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唯一能见到天子的官员

“弟弟~弟弟~!”

海中诚踮着脚,围着摇篮打转。

忽而凑近嗅婴儿的奶香,忽而又害怕将他吵醒,鞋头在青砖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不远处的海玥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刚出月子的朱玉英则来到身旁:“若是个姐儿,相公想必更开心吧!”

“儿女双全自是最好,两个小子闹腾了些。”

海玥握住妻子的手:“不过中诚如此懂事,由他看着中岳,也不会差。”

“哪有你这般,娃娃刚出生,名字就起好了……”

朱玉英眉眼含笑,看着丈夫和儿子,只觉得岁月静好,心满意足。

脑海中却又突然浮现出太后薨逝前,当今天子那副狰狞的表情,身子忍不住一颤。

海玥立刻转过头来:“怎么了?”

朱玉英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相公你觉得,世上有人会不喜欢自己孩子的么?”

“很少很少,但必然是有的……”

海玥目光微动:“你想到了谁?”

朱玉英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望了望。

海玥心领神会:“那是涉及到权力之争了,又有不同了。”

朱玉英轻声道:“可陛下当时的神情……实在难以想象,为何有父亲会将孩子视作……视作……”

海玥接上:“视作仇寇?”

这其实很正常。

别的皇帝,压力可能来自于方方面面,光是跟朝臣博弈,就够焦头烂额的了,亲情成了舒缓压力的方向。

而但凡能够拿捏群臣,执掌大权的,亲情往往都很淡薄,因为儿子成了皇权的威胁。

嘉靖对于皇权看得极重,又确实将朝堂掌控得很好,皇子就成了隐性的威胁。

历史上的陶仲文,通过修道与嘉靖密切接触,察觉到这种心理,于是提出二龙不相见。

陶仲文的思路,可能是逢迎,也可能是希望天子更加迷信于道教,但无形中也确实给朱厚熜这种高度敏感的性情,制造了一个压力的释放口。

父子不相见,冰冷的修道。

以致于最后孙子万历出生,隆庆都不敢上报,战战兢兢地隐瞒。

这在外人看来,是灭绝人性的做法。

可对于皇帝来说,说不定还维持了一个底线。

至少没有骨肉相残。

‘啧!’

‘如此想来,这位倒朝着另一位皇帝发展了……’

原本海玥看嘉靖,挺像宋徽宗。

弄权术、重奸佞、崇道教、贪享乐。

蔡京和严嵩到了九泉之下,估计还挺惺惺相惜,甚至连晚年让儿子执政,然后一定程度被儿子反噬的经历都如出一辙。

而嘉靖和宋徽宗最大的区别,就是嘉靖时期的外敌蒙古,远不如北宋末年刚刚崛起的金国军事强盛。

所以庚戌之变只是耻辱,没到靖康之耻直接亡国的地步。

现在的嘉靖倒不至于拿宋徽宗去侮辱,毕竟灭交趾、收河套这两项功绩,就已是无可置疑的中兴之主。

这样看的话……

倒是像另一位死得太晚的皇帝了。

正想着呢,不远处传来笑声。

却是海中诚正在轻轻推着摇篮,里面的小弟弟睡醒了,轻轻动着小手,咯咯乐开花。

“别想那些糟心事,只要不参与到天家之争里,亲情厚薄,与我们何干?”

“妾身明白,娘去了,日后妾身也少入宫……”

夫妻俩相视而笑,一如往昔。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书童弓豪匆匆步入内宅,到了身后禀告:“公子,司礼监来人……”

“司礼监?”

朱玉英脸色立变:“他们来作甚?”

海玥眉头微动,若有所思地道:“我去迎一迎吧。”

在朱玉英颇为担忧的注视下,他不慌不忙地走向前堂。

短短半刻钟后,书童弓豪折返:“夫人,公子入宫了。”

朱玉英抿着嘴道:“为何?”

弓豪道:“司礼监是来通报,今日午后,讲学照常,公子为此入宫……”

“啊?”

朱玉英先是愣住,眼睛又下意识一亮。

虽然心里对于那位的印象早就不复最初的时候,可那终究是九五之尊,而众所周知,自太后薨逝,天子接连辍朝,已近两月。

在不见其他臣子的时候,突然恢复讲学,自家相公得以面圣……

这是何等的机缘!

海中诚哄好了弟弟,跑到面前,仰着头道:“娘!爹爹做什么去了?”

“你爹爹去办大事了!”

朱玉英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以一种喜忧参半的复杂情绪道:“就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

“海学士!”“海学士来了!”

海玥刚过金水桥,便被闻讯赶来的朝堂众臣堵住了去路。

“陛下再不上朝,南直隶的漕粮账目就要烂在通州码头了!”

“倭寇的军报积压大半月了,前线将士等不起啊!”

“西北的奏本积了五十七道,都是要务,万万不可再拖下去……”

“陛下乃圣君,万万不可复武宗故事啊!!”

不说一群六部堂官唾沫横飞,都察院御史捧着皱巴巴的奏疏,连平日最持重的老臣都急红了眼。

人群像潮水般涌来,七嘴八舌的惶急声音在耳边嗡嗡围绕。

不怪他们慌了。

当年正德皇帝也不愿见朝臣,耽乐嬉游,只在豹房玩耍,身边围绕的都是内侍和奸佞,以致于国家动荡。

而自从当今陛下继位后,推行新政,力除弊政,天下翕然称治,更有复交趾,收河套的壮举,令国朝中兴,四方臣服。

结果没想到太后一过世,陛下悲痛之际,竟然接连辍朝,有了怠政之势。

朝中刚正之臣就要一起进言直谏,绝不可让陛下懈怠。

结果有人提议去左顺门,顿时大伙儿都安静了。

思来想去。

终究没敢。

事实上,嘉靖也不是完全隔绝内外,还是通过司礼监,向外朝传递了意思。

朝政大事,内阁可酌情处置。

然而走到阁老这一步的,别说严嵩,就连夏言也知天子猜忌心极强,岂敢真的处置?

况且他们真的作主了,但凡事有不顺,接下来背锅的可就是他们两位了,下场自不必说。

所以只要没有正式的圣旨下达,两位阁老只当不知。

海玥此时被群臣簇拥在中心,却没有急着回应任何一位的请求,而是看向外围。

果不其然,与严嵩、夏言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陛下不上早朝,不开廷议,偏偏经筵依旧。’

‘然侍讲学士、侍读学士有多位,只点名让海玥入文华殿……’

“这是只见一人啊!”

严嵩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经过这些年的阁老生涯,他对于嘉靖的心思揣摩,自忖超出了任何一位朝臣。

陛下突然不上朝,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但陛下不上朝后,第一个见的不是自己与夏言,而是海玥这位区区从五品的翰林侍讲学士,却意外地令严嵩并不意外。

因为放眼朝堂,选出一位性情最是沉稳,最为淡泊名利的,非此人莫属。

明明得天子亲赐表字,于国子监时期就创办一心会社,后得太后许配婚事,与得宠的义女成亲,诸般种种,都是寻常臣子求之不得的简在帝心。

可这位入仕之后,依旧如那些渴求得到陛下青眼的寻常翰林一样,勤勤恳恳地编书修撰,在翰林院一待就是八年。

虽然在此期间,于安南战事,收复河套上,这位都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且证明是真知灼见。

但恰恰如此,完全可以入六部任实职,掌实权。

恐怕到如今,都已是六部堂官之下的第一人了。

偏偏对方放弃了这般大好机会,至今官品权势尚且不及同期的几位进士。

他就不怕一心会失控,那群在地方三司多掌实权的成员,不服这位会首?

理智上严嵩清楚,这般翰林养望,厚积薄发,日后的地位只会稳固,乃众望所归。

可实际行动起来,别说严世蕃忍不了,就算是严嵩自己,都觉得难以抵抗权势的诱惑。

偏偏这位好似能一直坚持,现在陛下要选一位最得心意的臣子相见,舍他其谁?

早知天子怠政的计划是不可能的,那么思来想去,唯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回报了……

“让一让!”

相比起严嵩的沉思,夏言则顾不上这些,来到海玥面前,正色交代:“海学士,西北诸务拖延不得,河套新复,千头万绪,都得陛下作主!”

收河套乃千古之功,名留史册之事,如今好不容易到了收尾,夏言可等不及了。

海玥也不含糊:“请夏阁老放心,下官定尽力劝谏!”

旋即望向严嵩,露出请示之色。

严嵩心头一定,想想换成别人上位,还真不如这位:“望海学士能向陛下请一道明旨!”

海玥颔首,又向着群臣团团拱手,举步迈出。

“定要恳请陛下速速临朝啊!”

可有臣子犹自不肯让开,更有人突然上前,欲将海玥的袍袖扯裂。

眼见情况不对,严嵩手里的木杖忽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且住!”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海玥身上:“去吧!莫误了面圣的吉时!”

“是!”

海玥再度拱手,群臣这才彻底散开,齐齐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目送着这位大袖飘飘,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而去。

(本章完)

第304章 君主离线的布置

海玥走入殿内。

明朝天子的讲学体系,以经筵讲官和日讲官为核心,兼具学术与政治功能。

经筵是明代最高规格的御前讲席,始于正统初年,每月逢二(初二、十二、二十二)举行。

知经筵事,通常由内阁首辅兼任,总领讲席,后来张居正就担任这个职务。

同知经筵事,由次辅或六部尚书兼任,辅助主持。

至于日讲官,则是日常教学。

每日或隔日为皇帝讲解典籍,形式较经筵灵活许多,由翰林院侍讲学士、侍读学士等专职进行。

海玥自从为翰林侍讲学士外,既担任日讲官,也参与经筵。

不过此番入殿,终究有些不同。

他刚刚入门,就感到一道视线直直刺了过来,没有抬头,依礼数行至御前七步处:“臣海玥拜见陛下。”

“免礼!”

朱厚熜略带沙哑的声音,悠悠地飘了过来:“海卿多日不见,清瘦了些啊……”

海玥老婆孩子热炕头,儿子都生两个了,在家中吃嘛嘛香,哪里会瘦。

但老登都这么说了,他总不能唱反调,唯有声音低沉地道:“蒙陛下垂怜,臣感念不已!”

朱厚熜轻轻叹息,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讲经吧!”

“是!”

海玥走向御案左侧特设的讲席,步履稳健,衣袂轻扬。

既不急促,也无拖沓。

讲席上早备好茶水与笔墨,等他落座开讲。

身为科举大浪淘沙的饱学鸿儒,大多人都能教导天子,但讲的既要有学问,又要让天子喜欢听,就不是一件容易事情了。

历史上嘉靖搬入西苑,日讲自然停了,但这老道士不单单是修道,也喜欢观经史诸书,有不解其意的,便用朱笔写在纸片上,令内侍交于西苑的值房,让阁臣讲解,立等回话。

一天晚上,类似的询问旨意又到了,可严嵩、徐阶、吕本三人看了后,皆不晓其义,正自惶恐,还是严嵩密录所问,令人从宫门门缝中传出,飞马送至府中,让儿子严世蕃作答。

严世蕃答后,即刻上禀,嘉靖见了就很高兴。

因为那份回答不仅有水平,还很合圣心。

同理。

便是把四书五经讲得再透彻,用多少圣人之言引导教育,对于嘉靖这种早就看透治国手段的政治生物来说,都是纸上谈兵。

所以海玥此番的讲经,就是接着上次《春秋》的君臣之道往下讲的。

朱厚熜静静地听。

时不时地问几个问题。

一如往常。

但在海玥看来,这位天子果然变了。

变得十分可怕。

以前有着对于朝政的关心和思索,可今日无论听到什么,问答之间,情绪都是毫无起伏。

甚至在海玥特意提到收取河套后续的一系列反馈时,朱厚熜表现出来的,都是一种漠不关心。

这很不可思议,毕竟收河套对于一个王朝来说,都是巨大的功绩。

可朱厚熜此时,真的不怎么关心了。

一个掌握了至高权力的皇帝,习惯性地支配成千上万人的命运,会极快地丧失,甚至从未有过对芸芸众生的共情能力。

朱批一道,就是几百万大明百姓的悲欢离合;

手指一松,就是压向天下子民的无数时代大山;

让皇帝真正的爱民,是根本不现实的。

皇帝爱的,只有他们自己,以及在史册中的名声。

或许还有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统治的合法性。

李世民的文治武功,朱棣的《永乐大典》与远征漠北,嘉靖的新政……

本质上都是希望用治国的功绩,来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证明就该由自己来当这个皇帝。

李世民毫无疑问的成功了,用超然的功绩与历史地位,洗清了玄武门前的鲜血,在后世的史书里,无不以类唐太宗而为荣。

朱棣其实是失败的,就不说他现在已经不是明太宗,而是明成祖,远征漠北确实打得蒙古人抱头鼠窜,论武功威风赫赫,可他自己打爽了,对于整个国家则留下了不少隐患。

至于嘉靖就更别提了。

由于登基太早,活得长久,他也就极为勉强地坚持了十几年,然后就倦了。

如今已是嘉靖二十年。

此世的嘉靖根本没有修道到走火入魔,但依旧进入了这个阶段。

成就感的迅速滑落,导致统治生涯的极度怠惰。

海玥讲完《春秋》,顿了顿,开始完成身为翰林所必须的任务:“伏惟陛下以社稷为重,临朝听政,今西北未宁,万机待理,当俯察臣民之望,振乾纲而揽全局,则天下幸甚,苍生幸甚!”

朱厚熜就知道会有这一遭,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道:“朕知晓了。”

然后从身边抽出一步翻旧的书卷:“明威,可还记得此物?”

海玥一眼就认出,那正是自己昔年手抄的《西游记》。

已经被翻得很旧了。

“朕这些年来,不知看了多少遍《西游》,常读常新,每每掩卷,总觉字字珠玑,暗藏玄机……”

“此书洞明世事,勘破人心,非少年意气可成,朕曾疑是隐世之人,假你之名而作……”

朱厚熜指尖轻叩书卷,感慨着道:“然今时今日,回首往昔,朕已是信了,爱卿确是那降得住心猿,拴得牢意马之人!”

“明威,你有佛性啊!”

对于这位的不争不抢,淡泊名利,嘉靖起初有过怀疑。

可经过这些年再看,满朝文武,确实找不出另一个了。

海玥默默接受夸奖。

瞧这意思,倒是要信佛似的……

但根本不重要。

怠政废事是起因,接下来崇道还是信佛,不过是延伸的兴趣爱好罢了。

并无区别。

事实上,由于未曾修道,此时此刻的朱厚熜,人生陷入迷茫,有点向心中恬淡度日,深具佛性的臣子取经的意思。

当然,嘉靖可以心血来潮,海玥如果真的不懂事地指出问题,那他自己就成问题了。

因此回答得很直接:“陛下,臣所描绘的西天取经,并非崇佛,而在修心。”

朱厚熜眉头微皱,喃喃低语:“儒释道,皆为修心……”

道理都懂,但这心当真难修啊,他又接着道:“可有良策?”

海玥缓缓答了八个字:“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这是王阳明的临终遗言,既包含对自我道德境界的总结,也暗含对人生际遇的感慨,令人回味无穷。

“呼……”

朱厚熜对于阳明心学是否被禁,早就不感兴趣了,听到这个答案后,倒是有些失望。

他希望得到一种能让自己摆脱心理枷锁的理论,而非儒家老生常谈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即便王阳明的心学有所突破,依旧不符合要求。

海玥却不会再说了。

朱厚熜的本质是想摆烂,再也不管国家和百姓的死活。

能够迎合这种想法的,只有彻头彻尾的奸臣与弄臣。

他于翰林养望八载,恰恰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道出“此心光明,亦复何言”之类的言语。

哪怕知道对方不听。

自己都要说。

朱厚熜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看着没有惯着自己的眼前人,终究还是与别的臣子不同,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朕记得……爱卿的夫人,至今还未得诰命?”

海玥心头一动,表面露出怔然,喉结滚动间,吐出一个艰涩的字:“是……”

朱玉英如今是六品安人,属敕命,非诰命。

朱玉英进出皇宫,行走大内,早已寻常,外人恐怕都想不到,她给太后当了这么多年干女儿,连个诰命身份都没有。

蒋太后很清楚,却默契地没有提出任何封赏。

朱厚熜也很清楚,此时道出,却是恰到好处:“母亲在世时,最是怜爱她,每每提及总叹其命途多舛,未赐诰命,实是恐她年少德薄,反招物议……”

提到蒋太后,朱厚熜终于露出真情实意,缓缓地道:“今太后仙逝,朕当全她这片慈心——这凤冠霞帔,终究要补上才是!”

“臣……”

海玥脸色立变,刚刚开了个头,就被朱厚熜抬手阻止:“翰林侍讲学士之妻,早该是宜人,今皇家特恩,许你妻子封二品夫人,是朕思念太后,不得推拒!”

事关孝道,确是最好的借口。

可二品夫人,这个暗示性实在太过强烈。

夫人是二品诰命,那她的夫君又该是几品?

二品官职,又对应着哪个级别的朝臣?

海玥脸上露出震惊与惶恐。

心中一片出奇的安宁。

这是在进行君主离线后的布置了。

且把自己抬到举足轻重的位置!

“就这般定了!”

朱厚熜却以为他惊呆了,嘴角微扬,又接着道:“严阁老让你来向朕请明旨,是么?”

海玥默然片刻,再度应道:“是。”

金水桥前严嵩说的话语,竟先一步落入耳中,可见这位虽然居于深宫,不见外臣,对于外朝依旧有着极强的掌控力。

所以此时此刻的朱厚熜,显得信心十足,一切尽在掌握:“拟旨!”

“太后崩逝,朕心摧折,五内如焚,神思俱乱。”

“今哀恸难抑,暂无力躬亲朝政,凡军国重务,着内阁与诸臣工共议裁处。”

“务以社稷为重,毋负朕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