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天降异象!

“他是要刺杀王爷的刺客,干死他!”

这是喊出来的,

大声喊出来的;

道人扭头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陪着自己出来的老和尚。

人,活一张皮;

有皮裹着血肉,人才能活;

有礼义廉耻作皮裹着人格,人,才能活得像个人。

很难想像,

先前在里头,

和自己又是打机锋又是说禅,

外皮看似疯癫的老和尚,本该拿的是那种,隐士高人的格局;

但人家,

偏偏就说撕开就撕开了。

脸儿啊,

面儿啊,

皮儿啊,

人说丢就能丢,可你还真不能说他一个“不”字,因为人家本就是疯疯癫癫的模样。

“哈哈哈哈……”

道人笑了,笑得很开心。

在老和尚喊出这话,到在场香客们反应过来,其实只是很短的时间,但就是这很短的时间里,二人之间通过一个眼神,就足以将先前所说的那些话,再碰撞一遍。

你说世人愚昧,

是,

世人确实愚昧,听信盲从,贪嗔痴恨;

但老和尚记得,当初平西王爷与其聊天时曾说过一句话,这句话,不是机锋,却如一把穿山之凿,在老和尚的佛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王爷说: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愚昧,

可到底清楚,谁对他们好,哦不,是他们到底靠谁而活。

无论是这里的燕人、晋人、楚人、蛮人、野人,甭管各自所处于什么阶层,都晓得一件事,王爷是他们一身,不,是一家所系!

奉新城这一片儿,就这一座庙,庙里不发放度牒,除了那些杂役,正儿八经的和尚,其实就这俩。

寻常百姓家有个什么事儿,也是来庙里请他们去;

渐渐的,疯和尚似乎看起来不再那么疯了;

小和尚看起来,那股子胭脂味儿也不再腻人反倒是有股子扑鼻的芬芳;

能在这里开唯一的一座庙,本就是意味着身份的不一般,一头猪,坐到唯一的位置上,也能具备这种信服力。

所以,

当老和尚喊出来后,

短暂的目光对视于片刻的笑容浮现,

紧随其后的,

是一众香客,近乎本能地蜂拥而来。

里头,是有下了营上过战场的标户男子带一家人过来上香的,但大多数,还是老弱妇孺。

然而,所有人在此时都很勇敢,都很无畏。

道人扬起拂尘,扫翻了周围的一些人,但随即,后面的人马上扑了过来。

道人被抓住了;

人们开始撕扯他的衣服,拖拽他的手脚,将其掀翻在地,恨不得将其碾成肉泥。

但也就在这时,

道人道袍之下的身躯里,忽然冒出了阵阵的蓝烟。

“咔嚓!”

“咔嚓!”

道人的四肢,就这般被拉扯开了,可拉扯出的肢体里,塞着的,竟然全是稻草。

老和尚一拍脑壳,

道:

“哎呀,冲动了。”

奉新城的棺材铺里,从城外的作坊里,前阵子新进了一批上好的棺材。

其中,就有一口红木的,被放置在了库房最里头,安安静静地,躺着,且估摸着,还得躺许久。

可就在此时,

棺材盖被推开,

一个道人,自里头坐起了身。

他的脸上,青筋毕露,眼耳口鼻间,还有鲜血溢出。

尤其是鼻子那儿,鼻血流的,有些恐怖。

伸手,擦了擦,越擦越多,最后不得已之下,只能手指掐住自己的鼻梁,内劲打了进去,整个人翻了一下白眼,终于将鼻血止住了。

嘴巴呼着气,

脑子有些发懵。

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最后,

道人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民不畏而聚,以小见大,这奉新城,竟有立国之气象了!”

道人自诩方外之人,在其想沾染之前,是可以保证,没有因果在身的,亦或者,清晰地知道自己身上,到底还挂着几条因果,总之,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的前提下,往往就能做到不被针对。

他去了葫芦庙,

他去见了疯和尚,

他被香客们手撕了傀儡;

没有因,只有果,是为象。

就如同,

真正的漩涡,它就在那里;

不因为你靠近了它才出现,也不因为你离远了,它就消失;

每个人看这个世界的角度不同,自然能看出不同的风景。

在外人看来,晋东的平西王府,其实早就有自立的资本了,否则当初楚国摄政王也不会去拉拢,燕国皇宫的天子也不至于为了开解自己的心结抑郁得差点自闭。

但在道人视线里,

唯有这种气象,才是真正的开国之朝霞!

一样的事物,被以不同的角度去解读,结果趋同,过程不一。

“哎哟。”

道人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随即,

盘膝坐了下来。

“山间不知岁月,人间这十年,竟有了沧海桑田的味道。”

似乎还是觉得鼻子不舒服,道人又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而后,脸上出现了一个缺角。

“哗啦!”

他将自己的面皮,撕开。

面皮之下,倒不是什么狰狞的面孔,依旧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但却有着一种异样的惨白。

娇嫩的皮肤,露在外头后,当即自空气里,察觉到一种灼烧感,道人也露出了略显痛苦的神情。

稍作调整后,

道人用右手的指甲,将自己左手掌心划破,而后,贴在了地砖上。

“无根之婴,无根之灵;

是先天残缺么?

不,

不,

不是。

先有才有缺,无根浮萍亦初有根。

可这个,

是从无中来,无中来呀!”

其实,

道人来到这里,真的只是来看看。

天下之大,奇人异士,绝不会少。

乾国的后山,本有一块匾,乃乾国太祖皇帝亲笔所提,因乾地炼气士之风盛行,故而在天家加持之下,太祖皇帝希望以炼气士一脉,巩固赵家皇权不衰。

天家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和炼气士互补的;

所以,后山初立时,乾人本意立起一座天下炼气士祖庭,但开山门那一天,传说有大能自云海之中显现,降神雷击裂了那块“祖庭”之匾额。

也因此,后山虽然实际上是当下炼气士正宗所在,但“祖庭”二字,不会再在山门内提起,毕竟,天知道到底哪个犄角旮旯里,还藏着什么真正的大人物。

剑圣也曾说过,所谓的四大剑客,并非说真的只有四个剑术最强之人,其在江湖中行走半生,也曾遇到过两三个在剑道天赋和境界上,不逊自己的剑客,却名声不显。

最直白的一点是,

剑圣开二品,是借来的;

九品到三品,差不离是当下各条路的一个总称,天下万法,近乎都以此来衡定,如果说二品,是只能借用下来,那一品呢?

难不成,只是为了留白?

剑圣从当年于雪海关前第一次强开二品,差点丢了性命,到现如今,动辄对决时,面对懒得去纠缠的对手就直接开二品;

再者,那位凡事都略通一二的存在;

二品开着开着,慢慢习惯后,谁知道以后到底能不能就直接在这个境界站住呢?

而一旦站住了,站稳了,抬头,再往上看一看,兴许又能有所发现呢?

道人的名姓,其实自己早就不在意了,连道号,有和没有,并无区别;

但说到底,他毕竟是和藏夫子一个年代的人。

他来这里,

只是因为好奇,出关后,本想找人聊聊天,谁晓得没能找到,所以,就出来走走,这走走,真就是单纯地走走。

这样的存在,喝口水,说不得都蕴藏着某种道念天机,且早就挣脱了世俗的枷锁,心境趋于古朴。

他好奇的,是发觉了这“无根之灵”;

在参悟天道时,天道,其实也在“参悟”着你,其人之思维,慢慢地已经脱离了寻常之范畴;

天道所不解的存在,他也不解,天道想找寻的存在,他也想找寻;

当年郑凡觉得练刀太累,武夫之路太苦,有些眼热靖南王爷的“方术”,且这种仙气儿飘飘神乎其神的感觉,也挺符合审美;

而靖南王爷的回复,很简单,他只是略通,没法教。

正如后来问询的练刀一样,

这练刀,

还需要教?

倒不是老田对郑凡敝帚自珍,田无镜对郑凡,那可真是近乎有求必应的;

可偏偏,修炼一途上,真没法子去传授和颠簸。

因为他就真的是,

这样一下,

再那样一来,

就好了;

彼时郑凡脸皮还很厚,就说,自己也想略通一点点。

田无镜反问:知道为何本王只是略通?

郑凡本想回答:是王爷您习惯性地谦虚。

结果老田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略通一点就可以了,全通了,就没了。

可能,

那时的老田并不认为郑凡能懂这句话里的含意;

可偏偏,郑凡懂了。

这不奇怪,平西王爷的理论知识,那是相当的丰富,否则剑圣在其身边,也不可能频频顿悟。

眼下这个道人,

其实已经有这种征兆了。

他很清晰地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也很明白,自己一个方外之人,身处于大军环绕的奉新城之中,到底意味着怎样的危险;

他能面对老和尚,直言不讳地说自己不敢去找那位平西王。

毕竟,

和剑客、武夫等不同的是,方外之人的品级,和其俗世中的战力,是不相称的。

可他依旧忍不住,想探寻。

这种好奇,来自其心底,同样,也来自冥冥之中的……天意。

然而,

他没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先前在葫芦庙里,老和尚其实已经暗示出了答案在孩子的亲爹身上。

但道人愣是没往那边去想,

无根之灵多难得,凭空出现,不带因果纠葛。

他就是没料到,这么难得的一个无根之灵,单纯地只是因为孩子他爹,不是这世上的土著。

“天随我意,灵眼顿开!”

道人闭上了眼。

下一刻,

奉新城的上方,出现了一只青鸟。

青鸟无形,却又似有形,它在盘旋着,然后,找到了王府的位置。

只是,

当其准备俯冲下去一看究竟时,

城外葫芦庙里,

忽然传来了一声钟鸣,

倏然间,

一张无形的网,

将这只青鸟纠缠住。

空缘和尚正在敲钟,

一边敲,

一边在吐血。

了凡小和尚站在旁边看着;

“徒儿,是否觉得为师亏了?”

了凡小和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径直对着面前的这口大钟,

用自己的脑袋,

撞了过去!

“咚!!!!!!”

这声音,不大,但却在转瞬间,震得人心颤。

空缘老和尚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不,是自骨子里,都被这一道钟声,洗礼了一番。

了凡小和尚撞完了钟,

整个人于原地跌跌撞撞地转了三圈。

脑壳上,鲜血顺着侧脸,滴淌下来。

但却在这时,

小和尚目光中的妩媚,变得更盛;

妩媚到了极点,则呈现出了一种空相,欲之极则为空。

其人,

左手掐兰花摆于身侧,

右手单手合什置于胸前,

嘴角,露出慈悲之笑。

老和尚张了张嘴,

问道:

“咋了?”

“为了回答。”

“该如何答?”

“想做就做即为自然,自然即为佛法,因佛法本自然。”

这些话说完后,

小和尚闭上了眼,

一层层金光,自其身上荡漾而出,抬头一望,虚无之中,隐隐有一尊欢喜佛相。

空缘和尚当即笑骂道:

“谁说出家之人出了家,就无门第之分,家里家外,都一个样,人和人,人和佛,佛和佛,都是不能比的啊。”

老和尚修的是今生佛,相当于白手起家。

而他,在收留了凡小和尚时,就知晓了他的佛性;

他是黔首出身,

但他的徒弟,“祖上”阔过;

佛门里,对此有相对应的说法,叫……转世。

老和尚不平了,吃醋了;

小和尚依旧闭着眼,

却开口道:

“看破未必是看破,出去未必不是进来,众生平等,本就是虚妄。

屋里的人看门外的佛,觉得佛在门外;

可门外的佛,抬头看了看这天,自己,何尝不是在更大的一间屋子里?”

空缘老和尚继续敲钟,

继续吐血,

骂道:

“阿弥那个直娘贼的佛,

师父我觉得这笔买卖,不,这笔佛缘,简直不要太赚。

咋了,

我小徒弟,也动了凡心?”

老和尚清楚,自己现在对话的,不是自己原本来的那个徒弟了,至少,目前不是。

小和尚点点头,道:“然。”

老和尚继续敲钟,

问道:

“师父我是想着,借着这份人情,把这葫芦庙,再扩建扩建,王府呢,也能给咱多一些度牒名额,师父我当师祖,你收徒弟,做师父。”

了凡小和尚闻言,

道:

“村外的庙,叫村庙,枯藤败柳断壁;

镇外的庙,叫小庙,白蜡香油破衣;

城外的庙,叫名刹,香雾金身硕鼠……”

老和尚一边喘着气一边追问道:

“你想要哪里的庙?”

小和尚回答道:

“都城外的庙,叫国教!

万世,

天下,

归一!”

“呸!!!”

老和尚用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骂道;

“阿弥陀佛,这佛,修到尽头,怎么就修成了人呢?”

“哈哈哈哈哈!!!!”

了凡小和尚放声大笑:“本是人中来,自往人中去,过了一扇门,是为佛门。”

老和尚又骂道:“这算是明白了,为何当年三侯开边,貔貅火凤此等上古祥瑞显化人间以求追随。

说白了,

你也是一样!”

“然!”

了凡小和尚面向奉新城方向,

千里奔袭雪海关,迂回入楚,破军立功升迁,再得靖南王遗泽托付;

原本的白地,已然有经营成沃土之象!

“气象就在这里,气象就在这里!

气象在了,

该来的,就聚来了。

人处窘迫时,四处乞讨以苟活;

人处显耀时,四方投献以附庸;

他平西王就算真铁了心要做那大燕的忠臣,

他的孩子呢?

他的继承者呢?

更何况,

他平西王所做所为所安所预,哪里有半点引颈待戮忠诚良将的意思!

此番,

赌得,

搏得,

值得!

阿弥……陀佛!”

下一刻,

虚空之中的佛影,变得凝实了不少。

紧接着,

佛影探出了佛手,

对着这只青鸟,

攥了下去!

“轰!”

……

棺材铺的仓库里,道人身形随之一扭曲,原本惨白得渗人的面色,陡然呈现出一抹蜡黄。

“这天下万民芸芸众生,

门神对联佛像挂了无数,

可曾让你真的睁眼瞥过一次?

这儿的王爷,

本不信佛,

其人不在家,

你竟腆着脸来主动庇护!

笑死个人,

真笑死个人!

给贫道,

破!”

……

天上,“动静”极大!

可奉新城内外,九成九以上的人,是压根察觉不到丝毫的。

毕竟,方外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玄而又玄。

但,

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是能有些感应。

奉新城,

王府三街,

一座挂着“密谍司办事处”牌匾的院子里。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手里端着茶杯,正抬起头望天。

他叫周望,是个阉人,魏公公的干孙儿,但眼下,绝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毕竟魏公公伺候两代帝王,干儿子干孙子那真是海了去了。

资历很浅,炼气士修为也很浅,所以才会被派遣到这里来坐衙。

一个番子衙门,脑门儿上直接挂上了牌子,就这,还想做什么事儿?还能做什么事儿?

无非是,喝喝茶,传传话,开开会。

今儿个,

正按照往日习惯,正喝茶时,一抬头,即刻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了。

“以前只觉得史书之中,那家谁谁出生时,天地变色,祥瑞降临,是为史官忒不要脸地贴金杜撰。

没想到,

竟然是真的!”

身为奉新城密谍司的掌舵,

周望自然清楚眼下奉新城,将要发生什么事。

他马上疯了一样地跑回书房,

摊开密折,拿起笔,

手,

在颤抖!

他很害怕,可谓怕到了骨子里,因为他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甚至很可能化作一道漩涡,将自己碾为齑粉!

但他又偏偏无法隐瞒,

也不敢隐瞒,

只能写道:

“平西王世子将出之际,天降异象!”

(本章完)

第892章 来自王府的反击!

公主已经在麻将声中睡着了;

其余女人们都坐在院儿里,客氏在忙着泡茶,柳如卿在做着刺绣,月馨则站在四娘身后,帮四娘轻轻捏着肩颈。

却在这时,

四娘睁开了眼。

因她是躺着的,所以抬头时,正好望着天。

“好热闹。”

月馨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因大家都清楚公主这两日就是生产的日子,所以在陪伴之余,都下意识地在保持着安静;

再说了,此时哪里有热闹和动静可言?

只能说,天上有风景,可并非谁都能欣赏到的。

“真烦人。”

四娘又道。

这下子,不仅仅是月馨继续迟疑了,连边上陪着的柳如卿和客氏,都有些尴尬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当然,她们是想多了。

可四娘到底是一家主母,地位摆在这儿,也容不得大家不去多想。

本质上,平西王府的后宅,是四娘的,至于王爷,其实就出了一根棍儿。

四娘坐起身,

一边向外走去一边道:

“安稳待着。”

众女极为听话,

齐声道:

“是。”

走出了熊丽箐的小院儿,四娘身形一跃,来到了屋檐上。

而这时,薛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这里,三爷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布包,里头是剖腹产时可能会用到的器具。

“你下去!”

三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四娘道。

四娘没理会。

“你大着肚子,快下去!”

四娘瞥了一眼薛三,依旧没理会。

“听不懂人话啊!”三爷怒了,“由我来负责!”

对于魔王们而言,四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实在是过于的重要,亦可以说,在魔王们的世界观和认知里,也就只有怀孕的四娘,才能在他们这儿获得正常情况下“孕妇”的待遇。

四娘也没说什么我“品级”现在比你高这种伤人的话,看了一眼薛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身形一转,落回到了地上。

“瞎子不在,能妥么?”

四娘在下面问道。

一般而言,这种情况,瞎子最适合来应对,毕竟,这算是瞎子的专业。

还站在屋顶上的薛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

自信满满道:

“一而再再而三的,老是有这种傻不拉唧的玩意儿非得凑上来搞这些手段,明明是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却偏偏喜欢揣着‘神仙’的架子。

四娘哎,

安心保你的胎。

瞎子不在没关系,

三爷我来安排。

老是被贼上门,哪有不装锁的?”

四娘倒也洒脱,

左手托着自己的肚子,右手挥了挥,

“那我回去睡了。”

“休息好!”

三爷身形倒挂在了屋檐上,“钩子”带着身子,晃动了几下后,平稳落地。

倒不是为了炫技,而是王府内宅设计里,有些地方,其实暗藏着机关,不算精妙,但可以快速传达个信息。

这东西,其实就是为那几个魔王准备的。

很快,肖一波跑了过来。

“三爷!”

三爷看着肖一波,道:“头上有云了,咱下面,赶紧撑把伞。”

肖一波闻言,抬头望了望天。

三爷问道;

“看见啥了?”

肖一波答:“什么也没看到,不过属下明白了。”

“去吧。”

“喏!”

等肖一波走后,薛三闪身来到了中院的那座假山前,这儿有一处通向地下的甬道,沙拓阙石,就躺在这里头。

只不过,三爷这次来可不是找沙拓阙石的,而是走到假山前,伸手自一块凹陷下去的石缝里,抽出一条铁链子。

别看三爷人小,但力气大。

当初大家都没晋级时,主上被征调入民夫,小小的三爷背着一个箩筐,能将仨人的兵器和包裹一股脑地都装进去,背着走路时,依旧身轻如燕。

三爷开始拖拽起锁链,

上方在拖拽着,

下方则起了一连串的反应。

“叮叮当当”“悉悉索索”,

一连串的这种密集声响,在下方密室里不断回荡。

沙拓阙石的棺材,依旧安稳地躺在那里。

对于沙拓阙石而言,他所需要承担的,是外敌真正入侵王府时进行抵御的责任,而当所谓的外敌在天上时,就不属于沙拓阙石的管辖范围了。

但伴随着上方三爷不断地拉拽着锁链,

沙拓阙石所在区域的那座石门内,一道道机关,也在快速地翻转着。

到最后,

那座坚固无比的铁笼子,也发生了震荡;

连带着铁笼子被锁缚着的黑甲男,也摇晃了起来。

上面,

三爷估摸了一下拉出的长度,

再抬头望了望天,

没再继续拉,而是取出一把匕首,将铁链钉在了地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匕首把子端。

“不急,爷再等等看。”

早些年,主上在见识到沙拓阙石于镇北侯府门前的一幕后,心里生出的信念是:我可以不变成像沙拓阙石那般强大的存在,但我身边,得有足够多的“镇北军”保护我;

再之后,条件好些了;

剑圣这种级别的个体战力巅峰存在,也被主上“捆绑”在了身边,下面还睡着一个沙拓阙石,终于不用担心晚上睡觉时,被哪个神经病高手深夜刺袭。

但,

人对安全感的渴望,是没有上限的。

尤其是上次在望江冰面上,主上被乾国后山的那位请“上了山”,虽然主上自己下来了,但真的是惊险刺激得一塌糊涂。

这种“跳梁小丑”,他往往不和你刚正面,却总能恶心到你。

当年藏夫子入燕京斩大燕龙脉,燕皇以一种千古一帝的雄浑姿态坦然面对;

但郑凡到底和姬润豪不一样的,他要的是,稳稳的幸福。

所以自打上次望江遇袭后,郑凡就下令让瞎子等人着手准备王府应付这些方外之士的布局。

总之,

一个主旨,

让那些“狗屁倒灶”的神仙,他敢来,咱就能打,而且得把他打落!

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同样的对手,在他们的“环境”里,去击败他们。

三爷此时身下的这条铁链,是最终的大杀器。

主上,哦不,是整个王府,一向都喜欢这种“害物”利用,没他们不敢用的人,没他们不敢借的物。

当初郑凡曾差点下令将那个黑甲男给熔炼了,但因为天天自己主动进去了,挑开了一些秘密,所以黑甲男算是逃过了一劫,至今被保留着存在;

但材料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工匠师傅们也都召来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瞎子用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个世界上的阵法之道,加上瞎子机关术的造诣,同时,还融合了阿铭血族魔法的理念,外加四娘“穿针引线”一般的布置;

集几个魔王的智慧与经验于一起,对密室,尤其是密室下的那个囚室,进行了真正的改造。

眼下,

只要薛三再将身下的铁链往外再抽个一巴掌的距离,

下方囚室上端的器具里,鲜血就会被晃荡下来。

眼下,铁笼子上头,一排排盛放着鲜血的器具正在勾人的摇晃,原本密封着的鲜血,其腥味已经开始略微的弥漫而出。

王府有阿铭在,自是少不得血源的。

只是阿铭可以带着自己的血包卡希尔在酒窖里随意地饮用,且挑三拣四;

而这位,

本该陷入绝对沉寂中的他,

竟然在此时微微抬起了头,

嘴唇轻颤,

带着一种渴望。

可惜上头的三爷不解风情,算好距离后,就故意这般吊着他。

毕竟,

黑甲男是一种不可轻视的存在;

他是还没完全复苏还没完全恢复时,被自家主上截了胡,真要是完全复苏起来,剑圣开二品怕是也劈不动他,因为他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急了吧?”

三爷自言自语着,

“不急不急,再等等,再等等。”

……

“肖总管!”

“肖总管!”

肖一波来到了王府的隔壁。

平西王府的占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的大,当然了,对于上辈子住着鸽子笼的郑凡而言,自家王府,当真是大得可以了。

且因为除了四娘的签押房在王府里外,其余的衙门,并不在王府里办公,所以过于追求王府的面积,也没什么意义。

但,王府的“隔壁”,一直是重中之重。

王府的东边邻居,是剑圣家的小院。

而王府的西边院子,有三处,看似有人居住,实则,是表象。

肖一波走到这里,拿着令牌,示意打开地牢的门。

地牢不深,毕竟在王府附近挖个很深的地牢,对王府自身的安全也是一种威胁。

当肖一波走下去后,

看见的,

是数十个蓬头垢面的男女,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戴着锁链,身形消瘦。

其中几个人,衣服还没那么脏,可以看出来衣服上绣着的星辰痕迹。

这数十个男女正中央位置,

有一个老者,单独拥有一块比较大的区域,

他的坐姿,也很随意。

肖一波下来后,老者抬起头,望向了他。

然后,

老者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肖一波蒙着眼,且耳朵里,还塞着东西。

不是说你“不见”和“不听”后,就能抵御所有的手段,但确实是可以让大部分手段失灵亦或者收效变低。

老者叫塔干,是雪原星辰接引者里头,位不高权不重,但影响力很大的一位存在。

自封伯爵起,郑凡就开始了对雪原的“文化输出”;

在郑凡和瞎子看来,雪原的星辰信仰,是那种特殊环境之下所产生的精神联系纽带,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每个人都能在晚上抬头看见灿烂的星辰,以此来获得希望。

这个不好,因为郑凡镇守了雪海关,怕是雪原的野人想再像野人王在时那般入关,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心怀仁慈的郑伯爷郑侯爷郑王爷,就让他们去尽可能地信奉来世的美好。

有输出,自然就有挤出。

一开始,大家还是有来有回,但等到平西王府建立,王府势力巩固晋东,开始加大对雪原的威慑力度后,原本单打独斗的神棍们,忽然发现自己身后,站着越来越多的晋东铁骑,传教的效率,一下子被极大的增强了。

乾人就一直没有明白这个道理,文化,得加着大棒才能无往不利。

这样一来,在王府的逼迫下,很多野人部族不得不将自己部族里的星辰接引者交出,更有甚者,为了得到王府的奖励,还会帮忙捕杀接引者。

眼下地牢里的这几十个接引者,都是这样被抓来的,然后,送到了奉新城王府隔壁进行看押。

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因为星辰接引者毕竟不是流星坠落下来诞生的,就和当初的沙拓阙石一样,他们也是有自己的母族部落。

且这些部落,还是在雪海关铁骑可以打击的范围内。

有顾忌,有牵挂,就可以被揉捏。

肖一波开口道:

“你们看见天上了么?”

在场的这些星辰接引者们纷纷抬起头,他们的头顶,是地牢坚固的石墙;

但这里,有不少人,其实感应到了上方的动静。

“伟大仁慈的平西王爷,给予了你们机会,一个救赎你们自己和你们身后母族的机会,现在,你们出手,将敢于窥觑王府的眼睛,挡住、拍开,甚至,戳瞎。

让王府,

让王爷,

觉得你们有用。”

塔干开口道:“条件呢,我们能得到什……”

肖一波“听不见”,但大体能猜出一个节奏来,他完全是按照自己的预设预言在说话:

“不要提条件,因为一旦证明你们没有用处的话,不仅仅是你们自己,将会被烧死;

你们背后的母族,也将失去继续存在的必要。

永远别和王府谈条件,

因为你们没有这个资格。”

肖一波再度抬头,

同时抬起自己的双手,

道: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周围接引者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塔干,他是这群接引者里,拿主意的人。

塔干没有生气,确切地说,平西王府对雪原的霸道与狠辣,他早就清楚了,不同于以往雪原部族自相残杀争夺牧场的战争,平西王府从一开始,就坚定地在掘雪原野人的根!

但,

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塔干开口道:

“诸位,将星辰之力,给我吧,为了部族,不必留力,谁死了,谁先解脱。”

……

奉新城的上方,

起初,

是佛相稳稳地压制着那只青鸟,但后来,青鸟开始了反抗。

每当佛相的佛手攥下来时,青鸟都能穿透佛手而出;

双方之间,进行着一场消耗的对决。

可以说,道人在一开始,就选择对了路。

他笃定,世间并无真佛在,若是葫芦庙里的那俩和尚,纵然能显化,但到底不是真身,耗一耗,也就能耗过去了。

事实的确如此,

佛相本想着一劳永逸,直接以雷霆之势将这只青鸟碾碎,但伴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佛相的身影,正在必不可免地被虚化。

城外葫芦庙里,老和尚已经不再敲钟了,而是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目光里,带着关切。

小和尚开口道:“得教他修行了。”

碗,太小,纵然旁边有一条江河,这口碗,也依旧无法承载太多。

听到这话,老和尚老脸一红,道;“师父我,不会修行。”

这辈子做得最多的,就是骗吃骗喝了;

当然,这也是他的修行,他也修出了佛理和佛缘;但他清楚,自己眼前这个“徒弟”说的修行,不是他的那种修行。

“那就找人教。”小和尚说道。

“好,为师懂了,为师懂了。”

小和尚叹了口气,

道:

“我坚持不下去了。”

老和尚悚然一惊,忙道:“这可如何是好?”

小和尚摇摇头,道:“媚眼,说不得白抛了,先前不知道,等到了天上才发现,人家,有自己的准备。

可惜了,

这次只能算是苦劳了,但也算是一段缘法,好好用吧,那位,确实是愿意认人情债的主。”

老和尚腼腆道:“这个为师懂。”

小和尚抬起手,

下一刻,

上方的佛相伸出手,却没有再去抓那青鸟,而是指向了城内的一个地点,那座……棺材铺。

随即,

佛相消散;

小和尚也身子一歪,

昏倒在了地上。

王府内的三爷,左脚踩着匕首身子站起,脑子里快速计算着佛相最后一指的角度……

他是参与了奉新城最早改造的人,且其麾下的探子,更是早早地将城内的一切,摸了个透。

退一万步说说,身为一个顶尖的刺客连自己所住的城都无法洞悉的话,那真是没脸混了。

“来人!”

三爷没办法自己离开,只能喊人。

随即,

信花放出,

总计六支锦衣亲卫的队伍,开始向棺材铺所在的那条街道蜂拥而去。

三爷本人,

则继续脚踩着匕首,固定着铁链,有些遗憾道:

“娘的,还真是很想看看你出手的样子呢,呵呵。”

“到底是虚妄,我辈修道之人,当修己身,以求印证天道,而非奢望于虚名之中所谓的神神鬼鬼之接引!”

道人凭借着自身的底蕴,将那一头差不离是“请神上身”的对手给耗败了下去。

此时的他,

虽然也很疲惫了,

但依旧雄姿英发。

奉新城上方的青鸟在没有了阻拦后,盘旋了三圈,随即,对着王府,俯冲而下。

“嗡!”

却在这时,

明明是大白天的,

但天幕之上,

却出现了一道星辰,对着青鸟就直接砸了下去!

这是毫不花哨地一击,

用方外之人最拒绝最抵触的方式,一照面,就是拼命,拼本源,拼根基!

“呀!!!!!!”

天上的青鸟,发出一声惨叫。

棺材铺里的道人,也是嘴角溢出了鲜血,目光骇然。

王府隔壁的地牢里,

所有星辰接引者,在此时全都吐出一口鲜血,神情萎靡,却人人脸上挂着笑容。

塔干喊道:

“继续撞,谁死谁得解脱,谁死谁部族得人情;

我等如今,猪狗不如,

只求一死!”

————

抱紧大家,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