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炮轰盛京城!(求月票!)

盛京城外

谢再义率领骑军赶至,与北静王水溶、河北提督康鸿、江南水师提督韦彻汇聚在一起,两人见面叙话。

“谢侯。”北静王水溶看向谢再义,寒暄说道:“谢侯一路辛苦。”

此外,康鸿与韦彻看向谢再义,也不由寒暄两句。

谢再义点了点头,坚毅目光看了一眼那身后的巍巍而立的城墙,问道:“王爷,盛京城情况如何?”

北静王水溶道:“刚刚,多尔衮率领残兵败将前往城中,方才小贾将军已经率领骑军追击,截杀了不少兵丁。”

说着,问道:“锦州方面情况如何?”

谢再义面容清峻,目光锐利,朗声道:“锦州城自从多尔衮狼狈逃亡之后,已经为我京营大军攻破,节帅目前就在锦州城,要不了多久,就会前来盛京城。”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目光闪了闪,道:“以我水师大军之战力,委实不敢轻易攻城,以免为女真铁骑所趁,谢侯来的正好,可以护卫大军侧翼,遥制女真兵马。”

谢再义道:“王爷,我大军可以先试探一下攻城,不过,还是等节帅率领大军到来之后,再行发动总攻。”

几人就这样寒暄着,就向着中军大帐携手而行。

北静王水溶落座下来,道:“谢侯,女真城中兵马大约有着十万,其中女真的虏王多尔衮三万余女真旗丁已经进城,城中大概有七万余女真的鞑子兵马。”

谢再义问道:“先前,女真经过数次大战,原本骁勇难当的八旗精锐,战力已经下降不知多少。”

北静王水溶道:“先前在辽阳城交手,本王也能感受到一些,女真兵马战力,大不如前。”

谢再义朗声说道:“明后两天,王爷可以派兵试试攻打城池,试探一下盛京城中女真兵马的防御强度。”

北静王水溶道:“是可以试探一下。”

说着,看向一旁的康鸿与韦彻两人,朗声说道:“两位将军,明日攻城,还要仰仗康鸿将军与韦彻将军,督促手下军兵攻城。”

康鸿笑了笑,拱手说道:“王爷放心就是。”

韦彻性情要严肃许多,这边厢,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

而汉军的这一次大规模增兵,自然也被盛京城上的斥候观察到,一路不停,飞快报给了摄政王多尔衮。

这会儿已是夜色低垂,灯火辉煌,可见彤彤烛火将一道魁梧的身形照耀在玻璃云母屏风上。

多尔衮刚刚醒转了过来,抬眸看了一眼殿外苍茫溟溟的天色,问道:“什么时候了。”

这会儿,廊檐下侍立的侍卫进入殿内,拱手说道:“王爷,酉正时分了。”

多尔衮起得身来,点了点头,捕捉那侍卫欲言又止的神色,问道:“外间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侍卫叙道:“回王爷,汉军好像增兵了。”

多尔衮闻听此言,心头莫名一凛,急声问道:“可是汉军主力增援来到?”

难道是那贾珩小儿来了?

不对,锦州那边儿,纵然即刻攻下,也需要时间安顿后事,不可能这般快才是。

那侍卫开口道:“王爷,是一支骑军,大概有两万人,并非汉军京营主力,旗帜上打着一个谢字。”

多尔衮眉头微皱,面色幽静,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谢再义!”

谢再义乃是大汉的一等忠勤侯,这些年跟着那贾珩小儿在南征北战,也是不好相与的。

不过既不是汉军主力到来,就不用太过担忧,多尔衮心底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吩咐道:“召集诸王公大臣,至显德殿叙话,本王要商议军情。”

那护卫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去传令去了。

多尔衮深深吸了一口气,凝眸看向外间浓重如墨的一团迷离夜色,迈着略带几许沉重的步伐,向着外间而去。

显德殿

此刻,一只只八角宫灯在廊檐下随风摇曳不停,随着夏日晚风轻轻吹拂,八角灯笼泄落下一圈圈橘黄光晕,周围披着重甲的侍卫,在宫殿中来回走过,甲叶碰撞之声在寂静的夏夜格外清晰。

殿前不远处的石阶的草丛里,似有蟋蟀正在鸣叫不停。

多尔衮坐在御椅之旁的绣墩上,略略等了一会儿,随着殿外内监的唱名声,就见女真的不少王公贵族进入殿中。

借着殿中梁柱上的一盏鹤形宫灯,散发的灯火而照,可见正是勒克德浑,硕塞、祜塞等女真王公贵族。

“见过摄政王。”下方的众女真王公贵族开口说道。

多尔衮道:“诸卿都平身吧,如今国难当头,还是不要太过拘礼了。”

下方的众女真王公贵族,也感受到那是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氛围。

多尔衮抬眸看向几人,叙说道:“方才侍卫来报,汉军再次增兵,这次是汉廷谢再义亲自领兵。”

勒克德浑抬起头来,笃定说道:“摄政王,末将以为,那谢再义匹夫一来,汉军明日大概会尝试攻城。”

多尔衮两道浓眉之下,目中现出诧异之色,问道:“为何这么说?”

勒克德浑解释道:“汉军先前始终围而不攻,一来兵力与我盛京城中仿若,同时需要看守营寨,以防我大军偷袭,纵然如此,这几日,我骑军出城也数次袭扰汉军的粮道,给汉军造成不小的麻烦。”

相比硕塞、祜塞比较年轻,经历战事稍少,勒克德浑这位顺承郡王就要足智多谋许多。

多尔衮面凝重,道:“顺承郡王说的在理,那汉军应该以为有了依仗,会大举攻城。”

多尔衮眉头皱了皱,稍稍想了想,吩咐说道:“这几天,多加准备军械和粮秣,给汉军以迎头痛击。”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拱手应是。

不远处的硕塞、祜塞同样拱手称是。

多尔衮问道:“汉军主力到来之时,还有何破敌之策?”

勒克德浑想了想,道:“眼下别无他法,唯有坚守城池,等汉军士气溃散,大凡灭国之战,军卒围攻国都,动辄旷日持久,只要我等熬到冬月,就可迎来一线转机。”

多尔衮闻言,面色微顿,叹了一口气。

这与他先前的说辞几乎一般无二。

硕塞道:“十四叔,小侄以为,还是以袭扰汉军粮道为主,汉军兴倾国之兵而来,粮秣军械等军需辎重,可谓糜耗庞巨,而后勤只能从关内运输,只要我派出一支骑军,远袭汉军辎重粮道,汉军在冬月之时,无疑雪上加霜。”

多尔衮道:“我大军都困在盛京城,如何袭扰汉军?”

祜塞补充说道:“还是需满达海那边儿用兵策应。”

多尔衮面上若有所思,朗声道:“先前可是与他飞鸽传书?”

勒克德浑道:“飞鸽传书已经递送过去,但还未收到回信。”

多尔衮道:“先在城墙上准备军械以及守城器械,筹措军需粮秣,余下之事,稍后再说不迟。”

几人拱手应是。

……

……

翌日

金鸡破晓,晨光微露,而茵茵草丛之上的露水在日光照耀下晶莹滚动。

而京营之中,则是响起动静,江南水师以及河北边军、京营骑军,就这样休整而毕,浩浩荡荡离了军帐,向着盛京城攻打而去。

此刻,多尔衮与勒克德浑、硕塞、祜塞几人正在城头上观察着汉军的动向。

相比宁远城、锦州城、盛京城高有七八丈,城墙厚有三丈,是在原先的沈阳卫城的基础扩建而来,可以说在一开始虽然没有考虑过大炮的轰炸,但作为女真人的国都,自然是用尽了好材料。

多尔衮面色凝重,道:“汉人江南水师,这次带来不少红衣大炮,此物乃是攻城拔寨的军国利器。”

先前的锦州城和宁远城就是这般破的,当然还有那在城墙下掘土道、埋炸药。

“十四叔,我们城墙上也有。”祜塞道。

勒克德浑眉头紧皱,点了点头,说道:“两种红衣大炮还不一样,汉人的大炮打的更远。”

多尔衮也是叹了一口气。

这如果放在后世,其实就是军事科技的代差吊打。

硕塞道:“汉军兵力还不多,如果我军全军出城,与汉军决战,未必不能击溃彼等水师,那时,趁势掩杀,也能先败汉军一路兵马。”

“先前可以,现在汉人似乎又增兵了,我军纵然出城,也难有一番作为。”勒克德浑面色一肃,开口叙道。

多尔衮两道乌青浓眉之下,虎目当中现出一抹凝重之色,道:“你们看,汉军攻城了。”

只见五里外的汉军军帐当中,营寨寨门大开,只见铁骑策马奔腾,大批骑军士卒列着雄壮威武的军列,浩浩荡荡地出得营寨。

而一面面旗帜随风招摇,黑红缎面的旗帜在这一刻,仿若一团团火焰。

“咚咚……”

牛皮鼓鼓声在这一刻密如雨点,砰砰而响,振奋人心。

大批汉军士卒涌出,扛着一架架云梯,推着一辆载着一根圆木冲车,向着城墙而去。

而一门门红衣大炮,在骡马车子的运输之下,渐渐抵近城墙,不过在三里之外就停将下来。

这恰恰是女真城头上炮铳的射程极限。

但这显然不是汉军红衣大炮的射程极限。

伴随着一面面淡黄色的令旗摇晃而下,“轰隆隆”之声响起,黑黢黢的炮铳铳管喷射出滚滚硝烟,而后,一颗颗炮弹落在城墙墙头上。

炮轰盛京城!

而女真方面的炮铳也在这一刻,向着汉军疯狂还击,但因为射程够不太远,一颗颗炮弹只是落在进攻的大汉汉军身上。

“轰……”

伴随着那一颗颗炮弹的炸裂开来,也有不少汉军被当场炸飞,闷哼倒地。

而汉军的炮铳的射手,则是判断着炮铳轰射下的角度,估量着城头炮铳所在的位置。

经过一番测量,调整炮铳的角度,向着城门四方的角楼轰射而去。

“轰……”

伴随着炮铳炸响,女真修建的炮台也在汉军的密集火力输出下,一下子炸翻了天。

在没有了女真炮铳的威胁后,大批汉军盯着零星的箭雨,扛起一架架云梯,向着城墙迅速抵近。

而后,伴随着阵阵响彻天穹的喊杀声,大批汉军扛着一架架云梯,开始攀爬登城。

“铛铛……”

伴随着兵刃的交击声,以及阵阵厮杀声倏然响起,汉军与八旗旗丁手持军械,迅速交手。

而北静王水溶、河北提督康鸿则是在下方骑着战马,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观看战事。

此刻,汉军大举向着城头攀爬,而一根根滚木雷石从城头上扔将下来,砸在下方的汉军士卒身上。

顿时,惨叫声从下方响起,让人心头一凛。

这场攻城战,自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汉军虽有几次冲上城头,但并未站稳,就被大批的女真八旗旗丁撵下城头。

“铛铛……”

伴随着鸣金之声响起,大批汉军士卒如潮水一下子退将下来。

谢再义此刻一袭玄色衣甲,骑在一匹黑色鬃毛的马匹上,那马鞍上端坐的青年武侯,观察着城头的攻防局势。

经过先前的一番攻防之战,谢再义已经大抵看清了女真的防御强度。

这会儿,一个身披甲胄的骑士快马而来,看向谢再义,说道:“谢将军,北静王爷请你过去商议军情。”

谢再义应了一声是,挽着马缰绳,拨马而走,前往那中军大帐。

此刻,中军大帐当中,众人济济一堂。

北静王水溶落座在一张梨花木制的靠背椅子上,不远处,则是坐着河北提督康鸿,江南水师提督韦彻。

贾芳也在下首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落座,只是这位年轻小将脸上现出一抹思索之色。

谢再义昂首阔步进入军帐,面色凛肃,向着北静王水溶抱拳道:“王爷。”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朗声道:“今日战事已落下眉目,谢侯,如何看待女真人在城防上的防务?”

谢再义面色肃然,道:“女真人同仇敌忾,今日守城奋勇效死,所部而行,皆是精锐。”

北静王水溶看向谢再义,道:“是啊,今日我大汉军卒,的确在战力上逊色一筹。”

当然,这里也有女真八旗兵丁守卫盛京国都,更加卖力的缘故。

谢再义道:“明日再攻城一天,看看盛京城的守卫调度情况。”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说道:“就依谢侯之意。”

就这样,双方敲定此事,谢再义回去军帐歇息不提。

第二天,天光大亮,道道金色晨曦日光照耀在茫茫草原的大地上,可见远处一座座白色军帐在草丛当中矗立,宛如蔚蓝天穹上的白云朵朵。

汉军再次发动了新一天的进攻,大批汉军出得营寨的寨门,向着巍峨高立的盛京城攻打而去。

“咚咚……”

随着牛皮鼓鼓声如雨点响起,身穿鸳鸯红色号服的汉军,几乎如团团火焰一般向着城池燃烧而去。

轰隆隆……

一门门红夷大炮向着城墙轰炸而去,炮弹在瞬息之间,炸裂开来。

而这一次的女真兵丁在城墙上无疑更为熟练了一些,趴伏在城墙上,躲避着炮弹。

此举,无疑减少了伤亡。

但旋即,一颗颗黑黢黢的轰天雷,落在城墙上,迸射而出的铁钉,攒射着不少趴伏在地上的女真兵丁。

今日的守城,无疑比昨日多了一些烈度。

……

……

(本章完)

第1424章 贾珩:女真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求

第1424章 贾珩:女真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求月票!)

盛京城

夜幕低垂,暮色深沉,城门楼上已经悬挂起一只只灯笼,在黑夜里散发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芒。

白日的战事渐渐平息下来,而巍峨高立的盛京城中,那朱漆铜钉大门的官衙当中,多尔衮此刻正落座在厅堂当中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其人面色凝重,几乎如玄水一般。

“今日之攻城,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多尔衮容色微顿,点了点头,说道:“汉军火铳指哪儿打哪儿,我等根本无所适从。”

“我军既不擅守城,那就不好以己之短,迎敌之长,还是得出城野战,击溃了这支汉军水师,才能彻底打开局面。”祜塞面色肃然,拱手说道。

勒克德浑也赞同说道:“与其等汉军主力前来,在城墙外完成兵力合围,不如我大军主动出击,先行攻破眼前的汉军再说。”

先前,勒克德浑不是没有想过用得此法,只是一来贾芳率领骑军在外纵横驰骋,二来盛京城中的兵力不多,原就捉襟见肘。

多尔衮沉吟片刻,那沉静、白皙的面容之上现出一抹坚决之意,道:“祜塞,你率领一旗正红旗兵马,连夜出得城中,袭扰汉军水师粮道,不得有误。”

祜塞面色一肃,拱手应是。

其实,这个时候再做这些事情,就多少有些晚了。

因为谢再义已经率领两万骑军前来,导致汉军的骑兵更为充足,先前多尔衮未曾回来的时间,大汉水师六万人,而河北边军大概有两三万人,且都是骑军。

彼时虽然胜算仍然较少,但尚有一搏之机,但守城的祜塞和硕塞等人却并无此等魄力。

导致战机转瞬即逝,两三天的窗口期迅速消失不见。

毕竟,当初的盛京城连续经历宁远、锦州、辽阳、赫图阿拉城被破之事,已是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没有人能够想到先集中优势兵力,解决汉军的这支弱旅。

硕塞面色一肃,拱手说道:“十四叔,今日红夷大炮摆放在城头上,却为汉军炮轰炸一空,十四叔,不如携带红夷大炮出了城门,与那汉军决一死战。”

多尔衮两道浓眉之下,目光深深,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红衣大炮太过笨重,往来不便,况且敌寇骑军往来纵横,也不会坐视不理。”

有些东西,多尔衮不是没有想过,但完全不具备可操作性,将红夷大炮拉出城外,对轰敌方的营寨,只要汉军骑军纵横袭扰,这种异想天开的设想就难以完成。

如果这都能用,那只要大军对垒之时,红衣大炮轰打对方营寨,趁乱袭攻就行了。

硕塞闻听此言,一时语塞。

多尔衮点了点头,道:“这两天,让兵马发动城中诸王公贵族丁壮,偕同守城,谨防汉军攻城。”

在场几人纷纷点头称是。

只是,一股沉重、烦闷的情绪,压在众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说话之间,多尔衮举步离了内书房,沿着灯火通明的廊檐,返回寝宫,行不多久,抬眸之间,看向在一众宫女和嬷嬷一路扈从的庄妃。

庄妃那张雪肌玉肤、白璧无瑕的脸蛋儿上,涌起关切之色,说道:“十四弟,今天守城之战,怎么样?”

多尔衮说道:“汉军刚刚攻城未久,就已经被打退,我大清八旗骁锐杀敌无数,而盛京城安若磐石,固若金汤。”

庄妃柳叶细眉之下,那美眸闪了闪,问道:“十四弟,那汉廷的卫国公来了吗?”

多尔衮默然了下,说道:“这会儿还未前来,不过用不了多久,应该回率领重兵前来。”

庄妃弯弯柳叶如黛的秀眉之下,目中神色几乎忧心忡忡,柔声道:“一旦汉廷率领重兵前来,守城可还挡得住?”

多尔衮故作轻松之态,说道:“先前已经做了布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先将城外的兵马解决了,剩下的战事也就容易了。”

庄妃轻轻“嗯”了一声,暂且压下心头的焦虑,柔声道:“十四弟,我熬了银耳莲子羹,十四弟这会儿过去喝点儿吧。”

多尔衮凝眸看向庄妃,心头却没有别的心思,道:“我得好好歇息,明日还要登城守城,汉军攻城不会善罢甘休的。”

庄妃闻听此言,也没有对多尔衮太过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旋即离去。

多尔衮而后,也不多说其他,向着殿中快步行去。

而身后漆黑如墨的黑夜似乎如深渊一下吞噬了整个盛京城,只有几只灯笼在夏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圈圈橘黄光晕。

另一边儿,晚霞彤彤满天,暮色降临,盛京城以北的抚顺——

满达海自牛毛寨大败之后,率领一万六千旗丁昼夜不停,舍了牛毛寨,这位巽亲王,并没有直接前往赫图阿拉城。

而是一路向南,打算驰援盛京城。

但刚刚到了抚顺,就听到风声,锦州城被汉军攻破,听到这个消息,满达海却一时间迟疑起来,并没有前往盛京城。

“王爷,摄政王的飞鸽传书。”这会儿,一个马弁进入厅堂,向满面愁容的满达海行了一礼道。

满达海皱眉问道:“飞鸽传书上写了什么?”

那马弁拱手道:“王爷,摄政王说,让王爷袭扰汉军粮道,为盛京城分担压力。”

满达海浓眉之下,那双虎目现出思索,喃喃道:“袭扰粮道?”

这倒是一个好计策!

汉军这次倾国之兵而来,后勤军需辎重消耗庞巨,粮道绵长,汉军想要回护,需要的兵力众多,如果不停袭扰,起码可以为盛京减轻压力。

满达海点了点头,说道:“来人,让几个过来,我议一议。”

不大一会儿,几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武将,快步而来,拱手见礼道:“末将见过王爷。”

“摄政王命令我等,率军袭扰汉军粮道。”满达海轻轻说着,吩咐着马弁取来一张舆图,放在几案上,这会儿,几个马弁端上一盏油灯,照着明。

满达海点了点头,说道:“汉军夺下锦州之后,自山海关输送粮秣至前屯、高台堡,再到宁远城,自塔山、大兴堡可至锦州,这一路粮道绵长,汉军不可能完全集重兵护送周全,而这就是我等的机会。”

满达海说着说着,只觉心神豁然开朗,双眼愈发明亮莹莹。

随着汉军攻打下锦州,再次向盛京城赶去,战机的确出现。

其实,如果是后世的战略家操盘女真一方,那就是弃宁远、弃锦州等大城,全部交给汉军,然后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然后利用对辽东地形的熟知,不停袭扰汉军绵长粮道,使汉军陷入疲于奔命的境地。

但这无疑是“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俱在”的大战略家思维。

多尔衮显然没有这样的魄力,如果皇太极在,或许能跳出守城的窠臼。

几位将校也纷纷点头,下去准备。

待众将离去,满达海看向外间渐渐浓重的夜色,恍然间有所悟。

就不该与汉军陷入攻守之战当中,而是应该化整为零,与汉军进行野战。

可以说,这场战争,女真一开始就思路有误。

或者说,少了努尔哈赤开国之时的野蛮、灵活,战略战术变得呆板起来,陷入层层防御的阵地战的圈套。

这是一个新生政权,陷入的必然思维惯性,即开始重视守土之责。

因为治下子民仰望,女真成为一国以后,就对治下疆土开始重视起来。

几如第五次反围剿,等到了存人失地,人地俱全,从正反两个方面论证了如何跳出思维惯性。

……

……

另一边儿,正值夜色低垂,月朗星稀,辽东大地上,那带着几许燥热的夏风轻轻吹拂树梢的枝叶,汉军营寨当中——

此刻,四方的一根根松油火把“噼里啪啦”燃烧不停,一队队身披甲胄的兵丁,在营房四周来回走动,兵器和甲叶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就在灯火辉煌的中军大帐当中,两道人影倒映在军帐上。

贾珩与陈潇刚刚用过晚饭,正在隔着一方棋坪对弈。

陈潇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棋坪上,柔声道:“前面不远就是盛京了。”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微动,看向远处,说道:“时隔多年,我大汉京营兵马,终于再次到了盛京城之下。”

陈潇嗔白了那蟒服少年一眼,清眸妩媚流波,说道:“京营已经先一步到了盛京城。”

贾珩修眉蹙起,似是自失一笑,道:“就是这么一说。”

陈潇修眉蹙了蹙,轻声说道:“你说这女真人就坐以待毙?”

“应该不会。”贾珩放下茶盅,喃喃说道:“女真人多半会想出一些诡谋。”

陈潇也蹙眉深思,喃喃说道:“比如……”

“比如偷袭粮道,女真人会偷袭粮道。”贾珩言及此处,只觉心头不由为之笃定几许,道:“我大军进攻辽东,粮道军需颇为绵长,而这些就给了女真一路袭扰的机会。”

陈潇脸上似是现出若有所思之色,道:“女真大概率派骑军袭扰粮道,我大军几十万,这一路粮道绵长,想要回护,十分不易。”

想了想,陈潇拧了拧眉,目光沉静,问道:“那伱觉得应该如何应对?”

贾珩道:“派骑军沿路护送,关键是如何寻找到女真骑军的踪迹,不管如何,肯定会受得一些影响。”

陈潇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说道:“这些交给京营骑将就是,只是如今进兵如此顺利,倒也有几许梦幻。”

贾珩点了点头,感慨道:“一晃也有几年了,女真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其实,女真落得如今之冰消瓦解的局面,根本不是这区区几战造成的,而是自贾珩从崇平十四年以来,一点点对大汉纠偏,先除内忧,再治外患。

所谓厚积薄发,功不唐捐。

在前期,从贾珩与多铎在江南的较量,再到岳托在西北的兵败,再到阿济格与鳌拜在倭国、朝鲜的相继兵败。

女真的国势不是一下子垮塌的,而是被一刀刀削掉,最后举国之兵北伐,挟雷霆之势,如泰山压顶,女真人完全难以抵挡。

世上许多事并没有什么外人眼中的一蹴而就,更多是长期坚持之后的先难后易。

不过,盛京城应该没有那般容易攻破,这是满清的底蕴。

如果不想造成较大的伤亡,乃至为其翻盘,就需要如一个下棋老手一样,彻底封死女真的所有后路,一步步将死女真。

……

……

翌日,天光大亮,夏日原就天亮的早,晨曦微露,而京营征辽大军迅速开拔,十几万大军打起一面面黑红旗帜,直奔盛京城。

而此刻的盛京城,在新的一天当中,同样迎来了汉军的再次攻城。

“咚咚……”

战鼓隆隆而响,刀枪如林,马蹄声碎,大批京营将校,手持军械,浩浩荡荡地向着盛京城围攻而来。

这一次仍是江南水师与河北边军担任攻城主力,而谢再义则是率领一众铁骑,在盛京城四方逡巡四顾,提防盛京城中的兵马,从盛京城中出来袭扰汉军的炮队。

所谓,担忧自也是相互的。

汉军的炮铳同样担心女真骑军从盛京城中捣毁破坏。

伴随着炮铳之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大批身穿红色鸳鸯战袄的汉军如潮水一样,向着城墙涌去,伴随着喊杀声此起彼伏。

大批汉军扛着一架架木质云梯,手中握持着一把把明晃晃的雁翎刀,向着城墙攀爬不停。

在这一刻,女真兵丁同样从城头上向下扔着滚木礌石,砸着云梯上不停攀爬的汉军。

而一座衙堂当中,一众雪白色泡钉铜甲的两白旗旗丁,按刀而立,神情警惕。

多尔衮头戴玉冠,一袭亲王紫玉绸带的蟒袍,落座在厅堂当中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相比前几天的人心惶惶,此刻的盛京城,似乎习惯了这每天的炮声隆隆。

反正汉军暂时攻不进城内。

多尔衮在一旁的漆木小几上放下茶盅,平复着心头的思绪,转眸看向一旁的幕僚苏弘祖,道:“城中的各家的家丁,是否已经登上城头,协助守城?”

苏弘祖道:“王爷,城中的士绅大族都通晓大义,都愿意发动家丁僮仆至城上协守。”

多尔衮点了点头,问道:“如今城中兵丁众多,战事惨烈,本王意在重金抚恤伤亡将校,户部方面还有多少银子?”

提及国帑储备,苏弘祖面色微顿,低声说道:“近二年来,我大清在倭国、朝鲜多次用兵,国帑耗费庞巨,入不敷出。”

有些事情同样是相对的,汉军大举兴兵,消耗了不知多少国帑饷银,女真也好不到哪里去。

相比大汉还有诸省赋税以及新政施行后的税赋血包补充,大清就严重供给不足。

多尔衮默然片刻,说道:“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了冬月,就可见转机。”

苏弘祖道:“撑到年底,倒也问题不大,只是王爷还当多做准备才是。”

多尔衮道:“让城中再多筹措一些粮秣。”

苏弘祖应了一声,只是心头阴霾却越发浓厚。

大清这艘船要沉了,最为尴尬的就是这些曾经的汉臣,心头无不担忧汉廷会兴师问罪。

这段时间,盛京城中诸般流言兴起,一些汉臣人心思动。

而贾珩在锦州城对待汉臣的做法,也在潜藏在盛京城中密谍的四处散播下,动摇着汉臣的人心。

待苏弘祖离去,多尔衮面色肃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

……

距离睿亲王府三里外的一座民宅,门楣上悬挂着一张油漆桐木的匾额,其上书写着“孙府”。

这就是孙绍祖在盛京城的居所。

孙绍祖从外间进来,那长满络腮胡子的雄阔面容上,见着一抹疲惫之态,坐在梨花木椅子上,“啪嗒”一声,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这几天,孙绍祖作为汉将,也被多尔衮派往城池之上协守城防。

这会儿,可见垂挂的珠帘“哗啦啦”响动,不大一会儿,如兰如麝的香风轻轻浮动,就见一个衣衫华美,端庄明丽的丽人,快步进入厅堂。

其人正是乔家的大小姐——乔蝶。

“老爷。”那丽人轻轻唤了一声,说话之间,快步来到近前,说道:“这几天,都说盛京城要破了。”

孙绍祖点了点头,道:“盛京城固若金汤,不用理会。”

说着,拍了拍自家的一侧肩头,说道:“老爷胳膊这会儿酸痛的厉害,你帮我捏捏肩头。”

说话之间,来到孙绍祖身后,伸出小手轻轻给孙绍祖按着肩头,说道:“老爷,马总兵的夫人说这城要破了,我们这些降将的家眷,是不是要……被朝廷问罪?”

所谓,汉将在盛京城中的圈子,也有夫人之间互相走动。

孙绍祖道:“锦州那边儿不是说,赦免了不少汉将?显然汉廷这是做给盛京城中的我们看的。”

乔蝶闻听此言,眼前莫名一亮,娇俏的声音中带着几许柔糯,说道:“那老爷的意思是。”

孙绍祖面色微顿,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些降将不用担心,不过是迫不得已,混口饭吃罢了。”

当然,将来回归朝廷以后,秋后算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而他孙绍祖还不一样,他是深入敌国,传递敌情的无名英雄!

不奢求中山侯,中山伯应该封上一个吧?

乔蝶柔声道:“老爷,那这些天,战场刀枪无眼,还是小心才是。”

孙绍祖道:“老爷这几天也要守城,是得小心行事,这汉人的炮弹可不认人。”

而此刻不仅是孙绍祖在议论着盛京城的现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清这是药丸了。

毕竟,汉军都打到盛京城下,而大清已经连连败了几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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