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下乡一趟,两个半万元户

海风裹着咸腥劲儿,抽打的柳条梢直打哆嗦。

生产队那面斑驳的红砖墙上,‘大办农业,大有作为’的标语被晒得卷了边。

刘旺财卷了根纸炮仗倚在墙上,目光跟秤砣似的压在徐卫东身上。

徐卫东浑身刺挠。

“咋?昨晚我喝多了干啥掉裤子的事了吗?”他压着嗓子问钱进,生怕隔墙的驴棚藏了人能听见。

钱进说:“没有。”

“而且你放心,咱俩在队里名声可好了,就算你掉裤子了,人家也不能用流氓罪办你!”

徐卫东小声说:“我怕什么流氓罪啊?”

“我是怕喝醉了酒被队里谁家的闺女给睡了,到时候我就成刘有牛了,懂?”

钱进恍然大悟。

刘旺财咳嗽一声招呼两人:“钱同志、徐同志,马上就要送别你们了,我真舍不得!”

徐卫东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然后活跃的性子立马恢复。

他直接哭唧唧的唱道:“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雨里格绵绵介支个秋风寒……”

钱进给他一肘子。

徐卫东搓着胸口嘿嘿笑:“这歌多应景呀。”

天气不好,刘旺财没废话。

他安排人把两人的自行车和要带回的物资送上拖拉机,最后跟钱进握手并低声说:

“我刚才琢磨过了,你看看能不能在下次来的时候搞点压缩饼干?”

“马上天冷了,出海不好搞吃的,要是有压缩饼干和热水就能成一顿饭。”

钱进点头。

这个好办。

拖拉机启动。

刘旺财忽然招手示意停下。

钱进疑惑的探头喊:“老叔,怎么了?”

刘旺财弯腰在履带缝里抠出几颗玉米粒。

他仔细的吹掉浮土大声笑道:“这是铁牛留给咱的种,来年保准又是好收成!”

话里满怀希望。

拖拉机轰隆隆开走,后头好些社员在冲他们摆手。

海风席卷拖拉机的尾烟旋转升上天空,替钱进和徐卫东挥手告别。

东方红-75完好归站,钱进两人把自行车搬下来,蹬着车子往城里疾驰。

他回到泰山路的时候已经下雨,可街角的百货大楼外人山人海。

徐卫东猪突猛进挤开人群看了看。

原来是百货大楼放了台电视机在外头,屏幕上正放《红灯记》。

李玉和举着红灯笼,映得徐卫东心里直痒痒:“老钱你自己走,我要看电视。”

钱进对此大为扫兴。

聚集这么多人,他还以为是原配抓小三扒了裤子呢。

三小等在门口,刘二乙从窗户看见他伸手出来挥舞帽子:“前进叔!”

钱进停下自行车:“大甲,这是你家车子,找个地方支好它。”

“老三老四帮我拿包——你怎么给我改辈分了?”

刘三丙上来积极提包,笑道:

“俺爸回来后听见我叫你哥就揍了我一顿。”

“他说你喊他哥喊俺队长爷叫叔,俺兄弟四个叫你哥是差辈分了!”

“挨打了还笑?”钱进佩服他的强大心态。

刘四丁也笑:“打成傻子了。”

刘三丙对自己弟弟永远雷霆霹雳:“滚,我是看见前进叔回来高兴!”

钱进问:“我不在家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

刘三丙摇头:“没,二哥听你吩咐,一直在你房间里没出过门。”

“他吃喝撒都在里面,撒尿在尿桶里让我倒掉,自己绝对绝对……”

“不是,先别绝对,他吃喝撒在里面,拉呢?”钱进问。

“没拉!”刘三丙说。

钱进面色都变了:“二乙你至于吗?赶紧去上茅房!”

刘老二提肛,抓起已经团的跟手纸一样软的报纸就往外跑。

钱进向他背影投以充满敬意的眼神。

是个狠人!

狠到吓人!

刘二乙自己出门,他又支走了三小,赶紧拿出金盒将带回来的物资一一上架。

先上袁大头。

当头一棒!

商城给出的鉴定信息为:铁制银元·中华民国三年·工艺品——5元。

钱进急了。

这玩意儿还有工艺品呢?

还是说它其实是当时造的假币,到了27年算是有百年时间沉淀给了个廉价工艺品的评价?

不管怎么回事,前面几个银元竟然全是不值钱的铁制品!

钱进直接给下架了。

他得还回去。

还好后面的银元全是真货,只是没有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的那些能上拍卖会的稀罕物。

都是普通银元,价格从一百元到六百元不等。

这也正常。

能上拍卖会的物件存世量都很少,即使在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也是如此。

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碰到那种价值连城的古玩。

不过他还有众多的铜钱。

昨晚他登记时候大略看过,这里铜钱有唐朝古钱。

他看到过开元通宝。

结果进了商城才知道,开元通宝还不值钱呢。

品相差的定价几块,品相好的定价也就几十块。

铜钱一一扫过去。

周元通宝、乾元通宝、大定通宝、咸丰元宝全都不值钱……

等等!

他目光倒回咸丰元宝身上:

咸丰元宝,宝源私铸大样·品相罕见——3200元。

钱进松了口气。

不枉他在生产队百般表现、昨晚挑灯夜战,总算出来个不错的收成!

再往下看,崇宁通宝(狭字)、康熙通宝、咸丰重宝宝云、雍正宝泉大尺寸……

再没有上一千块的了!

生活不易,进进叹气。

想从民间收古物一夜暴富的念头破碎了。

还好量变能引起质变,加上有几个通宝的价值是百元级别,如此一来上千枚铜钱总共也卖出了两万块钱。

好歹是双万元户了!

钱进如此安慰自己。

其他物件上架。

没有惊喜。

最值钱的是那份民国初年海滨市各城区与农村行政划分的手绘地图。

商城给出的鉴定是东瀛间谍地图。

它具有历史价值,能够卖到两千元。

连同贝雕画在内的十几样物件合计起来价值才三千元左右。

商城给予的评价就是一堆有点年份的杂货了。

钱进习惯性叹气。

但他又给自己鼓劲。

下乡一趟干出两个半的万元户,这在当下已经是奇迹了。

何况这几天四小给他捣鼓来不少酒标、烟标和火花能值不少钱。

这么想着他高兴起来。

酒标、烟标和火花那庞大的存有量是他的财富底气。

只说现金他也不少了。

但对于他想买的东西来说是杯水车薪。

他想买黄金!

现在这年头民间获取黄金难度极大,钱进在商城发现有金条金手镯金饰品出售。

于是这就出来了一条好路子。

他可以在商城买黄金。

当然价格很贵。

一克900多块!

这样以他的手艺想做一个能容纳下一箱泡面或者十公斤大米的箱子,恐怕得需要一千克黄金。

九十多万啊!

钱进情不自禁的摇摇头。

收起物资购销证,他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刘二乙蹲在门口。

钱进笑:“你回来了怎么不敲门?咋了,在门口装石狮子啊?”

刘二乙看他乐自己也乐,黑漆漆的脸蛋上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说:“前进叔,有个事我刚才没来得及汇报给你。”

“大前天有个阿姨来找你,她说她叫罗慧娟,跟你是下乡的朋友,看你不在家她留了一封信……”

“罗慧娟?!”钱进一听这名字立马想到其身份。

什么下乡的朋友,是前身在农场的女朋友!

这是他在前身日记里见过最多的名字!

女朋友找来,钱进感觉不妙。

自己穿越以来就断掉了前身的社交圈,这是女朋友等不到消息找上门来了?

他问:“信呢?”

刘二乙说:“被她放在居委会了,让你回来后亲自去居委会取信。”

钱进皱皱眉,这是闹的哪一出?

四兄弟准备午饭。

他把大厚本日记翻出来,着重查阅关于罗慧娟的信息。

从下乡时候开始查。

1970年,前身下乡时是4月。

那时海滨市还春寒料峭,但他父亲听说琼州很热就想给他买能降温避暑的用品。

跑了七八家商店,老人家才买到一张手编凉席。

钱进看向床板。

现如今凉席还在,他父亲却不在了。

时光不待人!

(本章完)

第22章 钢铁直拳,即将出击

钱进这次看日记看的很仔细。

前身下乡日子过的不错。

虽说祖上戴过白袖箍,可架不住人生得俊朗,愣是被琼州渔场女领导破格提拔,成了通讯员——

这活计搁以后就跟坐机关看报纸差不多,成日里伺候着《人民日报》《参考消息》这些个金贵纸片子。

七二年渔场要整电影队,前身凭着借报借书攒的好人缘,摇身成了放映员。

那年月电影胶卷可比钱和票金贵,大姑娘小媳妇天天等幕布拉起。

前身当时往放映机后头一站,男的女的都得向他抛媚眼。

他本就形象出众,再有职业加成,那在当地少女少妇以及部分熟妇中自然可以嘎嘎乱杀。

面对峰峦叠嶂、竹床凉席的诱惑,他不为所动,在后勤组中选了一位负责养猪的女同志当对象。

这让农场好些姑娘不满,只能酸溜溜的说处对象就跟腌咸菜似的,越是不般配的料,腌出来越有滋味。

很明显。

那位养猪的女同志就是罗慧娟。

1975年以后,渔场陆陆续续有知青返城。

返城有政策指导,需要通过招工、考试、病退、顶职、独生子女、身边无人等方式有序回城。

姑娘的父亲在海滨市仪表机械一厂上班、母亲在食品厂上班,家境条件优渥。

然后就在今年1月,罗慧娟顶替重病母亲的职位回到了海滨市,属于上岸了。

从那之后劳燕分飞,牛郎织女被大江南北给分开了。

就此,日记开始变了味儿。

前几页的泪痕能把钢笔水洇成水墨画,到后来字里行间都是怨气。

罗慧娟每封来信都跟催命符似的,催着钱进回城捧上国企红本子,否则就‘掰了’。

时间最终来到九月,钱忠国重病去世。

作为幼子的钱进回城奔丧,同时被安排在了街道小集体企业工作,接着27年的钱进穿越过来了……

重读日记。

钱进读出了新的东西。

首先前身是个舔狗。

他对罗慧娟是真好,在渔场赚的工分基本上都支援罗慧娟了。

其次前身是个王八蛋。

老爹生病,他寄回家的信里却不问老爹的身体情况,只是一个劲的催促老爹想办法拉自己回城。

最后他老爹的徒弟白东风有问题!

他老爹生病期间,都是白东风在照顾。

毫无疑问,这在外人看来、在厂里同事看来,白东风有情有义有思想觉悟。

他对师傅的好,比师傅子女还要好。

问题来了。

他不需要这样好。

他可以照顾钱忠国,但不必全靠他照顾。

按照政策钱忠国病退后,他的子女可以回城。

日记中有钱忠国的回信,信里提到白东风以‘知青下乡支援农村建设要紧’而阻拦了钱忠国想让子女回城照顾自己的安排。

这导致了钱家子女跟钱忠国之间的矛盾。

特别是前身一直认为是父亲心里没有自己这个小儿子,所以才不想办法捞自己回城。

可钱进一眼看出来,一切都是白东风捣鬼。

他不想更不能让钱家子女回城,否则白家就换不走钱忠国在工人新村的房子!

这不能怪钱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是事实如此。

白东风如果确实是君子,那钱忠国去世,他这个徒弟会忙前忙后吧?

钱进这个师弟回城,他好歹上门来关心问候吧?

然而没有。

一样都没有。

显然白东风一直在等钱忠国死呢。

这让看多了柯南的钱进都怀疑,钱忠国的死是不是跟白东风有关!

将这件事藏进心里,钱进先考虑罗慧娟找上门来的问题。

他得应付好这个女朋友。

身份不能露出马脚。

于是他草草吃了饭去居委会,找张红波要到了罗慧娟送来的信。

信纸是第二食品厂生产计划表的背面,隐约可见‘目前已超额完成季度指标107%’的蓝色复写纸痕迹。

这让钱进感觉不大对劲。

现在恢复高考的信息还没公布,城市用纸并不紧张,女朋友给男朋友写一封信竟然用废纸?

态度不对吧?

他打开看:

【钱进同志亲启,见字如晤。

一月底母亲退休顶职的手续批下来那日,我在劳资科填写资料时忍不住想起你,此时的你在干嘛呢?

二月初领到二食厂浅蓝工装时,车间主任把工作证一起给我,我忍不住流下眼泪,这是在为你高兴,你的梦想实现了,我不再是放猪妹而是女工人……】

梦想不对吧?

钱进继续看。

【……上礼拜我托人打听到你回城了,我很开心。在我写信之时,琼州海峡的潮信在上涨,就像我们的人生在上升,多好啊。

可我又打听到,你没能接替你父亲的班去棉纺六厂,而是进入了街道小集体企业,这让我一阵慌张,我很担心你不能进入国企,这样我们的地位将很难般配……】

钱进猛翻白眼。

【……我本想与你共克时艰、同甘共苦,等待时机调入国企单位。但我来到你们街道才知道,你甚至没有进入小集体企业,而是加入了劳动突击队……

你我已经是成熟的革命战士,须知劳动突击队的红袖章再惹眼,却终究比不上国企红本子。就拿我在煤站换煤本时的见闻,双职工家庭年底才能分蜂窝煤……

昨儿下雨我路过黄山路百货商店,瞧见有某街道的劳动突击队在屋檐下避雨,浑身湿漉漉、解放鞋糊满泥浆、铝饭盒磕得坑洼,我想起了你,忍不住泪如雨下……】

钱进不喜欢女人流眼泪,又不是被自己搞出来的,有什么好看的?

他一眼两行直接看到结尾:

【……昨晚母亲当着我的面把缝纫机票压在五斗橱最底层,她没说什么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在催我结婚,因为这缝纫机是给我的嫁妆。

我永远感念你对我的好,可如今时代不同了,单位已经颁发了民政局新规,‘无固定单位人员不予登记婚育’,你在劳动突击队是没有单位的,然而我已经25岁,不能再等下去……

琼州海峡的潮信终归会退,海浪和沙滩最终分开,就像你我的人生一样。余生我无法与你共同为无产阶级事业做贡献,但会永远关注你、祝福你,权当感谢以前在渔场时候你对我的照顾。

此致,革命敬礼

罗慧娟,一九七七年秋分(海滨第二食品厂第三车间)】

看完这封茶香四溢的长信,钱进第一反应是冷笑。

开头还假模假式‘钱进同志亲启’,结尾倒成了‘革命敬礼’。

真是个无产阶级女战士,当年啃前身工分的时候怎么不讲妇女能顶半边天?

然后钱进第二反应是:

我成萧炎了?

性质上来说,这年代的分手信跟玄幻世界的退婚差不多。

玄幻世界的订婚是为了结婚,这年代的谈恋爱也是为了结婚。

有句话说,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这话是建国后到当下的硬道理。

但他最后反应是:

老天待自己不薄!

首先他不用担心身份露出马脚。

其次他要来钱了!

昨晚刚在红星刘家生产队花掉了为数不多的现金积蓄。

这才刚回到城里,就有人上赶着来送钱!

太好了。

回到家里,他把四小叫到身边:“来,又有任务了。”

“大甲你去二食厂给我打听罗慧娟和她母亲在厂里的信息。”

“二乙,这信封有个地址,你去那条街道打听罗慧娟家庭的信息。”

“三丙、四丁,你俩过来,我教你们说点话……”

四小真不白吃他的饭。

太好使唤了。

钱进打开日记开始合计前身下乡时在罗慧娟身上浪费的工分和物资。

这都得讨要回来!

介娘们竟然想吃干抹净把自己一脚踹开?

做梦!

什么‘会永远关注你、祝福你’,介娘们真敢开口,她当她是坐供桌上的妈祖了!

想分手?

可以!

但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等着吧小绿茶。

21世纪钢铁直男的铁拳即将出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