐。

上一波魏军才退,下一波魏军又至。

牵招今日之攻全然没有任何停歇。早在清晨之时,牵招就将营中之军分为六部,每部由一名两千石的校尉所统。

除了牵招留作后备的三千兵外,六部之兵接连不断的冲击着蜀军的防线。下午魏军的进攻比上午更为猛烈,临近傍晚之时,这六部每部都已经攻了两次,合计有十二次之多。

蜀军垒墙外的鹿角已经被牵招全部毁掉,营前的沟壑也被填了不少。

就在天色渐晚、负土上前填埋沟壑的魏军撤后,镇北将军魏延终于寻到战机,亲自领着三千准备好的步卒从多处营门奔出,随着撤退的魏军一并袭来。

牵招在望楼上也注意到魏延的动向,随即令今日已经养精蓄锐一整日的三千步卒出营迎战。

三千蜀军对三千魏军,蜀军由魏延所领、加之又在营中待了一整日,从上到下多有愤懑之意,求胜之欲颇为强烈。

两支军队撞上之后,前排的士卒们互相在盾牌中寻着缝隙短兵相接。军列中的都伯、什长们大声呼喊着口号,努力维持交战中军阵的完整。

铠甲声、兵刃挥击声、叫骂声、呐喊声……将战场瞬时搅得热烈起来。

一时间竟有些不分胜负之感。

此处多山,魏军与蜀军的营寨南北相距不过三里之远。

就在魏延率部压着魏军逐渐向北、离魏军营寨越来越近之时,魏延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对。

“传我将令,全军就在此处停住,然后徐徐回营,莫要离魏军军营太近、我又不需攻营!”

魏延正在吩咐之时,北面的魏军军营中就有鸣金声响起,蜀军也渐渐停下脚步、与正在后退着的魏军分开。

双方尽皆退兵回营。

此刻的牵招却已经下了望楼,在传令兵的指引下、带着数骑亲自轻身北上,在五里之外迎接皇帝曹睿本人。

遥遥见到皇帝的斥候后,牵招便下了马站在路边等候。

直到又是一队斥候过来,随后又是一波开路的骑兵。

等了许久,牵招才看到一名金甲骑士,坐于一匹雄壮至极的高大白马上,缓步朝着自己走来,头上金色的兜鍪迎着夕阳,夺目的让人不敢仰视。

牵招单膝跪地拱手行礼:“臣牵招,拜见陛下!”(本章完)

277.第273章 左右为难

曹睿不疾不徐、缓缓驱马前行,红黑两色交织的牙旗被冬日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身后簇拥着的虎卫们向前下马,欲要验明牵招身份时,曹睿伸出右手、示意虎卫退后停下。

“军情正紧无需多礼。牵将军起身,为朕前驱!”曹睿俯视着马前单膝跪地的牵招,神色淡然的说道。

“遵旨!”牵招也不扭捏,起身后翻身上马、驰在了曹睿身前三丈远的地方。

曹睿见状策马跟上,身后随着的一众大魏重臣们纷纷随在皇帝马后,向南边的魏军大营行去。

区区五里之路,对于骑兵来说须臾便至。

等皇帝一行到达魏军大营后,这个消息从各军、各营中间开始疯传。

牵招部从长安出发,在连续奔波了十六天后,前日、昨日小战数场,今日又从北至南猛攻了蜀军营寨一整日。

的确称得上苦战。

一万五千步军分为七部,一部坐镇营中、剩余六部轮番攻营。先拔鹿角、再填沟壑,每部两千人里的折损都已临近五、六百,总损耗已经接近四千,算起来超过了两成半。

若不是分部、分批接战,牵招全军是万万接受不了这么高伤亡的。

这般苦战了一日后,营中军士们要么已经疲惫至极、要么还在心有余悸般想着今日攻营时的战况。可就在这般士气渐低、苦累交加之时,大魏皇帝的到来却瞬间点燃了营中的沉闷的气氛。

“万岁!万岁!万岁!”

得知陛下已经亲至营中,士卒们从一开始、不敢相信自己都伯的说法,到开始欢欣鼓舞几近沸腾,不过用了短短的几十瞬罢了。

山呼声在山间回荡、传出数里之远,即使南边的蜀军营中依然可闻。

牵招所辖的军队来源最杂。

长安的两万外军,本就是洛阳朝廷从扬州、荆州抽调而成的。来到陇右作战,上上下下多少也存着些无奈之感。

加之今日牵招催促甚急,付出了三千余士卒的性命却只是清理了蜀军营外,隔着蜀军垒墙去毁外围工事。

因此从校尉到屯将、都伯、什长,军中多有怨愤之感。如今皇帝亲至,今日的一切伤亡都似乎变得可以理解起来。

陛下此刻就在营中!中军铁骑也在!先登夺旗、封妻荫子就在此时!

曹睿坐于营中大帐内的首位,牵招与营内众将尽皆在帐中束手而立。原本对牵招今日军令急迫不满的众将们,此时竟异常乖巧的全部闭着嘴、静静的立在牵招身后。

曹睿从左到右扫视了一遍,牵招身后站着的这七位两千石将领,或是偏、裨将军、或是校尉,每一人的履历曹睿在洛阳时都细细看过。

“何安、郭灵、赵不弃、贾隆、阴渐、薛定、潘义。”曹睿每念出一员将领的名字,就有一人单膝跪地行礼。

‘陛下竟然认得我?!’最后被点到名字的潘义甚至身子都微微抖了起来。他本是一千石司马,随着荆州八千外军调至长安前、被陈群突击表为两千石校尉,从未想过陛下会认得自己。

此刻的曹睿却不知晓潘义的些许心思,坐在帐中首座上朗声说道:“今日战况,牵镇西在回营路上已经与朕说了,你等七将今日也都尽责,朕心甚慰。”

“朕今日已至,明日将亲统诸将向南击破蜀军防线,且与略阳城合兵一处。”

“且看你等明日建功!”

“谨遵陛下旨意!”七名两千石将领们齐声回道。

曹睿挥了挥手,这些武将知趣的走出帐外。

而帐中的牵招当着司马懿、四名侍中及其余随臣的面,当众向皇帝躬身行礼:“臣无能,今日督众将南下攻营、还劳烦陛下替臣安众将之心。”

曹睿笑了一声,看向牵招:“你所督的军队不也是朕的军队吗,何必与朕见外?今日你部强攻蜀营的确伤亡甚多,朕亲自安抚一番倒也是正理。”

牵招拱手问道:“陛下明日想要臣如何进攻?”

曹睿与司马懿对视一眼,司马懿轻咳一声:“牵将军,此处地理、营寨、图形我等已经尽数看过,攻伐之策也已经拟定。”

“你部现在还有多少可战之力?”

牵招正色答道:“可以冲营的兵力,至少一万一千!”

司马懿颔首,侧身向皇帝拱手说道:“陛下,臣建议明日继续由牵将军所部不计伤亡急攻。若临近中午仍未攻下,则派五千中军骑军下马步战。”

“其余一万余骑随时待命,准备在步军打开缺口后、随时冲击南下,截断此处魏延部蜀军与赵云部之间的联系!”

牵招神色先是略微黯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司马懿所言其实是对的。诚如大将军所说、中军骑兵可以下马步战,但攻营中消耗步军、总比消耗下马的骑军更划算些。这个道理牵招还是明白的。

牵招也不迟疑,拱手应道:“臣附议,自请明日为陛下前驱!”

曹睿点头:“理应如此!张儁乂现在怎么样了?”

牵招答道:“方才已有使者回返,称张儁乂丝毫无恙,仍能挥舞大戟百息!”

曹睿笑了一声:“他这个雍凉都督啊,倒还是让朕不省心。且看朕明晚之前能不能见到张郃本人!”

……

此时南边的蜀军营中,魏延也难得惊惧了起来,侧身对自己的长史马岱问道:“仲武,北面的魏军竟在山呼万岁!这又是何故?”

“今日牵招不要命一般驱使士卒,我已困惑一日了,现在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岱被魏延一时问住,细细思量片刻,倒真让他想起了将近二十年前发生过的一事。

“将军,我曾随堂兄、故马骠骑一起在渭南与曹军对峙,此战将军知晓的吧?”马岱小心翼翼的问道。

“知道。”魏延点头:“曹操冬日泼水筑垒嘛,我听丞相说过。”

马岱继续说道:“那日我等在渭水南岸冲曹营失败,第二日曹军全渡渭水、在南岸立住后,当日军中也有这般山呼之声。”

魏延皱着眉头:“我就说怎么今日不见曹真之军。这般山呼万岁,定然不是曹真这个废物将军来后能有的。”

“莫非……”魏延与马岱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尽皆露出惊骇之意。

魏延当即起身上前,将腰间的令牌塞到了马岱手中,用力抓住马岱肩膀说道:“定是那魏国小皇帝来了!”

“仲武,速持我令牌去寻马参军和赵将军!告诉他们,我此处营寨守不得了!若牵招明日这般不要命的攻一日,只要有两三处缝隙,恐怕魏军骑兵这么一冲,我与吴班就都要折在这里了!”

马岱想了想说道:“将军不如给马参军写封军报以作留存?”

“都什么时候了还写军报?速去,速去!”魏延催促道。

马岱刚走,急切中的魏延遣人去将吴班唤过来,而后在营中巡视了起来。

略阳左近,蜀汉共有三处营寨。

扼守大军来路与退路的断山口处,由王平的四千人扎营驻守。

王平营寨以北、隔着半里的地方,赵云的一万一千步军寨墙延绵二里,从南边一直延伸到北面的河边。

若细细算起来,马岱单程的距离也不过七里左右。

一个时辰不到,马岱本人便策马回到了魏延营中。他气喘吁吁的进入中军大帐时,魏延正与吴班二将皱着眉头议论军情。

魏延霍然起身,半点犹豫都没有,盯着马岱直接出言问道:“马谡赵云二人怎么说?可准我们离营后撤?”

马岱神色黯然,苦笑着摇了摇头:“马参军不准,他说赵将军营寨细长,只能向西看顾、却一时无法挡住东面来的魏军。而将军若退,今晚也来不及立营了。”

“而且他还说,刚刚收到丞相将令、说丞相亲率八千步骑、与吴懿在上邽剩余的一万三千军士,在今日二十一日一并北上。”

“马参军说丞相并无军令更改营寨。他说、他说既然将军今日兵力损失不大,还请将军再守两日,莫要畏难……”

马岱还未说完,头上青筋暴起、盛怒中的魏延伸脚踹翻了面前的几案,将二人放在正在观看的军情文书洒得到处都是。

“竖子,竖子!”魏延在帐中怒吼着,伸手指向吴班:“这马谡岂知你我今日被攻的有多急吗?更何况魏军援军似乎又至,若是明日再如今日一般急攻,或许半日或许一日,寨墙定然不保!”

吴班脸庞近乎涨红。他与魏延同守此处,心中所虑之事也一般相同,却不知该如何回复魏延的话。

“仲武!”魏延眯眼看了过来:“你与马谡说了魏军增援了吗?”

马岱摊了摊手:“说了!可马参军说,曹真部方才已到略阳城边,他也无力再向将军这里派兵。”

“退又不准退,又不肯与我增援,明日该如何是好!”魏延正在纠结之时,又扭头看向吴班:“元雄,你也好歹算个国舅。你说,若你我今夜当即撤军,朝廷和丞相会如何处置?”

吴班苦笑着摇头:“无丞相之令,也无督东路军的马谡之令。若因你我今夜退军,而导致任何败绩,恐怕都难逃一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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