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丢油

“呼哧……呼哧……”

“卧槽,热死我了!”

“水水水!”

晌午,剧组拍完一段,封闭的仓库一开,一帮人汗流浃背的跑出来。

演周舍的张子建,演安秀才的刘义君,赶紧脱掉外袍,擦汗灌水。两位女演员更辛苦,顶着沉重的头饰,妆全部花掉。

陈虹迷迷糊糊,有点中暑。老钱把冰块捧到旁边,一个劲扇。

许非过去一瞧,见她面色潮红,皮肤都像冒着热气,问:“感觉怎么样?”

“恶心,没力气。”

“那谁,把她头发拆了,先歇着。”

“我,我没事。”

“你出事我就得担责了。何情,你也歇着吧,男的先拍。”

张子建和刘义君吃了几根冰棍,舒缓过来,又进仓库,咣啷门一关,跟粉蒸肉似的。

只过了几十分钟,呼啦啦再度跑出来。

张国利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道:“好家伙,这么下去进度可慢啊。”

“没事,人重要。”

“那我估摸得超支了。”

“之前不企业见面会么?赚了六十万,我已经有扔里的准备了。”

“……”

张国利服气,比了个大拇指。他看着一地演员,没人叫苦叫累,心里也有一股干事业的成就感。

“唉,我当了四年副导演,也就是个副导演。这次才有创作者的体会,不容易啊。”

他参与确实很多,包括某些情节的设置,道:“对了许老师,之前拜读过你的书。按你分类的方法,《欢喜姻缘》是不是属于戏说剧?”

“不,戏说是基于历史。这个应该属于古装爱情轻喜剧。”

“这么细?”

“必须得这么细,这样创作者才能把握风格。”

“你能不能具体讲讲,我,我挺感兴趣的。”张国利搓搓手。

“说白了就基调二字,你想表达什么……”

许非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古装爱情轻喜剧,字面意思。首先节奏轻快,然后讲男女之情,不能搞悲剧。

比如《救风尘》,如果按严肃的历史剧基调,创作者得按古人的思维去拍。就像宋引章,逃出来之后,那叫什么?

那叫残花败柳之身,还毁了容,在古代要么自杀,要么沦落街头。安秀才愿意娶她,她哪怕没感情,也求之不得的答应。”

“对。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张国利点头。

“可我们不是历史剧啊!没必要照那个思维去写。我想表达什么,我就写什么。宋引章就不嫁安秀才,她就是有勇气追求生活,不行吗?

我拍个商业剧,还特么被封建思想束缚?”

“懂了懂了!”

张国利抚掌惊叹,“你这套理论一通百通,看类型、定基调,所有的影视作品都能这么搞。

比如我弄点喜剧元素,再弄点历史元素,一结合,就是部戏说剧。或者放到现代背景,把这些东西拿来,就是都市爱情轻喜剧。

现代人一杆笔,什么都能写,写法对了就成。”

哟!不要以为立过二等功,就这么秀。

许非拍拍他肩膀,笑道:“老张啊,你是个有眼光的。以后肯定发达,到时候可别忘了这点交情。”

“哎哎,哪儿的话。”

张国利赶紧摆手,“我在京城养家糊口,你愿意给个稳定环境,我由衷感激。再说了,等我发达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儿飞呢。”

……

夜,客栈布景。

张子建清水脸,嘴唇薄,眼睛狭长,年轻时更有一种白面小生的感觉。这种脸,正邪都能演。

毛格平将其眉毛画粗,往上挑,脸颊做了处理,使得面部清瘦,颧骨突出。

刘义君也是可正可邪,酸书生一枚。

“准备!”

“开始!”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得意尚属易事,但知己难求,周兄,我们再饮一杯!”

刘义君摇头晃脑的自嗨,张子建不声不响,眼神往那边一飘,奸诈感就出来了。他年轻时有演技的,后来路线固定,只会僵着脸装逼。

“安兄客气,可惜我不胜酒力,不能再饮。”

“哪有胜不胜,只有不喝的。”

刘义君拎起酒壶,指着道:“这可是越州(绍兴)三十年陈女儿红,没想到这家客栈居然有,我自己喝暴殄天物,正应跟周兄同饮。”

“这位客官说的是,小店就这么一坛,你们有缘赶上了,正应同饮。”掌柜的插了一句嘴。

“好!过了!”

张梓恩拍拍手,不太愉快,他知道这是广告。

而且不止这一段,唐宋背景的只要喝酒,就把女儿红拎出来耍耍。明朝背景的,就轮到洋河大曲。

“越州三十年陈女儿红”,“洋河美人泉精酿的美酒”,对金主绝对良心。

拍完这一场,剧组收工。

昏昏欲睡的坐在车上,都很累。到了招待所,勉强搬卸器材,各自休息。

“钱老板!”

制片主任老钱正要上楼,忽被人叫住,不快道:“说好几遍了,不是老板,叫主任。”

“诶诶,钱主任,这是上礼拜的加油费。”

三个大客司机过来,攥着一摞发票。

“嗯,给我吧。过两天给你们报销。”

“好嘞。”

老钱回到房间,洗漱整理,坐在桌前统算账目。全组的开支都要他签字,重大开支,还得许非签字。

一条条查对,轮到加油费时,忽地皱眉。

“怎么好像多了?”

他翻出上上礼拜的单据,多了二百块钱。

跑那么多路程么?老钱回忆,愈发感觉不对,出门跑到隔壁。

“许老师,睡了么?”

吱呀打开门,许非背心大裤衩,“有事么?”

“进去说。”

老钱掏出票据,“这是上礼拜的加油费,突然多了二百块,你看看。”

“……”

许老师一对照,问:“你跟他们加过油么?”

“去过几次。我们每天往返共八十多公里,一礼拜六百公里。三辆大客,每辆至少都得加一次油。”

“加油的时候不没问题么?”

“没有。”

许非又看看单据,问:“司机你从哪儿雇的?”

“杭城,但好像不是本地人,三个人一块的。”

“老乡?”

“是吧。”

行,许老师明白了。

这年头的治安可不好,乱的一逼。就举个栗子:

八十年代最红的小生之一,周里京。

1994年,他在外地拍戏,家里找人装修。两个装修工知道他们家有钱,将其妻子残忍杀害,谋财害命。

妻子也是知名演员。

许老师知道这个社会环境,与此相比,丢点油都算自己运气好。

(本章完)

第435章 抓贼

“偷油?”

老钱一愣,道:“这么大胆子么?以前在剧组可没见过。”

“以前知根知底,谁不认识谁啊,现在时代变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开除么?”

“不不,开除容易留手尾,事后报复就不好了。”

“那报警?”

“这种事除非人赃并获,警察不会管。这样,我们自己盯着,一定要当场抓获。”

老钱皱眉,道:“能行么?”

“开玩笑!我们五十多青壮怕他?”

许非拿出小时打群架的劲头,“放心,我来安排。”

……

又一天晚上,剧组收工。

女生在顶楼,一边往上走一边聊,“哎,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

“男同志啊!以前回来都蔫了吧唧的,这几天不知道吃什么枪药,个个精神抖擞,鬼鬼祟祟。”赵铭铭道。

“对,以前就跟交公粮似的,这两天解放了。”何情道。

“你说什么呢?”如萍红了脸。

“我说啥你不懂?”

“我,我不懂。”

两个姐姐突然开车,小姑娘们一头雾水,纷纷懵逼,不懵逼的也装作懵逼。更大的大姐姐李健群抿着嘴笑。

反正讨论一番,一致认定:有猫腻!

俗话说,好奇害死猫,何况一群猫崽子。姑娘们心里痒痒,何情最爽利,“嗨,抓一个问问不就行了?”

她说干就干,跑到楼梯口等着,正瞧见姜五晃晃悠悠。

“小五,来!”

“咋了?”

“好事儿,你过来。”

姜五一听,屁颠颠跑过去,眨巴眨巴,“啥事儿啊……哎哎哎!”

他猛地被拽进屋,咣门一锁,眼前莺莺燕燕,满园春色。丫靠着门一脸惊恐,“你们要干什么?”

“少废话!你们最近密谋啥呢?”

“没,没有啊!”

“劝你老实交代。”

“没有,打死也没有!”

嘿!

赵铭铭找了杆毛笔,沾着墨汁,“问你一句,你不说,我们就在你脸上画一道。到底什么事儿?”

姜五哼唧哼唧,只得道:“钱主任发现最近油钱太费,怀疑司机偷油,让我们侦查。”

偷油?司机?

姑娘们兴奋起来,“然后呢?然后呢?”

“我们看着呗,轮班监视了几天,发现真特么偷油!许老师决定今晚动手,人赃并获。”

哇!

“那怎么不告诉我们?”

“我们也能帮忙啊!”

“啧!你跟我说什么,找许老师去!”

姜五当了叛徒,反而坦荡,挺直身子道:“我告诉你们,千万别泄露出去,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哎,让开让开!这整的,还以为我干什么了。”

他闪了。

一屋子女生叽叽喳喳,像极了宿舍里谈论八卦的情景。

“早就看他们不是好人,尤其那个留胡子的,每次看我们都色眯眯的。”

“就是,我早就想说了。”

“有一次搬东西,乱糟糟的,我手都被他抓了一下。”

“他,他还摸我屁股。”

嗯?

众人齐刷刷看向蒋琴琴,停顿了一秒钟,愈发愤慨,“哇,那忒不是东西了!”

…………

当晚,小屋子里满满登登。

许老师亲自布置战术,问:“这几天没被发现吧?”

“绝对没有!”

“那就好。我先说一下,这三辆大车白天在片场,没机会偷油,肯定是晚上行动。根据你们的观察,他们极可能在今晚动手。

晚上招待所大门关着,我判断有同伙接应。所以兵分两路,一路在楼上盯着,一路在外面埋伏。

听我摔杯为号,五百刀斧手鱼贯杀出,一网打尽!”

“高!实在是高!”姜五一竖大拇哥。

Pia!

许非拍了下他后脑勺,道:“怎么分,你们自己决定。不用怕,我们人多,可以拿家伙,公安那边我去疏通。”

都是二十多岁小伙子,对这种事喜闻乐见,全情参与,恨不能立刻大干一场。

当即,部分工作人员拿着特批公款,去外面转悠,回来在墙外和门口埋伏。姜五、张子建等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他们通常半夜行动,还早,困的先睡会。”

姜五倒头就睡,张家译几个开始打牌。

今晚过的格外漫长,牌打了好几局,张子建脸上全是纸条。一会一问,一会一问,终于:“十一点了,关灯关灯!”

手忙脚乱,整栋楼熄灯休息,几人点上蜡烛,又把被子挂在窗口挡光。

刘义君扒着边儿,向外观瞧。招待所大院安安静静,三辆客车停在墙边,只大门口和楼门口亮着两盏灯,有些微光。

同志们继续打牌,心思却已飘到窗外。

似乎又等了好久,刘义君昏昏欲睡,习惯性一瞄,猛地一激灵。只见空旷的院子里,忽然出现两个黑影,鬼鬼祟祟的摸向墙边。

“来了来了!”

“走走,快走!”

“别出声别出声!”

“五子,五子,醒醒……艹,我先走了!”

一帮人,外加隔壁的一帮人,轻手轻脚的跑下楼,先到食堂。什么菜刀啊,炒勺啊,擀面杖啊,人手一件。

“哎哎,给我留一个,留一个!”

最后下来的姜五焦急,黑布隆冬随手摸了一样。

……

院里,一个守在楼口把风,两个溜到墙根。

拎着那种装散白的大壶,打开油箱盖,捅根管子进去。这边用嘴嘬了一口,油哗哗往外淌。

违法的事吧,干一次胆战心惊,干多了驾轻就熟。而且也不觉得有错,剧组这么有钱,偷点油算啥?

俩人正忙着,忽听楼门那边咣咣乱响,伴随着一阵吵杂。

“按住喽!按住喽!”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紧跟着,就见一个又一个,足有二十多人跑下来。看不清脸,一团团影子疯狂吼叫,手里举着各种厨房用品。

俩人也机灵,扔下油壶就要翻墙。

一人刚扒上墙头,还没等看清,咣!居然撞到了一只脑袋。

“卧槽!这呢这呢,要跑!”

另一人爬到一半,也被一把抱住腿,“下来吧!”

与此同时,大门口也乱糟糟一团,哎哟哎哟叫不停。七八个人在叠罗汉,男上加男。

姑娘们早听到响动,大着胆子跑下楼,在楼门口嚷嚷:“怎么样了?抓着了么?”

“你们别出来,别出来!”

姜五挥舞着茄子,“危险!危险!”

“哎哟,哎哟!别压了!”

“我们不跑,我们不跑!”

“停手吧,停手吧!”

五十多青壮不是白给的,偷油贼很快求饶,在院里把他们一围,个个抬头挺胸,大获全胜。

“没人受伤吧?”

“没有!”

“唉,这就叫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许老师戳在场中,无限感慨,挥手道:“大家辛苦!明天放假一天,所有人出去玩,费用我包!”

“哗!”

之前呢,只觉剧组气氛好,极具专业素养,对许老师敬畏居多。现在发现,不仅有专业素养,还特么能组织抓贼。

哎,这太有意思了!

形象一下子落到群众里面,就俩字:老大。

(还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