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皇帝陛下

游龙山里没有用去多长时间,那些驸马爷忠心耿耿的下属既然没了自尽效忠的机会,自然而然就被镇武司撬开了嘴。

掳掠流民无数,为的只是他们那心头之血。

一个活生生的人,活生生将胸腹剖开,在心脏还砰砰跳动的时候,取走那一滴心尖血入药。

尸体抛入山涧饲养猛兽,那些猛兽的强健筋骨,也是其中一味不可或缺的辅药。

流民易得,猛兽难寻,但他们通过这种方法,形成了一条完美的生产链。

幕后操纵者,便是这位德才武艺皆双馨的李先生,这位披着一副完美人皮的驸马爷。

李驸马在暴怒失态之后,竟然重新恢复平静,他看了刘白一眼,冷声说道:“不管李某是否有罪,到这怀安公主府中抓人,总要陛下允准才行,你就这么闯进来,眼里还有陛下么?”

刘白盯着他道:“这不是怕你跑了?陛下那里自会交待,不劳费心。”

李泓与那些朝廷重臣不同,他出身江湖,若见事情败露飘然远遁,想找到他的踪迹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些朝廷重臣就不一样了,他们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听到风声抛下一切远离京都,只需将他们做下的这些恶事昭告天下,板上钉钉就是过街老鼠,绝难活命。

庙堂与江湖,是两种生存法则。

李泓说道:“刘司长是怎么查到游龙山的,能否为李某解惑?”

刘白道:“本官不过是做了些调度之事,大部分功劳都是他的。”

侧了侧身,把站在他身后的李青石露了出来。

李泓一愣,盯着李青石看了两眼,皱眉说道:“是你?你又是怎么查到的?”

李青石安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司长大人难得揶揄道:“难怪李驸马当日要杀人,原来那时便已看出他是个人才。”

李泓脸色阴晴不定,他若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竟会让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当初不论冒多大风险,也必定要铲除这个祸根。

刘司长没再与这位驸马爷浪费时间,吩咐道:“将李驸马废掉修为,押入镇武司大牢,看紧府里的每一个人,任何人不得出府一步,包括公主殿下。”

李泓冷哼一声道:“刘白,你若敢如此私自行事,不论李某下场如何,你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刘白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这是本官的事,不劳费心。”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镇武司的人欺上几步,准备将这位修为高绝的驸马爷制住。

李泓忽然说道:“我与你一起去见陛下。”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没想到他犯下如此罪行,竟然还敢去见皇帝陛下!

更没想到的是,司长大人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后,居然点了点头:“也好。”

李青石目光在李泓身上转来转去,这位驸马爷除了骤闻消息时的暴怒失态,之后竟一直表现出不符合常理的冷静,不由心想,如今已是铁证如山,莫非他还有脱身的办法?

他费尽心血,就是为了将这个男人踩落尘埃,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岂能让他脱身而去?

正要提醒司长大人小心防备,就见十二名镇武司高手默然跟在李泓身后,于是稍稍放心。

但他还是有种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或许是因为亲眼见过这位驸马爷有多么无耻,所以总觉得他还有办法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脱罪。

不知这直觉是对是错,但若能亲眼看着他在皇帝面前“狡辩”,说不定便有办法将他拆穿。

可李青石知道,以他的身份,想看到今日这场“君臣奏对”,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还是想试着争取一下。

于是他在犹豫片刻后,追上司长大人的脚步,恭敬说道:“司长大人,属下也想一同前往,不知合不合规矩。”

刘白一对略显僵硬的眼珠转到他身上,盯着他看了片刻,说道:“可以试试。”

李青石松了口气,与左逢春一左一右跟在司长大人身后。

来到皇城前,押送李泓的十二名镇武司高手止步,司长大人却没有表露丝毫担忧,显然这座正央宫中的守卫力量让他十分放心,根本不担心这位声名在外的驸马爷能在这里掀起什么风浪。

李青石第一次走进这座举世闻名的皇城,却没有心思欣赏这里的恢弘建筑,只大致留意到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守备。

到了御书房门外,有太监进去通禀,片刻后出来,打开了御书房的门,刘白与李泓迈步而入,李青石与左逢春正要跟进去,被太监伸手拦住。

这位御前伺候的太监嗓音尖锐道:“刘司长,这不合规矩。”

刘白回过身来,目光在左逢春与李青石脸上转了转。

左逢春面容肃然,李青石的脸上却露出渴求。

刘司长微一犹豫,对左逢春道:“你去宫外等着。”又对李青石道:“你随我进来。”

太监仍旧拦住去路。

刘白面无表情道:“公公放心,陛下若有怪罪,本官担着。”

太监犹豫片刻,侧开身体。

御书房中有两名太监伺候,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李青石知道,他们绝非泛泛之辈。

一个身穿明黄团龙袍的老人正伏案批阅奏章。

这位皇帝陛下已经年过七十,看起来却精气神十足,不见多少老态。

他享受着世间最优渥的生活,拥有天下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如此种种,让他看起来似乎才刚过五十岁。

他手里的笔没有停下,也没抬头,问道:“什么事?”

李泓躬身说道:“陛下,游龙山的事,刘司长知道了。”

李青石脸色一变,他看到站在身前的司长大人,身体在这一瞬间也微微有些僵硬。

因为李泓这句话,代表着皇帝陛下是这件事的知情者!

果然,就在他们尚未来得及联想更多东西的时候,皇帝陛下批阅奏章的动作猛地顿住,然后搁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李泓,皱起眉头说道:“做事怎么这么粗心?”

紧接着他看见了站在刘白身后的李青石,眉头皱的更紧,语气却没夹杂丝毫情绪:“你是何人?出去。”

李青石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就听李泓说道:“启奏陛下,他留在这里也无妨,毕竟不是外人。”

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是您的皇孙。”(本章完)

第299章 这才是真相

李泓的话就如投落一块巨石,在李青石心湖上荡起巨大波澜,让他的思绪一下子变得很乱。

这特么……又认错人了?

他不怀疑李泓在说谎,因为将自己指认为皇孙,对这位驸马爷没有半点好处,甚至还会对他不利,所以他根本没有说谎的动机。

而且这是涉及皇室血脉的事,他绝没有胆量在皇帝面前胡言乱语。

这次认错爹,知道的人其实不多,偌大京城他也只跟宋婉婉说过,即便如此,他的内心还是羞耻的要死。

然后他便想到,在自己产生误会的时候,这位驸马爷似乎根本没有澄清的意思,甚至还刻意引导,让他确认他就是他的父亲。

他这么做是何目的?

难道就是为了遮掩自己皇孙的身份,以便没有后顾之忧的杀死自己?

李青石对李泓为何要将他置于死地并不奇怪,不管这位李先生是不是受人指使,毕竟是杀死他母亲的凶手。

一旦他皇孙的身份公之于众,有这杀母之仇在,必将给这位驸马爷带来不可估量的威胁,所以为除后患,自然要斩草除根。

可他为什么又自己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就在李青石的思绪有些混乱的时候,驸马爷与皇帝陛下的对话还在继续,没人在意他这个当事人的反应。

老皇帝愣了愣,问道:“朕的皇孙?他是谁的孩子,朕怎么从来没见过?”

李泓态度无比恭谨,微躬着身道:“他是醇亲王的儿子,确切的说,他是醇亲王的私生子。”

老皇帝又是一愣,然后骂道:“混账!一个亲王,看上哪个女子接入府里便是,怎么弄出个私生子来?”

李泓道:“不知陛下是不是还记得,二十年前,陛下派醇亲王到宁州办差,回京途中遭遇刺杀,那时醇亲王躲到了景州鱼龙郡清水县一个叫白头村的地方,就是在那里避难的时候,王爷与村里的一个姑娘有了一段姻缘。”

老皇帝冷笑道:“被人追的像条丧家之犬,竟还有闲情逸致去跟一个村妇谈情说爱,朕这个儿子倒很有些临危不乱的大将之风嘛。”

说到这里看了李泓一眼,又道:“这件事朕都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一眼轻描淡写,李泓却露出万分惶恐的神情,跪伏在地道:“回禀陛下,当年醇王妃不知怎么得知了此事,找到了臣,让臣帮她去杀了那个女子,实在是这件事过去太久,被臣抛到了脑后,这才没与陛下提过,绝非有意隐瞒。”

老皇帝不咸不淡道:“朕怎么不知道,你还听醇王妃差遣?”

李泓更加惶恐,说道:“陛下恕罪,当时陛下正为臣与怀安公主的事恼怒,醇王妃对臣说,臣若帮她做了这件事,她便想办法在陛下面前为臣与怀安公主求情。”

老皇帝哼了一声道:“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么说,那个村妇已经死了?”

李泓道:“已经死了。”

老皇帝嗯了一声道:“死了也好,省去不少麻烦,醇王妃还算知道分寸,只杀了那村妇,没动皇室的血脉。”

李泓迟疑了一下,说道:“不敢欺瞒陛下,醇王妃有没有迫害皇室血脉的心思,臣不知道,但当时醇王妃应该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臣也不知道,前些时日这孩子找上了臣,称要为母亲报仇,臣经过一番调查,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份,这才知道原来醇亲王还有这么个子嗣遗落民间。”

老皇帝道:“就算她知道,也不敢动皇族血脉!”顿了顿又道:“老四原本只有一个儿子,现在又多了一个,这是好事。”

他向李青石审视片刻,说道:“你生于民间,想来是缺少规矩的,以后便住到醇亲王府上,平日无事便不要出门了,好好修身养性,以免做出什么有损皇家颜面的事。”

李青石此时仍旧陷于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中,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忽然就成了皇帝的孙子,而自己的父亲,从这位名满天下的李先生变成了醇亲王。

他对那位醇亲王一点都不熟悉,只知道他正与二皇子怡亲王争夺继承大统的机会,只知道他杀了XC区许多无辜百姓,也只与这位亲生父亲见过一次面。

这次应该不会错了吧?

毕竟李泓已经交待了整件事情的始末,皇帝也已经承认了他皇孙的身份。

李青石没有因为忽然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室子弟而狂喜,或者窃喜,他知道有关自己身世的真相后,知道杀害自己母亲的真正凶手是谁后,转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该怎么杀死那位醇王妃?

当然,李泓作为参与者,他也没打算放过他。

李青石对面前这个老皇帝,他的亲爷爷,观感非常一般。

自始至终,这个老人的情绪都没有什么波动,这或许代表着一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帝王的威严,但李青石对这种威严没有丝毫感觉。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冷漠的老头。

尤其是这个老头轻飘飘说出那句“死了也好,省去不少麻烦”时,让他十分不喜,而此刻这几句突如其来的带有训导意味的话,让他更加不喜。

于是他直起腰背,抬起头来,直直迎上这位帝王的目光,平静问道:“我母亲的死怎么说?”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不论他的动作,还是他的语气,对皇帝陛下来说,都属大不敬。

此刻就算身为上司的刘白默不作声,一旁伺候的太监也该站出来呵斥一声放肆。

然而皇帝陛下已经承认了对方皇孙的身份,那么此刻便是孙儿在与爷爷说话,是陛下的家事,旁人谁敢多嘴?

老皇帝微一愣神,语气依旧没有情绪起伏:“什么怎么办?果然是民间长大的,不懂这些事,今日朕便亲自教教你。”

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李青石身前道:“那个村妇的死,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她若还活着,难免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你私生子的身份就会被所有人知道,日子一定不会过的舒心,如今她死了,正好将你记到醇王妃名下,你便成了醇亲王的嫡子,身份与私生子天壤之别,谁还敢说你闲话?”

李青石一动不动与这位帝王对视,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确实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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