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财不外露乱悠然

故阳南街上,两女子左右各执小食信步而行,不时地看看街边摊面,悠然自得,而她们身后,一男子身着白色纱衣道袍,乍一看去,衣袂飘飘,如谪仙一般,却是举了许多锦盒,连面门都被遮住了,身后还背着一把古剑。

虽如此,却见那人依旧能紧随二人,步伐稳健,仿佛身前锦盒上有眼一般,行人见了,无不侧目。

可前方女子似是习以为常般,嬉笑谈天,浑然不觉。

“这不是小灵香和小麦冬么?怎的又捡了谁回来啦?快来快来,婆婆这刚做好的桂花酥饼,快来尝尝!”街边一摊面上,一白发老妪见二人忙招呼道。

“是呢沈婆婆,这是我刚捡的小厮,力气大得紧呢。”灵香忙来到摊前,拈了一块桂花饼咬了一口,“嗯~还是婆婆的桂花饼好吃,香而不腻,酥脆无比。”

麦冬闻言心中暗笑:这是元清派许久未曾露面,又经革新换了服制,若是众人知晓那人是自家师傅,岂不会惊掉下巴?

那厢伏印真人听了不禁气结,却又轻声笑了出来:这灵香总是肆无忌惮口无遮拦的,仗着自己师兄们爱护,成日胡作非为的。

所谓灵香胡作非为,并非她在外为非作歹,正正相反,灵香所做所为虽看似任性妄为,却是自有分寸,且她心地良善,总爱帮助些弱小之人,门里诸位师兄自是明白她的为人方才纵容她。

就如面前沈婆婆,早年丧夫,其子又去了军中,家中仅有婆媳二人和一嗷嗷待哺的孩子,先前病疾缠身,又无谋生手段,田间劳作全靠儿媳一人,却屡遭恶霸欺凌,幸而灵香出手,教训了一众地头蛇,又医好了她的病,还为她置办了一处摊铺。

南街民众淳朴敦厚,或多或少都曾受助于灵香,又因她平易和善,对她皆是喜欢得很,每每提起总是要夸上一番。

沈婆婆油纸包了实实在在的两包桂花饼送给灵香,灵香接了谢过后,悄悄放了些铜板便同麦冬师徒往悠然居去了。

“师父,为何不同赵城主说实话?”麦冬没头脑地问了起来。

“什么?说什么实话?”灵香嚼着一大口桂花饼含糊地问着。

“缘分如此,何必为人徒增烦恼……”伏印真人轻声叹息着,锦盒遮住了他的面,令人琢磨不透他。

“可乔氏夫人她……”麦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灵香打断了。

“如赵城主一般痴情的,执念深得很,估计城主夫人也是懂得自家夫君为人,故才闭口不谈的吧……再说还有阿金在,想必不会有碍的。”

“阿金?阿金不就是个神使么,为何师傅对他如此尊敬?”麦冬不解。

“那位如今虽是个神使,想必应是劫数在此吧,若是他日机缘到了,定能得道飞升,位列正神。”

“平时不多读书,成日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钱,现下知道自己孤陋寡闻了吧。”灵香取笑道。

麦冬不依,两人便打闹起来,伏印笑出了声,麦冬便更不好意思了。

“师傅!连你也取笑我!”

伏印真人笑而不答,转念便想到了阿金,自古多见尾狐,尾猫却是少见,想必这个“阿金”名字便是他的劫吧……

“记得小时看过一本异闻录提到过九尾猫,自古灵物修行或妖或魔或仙,然而阿金却修的上古神道,那是你我绝对无法企及的境界,个中艰辛,只有他自己清楚,曾有多少猫灵因此放弃了本心堕入魔道,可阿金却依旧眼神澄澈,倘若他日他真能正神,说不得还能点拨点拨我。”灵香笑道。

“怪道是你突然同阿金套近乎,原来早打着这鬼主意呢!”麦冬哈了口气挠起来灵香。

伏印闻言,心下不禁一阵感伤:灵香之事,仅师公和几位师兄弟知晓,师公也曾下令绝不可将此事告诉她。看灵平日嘻笑不言,其实大家都知晓她为自己的修行付出了多少,若是他日她知道了自己的一切,那……

伏印将锦盒移了移,露出半张脸看着灵香:绝非师兄们纵容,这姑娘,还真是令人心疼。

“灵香,”伏印真人犹豫着开口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差不多也该回门派了吧?”

麦冬望着她一脸担心,灵香听言先是一愣,随即如炸了毛的猫一般喊了起来。

“回什么回!上清那老头死活不把掌珍之位给我,却给我来个掌炉长老,掌炉掌炉,还掌勺呢!不就是个看炉子的么,凭什么!我又不是烧火做饭的,掌什么炉子!”

“掌门师兄也是心有苦衷。”伏印哭笑不得一脸无奈——原来这丫头在乎的是这个?

麦冬却是若有所思:她是最了解灵香的,她嘴上这么说,真正的理由却绝对不是这个,虽然不知道那日大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跟你们这种修为高深的人说你们也不会懂。”

灵香突然岔开了话头,原来是到了悠然居的门前,望着牌匾下不大的木门,伏印忽的心生不安。

麦冬则是望着自家师父一脸同情:灵香这厮没有继续计较这事,定是要口吐芬芳挖苦师父了。

“嗨呀,当初一个个瞧不起我悠然居,现下堂堂元清派掌刑长老居然也要光临寒舍,真真是令敝舍蓬荜生辉啊!”

果不其然,这死丫头就是喜欢钻到空子讥讽别人。

麦冬赶忙将门打开,想要为师父解围,却被里面的景象惊住了:放置药草的药柜被翻得一塌糊涂,桌椅也不在原位,地上全是茶具和装丹丸瓷器的碎渣……

灵香见状,急忙冲向后院,见药田安然无恙才稍稍放心。

这好不容易搞来的珍贵灵植,可万万不能出了差错啊……

伏印真人见灵香不管不顾的冲进去,生怕贼人未走对她不利,慌将锦盒放下,让麦冬在外等他,自己急急跟了上去。

“还好还好,你们没事。”

“屋子都让作践成这样了,你却只顾你这些灵植?”见她只顾着自己的药田而不管其他,不禁哭笑不得起来。

“那是,这些是我好不容易才搞来的稀罕物,尤其是这九叶重楼,花了我一颗续命丹和两粒洗髓丹呢。”灵香说着将身边那株重楼抱了起来。

伏印真人这才注意到,确是重楼无疑,可九叶重楼的话……

“你去了太上宗?”

“是啊。”灵香低头看着怀中的重楼,竟真长出了九叶,不亏她用灵脉之水浇灌。

伏印听她说去过太上宗,低头沉思了片刻又问道:“你方才说用了一颗续命丹?到底怎么回事?”

灵香想了想,便把来龙去脉同伏印说了。

使双刀的修士可不多见啊!

有些修士会有自己擅长的武器不假,但多是剑、拂尘、棍棒之类,刀这种狠厉之物,大多不被修士所用,除非……

伏印和灵香久无动静,麦冬便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听见二人对谈,见师父一脸凝重,便觉事有蹊跷。

“续命丹是稀世珍物,你这般堂而皇之的用了,估摸着早已被歹人盯上,现下已经找到你的居所,悠然居已是不安全了,不如随师父和我上山去吧。”

灵香闻言思虑片刻,觉得此话有理:自己修为并不深厚,若真是如上次一般的歹人,怕是难以脱身的,虽然上清那老顽固有些讨厌,但总归是能庇护自己的。龙七那混小子都已经入了山门,正好自己可以看看他最近修行的成果。

如此一想便点头答应了。

伏印真人见灵香应下,倒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总觉有些不安,此事还得回去和掌门以及诸位师兄商讨一番才是。

(本章完)

第24章 三人成虎惹是非

山中岁月总是匆匆,龙七朝坐禅定,晌闻道义,午练筋骨,暮习剑诀,日子倒也不虚,只是觉得少些什么,略感无趣。

外门弟子十二人一院四人一间屋舍,他自然和刘夏一起。刘夏这人到底是出身官家,虽难谙人情,但毕竟可说是同经过生死,多少也算是了解。

只是没想到那日的赵无恙竟也和自己一屋。这人虽是城主之子,却丝毫未见其有权贵子弟的劣根性,待人真诚,谈吐温和。

至于最后一个人,名叫辛夷,平日也极少言语,每每说话与他,也就得个“嗯”、“是”之后便少有下文,且龙七总觉他有些怪异,可待他仔细看去,这人又貌似只是个寻常修道的弟子一般。

这赵无恙本是成日愁眉苦脸的,那一日被掌刑长老座下弟子叫走后,回来竟喜笑颜开起来,之前做什么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人,现下居然动不动便会找辛夷谈天说地,就算得不到回复,却依然能自说自话。

辛夷那厢也从未见其有厌烦之意,虽总是面无表情,但也会耐心倾听,时不时竟还会吱个声。

这倒是令龙七陆英二人惊叹不已:惊的是这辛夷一看就不是好惹之人,那赵无恙却能这般与之相处;叹的是到底还是人不可貌相,辛夷虽看似冷削,不想居然也能为了赵无恙出手撒气。

现如今的门派收徒,大多一上来便要测试一番,以观天资,若是资质一般,便收作外门弟子,若是极具天分,则破格为内门弟子着重培养,倘若作为内门弟子被某位长老相中,被其收做真传弟子也是说不定的。

而元清派却不这样,它打破了这种常规。

元清此次招徒六十四人,俱为外门弟子,在经过一番调教,教以道义,习以剑招,再行内门擢升考试。此番虽说不上是绝对的公允,但多少也给了机会。

灵香常说,人之初,性本恶,万物若本善,何需琢玉?何不放任自然,野蛮生长?有人的地方便会有是非,六十四位新生徒并非人人都是高风亮节。就如同这世上,有些人穷且一直会穷,究其根本,便是其品格心性难登大雅之堂。

愈是心穷便愈是身穷,愈是身穷心便愈穷。

近两日总有些不好的传闻流于外门,说是有一弟子刚入门时便不自量力要拜入掌刑长老伏印真人门下,却被当场拒了。

怙奉殿告知门规那日,伏印真人讲完后,众人是见了赵无恙追出去的,流言一出,立时便有人将矛头指向他,背地里言语讽刺,若是见到,动辄白眼相向,甚至故意推搡。

刘夏见众人如此,怒火中烧,那日被龙七扯去跟在后面,他是知道赵无恙去做了什么,如此纯孝之人竟被说成这样,饶是事不关己,每每遇到也不禁要上前理论两句。

反观赵无恙本人,却如事不关己一般,依旧和善待人,哪怕是被当面讽讽,也不过一笑了之。

龙七倒是一直坐壁上观,他的心思压根没在这,上回听闻伏印真人的徒弟提了句悠然居,难不成灵香又惹了什么麻烦不成?没有他在,这小丫头片子就会生事,真是操碎了他这颗当徒弟的心。

徒弟?

对哇,他是徒弟她是师傅,他操个哪门子的心。

这日中午下了课,众人聚在公厨吃饭,赵无恙刚打好饭食自过道走向龙七他们,突然一只脚伸出绊住了他,顿时饭食汤水撒了一地,眼见他就要摔在碎瓷上,身后的辛夷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袍,他一手端着木案,一手将赵无恙拽起。

刘夏见状,顿时火冒三丈,立时站起冲了过来。

“成騋!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只见一人起身,看上去七尺有余,可赵无恙实在太过瘦小,在他面前就如同矮冬瓜一般。

“你为何要绊人?”刘夏昂着头怒视成騋。

“绊人?我何时绊人了?绊了谁了?这官家断案都得讲个证据,你可有证据?”成騋盛气凌人地说着。

“我方才可看得真真切切,分明就是你绊的无恙!”

“哟!还无恙,这叫得可真亲,小夫妻都没你这般不知羞耻!这空口白话谁不会讲,你说你看到了,可还有他人看到?”成騋仗着自己块头大,一副你奈我何的泼皮作派。

“你!”如此无赖气得刘夏顿口无言,捋着敞袖就要出手教训成騋。

众人都是来习道的,入门之前多少都有些底子,这成騋就更不用说了,原本家中就做江湖行当,自小跟着师傅走南闯北,练就了一身实打实的功夫。

赵无恙深知这点,看着块头大许多的成騋,眼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生怕刘夏吃亏,便要上前阻止,却不料被辛夷拽着脱不开身。

二人已经出手,眼见就要打上了,却被人突然出手阻住了。

“哎~大家都是来修行的,何必那么大火气呢,修道不就要讲究平心静气么,再说往后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成这般多不好。”

阻住二人的正是龙七,他说得漫不经心,刘夏却是一惊:沧州城一事至此不过三四月,当时龙七不过是个会武的,如今却能一瞬间接住二人招式,虽自己尚未用出全力,可也带了真气,岂是会些招式的人能接住的,短短数月修为竟有如此长进,令人瞠目!

成騋那厢亦是一骇:他虽不通气法,却也是实实地打出了这一拳,这人却能貌似轻松地接住,甚至令他小臂隐隐作痛,可见是有修为动了真气的,他四人是一起的,若是对上,自己必然不是对手。

“哼!既如此,那便不与他计较!”成騋须臾间便理清其中利害,收起招式,招呼身旁起身的同伴坐下,好似方才之事从未发生一般。

龙七忙拉着刘夏往回走,却在不经意间向辛夷使了个眼色,就在几人坐定后,只听得成騋那桌霹雳哐啷一阵响动,他坐的木椅的腿竟从半截断掉了!

汤水饭食自是洒了一地,待他头顶汤叶起身后,便朝着龙七处大吼:“你们竟玩阴的!”

龙七闻言头也不抬,放下汤碗笑道:“哎~瞧你这话说的,官家断案还须得有个证据呢,可有人看到了?”

成騋顿时哑口无言,却气闷难忍,龙七又接着说道:“再说我要对你使坏,还用玩阴的?”言语中挑衅不言而喻。

成騋身后同伴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个中差距是看得一清二楚,忙拉着劝他作罢。

成騋这般也算是自砸了脚,不想龙七却接着说道:“切勿忘了收拾妥贴,莫要扎了后来师兄弟们的脚。”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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