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七二章 传承(下)

防空洞内。

顾泰安怔怔地看着秦禹:“我对你的要求不多,平内乱,打出去,彻底……彻底解决五区,六区之军事隐患,打碎欧盟区伸手亚盟的野心……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无所谓……功成之日,你拿一壶好酒……来我坟前告知。”

秦禹怔怔地看着他,缓缓抬起手臂,冲他敬了个军礼,掷地有声地喊道:“我保证完成任务,总督!”

顾泰安对秦禹说的话就两句,他不需要再交代更多,他也不需要再教导教会他什么。

顾言是儿子,秦禹就是顾泰安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门徒,是他传业授道的最终结果。

两句话说完,秦禹迈步走到顾泰安的身边,与顾言一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老人躺在床上,双眼再次变得炯炯有神,用底气十足的话,对自己一生做了总结:“……出仕既为将,耗费光阴二十余年,八区一统。征五区,打盐岛,统治老三角,自此南线无忧……临近晚年,收九区,灭沈系军阀,解放东北,尚有余力。我之一生,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举我民族之力,复我华人五千年之荣光……可天不遂人愿,我重病在身,如若老天爷再给我十年,五年光阴,天下归一!”

秦禹,顾言听到这话泣不成声,他们俯卧在病榻旁,疼得肝胆欲裂。

“我后继有人啊……剩下的事儿,你们干吧。”顾泰安最后呢喃一句,缓缓闭上眼睛,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走了,带着不甘与孤独,以及最纯粹的理想,去往了天国。

……

五分钟后。

秦禹和顾言,犹如行尸走肉般离开了那个房间,来到了总参谋长等绝对核心将领面前。

“老总督……?”总参谋长声音颤抖地问道。

“我爸走了。”顾言低着头,声音颤抖地回应着。

众将木然,他们在很久之前,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但此刻亲耳听到那个消息后,心里的那根支柱,还是瞬间崩塌了。

为何愿意舍命相搏?那是因为前面有领路之人,大家坚信跟着他,理想和愿景最终一定会达成。

众人安静地沉默半晌后,无声地走回了防空洞,冲着病榻上刚刚咽气的老人,齐刷刷地敬着军礼。

“老首长,一路走好。你之所愿,皆我所愿;你之理想,皆我理想!”总参谋长带头喊道:“我们一定会完成您未完成的心愿!”

“你之所愿,皆我所愿;你之理想,皆我理想!”

众将哭着呼喊,喊了数遍,喊的嗓子都哑了。

……

内部的简单告别仪式结束后,总参谋长直接向秦禹询问,要不要公开老总督去世的消息。

秦禹目光呆愣地坐在防空洞的石头上,沉默许久后回道:“他为众生而活,众生当然有权知道他的离世。”

半小时后。

一二战区司令部接到了顾泰安离世的讣告。

林耀宗沉默许久后,亲自走出司令部大院,扭头看着天空,指着警卫团团长吼道:“鸣号,鸣枪!”

悲凉的号声在司令部大院内响彻,很快连成了一片。曲阜,呼察,以及周边所有待规划区的部队,逐一收到消息,很多小型驻防区,巡逻点的士兵,自发走出岗楼,吹响号声,冲天鸣枪。

此刻,整个八区的部队不分立场,所有挂旗的作战单位,全部降旗。

很快,八区官方媒体给出正式报道,主持人哭着念道:“我大区最高政务长官,最高军事长官,顾泰安总督,于……于今日……离世……!”

媒体证实消息准确后,亚盟政f率先有了反应,官方对顾泰安的离世表示痛惜,亚盟政府的军事单位,政务单位,全部降半旗,以示哀悼。

……

八区二战区司令部内。

顾泰宪坐在椅子上,左手捂着脸颊,身体抽搐地吼道:“滚,都滚!!!我一个人也不想见!”

在场将领相互对视一番后,无声离去,进了会议室,冲着顾泰安的领袖像,自发脱帽,鞠躬。

七区庐淮。

周兴礼吸着烟,站在窗口处,木然地看着市区内的街道,见到有不少学生都上街吊唁。

在周兴礼心里,顾泰安就是他最大的敌人,可他走了,周兴礼却也莫名得高兴不起来,甚至也有点悲凉致敬的感觉。

人这一生如果只有一个信念,并且真的一直为此努力着,这不可怕吗?这不可敬吗?

闫参谋长走到周兴礼身边,低声冲他说道:“老顾没了,一个时代终结了。我突然感觉自己……几个小时内,好像老了几十岁。”

“和他共存在一个时代,是不幸,也是幸吧!”

七区南沪。

陈仲仁看着新闻报道,目光呆愣地说道:“你活着其他人没机会,你死了又让多少人都暗淡了啊?!真希望你再活几年啊!”

……

晚上七点多。

顾泰安的遗体被放进了棺材,由顾言等人扶棺,亲自摆在了总督办的大堂内。

灵堂搭建完毕,上百名燕北城内的将领,将这里彻底包围。

秦禹始终没有露面,只坐在总督办的二楼,谁也不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燕北的民众自发来到总督办门前,他们放着塑料花,花圈,以及一些悼念物品,冲着大堂鞠躬后,默默离去。

现场的士兵根本不用维持秩序,没人喧哗,也没人插队拍照,只默默的鞠躬,敬礼,默默的离去。

秦禹坐在楼上,看着大院外如海水一般的人群,低声呢喃道:“……你的民众,都来看你了……你安息吧……!”

晚上。

总督办警卫部门让所有将领离开,整个大厅内又剩下秦禹和顾言两人,他们烧着纸钱,相对而坐。

“……总督有遗愿,我不想再动兵了。”秦禹木然地看着遗像,低声说道:“你和他谈,只要愿意停战,我们绝对不追究任何人。”

顾言沉默半晌,低头掏出了电话,拨通了那个人的号码。

“喂?”

“……你大哥死了!”顾言声音颤抖地说道。

第二四七三章 叔侄碰面

“我……我马上回去。”沉默过后,顾泰安声音颤抖地回了一句。

“我等你。”顾言直接挂断电话。

灵堂内,秦禹面无表情地问道:“他怎么说?”

“他说他会回来。”

“……如果能回来,那是最理想的结果了。”秦禹叹息着应道。

顾言没有回话,只低头不停地烧着纸钱。秦禹用余光扫了他两眼后,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直接坐在地上。

顾言没有吭声,秦禹伸出手掌搂住他的脖子,同样什么话都没说。

“……妈了个b的,整到现在……我咋啥都没有了呢。”顾言感受到秦禹的胳膊后,情绪再次失控,扭头看向一旁流着眼泪:“……我爸走的时候问我……小静没事儿吧……你知道我听到这话是啥感觉嘛……我他妈没办法,我只能骗他……。”

秦禹木然流着眼泪,也不说话,只搂着顾言,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

当晚,顾泰宪要从曲阜境内回到燕北吊唁自己亲大哥,但二战区顾系所有核心将领,直接将大门堵死了,不让他离开。

顾泰宪气的掏出了枪,冲着门口地板打了整整一梭子子d,但依旧没人让路。

真回去,还能回来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所以谁都不放顾泰宪走。

但大家也跟顾泰宪妥协了,声称只要林耀宗可以退步,那后续问题就可以谈。

顾泰宪极为无奈,根本不想与众人商议,直摆手驱散了他们。

总参谋长很快以二战区司令部的立场联系了顾言,告诉他两件事儿,第一,顾泰宪不会回燕北吊唁,第二,可以选择中立地点谈判。

顾言听到这话心凉半截,直接回道:“如果不是他谈,我们没有沟通的必要!”

总参谋长思考在后应道:“他可以参加。”

……

两天后。

老总督的遗体葬在了燕北南郊的峰山上,那里上清水秀,可坐南望北,一览祖国河山。

下葬当日,燕北长街上到处都是聚拢的民众,区内区外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灵柩车辆,一路来到峰山脚下。

秦禹对后续事件的处理,心里还是有谋划的,所以他依旧不能露面,燕北方面,更是只有个位数的让人知道他脱困了。

锋山上。

孟玺看着老总督的墓碑,心里的情绪是极为复杂的,他有一个秘密,或许只有秦禹知道!

他曾经是想过利用自己在川府的职位,对老总督进行刺杀的,但这是私怨,他孟氏一族在当初八区内战,燕北城破之时,被打上判军的罪名,全数被诛,如果不是孟玺一直生活在海外,肯定也不能幸免。

所以孟玺对顾系,以及之前对川府,都是恨之入骨的,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细节和过程,咱们以后再叙。

只说后来孟玺进了川府,逐渐引起秦禹注意,后者多次私下调查过他,也大概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孟玺在几次事情中,都得到了秦禹的警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道:“你不能过线!”

这也是为什么秦禹会调孟玺去试验田呆那么久,一来是磨他心中的戾气,而来也是侧面告诉他,我能用你,也能弃了你。

后来许多次事件中,尤其是搞一体制遭到反弹的过程中,顾泰安所表现出的决断,布局方向,确实都是以大局为重的,他那时发现,这个老人不是他以前认为的军阀,刽子手,他也知道下面干的很多事儿,总督也不见得知道。

孟玺更加清楚,如果一统,老人活着是关键,所以他才放下对总督的仇恨。

心如铁石的孟玺,其实在川府的这段时间内,也被同化了,被感染了。

站在坟前,孟玺冲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放下鲜花,转身离开。

……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顾言乘坐飞机带着警卫,去了曲阜与燕北的中立地点谈判。

走进会议室内,顾言终于看见了他二叔。

“坐,小言!”总参谋长招呼了一声。

“你们都踏马出去,老子不想跟跟你们任何人说话!”顾言面容冷峻,看着顾泰宪说道:“我就和你谈,就咱俩!”

“小言,你冷静一下,现在是……!”总参谋长还要说话。

“滚!!”顾言瞪着眼珠子冲对方骂道。

顾泰宪沉默半晌,摆手喊道:“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只能迈步离开,而会议室内也只剩下了叔侄二人。

“能不能不打?”顾言站在会议桌旁边,直不楞登的看着他二叔问道。

顾泰宪抬头,看着他回道:“你以为我想打吗?!你以为是我非得要做那个位置吗?”

“你不要找理由,就说你能不能不打?!”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个事不是你和我能做主的!我可以不打,司令我都可以不当!但问题是下面的人干不干,没了我顾泰宪,他们不会选出第二个司令吗?”顾泰宪猛然站起身,神色激动的吼道:“一体制碰触的不是我的利益,而是大多数人的利益,你明白吗!!李勇男,打八区内战的时候,瞎了一只眼睛,缺了一条腿!张成峰,打三峰山的时候身中两枪!像他们这种为顾系玩过命的将领,有太多太多了,你现在一句话,就要把人家从应有的位置上拿下去,他们能干吗?!我不是同盟会的代表,他们才是!明白吗??”

“你可以不掺和啊!”顾言冷眼看着他:“你可以退出来,让他么闹啊!”

“我要下来,二战区马上会发生兵变!你信吗?”顾泰宪瞪着眼珠子吼道:“一边是一个战壕里,蹲了十几年,甚至是二十几年的老兄弟,一边是家族大义,你让我怎么选?!我踏马没得选,明白吗?如果不是我当这个同盟会领袖,昨天你父亲死的那瞬间,战斗就打响了!明白吗?”

顾言看着他,眼圈瞬间泛红,几乎用哀求的口吻说道:“二叔,我们不吵,我们不说什么狗屁大义!!你考虑一下我行吗?事情搞到现在,我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你要打,你让我怎么办?!啊?”

顾泰宪沉默半晌:“……让林耀宗放权不行吗?啊?”

顾言听到这话,心如死灰。

……

七区。

周兴礼斟酌半晌后:“不行还是把李伯康叫回来吧,我觉得搞前面,还得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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