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大安三年秋游至云州

盛夏的黄昏,天上满是扑扑声,不是燕子就是蝙蝠,蚊虫也多,显得热闹不已,生机无限。

天边正在落日,云霞被烧得通红。

夕阳下是一片平静的山村美景。

阴阳山上,道观门口,道人端了一张躺椅来,坐在这里,吹着山风,感受着傍晚的凉意和生机,看着远处的风景,任由时间流过去。

身边还有一只猫儿坐在地上,坐得乖巧端正,尾巴左右摇晃着。

山下村落中隐隐有鸡鸣犬吠声传来,传到山上时,已在山间回荡过了一遍,带着若有若无的回音,让人心静。

道人此时什么也没想。

不去想来时的路,不去想前方的路,也不去想道观背后埋着的道人,只用眼睛收拢风景,静静出神。

山风吹得无比舒服,古松沙沙作响。

此时的道人亦是无比自在。

以前在观中时,每逢盛夏,天气好有日落晚霞时,他便会和老道一同坐在这里,有时小声闲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时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静静享受着类似于放纵时间带来的绝顶自由。观中八哥有时会停在门口古松上,有时会在天上飞,也有时站在老道的躺椅扶手上。

自己走后,就只有老道和八哥了吧?

恍惚间宋游还真听到了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也看见有鸟儿张开翅膀在天上划过,以黄昏为背景,昏昏暗暗中只能看见黑色的影子,可仔细看去才发现并不是八哥,而是一只燕子。

直到天渐渐黑了下来。

“先生。”

燕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要不要我们去把山下的稻谷割了?”

“山下的稻谷……”

道人心神渐渐收回来,想了想说:“还是不必了。既然只是路过,就不必让他们知道了,等到七年后真正回来了再去割吧。”

“那那些谷子不会浪费吗?”旁边又传来了猫儿担忧的声音。

“不会的,等过些天,他们发现稻谷还是没有人割,自己也会割走的。”宋游平静说道,“我们也只在这里待几天而已,这几天里,便还是麻烦三花娘娘和燕子替我出去找找附近作祟的妖魔邪祟,可以试着变成人形去山下村庄里问一问,过几天我们就出发。”

“又去哪里呢?”猫儿问道。

“云州。”

“云州!”

“不远。”

“我们只有云州没去过了!”

“三花娘娘果真聪明。”宋游说着顿了一下,又淡淡说,“不过说我们没去过云州,却也是不完全正确的。”

“喵?”

“三花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云州……”

“听说云州风景很好,天气也好,尤其是阳光好,能够看到很漂亮的晚霞,很多地方四季如春……”

道人一边看着天边一边说道。

此时天边已经只剩一线亮光。

没过多久,世界完全进入了夜晚。

昏暗的阴阳山上,道人却依旧没有回屋,而是继续坐在门口,在黑暗中与两只小妖怪讲述当年老道的游历故事。

自然,讲得很笼统。

大多也都是他从别处听到的。

只说她年轻时性情刚直暴躁,爱以力服人,修五行灵法,学五行法术,打遍天下无敌手,就已经足够让猫儿心生向往了。

……

山下村落比山上更闷热一些。

燥热的夜使得许多人都睡不着,无聊之下,只得拿着蒲扇聚在一处,一边扇风,既是祛除闷热也是打着蚊子,一边闲聊,在越发黑暗的环境中谁都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凭着声音来判断是谁在说话、又坐在哪,倒也很有氛围。

夏天的夜晚,只要不下雨,几乎每一天都是这么过的。

说无聊也无聊,说有趣也有趣。

实在没有多少别的娱乐方式了。

只是今晚又多一个新的话题——

今天中午有人在山间劳作,累着了直起腰来擦汗,还有一人坐在田埂上休息,不经意的一看,恰好看见那阴阳山上云雾散开,云雾背后竟然隐隐露出一间道观的一角,颇为古朴玄妙。

只是没过多久,道观就又不见了。

真像是海市蜃楼一样。

那间道观对于很多人是熟悉的。

为什么是很多人呢?

因为从十几年前开始,那间道观就玄乎的很少出现了,有时看得见,有时看不见,有人上山能找得见,有人下来又说山上根本没有道观,真是与故事传说中那些仙家洞府一模一样。并且从大几年前开始,就彻底没有人再能找得见了。在场许多当了家的年轻人也就十几二十岁,许多妇人也就是几年前十年前才嫁过来的,有些只听说过山上有间道观,道观中的道长很了不得,宛如神仙一样,也按着当地传统,每年收了粮食都在田地角落里留下那么一点,过段时间无人收取再去收,却是从未见过那间道观,从未见过道观中的道人。

更别说旁边还围着许多孩童少年了。

那间道观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传说中的天宫一样,只在传说中。

如今又有人看见了,自然惹人惊奇。

惊奇之下,也有人怀疑。

只是看见这一幕的不止一人,两人都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不是说谎,又能互相佐证,等这两人说完之后,又有一名老者站出来说,中午好像远远看见有一名年轻道人从村外走过,沿着小路往山上去了。

“要真是山上道观中的神仙回来了就好咯!”一名老者拖着嗓音说道,“如今这世道是越来越乱,咱们这边还好一些,听说别的地方,就是清晨和傍晚走夜路都可能遇到妖鬼,要是山上的神仙回来了,哪有这些东西猖狂的!”

“也不知是不是……”

“神仙道长回来没得,过两天看看田里的谷子有没有被割不就晓得了!”

“是哦……”

“山上真有道观?”

“难不成老子们都骗你不成?”

“观中道长真有那么厉害?”

“嘿那不是骗你……”

山下的老人也开始与后生们说起山上道长们的本事,很巧的是,他们讲述的大多也是多行道人。

随后几天,金阳道旁妖魔邪物纷纷被除的消息相继传来,成了村中人傍晚歇凉时的谈资,比寻常聊的家长里短更有趣味。

与此同时,附近村落中害人的妖魔邪物也相继被除——有的莫名被烧成了灰,人们只远远看到一团大火和火中传来的嘶喊,等壮着胆子走过去时发现妖魔邪物已经被烧死了,有的是晴空霹雳,打死妖魔,有的是银光从天而降,简直是神仙手段,斩掉妖鬼头颅,还有的是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头猛虎一群大狼,便将成了精的妖怪叼了去。

无一例外,人们赶到时,妖邪已除。

村民一度以为是山上道长回来了,想要上山去寻找、上香拜见。

然而阴阳山上依旧空空荡荡,只有古松俯身,青草如丝,山风日夜不停地吹拂,一点也没有道观存在过的迹象。

田中谷物也无人割取。

……

几天之后。

山中道观前已经凭空多出了一个深坑,有一条沟壑连通溪流,将水引来,汇成一个小池塘,又通过另一条沟壑重新汇入小溪,形成活水,三花娘娘从山下溪河中捉了不少小鱼小虾来,甚至还按着道人的指引,拔了水草来,全部扔进池塘中。

道人则已经收拾好了行囊,重新放上马背,带着马从道观中走出来。

“三花娘娘好了吗?”

“三花娘娘好了。”

“那就走吧。”

道人还是拄着竹杖,走出两步。

“吱呀!嘭!”

身后的道观大门自动关上。

“等我们下次再回来的时候,这个小湖里就会长满鱼儿吗?”

“多半会的。”

道人很喜欢三花娘娘的描述——

长满鱼儿,长满兔子。

有一种栽种与收获的感觉。

还有这小池塘也是。

猫儿叫它小湖。

真是处处都是与人不同的想法。

道人左右环顾一圈,又回头看了眼这间道观,心中自然是有些不舍的,却也没有过多留恋,本身也就是顺道回来看看,很快便又往前了。

只等七年之后再回来。

云雾再次遮掩了山上。

道人带着三花猫与马儿,叮叮当当的沿着山间小路下山,伴溪而行,天上还飞着一只燕子。

经过村庄,再走二里,便上了大路,过了灵泉县,走了小半天,又踏上一条只能一人通行的小路。小路弯弯曲曲,一边是田,一边是土,通往一条被千年古柏所遮盖的官道。

柏是古柏,路是古路。

正是金阳道,翠云廊。

道人停下脚步。

身后马儿猫儿也都停下脚步,摇晃的铃铛声也为之停歇了下。

随即道人扭头看去——

果然看不见那座熟悉的山,也看不见道观了。

“……”

道人笑了笑,迈步往前。

眼前顿时一暗,被晒得发烫的头皮也感到一阵荫凉,茂盛的古柏将阳光遮了个七七八八,前方是一条坑坑洼洼的石板古道,古道上满是透过古柏枝叶的阳光留下的斑斑点点,明暗分明。

十三年前的他也是从这里上的金阳道。

只是当时上了金阳道后,道人是往右手边走,如今却要往左手边走。

然而金阳道乃是虞朝为了打通逸州到关中平原修建的古道,并不能通往云州,于是走出不远,茂盛的古柏便逐渐消失了,金阳道这条美丽而传奇的古路也在道人的脚下到了头,转而踏上与金阳道相连的另一条古路,同样传奇的一条商贸路线——

五尺道。

逸都是茶马古道的重要节点,云州在茶马互市上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茶商马商同样不少,为了方便逸州到云州的交通,便专门有了一条连通逸州与云州的商贸路线,便是五尺道。

五尺道顾名思义,宽约五尺。

同样是虞朝修建的,却要比金阳道窄上不少,沿途也没有那么多的古柏。

不过从逸州到云州多有大山,修路很多时候都要开山凿岩,艰难重重,能修出这么一条规范的五尺道已是不易。况且行走其中的商人也多是用善于爬坡上坎的西南马驮运货物,这么一条相对较窄的官道已经足够满足需求,比原先的山路要好走许多。

道人沿着这条路,往西而行。

又是没有走过的路。

路上常有客商行人,因为路窄,双方交错而过时离得更近,互相能将对方容貌看得清清楚楚,只是这一生的缘分大抵也就这么多了。

这一路风景还不错,常有大山。

感觉得到海拔在略微升高,也能感觉到气温一天比一天凉,身旁山中草木一天比一天绿得浅、黄得深。

“先生,入秋了。”

“是啊。”

“云都还有大约四百里,云都的天气好像要比这样暖和很多,好像还在春天和夏天。”

这条五尺道直接从逸都通往云都,中间几乎没有可以混淆的岔路,且常有山泉,除了偶尔道人兴致来了,非要去登山,燕子探路寻溪的本领在这条路上几乎没了用武之地,于是常常飞到远处查看,给他讲前方的情况。

“果然四季如春啊。”

“先生是打算在云都过冬吗?”

“云都也可以。不过听说沼郡风景更好,最好在沼郡过冬。”宋游是早就想好了的,“过完这个冬天,再去云州南部。”

“知道了。”

燕子记下了沼郡。

准备明天先飞过去看看。

一路上妖鬼同样很多。

来往商旅都是熟客,每天从哪里出发、又在哪里落脚几乎是固定的,只要中间不睡午觉睡过头,不因别的什么而误了行程,几乎不会有晚上到不了目的地而露宿荒野的事发生,道人则随心所欲,常常天黑了找不到住处,露宿山野,被妖怪所搅扰。

或者干脆便住进了妖鬼开的旅店中。

还好三花娘娘警觉,燕子也警觉,常常是他在睡梦之中,完全不知道,妖鬼就已经被除了。

大安三年秋,道人总算到了云都。

此时的云都只是一座西南方向的小城,虽然也是一个州的治所,可无论经济还是文化,却与逸都完全没得比。

不过天气是真的很好。

(本章完)

第594章 财务危机

云都城外,路旁茶摊。

枣红马安分的停在路旁吃草。

当地山上产的土制红茶,加了梅子和青柑同煮,略有盐糖,不过不仔细品几乎品不出咸甜味道。似乎盐的作用只是放大茶中梅子和青柑的酸甜味道,和有些地方吃水果也加盐的道理一样,糖则使茶中口感变得柔和,不至于酸涩刺激。

只需三文钱,就能买到一大碗。

道人面前已然放着一碗了。

“呼……”

道人捧起碗来喝了一口。

茶叶炒制工艺不够讲究,导致茶汤颜色不够清亮,不过用褐色黑底的粗碗盛茶,本就无所谓清不清亮,再清亮也看不出。然而茶水闻起来香气却是异常浓郁,茶汤中本就有的果香蜜香和梅柑完美融合,少许糖味又使得茶水的口味契合闻到的味道,以至于宋游这个喝惯了清泡茶的人喝起来也觉得不错。

三花娘娘身着三色衣裳,坐在他对面,却没有喝茶,而是一脸严肃的盯着他,同时一双脚在桌子底下晃荡不停。

身边依旧人来人往,不断响着铃铛声。

有商队往前方云都城去,也有商队从前方云都城来,有的会在这家茶摊前边稍作停留,坐下来喝一碗茶,或装些带走,有的则只是从道人的身边路过,被枣红马或格外漂亮的女童吸引,朝他们投来目光。

因为云州阳光毒辣,客商常年奔走在外,风吹日晒,大多都生得很黑,黑中透红,红得发亮,被太阳晒得微眯着眼睛。

人们在此汇集,宋游身处此地,居然也有了一种繁华的感觉。

“呼……”

天空几乎蔚蓝一片,只有头顶和天边飘着几朵白云,全都高度凝结,像是棉花团似的,阳光亮得晃眼睛,照得地上山水道路一草一木都明晃晃的,黄土路与风尘仆仆的来往客商,矮小的西南马与大坨的货物,行走之间带起尘沙,马铃声叮当响着时,路旁捧碗喝茶的道人已经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这一刻的画面将成为自己永久的回忆。

因为它真就好似从历史中截取的一段。

“……”

道人一边转头看着路旁行人,与经过身边的一张张面孔对视,一边掰着饼子,用茶水来下。

饼子里边的馅儿是花瓣和红糖,混杂成令人心醉的颜色,还看得到没有被蒸烂的花瓣形状。吃起来倒是没有看起来好吃,不过配上这酸甜可口果香浓郁的茶汤,却也成了道人一路风尘以来的难得美味。

身边杂七杂八的声音都传入耳中。

“五尺道上今年还太平吗?”

“今年?今年不知道怎么说,不过这一趟走来,倒是一路都听说有神仙显灵,路上原本作恶的妖魔鬼怪好些都被除掉了,甚至有些猖獗的山匪马贼也被除掉了,估摸着再走下一趟就能太平许多。”

“当真?”

“我们也是沿途听说的,足下走一趟就知道了。”

“若是真的,那就太好了。”一道声音从宋游身后传来,“上回走到乌郡的时候,半路遇到有人喊饿,以为是流民乞丐,结果我好心拿着饼子去问他,他却问我,可不可以剜肉割足给他吃,真是吓死人。”

“后来呢?”

“我们人多,行事也谨慎,还有道观求的符箓护着,自然不能着了它的道,可这种事情,也总是让人心里发毛。”

“谁说不是呢?何况路上的小妖小鬼多了,时间再一长,难保不会出现成了气候的!”

“唉……”

“说来足下倒是心善。”

“唉,也是家中妇人刚产了子,孩子养大不容易,心想能给儿子积点福也是好的,不求成才,只愿顺利长大。”

“……”

宋游吃着饼子喝着茶水,一言不发。

对面的女童显然也听见了,抬头瞄了一眼坐在道士身后的那两桌人,也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也一言不发,严肃的盯着道士。

最后一块饼子进了口,混合着最后一口茶水,一同下肚。

“摊主,结账。”

“好嘞!”

一个矮小黑瘦的男子走了过来。

“一碗茶水三文钱,红糖饼子五文一个,先生吃了两个,收十三文钱。”

“再买四个,我带走吧。”

“便是三十三文。”

“……”

道人瞄向对面的小女童。

三花娘娘顿时收回盯着他的严肃目光,低头从褡裢里掏出钱来。

拿出两串二十文的小串,都用精巧干净的小细红绳串着,大小刚好能被女童的小手拿着,一串先放在桌上,另一串解开,从里头仔细数出十三个铜板,也放在桌上。

“先生家的童儿真是乖巧机灵,才这么小,居然就能算数管钱了。”

摊主一边看着,一边笑呵呵恭维。

就在他要伸手去接钱之时,又见女童把那一完整的小串也解开了,拎着红绳将铜钱倒出来,竟是将这根绳子揣回了兜里,随即才捧着一把散钱递到摊主手上。

“这……”

摊主愕然接过:“谢过先生……”

“谢过摊主才是。”

道人与他微笑,拿起旁边竹杖,便走出了这家小茶摊。

身后传来摊主的小声嘀咕。

“……”

道人摇头笑了笑,低头对自家童儿说道:“看吧,三花娘娘小小年纪就如此吝啬,别人都不敢相信,还以为是我教的。”

女童回头看茶摊,又扭头看他,依旧板着一张小脸,一句话也没说。

道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抬头看向前方,随即拄杖踏上黄土路,与客商骡马交错,听阳光下的铃铛响。

面前阳光真是亮得晃眼睛。

天气一好,风景自然明媚。

这里便已经是五尺道的尽头了。

云都城也越来越近。

只是离开了茶摊的范围,身边才传来自家童儿的声音:“我们的钱已经没有多少了!”

“没有多少是多少?”

“银子还有二两多,铜钱还有一个大串,三个中串,四个小串,还有八个散的。”

“这样啊……”

大晏人的铜钱一般会串成大小两种,大的理论上便是一千文,称之为一吊,一贯,当然常常是不足一千文的。同时为了使用方便人们还常常将一百文也串起来,便是小串。

至于更小的串,往往是偶尔出门转悠携带的零钱,或者给家中子女晚辈的零花钱。

小孩手小,力小,心也小,拿不了太大串的钱,也用不了太多钱,可是孩童的心也玲珑,若能拿到一串和大人的钱一样、只是数额要少一些的串起来的钱,就会很开心。

三花娘娘便额外串了二十文的小串,既方便拿取使用,也觉得可爱。

于是在她这里,钱就分成了大中小三种串。

也就是还剩二两多的银子,铜钱一贯又三百八十八文,倒确实是宋游自下山以来钱财最少的时候了。

想想倒也正常——

自己一行人的上一次大规模收入进账还是在最后一次离开长京之前,此后越州几乎是荒无人烟之地,接着不是旱灾严重,就是语言几乎不通的西域番国,离开西域过后,行州亦是大片大片的无人之地。虽然三花娘娘偶尔也捉些鱼鼠换钱,却都是小钱,最多能补贴一行人当天的伙食花费,甚至还不够,反倒每到繁华之地,食宿采买的花销都不小。

最近从逸都走来,三花娘娘与燕安虽然降妖除魔无数,却多在路旁山间。如今妖邪频出,官府也没有财力悬赏,当地村民百姓又不像逸都城外桃花村那般富裕,大多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道人怎能去寻他们讨要钱财。

况且一路除妖,多是顺手而为,三花娘娘与燕子连名姓也没有留下,就更别说要钱了。

没有大额进账,坐吃山空,几年下来,钱包差不多也该见底了。

宋游临走时还从道观取了三两多……

只是当年的宋游都不在意,如今自然更不会在意,只拄着竹杖继续往前,轻飘飘说了一句:“看来要省着点花了啊。”

“早就该省着点花了!”身边童儿的眉头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为自己一行的财力告急而感到担忧,“要是不去城里住,不花钱买饭吃买水喝,我们睡在山里,三花娘娘给你捉兔子钓鱼吃,在河里舀水喝,就不会花钱。”

“那怎么能行?”

“能行的!”

“三花娘娘不必着急……”

“……”

三花娘娘扭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城池,心里怎么能不着急:“当时在那边,山里那么多宝贝,叫你拿你不拿,伱要是拿了一样回来我们在逸都卖成钱,就够你在城里用很久了!”

“三花娘娘还是念念不忘啊。”

“那你用那个,用那个金锥,叫它取一块银子过来。”

“从哪里取呢?”

“嗯……”

这把三花娘娘问到了。

偷别人东西是耗子做的事情,三花娘娘是猫儿神,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不过这也难不倒三花娘娘。

“从死人的坟里取。”

“那也算偷。”

“那就取人掉在河里的。”

“不必如此……”

“哦对!三花娘娘还有一块金子!”

“那枚金币与三花娘娘有缘,只有那一枚,还是留着吧,只当作纪念也好。”

“那怎么办?”

“修行之人,天地虽大,饿不死我,冻不死我,反倒是我们不花一分钱就可以走过的地方,有些商人纵使怀里装满了钱财与携带有价值千金的货物也难以走过,渴死半路,难道在西域三花娘娘还没看得清楚吗?又何必如此忧心?”道人只是想笑,“何况如今世道越来越乱,妖魔邪祟频出,以三花娘娘的本事,进了城,要挣多少钱或许不见得,要挣一顿饱饭难道还不容易?”

道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出示度牒,进城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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