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朝堂发难

京师,望月楼。

望月楼是京师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虽无法和名气远扬的天然居相比,但也是京中权贵人家常聚的酒楼之一。

天色渐暗,一行人从望月楼中走出来,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阵酒气。

“我没醉,今天不醉不归!”

“我还能喝,再给我一壶酒!”

“陈兄,方兄,魏兄喝醉了,你们两个送他回去。”

……

几名年轻人在望月楼门口散开,唐璟这才长舒了口气,看着身旁一名年轻人,说道:“周兄,你我同路,一起回去吧。”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唐璟与他走在街上,闲聊了两句,随口问道:“听说周兄在御史台当差还不错?”

名为周青的年轻人对他拱了拱手,说道:“和唐兄比不了,这么快就升任户部主事,我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便算不了什么了……”

唐璟摇了摇头,说道:“你我二人只是身处的位置不同而已,同朝为官,都是为陛下效力,哪有什么高下之分?”

周青虽然附和着点头,心中却不免唏嘘。

两人乃是同年进士,如今唐璟已经高升户部主事,而他当年排在乙榜之末,连一个七品县令都没有补上,要不是在朝中还有着一些关系,怕是连御史台这个差事也等不到。

唐家高高在上,他们这些人,终究是比不了的。

两人行至某处,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骚乱,唐璟抬头看了看,诧异道:“这里是刑部门前,何人敢在这里捣乱,周兄,我们不妨前去看看?”

周青其实对前方的骚乱并不感兴趣,但唐璟开口,只好随着他一同走过去。

走至近处,才发现一位老丈跪在地上,身前的破布上似有字迹,唐璟凑近去看,片刻后,摇头说道:“靖边侯也太不像话了,侵占民田不说,还纵容下人殴打百姓,这老人家被靖边侯府占了田地,打死了儿子,无处申冤,这才跪在刑部门口,请求公道。”

“竟有此事?”周青本就是御史,虽然他这个御史品级不够,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但对京中权贵官员,也具有监察之责。

唐璟看了看他,摇头说道:“虽说周兄是御史,但靖边侯也不是等闲之辈,这种事情,周兄还是躲着一些。”

周青皱起眉头,说道:“身为御史,若是畏惧权贵,如何能对得起头顶的官帽?”

他在监察御史的位置上已经已经坐的够久了,若是一直都表现平平,再往前一步,还不知道要熬多久,不愿意得罪人的御史,是无法得到升迁的。

他看了那老者一眼,说道:“我明日便递上折子,弹劾靖边侯!”

唐璟对他拱了拱手,说道:“周兄大义,唐某佩服。”

两人离开之后,那老者将身前的破布收起来,行至一处巷子,四下里看了看,小声问道:“大人,小老儿接下来该做什么?”

前方有声音道:“你什么都不用做,老实的待在家中便可,时机到了,朝廷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老者跪在地上,以头触地,高声道:“谢谢大人!”

……

尚书省。

尚书省主管文书﹐省阅奏章,是三省中最为机要的部门,无论是从地方还是京中各个官衙递上来的折子,大部分都要先经过尚书省,整理归类后,交由两位宰相审阅,其中一部分机要的,才会呈递天子。

即便是当今天子已经异常勤勉,但亲手批阅的奏章,也只占据所有奏章的极少一部分。

而两位宰相经手的奏章,在审阅之前,也还要经过左右司郎中的筛选,将其中无关紧要内容筛选出来。

尚书省,左司郎中郑栋除负责吏部,户部,礼部的各种事宜,还要充当宰相的副手,处理那些不太重要的折子。

这项差事其实并不多么重要,因为六部中的重大事宜,一般都会由各部尚书和侍郎直接承报天子,其他部门亦如是,即便是错筛漏筛,也不会耽搁大事。

这些折子中,大都是官员的功考、任命,调动,弹劾等等……

此刻他手上拿着的,便是监察御史周青弹劾靖边侯侵占民田的案子,御史有风闻奏事之职权,不用为说出去的话负责,折子递到尚书省,有的会派人下去查验真假,有的则弃之不顾,郑栋扫了一眼折子的内容,便将其扔到了一边。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靖边侯忠于康王,他自然不能将之推出去,倒是需要提醒提醒他,他已经被御史盯上,需要将某些事情的首尾处理干净。

京中某处府邸。

周青低头吃饭,他前两天递上去的折子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心中记挂,有些心不在焉。

对面的一名老者看了看他,问道:“怎么,莫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周青闻言,立刻放下筷子,拱了拱手,说道:“回岳父大人,小婿前两日得知,靖边侯做出侵占民宅,纵容下人杖杀百姓之事,便立刻递上了弹劾的折子,只不过这折子进了尚书省,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声息了。”

老者低头喝了一口粥,说道:“靖边侯是康王的人,尚书省左司郎中也是康王的人,你递上去的折子,又怎么会有声息?”

周青怔了怔,问道:“难道如此便要纵容靖边侯为恶吗?”

老者看了看他,问道:“靖边侯侵占民宅,伤及人命,此事是真的吗?”

周青连忙道:“小婿已经查过了,千真万确,靖边侯府所盖的新宅子,前几日已经动工了。”

“我知道了。”老者点了点头,说道:“明日在朝堂之上,老夫会亲自向陛下奏明此事。”

周青立刻拱手,说道:“多谢岳父大人。”

……

早朝并不是每日都有,算起来,差不多是三日一次,若有意外,会另行通知,这些年来,百官早已习惯了这个规律。

今日之早朝,和往日并无多大的区别。

平阳公主与楚国联姻一事,近些日子近乎已经敲定,只需要陛下挑选一个日子宣布就好,不必再另行讨论。

倒是康王求亲楚国长宁郡主一事,楚国使臣一直给不出什么回应,怕是朝廷也要如他们一般,派遣使臣前往楚国了。

今日之早朝大概只持续了一刻钟的功夫,便再无人上奏。

魏间看了看下方,上前两步,问道:“诸位大人可还有事要奏,若是无事,便退朝吧。”

“臣有本奏。”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殿内响起。

百官看着走出来的侍御史申正,心中暗自猜测,能让侍御史站出来,这一次,怕是又有什么人要倒霉了。

那老者走上前,躬身道:“臣弹劾靖边侯侵占民田,纵容手下,杖杀百姓……”

人群中,左司郎中郑栋闻听此言,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康王站立在最前方,面色稍微有些难堪。

然而这却并不是开始。

侍御史申正话音刚落,又有人从队列中走出来,抱着笏板,高声道:“臣弹劾延平侯,纵子行凶,其子陈钊强抢民女,放火杀人……”

人群一阵骚动,更多的人走出来。

“臣弹劾长兴侯……”

“臣弹劾永川伯……”

“臣弹劾会宁伯……”

……

“臣弹劾刑部侍郎许程,以权谋私,草菅人命……”

众人像是约好了一般,自侍御史站出来之后,从靖边侯,一直弹劾到刑部侍郎,他们吐字清晰,条理分明,一条条罪状井然有序,不到一刻钟时间,便有十余名权贵官员都遭到弹劾。

百官已经有一大半都愣在了原地。

若是单独一人被弹劾,他们根本不会这么惊讶,但一连十数人被弹劾,条条罪状都是杀人放火的大罪,对于朝中权贵来说,这些事情,私下里还存在调停的可能,但一旦被拿到朝堂上,便注定无法善了。

而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和康王有着某种联系。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康王的弹劾。

人群最前方,康王的脸色已经由阴沉,变的有些发白。

……

“也该差不多了吧?”因为腰伤请了几天假,不用去刑部,唐宁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喃喃说道。

唐夭夭从墙上跳下来,问道:“什么差不多了?”

唐宁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腰,自从上次被她从后面骑在身上,挣扎的时候扭到腰之后,每次看到她,他都会感觉后腰的位置隐隐作痛……

(本章完)

第325章 烫手山芋

朝堂之上。

散朝之前,大殿上再次陷入了僵局。

由侍御史申正牵头,十余命举足轻重的官员站出来,展开了对京中诸多权贵的弹劾,明面上是弹劾权贵的目无王法,暗中却将矛头直指康王。

最先站出来的侍御史也怔在原地,丝毫没有预料到会是现在的情形。

他回头看了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望向不远处的礼部尚书唐淮,目中异色闪动。

没有人再站出来弹劾的时候,百官也已经大致捋清了此事的因果。

这些弹劾,其实大致可以归类为三件事情。

第一件,便是京中的某些权贵,在康王得势之后,的确太过嚣张,目无法纪,鱼肉百姓,犯下众怒,引得御史和朝臣争相弹劾。

第二件,则是刑部侍郎许程,对这些人的包庇,使得百姓无处申冤,无处诉苦。

最后一件,是因为某些弹劾的折子,递到尚书省之后,便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这件事的矛头指向了尚书省某些官员。

这三件事联系起来,便是不得了的大事,连刑部和尚书省都被渗透,这不仅是鱼肉百姓,更是为祸朝堂。

陈皇坐在上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望向刑部侍郎许程,问道:“可有此事?”

许程的面色有些发白,自然不可能在此时承认,强自镇定道:“臣绝没有袒护包庇,请陛下明鉴!”

陈皇想了想,说道:“既然有这么多人弹劾,刑部侍郎暂且停职,刑部尚书宋义,自查刑部,御史台为辅,若是有人目无法纪,鱼肉百姓,或行袒护包庇之事,绝不姑息!”

“遵旨!”

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同声说道。

早朝散去,百官从殿内走出,神色各异。

谁也没有预料到,今日早朝之上,会有这么大的震动。

端王颓靡之后,康王在朝堂上可谓是风生水起,而刚才那一幕,无疑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靖边侯延平侯等人,哪一位不是他的附庸,这一次,众人弹劾之事若是落实,哪怕不涉及到康王,对他也是一次极为沉重的打击。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端王与康王的间接较量,只不过,向来处于劣势的端王,此次终于走了一步好棋。

此次如若弹劾成功,康王所遭受的损失,无法估量,朝堂之上,或许又要回到两王势力均衡的局面。

御史台。

御史中丞看着侍御史申正,面露震惊,问道:“申大人,如此大事,你为何不和我等商议?”

方才在朝堂之上,由侍御史牵头,众人对康王一系群起而攻之,申正起的作用不可谓不大,不知情者,或许会认为此事是御史台对康王的打击。

御史大夫走进来,说道:“怕是在背后促成此事的那些人,也没有和申大人商议。”

申正对御史大夫躬了躬身,说道:“老夫愚钝,给御史台添麻烦了。”

“也不算麻烦。”御史大夫摆了摆手,说道:“若是御史台没有人站出来,怕是过几日一个失察之罪是少不了的,陛下也会对御史台失望,你不站出来,也得有其他人站出来。”

御史中丞上前一步,说道:“可是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将康王得罪狠了?”

“监察百官权贵,奏别人不敢奏之事,本就是御史台的职责,又何来得罪之说?”御史大夫表情淡然,说道:“得罪了康王不可怕,若是陛下觉得御史台与朝中寻常官员已无区别,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他看向御史中丞,说道:“不要急着站队,要知道,我们头顶不是端王,也不是康王,而是陛下……”

康王府。

“御史台,御史台想干什么!”刚刚回府的康王一脸暴怒,无论是谋士还是下人都不敢靠近。

有一人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说道:“殿下,靖边侯和延平侯在后门等着,求见殿下……”

“不见!”康王猛地挥了挥手,说道:“他们自己惹下的祸事,自己收拾,若是因为他们误了本王,本王饶不了他们!”

一名谋士硬着头皮走上前,说道:“殿下,不能不见,靖边侯和延平侯他们,怎么说都是忠于殿下的,殿下若是此时对他们不管不顾,怕是会失了人心,况且,若是他们出事,我们也会损失不小的助力……”

康王猛地转身:“你的意思是让本王插手?”

那人点头道:“以殿下如今的地位,只需稍稍走动走动,虽然不能将此事消弭与无形,但却能降低影响……”

“万万不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有一名中年人站了出来。

中年人看着康王,肃然说道:“殿下,此事绝不是偶然,必定是有人在背后谋划,依我看,他们一定还有后招,若是殿下亲自出手,便会泥潭深陷,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徐先生说得对。”康王仔细思忖,点了点头,说道:“本王好不容易才爬上今天的位置,绝不能以身犯险……,来人,告诉靖边侯和延平侯他们,他们自己惹下的事情,自己解决!”

进有风险,退失人心,想不到他竟然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地,康王的脸上露出怨恨之色,咬牙道:“唐家,一定是唐家!”

唐家。

唐琦长舒了口气,喃喃道:“局已经设好,就看康王是退还是进了,我倒希望他会进,可依照康王的性子,一定会选择保全自己……”

唐淮端起茶杯又放下,说道:“他是退是进,陛下心中都有数,我担心的是,我们给康王设局,又何尝不是钻进了别人的局,那设局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唐宁在调配一种药,据老乞丐说,人服食了这种药之后,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他最近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配方,有机会可以找萧珏探讨探讨。

“今天在朝堂上,延平侯他们和刑部侍郎都被弹劾了,父皇下令刑部和御史台严查……”赵蔓从外面走进来,问道:“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吧?”

唐宁回头看着她,说道:“算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关系……。”

“你虽然聪明,但是朝堂之上,到处都是阴谋诡计,只要算错一次,就有可能满盘皆输……”赵蔓看着他,说道:“以后还是要小心,不要什么事情都想着揽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了,谢谢公主提醒。”唐宁对她善意的叮嘱表示感谢,再看向她时,表情微微一怔,问道:“公主的手怎么了?”

她的左手食指上裹了一圈白纱,手上明显有浅浅的伤痕,她不用做饭,不会刺绣,也不干什么粗活,手上有伤口便显得很奇怪。

“没什么,不小心伤到了。”赵蔓将手缩回衣袖,说道:“我回去了。”

唐宁看着她走出院子,摇了摇头,回头继续配药。

刑部。

刑部尚书看着桌案上堆积的卷宗,揉了揉眉心,面露无奈。

许程扣押的案子就堆积在这里,但要一件件查起来,却并不容易,因为涉及到的权贵太多,怕是其中也会遇到想象不到的阻力。

哪怕他是刑部尚书,也觉得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他翻开一份卷宗,有小吏敲门进来,说道:“大人,唐主事回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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