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九幅

能祭朱棣,能祭朱权和崇祯,当然也要祭朱元璋,在这里发现洪武神像,李定安一点都不奇怪。

他就是有点感慨:朱权为道士,崇祯为太阳神,朱棣为真武大帝,朱元璋又成了佛祖……为立这些神像,黄氏动了多少脑筋?

怅然一叹,他继续掀,剩下的几樽都是佛像,应该是慧能之后的青原行思、南岳怀仁等禅宗祖师。

就是有点奇怪,竟然没女的?

既然祭皇帝,也应该祭皇后才对,大不了再动点心思,雕成女菩萨或道教女神仙的形像,也不会有人怀疑……

陈静姝也有点奇怪:“怎么没有如来和观音?”

“禅宗属大乘,教义为‘人人皆可成佛’,禅宗宗旨又为‘见性成佛’,所以不讲究这个,认也只认这六位……”

“八大山人修的是禅宗?”

“对,再准确点,他修的是不语禅,出自禅宗的‘开口便错,动念即乖’……”

陈静姝默然,又悠然一叹:你这懂的……着实有点多!

“怎么了?”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好几天都不给我打一个电话?”

李定安愣了愣:好像……确实有点关系。

因为要查资料,找线索,要学习,要分析……人的精力又有限,这边用的多了,那边当然就少了。

也不只是对事,对人也一样……

正找着借口,毫无来由的,脑海中就冒出于徽音的面孔。

李定安一个激灵。

见鬼了,这个时候也能想到这样的事情?

找宝藏……对,赶快找宝藏……

他用力的甩着脑袋,走向了那堆箱子。

很多,大小十余口,东西也很杂。有常见的僧袍冠带,有类似道家符牌之类的佛幡,也有状似宝塔的经幢。

小件也有,莲灯、皮鼓、铜磬、云板、齿木、竹篦、法镙、戒体箱、以及漆铜粉的金刚杵。

有新有旧,有大有小,眼花瞭乱。

如走马观花,边转边看,走着走着,李定安不动了。

四个铁罐子!

应该是抹过油,通体幽黑,锃光乌亮,就底足稍有点上锈的迹像

三圆一方,三只圆的都长的差不多,都是半米高,都像是高脚罐,又像加了盖的铜火锅。

区别也有,一只带双耳,一只盖顶为钮,别一只则是环。三件东西的纹样也不同,分别是蟠虺、蟠螭、麒麟。

方的稍大点,四条腿,下面连着底框,上面加了四道边,乍一看,像极了小方茶几上镶了个盒子。

这一只上,铭刻的是凤鸟纹。

“怎么了?”

看他站着不动,陈静姝也走了过来,眼睛眯了眯:“看着像礼器,但纹样不对,器形也不对!”

确实不对,但要是对了,黄氏就完了。

“顶为钮的是‘登’,顶为环的是‘豆’,有两耳的‘簋’,方的是‘簠’。自商周起,这四样就为祭祀天子与诸候的礼器,但‘登’纹的是回形纹,而非蟠螭,‘豆’纹的是方胜纹,而非麒麟,簋纹的是云雷,而非蟠虺,簠纹的是波涛……

大致汉以后,铜成为货币,这类礼器逐渐转向铁器转化,到唐之后又演变成瓷器,包括器形也在转化。到明代,这几类已彻底转化为陶瓷的罐、盘、盒、盂,且只能是单色瓷。

黄氏当然不敢用,也不敢造这些东西,就只能复古,更不敢刻本身就代表这些礼器的纹样,就只能借喻。但不管怎么借,这里至少祭祀有四位帝、后:两男两女。”

“朱元璋、朱棣、马皇后、徐皇后?”

“大概率是!”李定安笑了笑,“但皇室礼器是别想了!”

陈静姝稍稍一怔,随即了然。

这些都是黄氏私自营造的,并非出自大明宝源局、营缮所等这种专造内廷用具的机构,自然称不上“皇室”。

确实算礼器,但价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没关系,就算一件都找不到也无所谓:就刚刚两樽帝王神像、这四件礼器,再加这么多法器,开个小型博物馆绰绰有余,到时生意肯定爆火……”

“啊,真开?”

“不然怎么办?左一个李专家,右一个李老师,书记市长亲自上门都不止一次,一把全搂走,着实有点不地道……”

陈静姝笑了笑,又点点头,“那就开!”

“再看看,要没什么发现就先回去,等有时间再仔细找。”

“那这里呢?”

“我给阿珍打电话了,他下午就到,让他帮忙看着!”

两人继续看。

满满两箱子书,大都是佛教典籍,少部分道家科仪,全部都是刻本。

保存的也还行,铺了防潮剂,又洒了驱虫粉。

大致翻了翻,几乎全是清代刻本。

肯定有价值,但比起朱鹤印、冲和谱,就是小巫见大巫。

三箱子拓片,大都是从九华山、龙虎山拓回来的佛经和道经。

还有一箱,箱盖上有红字,写的是“宗教神仙画像”,清单上也有。揭开盖再看,二十多个长条形的布袋,有粗有细。

李定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最后一箱了,看完就走!”

陈静姝也有些失望,四处看了看:“没有宝藏?”

“肯定不在这,要不然早被人发现了!也可能早就花完了,更说不定,本来就没什么宝藏!”

陈静姝哑然。

要是没有,林子良为什么会挖那么多年?

包括水神庙中的玉琴、八大山人的狗、李定安找到的玉圭、玉佩,以及从前到后,查到的那么多的线索。

肯定有宝藏!

但像他说的,不一定就藏在这……

“是不是很失望?”

“真没有!”李定安很是无所谓,“既便再什么都没有,也赚够多了,至少上亿。”

“就朱鹤印,值不了那么多?”

“哦,刚才老王和小孙在,我就没说:上面有一块明成祖赐给朱权的令牌,朱棣御笔,还有一整套《太正音谱》,再加上之前的朱鹤印,双连印、玉圭、佩玉……你算。”

真上亿了?

但与宝藏相比,感觉还是有点少……

“别灰心!说不定运气好,就能翻出来一件圣旨什么的?”

“怎么可能!”陈静姝不由失笑,“既便有,也早被人拿走了!”

李定安呲着牙笑:“万一呢?”

与此同时,他顺手取出一件。

不得不说,当地宗教和文旅部门还是很细心的:先套了防潮的塑布,又套了吸水的棉布,还有淡淡的药粉味,肯定是防虫防鼠的。

至于那爷俩……地上的灰都能没过鞋底,可见几月甚至一年了都没进来过……

拆开袋子,展开绢本的画轴,画的是达摩。

画风粗犷,笔画简练,神情狠厉,眼神中隐露锋芒。

好好的禅宗祖师,却画的眼带凶光?

暗暗狐疑,李定安展开第二卷,这次是慧能,还是绢本,风格依旧,但人物的表情几近狰狞,已不是凶,而是满脸杀气。

这是神像,怎么个个都画的跟仇人似的?

就是这画风,有点眼熟?

霎时,心里“咯噔”的一下:牛石慧?

正准备再看两眼,陈静姝“呀”的一声。

李定安下意识的转过头,然后,像冻住了一样。

一卷横轴,长近一米,宽有六十,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上色,全画白描:

一个戴斗笠的和尚,大概五十岁左右,相貌清矍,颌下微须,鬓间无发,穿右衽袍,登宽口鞋,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画上有题有跋也有印:

不语小像:路过子宅,家小安康,为余作此,时年五十有一。

其下是一方钤印:不语。

跋:没毛驴,初生兔,嫠破面门,手足无措。莫是悲他是世上人,到头不识来时路。今朝且喜当行,穿过葛藤露布,咄!

钤:耕山。

又跋:黄檗慈悲且带嗔,云居恶辣翻成喜。李公天上石麒麟,何曾邈得到伱?若不得个破笠头。遮却丛林,一时嗔喜何能已?

钤:颠而不巅。

三方钤印,一个都不认识。

但关键是这幅画,太有辩识度了。

确定了不再确定,再用系统一测……就说怎么会认错?

他下意识抬起头,陈静姝的眼睛像是盯在了他的脸上。

“我记得,故宫有一副八大山人的自画像,叫《个山小像》!”

“对,南昌发现的,后来又还给了南昌!”

“那幅也是白描,也没有衬景,更没有上色,也戴着斗苙、穿着布鞋,双手拢袖?”

“对,有八成像,但跋与印要比这上面多!”

“这是……真迹?”

李定安呼了一口气:“对,算是没白来!”

何止是没白来,又是一个亿?

而且发现了八大山人从未面世过的三方钤印……

如水波流动,陈静姝的眼睛里闪着光:“再找找!”

“好!”

李定安蹲了下来,双手飞快。

三祖僧璨,同样一脸的杀气,牛石慧画的。

青原行思,还是牛石慧。

嗯,如净祖师……这是谁?

哈,指天画地,十三个戒疤,朱元璋!

无印无跋,就只有“如净祖师”四个字,但这画风,绝对是八大山人。

再找,真武大帝,八大山人!

冲虚真人、日光菩萨,还是八大山人。

还有三幅女神仙,一幅《玉女图》:头戴九凤钗,手持朝笏板,绝对是马皇后的化身。

大明话本《英烈传》中就有记载,马秀英为玉皇身边玉女转世,民间极为流行。

另一副同样宫装凤簪,名为“天齐圣母”。道教中没有这尊神,但这应该是朱棣原配徐皇后,因为她的谥号中就有“天齐圣文”四个字。

最后一幅画的是月光菩萨,这个不用猜:与崇祯一起赴难的周皇后。

明白了,佛祖、禅师都是牛石慧执笔,朱氏先祖则是八大山人亲自画。

加“不语个像”,整整八幅……想想心都颤。

但感觉还差一幅:有朱元璋和马皇后,有朱棣和徐皇后,有崇祯和周皇后,也有朱权,但唯独没有朱权之妻娄妃的画像。

虽然不是皇后,只是王妃,却是八大山人的高祖母,不可能不为她题像。

再往箱子里看,还剩几卷,李定安全取了出来。

打开一卷,慧可像,牛石慧画的。

又打开一卷,禅宗十一祖道一像,还是牛石慧画的。

再打开一幅,这次成了道家神仙?

一男一女,端坐中堂,都是道士形像,而且两人都穿着正黄色的天仙洞衣。

正一科仪中规定的很明确,只有天师才能穿正黄仙衣。

所以,这是位女天师?

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尊重,但画上确实是这样画的。

无题,但有跋:同声若鼓瑟,合韵似鸣琴。

还有落款:戊寅年唐生为涵虚仙侣画。

底下是一枚花形押,花开五瓣。

李定安瞳孔微微一缩。

朱丘先生是谁不知道,但涵虚子就是朱权。道观里还有他的雕像,与画中别无二致。

既为仙侣,当然是夫妻,所以女道就是娄妃。

唐生是谁,同样不知道,但他记得这枚花形押。

故宫中有一幅《步溪图》,还有一幅《钱塘景物图》,上面都有这方印:唐伯虎的桃花押!

有一次喝酒,丁立成还和他开过玩笑:你也算是名扬天下,捡漏捡了那么多的字画,却抵不过八大山人或唐寅的一幅,什么时候也捡一幅回来?

这是什么?

而且不止一幅……

心中感慨,手指拂过画卷,感受着真丝特有的质感。

极具科幻感的屏幕,端端正正的立在眼前,一行小字极为刺眼:宁王朱权夫妇像,作者唐伯虎。

戊寅年,唐伯虎四十八,五年后逝世,这幅画是他大成时期的作品。

再看其它:八大山人,八大山人,还是八大山人……无一例外,全是晚年时期的成熟之作。

再看系统给出的估价:好多个零。

所以,还要什么宝藏?

看他怅然不动,陈静姝站了起来:“怎么了!”

“画!”

我知道啊,八大山人的自画像,而且这幅画代表的价值并非只有画本身,而是那几句题跋:以此考证,这里就是八大山人的家,他也有妻子、儿子。

还是朱氏的祠堂,意义极大……

陈静姝念头纷飞,李定安却悠然一叹:“总共二十二幅,其中十三幅由牛石慧执笔……”

“剩下的呢?”

“八大山人,以及唐寅,全是真迹!”

陈静姝猛的颤了一下,两颗眼睛瞪的像珠子,满是不敢置信:九幅?

可能有些地方不够圆润,只能明天再改。

(本章完)

第302章 你叫什么叫?

“怎么会有唐伯虎的画?”

“JX省志中有记载,他是宁王妃娄素珍的书画老师,史志中也提到,唐伯虎时常被朱宸濠请来作画,请他画一幅题像很正常。”

如果这样说,这里有八大山人的画更正常。

“整整九幅,想想都不可思议?”

“确实有点!”

不用估计,也不用怀疑:比他之前捡到的所有的漏加起来还要多。

更进一步,值多少钱只是其次,而在于“大明宗祠”、“朱氏后人”,以及“八大山人之后”。

等于把好多史学家、考古学家的论断全部推翻,申报五六七八个省级课题没一丁点儿的问题。

也不说眼前的画、上面的法器,之前的玉和印,光是这座宅子,已是妥妥的“省级文物重点保护单位”,不是值多少钱能衡量的。

三千万,捡大漏了……

“多亏了林子良!”

陈静姝笑着点头:“确实得感谢!”

没有林子良,汤玲就不会来丰城,李定安与她不会有交集,也就看不到那张藏宝图。

自然就不会抽丝剥茧,顺藤摸瓜的找到这里,更发现不了这么多价值连城的东西。

顶多也就是把这里当做文玩市场一样的地方,时不时的来逛一逛。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李定安长长一叹:“有的时候,运气就是这么奇妙。”

“林子良不只是运气不好,也怪他钻牛角尖,被那只狗引入歧途!”

误入歧途?

李定安稍一顿,又摇摇头。

扪心自问,林子良那些布局的手段,以及十数年如一日的耐心,他就没办法比。

所以,这样的人不可能会钻什么牛角尖,宝藏应该是有的,那幅画也肯定和宝藏有关,但时间太短,又只有一张照片,应该是自己没发现其中的关窍。

有时间,还是要好好的研究一下。

要是能把那张画弄到手,就更好了……

“走吧,小舒和易秘书应该快回来了,等老道士走了我们再下来整理!”

对,还有王成功和孙怀玉,也要避开一点。

“以后呢,真要开博物馆?”

“古玩是死物,顶多就能卖点钱。但朱氏宗祠,八大山人故居的意义和影响却很深远,再者当地跟了那么久,期望还那么高?既便出于历史责任、社会义务的考虑,也不能真当捡漏一样把东西全卖了。

但要是让我捐出去,那我肯定不干……想来想去,就博物馆最合适。”

历史责任,社会义务?

陈静姝很想笑,也有点感慨:你才几岁,却已经开始考虑这么深奥的问题?

“要和政府合作吗?”

“还是自己管理好一点,不过这个不急,后面再考虑。我在想,要不要请吴教授或吕院长来看一看,不说大建,但内部装修一定要有历史感、厚重感……”

“是要好好设计一下,就像现在,感觉修的很怪:上面像古城,下面却又像防空洞?”

“确实有点,古不古,今不今,还在工事里修了一堵影墙?”

“你说那里吗?”

陈静姝指着门口,“修那么厚,我之前还以为是柱子!”

“后面是柱子,又延伸出来了一部分,砌成了墙。墙面坑坑凹凹,估计之前雕过图案,后面被铲掉了!”

“图案?”

陈静姝突发奇想:“会不会是那只狗?”

“应该不是……你看,下面有两个点,十有八九是字!”

陈静姝又笑:“说不定又是一幅藏宝图!”

“所有才要装修!”李定安也呲着牙笑,“顺便再挖一挖,万一挖到宝藏呢?”

“异想天开!”

两个人开着玩笑,并肩往外走。到了门口,李定安正准备关灯,手都扯住了灯绳,又停了一下。

眼睛盯着正对门口的影墙。

很普通,红砖砌成,又裹了水泥。

因为发潮,反碱很严重,根部已经被蚀出了一道深槽。关键的是,这一面是平的,也没有修补过的迹相。

所以,里面有字,外面却光滑如镜,恰好与正常的照壁反了过来?

“稍等等!”

心思一动,李定安走了过去,先摸了摸,又抠一下水泥。

“呲呲……”

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墙上留下了几道印。

质量挺好……

他又绕过影墙,进了地下室。

“怎么了?”

“这面墙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先看看!”

陈静姝跟了进去,李定安爬在墙上,几乎是一寸一寸,不停的摸。

“之前墙上嵌过字,用的是上饶米粒石!”

“会不会是镇堂碑?”

“伱说像上面的净口碑?不像,看这两点,非常大,所以这里只有一个字,但五言咒最少都是两个……嗯,不止两个点,应该是四个……旁边这一部分,好像是‘人’,或是‘’?”

底下四点水,右边人或,会是什么字?

熱、熟、熬、烋、燞,还是煞,或是默?

下意识的,他把有可能的字罗列了一遍,而瞬间,脑子里“嗡”的一下,仿佛醍醐灌顶,汗毛直竖。

哈哈……默?

“呵呵……呵呵呵……默?”

李定安突然笑了起来,又压着嗓子,声音又怪又难听,好似夜鸮在半夜鸣啸,回荡在地下室里!

“李定安……李定安?”

陈静姝吓了一跳,抓着他的手臂,用力的摇晃,他反而笑的更厉害。

“我……我没事……”

“你醒醒……”

“我……很清醒……记不记得你之前说的那句话?”

“镇堂碑?”

“不是,更前面!”

“那只黑狗?”

“对……哈哈,黑狗、黑狗,就是黑狗……在墙上……”

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八大山人为僧时,修的是不语禅!

当道士时,又修的是禁口咒!

既便还俗时期,也是能不言,则不言!

还给子孙留下家训:守口如瓶!

而一楼的墙上,还挂着那块净口碑……

观名五言堂,却只有一句净口咒,岂不就是无言堂?

电脑里,还保存着那张藏宝图的照片,也就是那只黑狗……

黑与狗,不就是“默”?

林子良没猜错,那幅画,就是藏宝图。

谜底如此简单,自己却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到?

当然,林子良同样没想到,不然就不会只盯着瓷器厂……

林定安苦笑了下,又怅然一叹:一个“默”字,贯穿八大山人的一生,更是后世子孙安身立命的谶言,恪守了整整六百年。

所以,答案更简单:哪里有“默”,哪里就有宝藏……

他霍然转身,往里走去:“墙里有宝藏!”

“啊?”

陈静姝悚然一惊:怎么可能?

“墙是五六十年代砌的,字也是那时候嵌的,但铲掉的时间,距今顶多三十年左右……联想一下,是不是后台倒了之后,黄氏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准备挖出宝藏,然后外逃?结果还没来得及,就被人灭了满门……”

像是自言自语,嘴里念念叨叨,脚下也极快。李定安走到那堆箱子旁,捡起一只撬棍。

之前就在,应该是老道士开过箱子后留下的。

他走回来,又仔细瞅了瞅。

照壁是标准的六零墙,如果是空心的,外面就只有一层砖皮,藏不了多少东西,也不持久,更不保险。

所以,十之八九在柱子里。

至于有什么,砸开就知道了……

“咚!”

“咚!”

“咚!”

水泥和砖渣“簌簌”的往下掉,也就十来下,就被他砸出了一个缺口。

棍头嵌进砖缝,“崩”的一声,掉下来一块砖。

之后是第二块,又是第三块……缺口越来越大,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突然,“叮”的一声,好像砸到了铁一样的东西。

李定安心头震动,用力一撬。

“咕咚……”

一大块砖掉了下来,又跟着掉下来一块什么东西,不偏不倚的砸到了脚上。

他“啊”的叫了一声,刚叫到一半,又戛然而止,像打鸣的公鸡被攥住了脖子。

两颗眼珠子使劲的突,恨不得蹦出来。

又“哗啦”的一下,黄的、白的,像水似的淌了下来。

不论是什么颜色,长的都一样:两头翘,中间凹,似船非船,圆首束腰……

宝藏……哈哈,宝藏?

心中恍恍惚惚,表情痴痴傻傻,一股怪异的感觉传遍全身,酥酥麻麻。

陈静姝也没好到哪里,眼晴都忘了转,紧紧的盯着地上的东西。

元宝……好多的元宝?

好多,好多……

“哐”的一声,上面的门被推开,王成功和孙怀玉像疯了一样的冲了下来。

“李老师……李老师……你怎么样?”

没有人回应,两个人冲的更快,手按到了腰里,准备随时拔枪。

但随即,像是踩了急刹车,王成功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孙怀玉一头就撞到了他的背上。

然后,仿佛迎头挨了一铁锤,两人齐齐的一个后仰:黄的刺眼,白的明亮,流了一地,甚至埋住了李定安的脚。

他提着撬棍,呆头呆脑,傻了一样。

嘴唇嗫动,又挤出了一丝笑:“老……老王?”

王成功一个激灵,猛的转过身,用力的推着孙怀玉:“我们走……李老师,你忙……你忙……”

孙怀玉猝然醒悟:“李老师,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老王恨不得把嘴给她捂上:你个白痴,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再然后,两个人跟做贼似的,一溜烟的跑出地下室,又一溜的窜上楼梯。

“咣……”

传来一声轻响,两人还轻轻的关上了上面的门。

看了看地上的东西,李定安怅然无言。

更想给自己的嘴上来一下:痛的只是脚,你叫什么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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