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接见与战报

腊日这天,汴梁宫中来了场驱傩逐疫大戏。

慕容仁之子慕容徵绕过人群,在宫人的指引下,来到了沙海之畔。

湖边坐着一个老人,披着件黑色的大裘,正静静看着对岸。

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披甲执刃,侍立于老人身侧,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慕容徵微微低下头,上前两步拜道,颤声道:“陛下。”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手里的奏疏。

慕容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一时间脑子有点混乱,脱口而出道:“请陛下发诏退兵。”

老人似乎完全不受他的影响,放下奏疏后,遥看蓝天白云,悠悠道:“昔年至草原,辱我、谤我、不服我者多矣。后来有人被我拔了舌头,有人被我堆了京观,有人妻女榻间侍奉。”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慕容徵,仿佛在看一样物件似的。

“后生可畏啊,死都不惧,壮哉。”老人站起身,走到慕容徵面前,静静看着他。

慕容徵在草原上也算是豪勇之辈,从来没怂过,但这会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

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勇敢,别人也不是真怕他,而是畏惧他的地位和权势。

可今天遇到了天底下最顶级的权势,一下子气短了起来。

眼前这个看似老迈之人,一声令下,四方豪杰之士影从,堆也把他们家堆死了。

九月底,身为同胞兄弟的慕容翰率先动手,当先驰突,展现了当年慕容廆帐下头号猛将的英姿,连续两战击败他们,大挫己方锋锐。

玄菟太守刘佩平日里相处得还算不错,关键时刻紧闭城池,将前来劝降的使者尽数斩杀,首级悬于门楼之上。

辽东国三千甲骑兼程而来,于襄平城下击败南下的偏师,并镇压了一次骚乱。

高句丽的兵虽然有点耍滑头,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压力——居高临下,俯瞰玄菟,你总得派兵看顾以防万一吧?

战前计划很美好,即先击破一路,让大梁朝所谓的平叛大军变成叛军,一起造反。问题是第一路就没打赢,居然被慕容翰以少胜多击败了。

不用怀疑,慕容仁父子私下里把慕容翰骂得祖坟都快塌了——呃,也不至于,毕竟他俩一个祖宗。

总之,慕容仁是真的恨慕容翰。首战失败,原本磨蹭的群狼可就不客气了,因为你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的虚弱。

慕容徵临行前,父亲已经带人冲进了高显县,负隅顽抗,却不知现在如何了,估计不太乐观。

所以他来到了此地,乞求投降。

李重本不愿受降,不过出于种种考虑,还是派人把慕容徵送来了汴梁,交由天子处置。

当然,前线的进攻也没有停止。

邵勋隐隐猜到了李重的想法,暗叹一个武人怎么会有那么敏感细腻的心思。

今日见到慕容徵后,其实并不怎么待见他。因为战争的进程比政事堂最保守的平章政事料想得还要快,简直是摧枯拉朽——同样也出乎慕容氏父子预料,他们没想到经营多年的势力士气如此低落,竟还不如当年与慕容皝对抗的时候。

“滚回去吧,给你父带话。”邵勋踹了慕容徵一脚,就像踢路边野狗一般,道:“束手出降,还可免死。若顽抗到底,举家诛戮。”

慕容徵在地上滚了一圈,起身之后,连连磕头,道:“罪臣遵命。”

侍立在邵勋身后的少年们纷纷用鄙夷的目光看向他。

好歹也是个身材雄壮的男子汉,怎这般卑躬屈膝?若换成他,死也不愿。

邵勋转过身去,看都不看慕容徵,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慕容仁部数万众早已被打得分崩离析,就地投降的人多不胜数。

无需怀疑,这批人不可能再留在当地了,会被尽数打散部落、氏族藩篱,迁徙他处——很多人都能沾点光,分润一些户口。

至于慕容仁、慕容徵父子等人,邵勋方才没说,但他们的命运已然注定了:流放珠崖郡(海南),一个大梁朝新设的郡,隶交州。

处理完这件事后,他也没甚观景的兴致了,默默前往和风院休息。

天下诸事,够资格报到他面前的已然不多了,能处理一件就一件。他现在的心态,对各路野心家们是十分危险的,因为他一脸急迫地拎着柄锤子,看谁露头就敲。有时候恨不得踹两脚,让你忍不住露头,好直接敲下去。

慕容仁父子显然是没有政治智慧的,他们看不到这一点,于是产生了误判,代价十分惨烈。

******

和风院之内,诸葛文彪、文豹二人正在屋内玩樗蒲。

两姐妹身穿皮裘,一火红,一雪白,十分养眼。

邵勋坐到文彪身后,轻轻抚了抚她的肚子。

诸葛文彪白了他一眼,却有些欢喜,轻声道:“一刻钟之前,孩儿翻了个身,吓我一跳。这会应是又睡过去了。”

邵勋不敢打扰孩子睡觉,只能把手往上移动,轻拢慢捻抹复挑。

诸葛文彪眼一瞪,似有嗔意。

坐在对面的诸葛文豹有些不高兴,她的小腹也高高隆起,三年前还夭折过一个孩子,更容易患得患失。

邵勋很快注意到了,抽出手后,放鼻尖轻嗅了一下,似乎有奶香。

诸葛文彪满脸羞意,同时也有些恼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底线越来越低了。放在几年前,根本不可能如此荒唐。

可她就是慢慢被一点点哄骗着拉低底线,昏头昏脑之下,发现妹妹也被抱了进来,一开始还赶紧盖上被子,暗自生气。但慢慢地,好像又平静接受了。到了几个月前,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和妹妹两个人光溜溜地抱着对方,而陛下在另一侧呼呼大睡。

邵勋坐到诸葛文豹身后,帮她掷了几把骰子,连出二马。

小姑娘顾不得挺着大肚子,差点起身欢呼。

诸葛文彪则气得直接不玩了。

邵勋哈哈大笑,起身来到案几后。

方才不经意间,新进女官诸葛文熊将一摞奏疏抱了进来,然后又消失不见了,速度比兔子还快。

邵勋懒洋洋地翻开第一本。

西域大都护杨勤请驻军再留两年,帮助稳定西域局势。而且他也没要太多人,数千足矣,所需粮草由西域诸国进贡,朝廷发个一两万匹绢做赏赐就可以了,甚至都无需运到西域,回来后领取即可。

这是合理要求,成本确实也不高,邵勋大笔一挥同意了,着禁军、府兵诸卫酌情办理。

批阅完后,他重点看了看太子的意见:他建议抽调十五个别部司马,总计四千五百府兵西行,出发前人赐绢两匹,班师后复给绢两匹。

邵勋又提起笔,在后面写上了“可”。

一本批阅完后,他随手放在一边。

诸葛文熊不知道又从哪出现了,伸手将奏疏收起,不料却被邵勋抓住了小手,掌心还被挠了一下,顿时有些惊慌,悄悄看向两位姐姐。

文彪、文豹二人又玩起了樗蒲,十分专心,根本没注意这边。

诸葛文熊暗暗松了口气,侍立一旁,稍稍退远了点距离。

邵勋拿起第二本看了看,原来是河州发来的,其中提及吐谷浑鲜卑十分惶恐,已经在四处缉捕石虎了,甚至与羌人部落发生了冲突。

这么卖力,直接原因就是大梁朝在河陇的威望与日俱增,以及秃发鲜卑不奉号令被联合剿灭的事情——远的他们不知道,家门口的事情打听下还是了解的。

邵勋轻笑一声,直接在上面批注一番:“速擒石贼,勿谓言之不预也。”

写完,待墨迹晾干,被递给了诸葛文熊。

文熊小心翼翼地接过,发现陛下这次很正经,居然没有轻薄她,悬起的心又落下了,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双丹凤眼偷瞄了下大姐、二姐,发现她们仍专心致志地玩樗蒲,感觉心中乱糟糟的,惭愧不已。

邵勋很快翻开了第三本奏疏。

很好,有关交州战事的。

他习惯性地看了下落款日期:十一月初八。

于是从头看起,逐句审阅。

就在太子邵瑾收到第二份战报前夕,诸军齐集,横渡寿泠水,邀战林邑贼军。

林邑王范文遣精兵万人迎战,并以最骁勇的两千人列于前阵,一开始还能僵持,很快就被侧翼奔来的骑兵骚扰,阵脚大乱。

正面的梁军趁势猛攻,林邑军大败,死者十六七。

范文仓皇窜回营垒,不敢再战。

当天夜里,孙和拣选府兵、禁军精锐,破入敌营,诸军鼓噪而进,连破林邑营垒十余。

及至天明,自卢容往南三十里,器械、甲胄、尸体横七竖八,触目惊心。

范文本人负伤,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南逃,曾经声势煊赫的三万林邑大军,就此土崩瓦解。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战定胜负!

孙和甚至连水师奇袭的战术都没来得及用上,只和范文那蠢货打了一场野战,局势便定了——范文这厮素来对上的都是交州土兵,没想到一下子上了强度,顿时大败亏输。

“交州定矣!”邵勋合上奏疏,笑道:“后面便是攻入敌国,追亡逐北了。范文虽还有二万余众,然败局已定,再无转圜之机。”

说完,他想了想,决定看看太子会怎么做。

赏罚有度,此乃上位者非常重要的本领,不可轻忽。

(本章完)

第1497章 生病

太子年前回了一趟汴梁,年后又很快离开了,让庾文君抱怨不已。

邵勋安慰她最迟三四月间就会回京了,皇后这才稍稍放下了点心。

腊月间,她在宫中听闻梁奴渡江南下抵达建邺,然后在那坐镇了半个月,接见了好一批官员。那个时候,她简直快要吓死了,不住埋怨太子为何这么不听话,非要到处乱窜。

邵勋也有些担心,不过他不会表露出来,只说南下者多了,也没见个个出事。再者,只是待在建邺城中而已,又不是荒郊野外,还是大雪纷飞的冬天,说不定比河南还冷,有什么可担心的——海豹皮在江南销量超过河南,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隆化四年(345)的正月过得老没意思了,一直到二月下旬,邵勋都在丽春台内闲居。

一方面是实在没什么事,另一方面则是他得了一次比较严重的感冒。

老实说,他这辈子很少得感冒。即便偶尔早上起来有些不适,练过武、吃过早饭后症状很快就消失了,但这一次没有消退,断断续续绵延十天左右,才最终好转。

病中的他闲着没事就翻看战报和信件。

去年十二月初的时候,交州刺史孙和率战辅兵二万余人历经大小十余战,破三城,推进至林邑国都典冲城外。

信里提到斩首一万八千余级、俘虏七千余人,缴获财物若干,甚至包括大象数十头,说要运几头回北地,让洛汴百姓看看新鲜。

老实说,邵勋不确定这个俘斩数字有没有杀良冒功,大抵是有的吧。那帮老杀才就指着这个发财机会呢,下手肯定是极狠的。

第二封战报的落款日期是隆化四年正月初。

时隔月余,大军一直在围城。

典冲汉旧县,后被林邑人增筑加固,已有八丈高,十分坚固。

城中积储甚多,又聚集了大量兵力,攻之不易。

期间,林邑王范文数次组织兵马出城,皆被击退,城中士气愈发低落。

于是他们改变策略,选送美女、金银请降,为孙和拒绝。

按照之前的节奏,第三封战报大抵要到三月才能送达,不过昨天邵勋提前十余日收到了交趾行营的捷报。

仔细看完之后,十分无语。

范文这厮还是比较勇猛的,曾亲自率军出城夜袭,不过负伤而归,然后——他死了。

范文之子范佛在亲卫死士的护卫下,趁夜遁逃,不知所踪,将满城文武留在风中凌乱——说是去扶南国搬救兵了,但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扶南国真不至于傻乎乎掺和进来。

梁军于正月十五前后涌入典冲城,详情战报上没说,只重点提及缴获金银“无算”。

一般而言,缴获多少就是多少。比如之前征讨龟兹,缴获“金八十一锭”、“银四百六十九锭”,数据清清楚楚。

孙和说不清楚,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被哄抢了,难以追回,二是真不好统计。

邵勋猜测真实情况介于两者之间。

哄抢是有的,黑眼珠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将士们忍受蛇虫瘴疠,万里迢迢,不捞好处说不过去,而且荆州兵本来就不是老部队,约束不住很正常,邵勋能理解——唐初李靖破颉利可汗,牙帐内的财宝就被军士们哄抢一空,李世民为此训责了李靖,不过最终并没有惩罚他。

不好统计也是真的。

林邑人未必会像龟兹那样把金银铸成五十两一锭,说不定奇形怪状,有的可能还与工艺品混在一起,一时间难以计算,这是有可能的。

看完最新战报后,邵勋的病差不多就好了。

他打算等监军的奏报一起送达后再下旨善后。

******

三月初的时候,邵勋来到了龙鳞殿。

一公一母两只狮子懒洋洋的躺在笼子里,看见邵勋过来时,这种猛兽竟然瑟缩了一下。

邵勋哂笑一声,无他,狮子也怕恶人。

这俩狮子是疏勒国送来的,据说是国王的心爱之物。

邵勋一开始有些新鲜。

这可是古代啊,我也能在“动物园”看狮子?

后来觉得没意思,少府还要花费大价钱为这俩畜生过冬,不如杀掉吃肉算了——他真没吃过狮子肉。

不过孩儿们喜欢看,就算了,让这俩货逃得一命。

疏勒、大宛两国今年正旦送了不少玉器、金银过来,十分恭顺。

而这两个国家也是大梁朝在西域扩张的极限了,且只是名义上的臣服,连驻军都没有,随时可以反叛,只要他们敢。

于阗镇的设立在稳步推行之中,目前已有军士一千五百余人,今年还会增发一两千兵,进一步增强于阗镇的实力。

西域就这样了。

高昌国三郡还在深入整合之中,不过已然走上正轨。在金钱的滋润下,很多矛盾迎刃而解。

念柳特地写信回来,他以车师后国的王宫为夏宫,无需重新营建,省下来的钱粮可拨给长兄,为他在乐浪打好基础。

邵勋感慨万千,于二月底正式下诏,以齐王邵璋为乐浪国主,领乐浪、带方二郡,都平壤。

乐浪国其实也不需要新建王都。

乐浪郡下辖六县,治朝鲜县,所谓平壤其实是高句丽人在郡治旁边增筑的城池,与县城互为犄角,但更加坚固。

高句丽人一度是有经营乐浪的意图的,奈何他们与慕容鲜卑纠缠不休,错过了时机,故始终没能好好消化这两个郡。

现在没机会了,平壤城变成了乐浪国都城,金刀领有二郡十三县,账面上查出来十万出头的户口,以蛮夷居多——从血统上来说未必,但曹魏时渡海占领乐浪、带方,就见到当地多蛮夷君长,兴许是蛮化的汉人吧。

邵勋在“动物园”内站了许久,直到狮子已经很老实时他才回过神来。

乐岚姬带着齐王妃刘氏在不远处招手,于是他便走了过去。

刘氏轻轻行了一礼,然后低着头。

邵勋心中快慰。

这儿媳现在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可当年却不是省油的灯。

“天还有些寒,别出来乱转。”邵勋帮乐岚姬理了理衣领,说道。

“前些时日,还不知谁照顾谁呢。”乐岚姬轻笑道。

邵勋无奈:“还说这事?让你不要来,你偏要来,万一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这不是没得嘛。”乐岚姬说道:“金刀写信回来,说近期会回一趟京,采买些物事,可能还需要船。”

“放心。”邵勋摆了摆手,道:“我心里有数,今年就准备好。他的属吏去乐浪了吗?”

“大部去了,半数在平壤,半数在列口。”乐岚姬说道:“而今正在搬取军士、将吏家人。入夏后会暂缓一下,秋天会继续搬取。”

邵勋点了点头,道:“今明两年,最重要的便是此事了。”

乐岚姬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刘氏老老实实地跟在乐岚姬身后,半句都不敢插嘴。

邵勋瞟了她一眼,暗道继乐浪王氏后,金刀又纳了当地豪族张氏女为夫人,看样子把儿媳打击得够呛——张氏名气没有乐浪王氏大,亦非士族,但却是武力豪强,曾经在二郡沦陷后对抗过高句丽人的统治,值得拉拢。

“你先退下吧。”邵勋朝儿媳摆了摆手,说道:“明日少府和度支会拨钱三万贯、绢六万匹,你为王府主母,拿好这笔钱,看缺什么就派人采买。四月汴梁开坊市,届时会有很多货物,价钱也比较便宜,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是。”刘氏乖巧地应了一声。

“钱绢若不够——”邵勋顿了顿,又道:“再来找我。”

“谢大人公。”刘氏没有称呼陛下,而是换了个亲近的叫法,还是比较聪明的。

乐岚姬站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

片刻之后,刘氏行礼告退后,她才忍不住说道:“和儿媳较什么劲?”

邵勋也笑了,道:“我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大亏,可好不容易把金刀培养了出来,结果——”

“好啦。”乐岚姬挽住了他的手臂,说道:“我都没怪你,你还对儿媳耿耿于怀。”

邵勋微微一顿。

乐岚姬见没拉动男人,便转过头来看向他,笑问道:“你也会怕?”

邵勋没有掩饰自己的内心,点了点头。

乐岚姬轻叹一声,道:“你这人有时候过于有情,有时候又过于无情。这就是天上人吗?”

邵勋愣住了。

乐岚姬看向远方,声音很轻,却又很重:“早年你只有我,无论大小事,都会问我的意见。我当时便很惊讶,不过你太宠我了,宠到没有男人、丈夫应有的威仪。”

“你从不过问我的信件。若有游艺要出门,你从不阻拦。你难道不清楚,这便是在士人家中,也是‘夫纲不振’?”

“我做了什么事,你总是说辛苦了。你自己都记不清说了我多少次好看、美丽了吧?情情爱爱之类的话,随口就来,我虽然很欢喜,却也有些奇怪。”

说到最后,她深深看了邵勋一眼,道:“我知道你有大秘密,我也不问。”

乐岚姬轻轻上前,用邵勋方才的动作,为他理了理衣领,道:“可你要保重好自己。”

邵勋沉默许久,嗯了一声。

“我们就这样一起走下去,看着儿孙们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好不好?”乐岚姬声音有些发颤。

“好。”邵勋应了一声。

乐岚姬笑了,道:“真想去天上看看。”

“看什么?”

“看到你在就行了。”

邵勋感觉自己的感冒还没好,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天让香蒲回来吧,好久没见到她了。”许久之后,他轻舒了口气,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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