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救命之恩,沈安出手

郡王府不容易,经济上不可能对输出。

否则就算是赵允让答应了,后续全府的人吃糠咽菜的怒火也会让那人喷血。

而另一条路就是请赵允让出面调和。

可赵允让的面子却不能这么用。

这么说吧,赵允让的面子不能用在这等地方。

第一王氏嫁进了郡王府,就不再是王家人了, 此刻损郡王府而安本家,那就是里外不分。

第二赵允让就算是能说动曾公亮,那也只是宗室的面子,然后……

然后就再也没了。

此后他就成了个厚颜无耻的宗室长者。

所以这个问题不能丢到赵允让的身前,那是让他为难。

那就是不孝!

高滔滔心中为难,正想婉拒时, 王氏霍然起身道:“罢了,不为难你。”

她黯然而去,可高滔滔却坐蜡了。

那些妯娌纷纷起身,有人说道:“这是遇到难关了,可谁能帮她?”

“咱们也想帮,可这是舍命的事啊!”

大家的交情没到那个地步,我不可能舍命去帮她。这话很是理直气壮,无人能反驳。

而且五千多贯,这个窟窿大的能补天了,姐们,你保重吧。

五千多贯是个什么概念?

普通人家可以去当奴隶。

小康之家也可以去上吊了。

富贵之家也得跪了。

五千多贯相当于在内城的好地方买一座宅子。

内城的宅子一般人压根就买不起,所以也就是说,不是大富大贵之家的话,欠下这等债务就可以飞升了。

高滔滔坐在那里,妯娌们缓缓从她的身边走过,目光中带着怜悯。

先摆功劳,咱救过你儿子。

然后再黯然说不为难你……

这个……

不为难你?

我信你个鬼!

你这是道德绑架!

——我家都过不下去了, 你作为欠债的人,是不是该伸手了?

你不伸手也没关系, 以后那名声可就烂大街了。

——老娘救了她儿子,结果遇到难关后, 这女人竟然袖手旁观。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黄鹤楼上看翻船的精神!

不要脸!

无耻!

然后高滔滔的名声就臭大街了。

这是逼迫。

王氏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怔怔的看着铜镜。

女仆在身后把她的发髻打散,然后找来篦子,一下下的梳着。

王氏的头发乌青,而且顺滑。

女仆梳理了一阵子,然后把篦子上的脏东西清理了一下,开始给她扎头发。

“娘子,五千余贯,那边怕是没办法吧……”

王氏闭着眼睛,淡淡的道:“家里都成那样了,曾公亮家还是不依不饶,奈何?这等时候就是生死存亡,我不想为难她,可家里的事却在为难我……我无能为力,那么只好委屈她了。”

女仆叹道:“可十三郎那边也没什么钱啊!”

赵宗实的身上有官职,虽然只是荣衔,但薪俸却是有的。

可那些薪俸大部分都进了郡王府的账里,赵宗实当初的举动被人夸赞了一下,只是苦了如今的妻儿。

所以说赵宗实那边大抵没什么钱,五千多贯……那是做梦啊做梦。

所以女仆才不解。

王氏的目光定定的看着铜镜,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淡淡的道:“十三郎有五成的机会进宫……他若是出手,曾公亮自然会息事宁人。”

……

高滔滔回去了。

唢呐在他们的居所里回荡着,很是喜庆。

赵宗实一犯病,唢呐必须要在场。

而且情绪一旦不大好,唢呐就是最佳的预防手段。

所以这里隔三差五就会传来唢呐的声音。

从刚开始的宽容,到后来的不耐烦,郡王府的那些人并未有丝毫的犹豫。

他们觉得太吵了!

可高滔滔却觉得声音不够。

没有欢庆的声音,怎么能登上那至高的地方?

她低声道:“官人……”

正在闭目养神的赵宗实睁开眼睛,微笑道:“可是有难事?”

两人本是青梅竹马,加之成亲多年,相互之间太熟悉了。

高滔滔的眉间多了兴奋之色,可双拳却紧握着,可见是难事。

高滔滔低声道:“那个……王氏家里有些难处,关乎曾公亮家,官人……”

赵宗实的眸色淡然,“曾公亮看似老好人,可却有城府。若是公事为夫可以去问问。”

高滔滔的眸色一亮,说道:“是私事。”

公事都能过问,私事应该更不在话下了吧?

高滔滔心中欢喜,可赵宗实却摇头道:“公事为夫可以传话,官家那边有些忌讳,但只要不是大事,问题不大。可若是私事,小事也别掺和,特别是银钱往来,一旦掺和了,那便是自作孽,你可懂吗?”

高滔滔茫然道:“官人,公事可,私事不可。而且私事不可为……”

她不笨,只是此刻脑海里全是还了王氏人情之后的好处,以及在妯娌间立威的得意,最后就是自家和宰辅有联系的成就感。

只要和宰辅搞好关系,一旦事成,那谁也无法把他们一家从宫中赶出来!

谁都不能!

否则宰辅们会直接闯入后宫,让帝王焦头烂额。

赵宗实不认为自己的妻子是利令智昏,他解释道:“私事就是交情,就是市恩,更是默契,这是大忌讳。”

还没进宫你就和宰辅们穿一条裤子了,等你进宫那还了得?朕是不是要赶紧给你腾位子了?

这是忌讳!

可高滔滔还在想着进宫之前和宰辅搞好关系的重要性,就说道:“官人,那沈安那边和咱们家交好却无碍……这是为何?”

沈安和郡王府的关系堪称是老铁,可不见谁弹劾,也不见赵祯忌惮。

赵宗实笑道:“他那时还是个少年呢!法理不外乎人情,若是咱们家和曾公亮交好多年,那此刻出面倒是无碍。不过……”

他目光幽幽的看着妻子,“若是曾公亮和咱们交好多年,他也做不了宰辅。”

高滔滔悚然而惊,“是了,宰辅重臣和宗室交结,那是大忌。”

她心中郁郁,但却不肯把王氏的态度告诉赵宗实,以免他忧心。

心中的恼火和痛苦不能对丈夫说,也只能和儿子说了。

赵仲鍼就像是一匹野马到处跑,好不容易回家就被抓住了。

听完母亲的纠结,他皱眉道:“娘,此事该问清楚了再说。”

没问清的事咋个商议嘛?

没头苍蝇般的没法想主意啊!

高滔滔没好气的道:“她一脸愁苦,只是问事,这时候去问根由……我说你这孩子傻不傻,别人家的私事可是好说的吗?说出来到时候就成了笑谈或是把柄……”

女人不讲理的时候你最好老实些,否则多半是要被喷个狗血淋头。

可赵仲鍼不知道这个道理,就和自家老娘说了一通,然后就悲剧了。

半个时辰后,他灰头土脸的出现在了沈家。

“曾公亮?”

沈安有些惊讶,同时更惊讶的是涉及金额之大。

“老曾那么有钱?”

“是亏的。”

赵仲鍼头痛的道:“某说先查清楚再说,可我娘不讲理。”

“女人和自家夫君和孩子经常会不讲理,以后等你成亲之后就知道了。”

沈安随口忽悠了赵仲鍼,然后问道:“此事可急切吗?”

郡王府除去赵仲鍼一家子,还有一个赵允让之外,其他人沈安没兴趣去关心。

赵仲鍼纠结的道:“在某小时候,一次急病时,王氏曾经帮某请过郎中……”

“救命之恩?如此……好。”

沈安点点头,“陈洛。”

“郎君!”

陈洛进来候命、

“去城外找黄春来。”

陈洛出去了,沈安对赵仲鍼说道:“你去……罢了,你娘那边不好再问了,你去问问王氏,和她兄弟接洽的那人是谁。”

这个都问不清的话,这事儿就没法做了。

赵仲鍼一路回家,然后去请见王氏。

“是他来问话?”

王氏当时没说具体情况,就是等待高滔滔来询问,也是等她来表态。

可高滔滔没来,来的却是赵仲鍼。

她言简意赅的说了那事,然后木然坐在那里,叹息道:“此事……不成了。告诉家里,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高滔滔觉得没法帮忙也很是难为情,就在家里窝着没出门。

……

消息在午后汇总过来,沈安就带着赵仲鍼去找人。

“郎君,那曾平是曾公亮的远房侄子,因为做事勤勉,就在曾公亮家里弄了个管事做做,专门管外面的事……”

“王氏的兄弟王铮和曾平一起做生意,两人从南方贩运货物,在颖昌府被劫。当初曾平说是走水路,可王铮坚持走陆路,所以货物被劫,都是王铮的事。”

“谁劫的?”

大宋不时听到有造反的消息,落草为寇的也不少,所以劫道不是稀罕事。

赵仲鍼纠结的道:“当地伏牛山上有个寨子,说是有一百余强人在上面,有时候会出来劫道。”

“没人管?”

沈安觉得很奇葩,但赵仲鍼却理所当然的道:“他们平日都在种地。”

这是劫匪?

怕是半农半匪吧。

他心中有些想法,前方已经在叫人了。

稍后他就看到了曾平,一个很老实的人。

“某当时说走水路安生,王铮偏说走陆路,后面全被劫了。”

曾平很是憋屈的说道。

(本章完)

第325章 太过分了啊(为‘ZH六福茗’加更)

沈安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连赵仲鍼都不介绍给曾平,就带着他回去了。

赵仲鍼愁眉苦脸的道:“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没办法,难道你还能说这事儿是他的责任?

别忘了,曾公亮可不是善茬。

沈安的眼皮子跳了一下,突然骂道:“玛德!老实人……某嗅到了香露的味道。”

“香露?那可不便宜!”

赵仲鍼的眼珠子一转, 说道:“他莫不是贪了曾公亮的钱?那就要挟他。”

沈安扬手,最终还是没抽下去。

他无奈的道:“你这太腹黑了……罢了,至少不吃亏。”

腹黑的皇帝好啊!

历史上赵仲鍼被王安石一番话说的心潮澎湃,然后就把革新全盘交给了他,堪称是推心置腹。

可老王不行啊!

他的那一套太操切了些,而且手法也有问题。

若是赵仲鍼腹黑一些, 铁定不会放弃主导的权利。

好啊!

沈安的眉间多了欢喜之色, 很是纯粹。

赵仲鍼在边上看了心中温暖,就说道:“家里就翁翁说好。”

腹黑的性子铁定不得父母的喜欢, 甚至会被教训。

可赵允让却不一样,他本身就不喜欢那种太老实的人。而且赵仲鍼以后要进宫的话,不腹黑咋活?

一个是祖父,一个是好友。

殊途同归的选择让人不禁唏嘘不已。

关切才是王道,什么狗屁的秉性算是什么?

这才是无条件的关心。

赵仲鍼的心情好了许多,“竟然这样,那就放过他吧。至于王氏那边,我们尽力了,但此事不好办,只能是爱莫能助。”

沈安只是冷笑,“那香露是女人款的,一个男人……在他的身上看不到半点娘娘腔的味道,可那味道这般浓郁,有趣。”

香露可不便宜, 一个管事哪里买得起?

赵仲鍼咬牙切齿的道:“那就给他下药!”

沈安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上个月上火了, 感觉如何?”

赵仲鍼一脸赧然的道:“难受。”

连续五天没大解的感觉很酸爽,赵仲鍼印象深刻。

“活该!”

沈安一点都不同情他。

他等到了晚上, 然后悄然来到了曾公亮家。

曾公亮刚吃完饭,见他来了就只说稀客。

两人客套了几句,沈安就说出了那事。

“……此事虽然说王铮的过错多一些,可您那个亲戚好像……”

他目光微眯,“好像出手挺阔绰的。”

老曾,你那个亲戚有问题啊!

曾公亮的面色渐渐变冷,说道:“这却是家事……若是无事,老夫还得要去看书。”

这是逐客令。

沈安直接怀疑曾平有问题,曾公亮觉得是给自己难堪,就怒了。

沈安起身告辞,黄春一直留在家中。

“颖昌府熟不熟?”

他的话里带着冷意,黄春起身道:“郎君,可是要动手吗?”

说着他就得意了起来,那八字眉挑着,实在是让人无语。

见沈安皱眉,黄春就赶紧束手而立,老老实实地道:“郎君,邙山军里什么人都有,到时候直接收买泼皮。”

邙山军里确实是什么人都有,折克行在府州就被这群**坑过。

沈安屈指叩击这桌面,问道:“若是给钱收买不了呢?”

他的声音轻微,黄春下意识的道:“那就用刀子去收买。”

说完他担心这话过头了,就准备解释。

可沈安却微微点头,说道:“某已经找枢密院给了文书,你们明早出发,记住了,把那些赃物都带回来。”

黄春欢喜的道:“郎君放心,一群贼人而已,咱们当初可是在辽人那边做贼的,是他们的祖宗!”

他确实是欢喜,一是被派出去有活干,二是因为沈安对他的作法很满意。

用钱收买不了,那就用刀子来说话。

这样做事才爽快,才不会觉得束手束脚的。

跟对人了啊!

……

几日后,当黄春看着眼前这个破烂的寨子时,不禁抑郁了。

所谓的寨子,就是一排低矮的栅栏,外加几块石头。

几十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男女站在栅栏后面,手中拿着木棍。

这是贼人?

黄春觉得自己怕是成了傻子,他看向了被‘收买’来带路的泼皮,说道:“你可知道某当年在塞外时的威风?你可知道某当年是怎么杀辽人的吗?你可知道某是怎么痛宰西夏人的吗?你的谎言将会成为你的墓碑。”

“春哥,这句话说得好……你的谎言将会成为你的墓碑。”

“春哥自从跟着郎君后,就学的雅致了,这是要准备考进士呢!”

一群**在夸赞着黄春,有两人缓缓走过来,边走边摸出了短刀。

那狞笑是这般的凶狠,泼皮慌了。

“就是这里,小人不敢撒谎,就是这里。”

黄春劈手揪住他的衣领,喝问道:“这样的人去劫道?劫谁?”

这些人不被人抢劫就算是不错了,竟然还能去劫道……

扯尼玛的淡!

泼皮抓住他的双手,惊惧的道:“小人……他们劫道只是传言……”

嗯?

黄春送开手,看着那些贼人,问道:“地名可对?”

斥候说道:“春哥,就是这里。”

黄春摇摇头,说道:“边上有地,这特么分明就是避税的百姓。贼人……劫道……冲进去,让他们交代清楚,挖地三尺查验。”

邙山军只是拔出长刀,那些所谓的‘贼人’就跪了。

稍后一番检验和询问,黄春就得了证据。

他仰天长叹道:“那个蠢货竟然以为郎君和他一样蠢吗?他要完蛋了。”

“回去,快马加鞭,马上赶回去!”

……

曾公亮觉得自己和沈安无冤无仇,所以沈安的贸然上门让他有些恼火。

他护短。

这是大多上位者都有的毛病。

我的人你说不得,碰不得,要干啥我自己来。

你越说我越不会动!

这种心态曾公亮很是自然的就流露了出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觉得沈安会再来找自己的。

所以他在等待着。

一天、两天、三天……

沈安不见踪迹,每日不是去太学授课,就是在家避暑,日子逍遥之极。

“那少年竟然这般不以为然?”

今日休沐,曾公亮起晚了些,就披散着头发,坐在外面的树下乘凉。

微风徐徐,手中再拿着一本书,这样的日子曾公亮觉得自己永不厌倦。

这就是人生,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只求每天能吃饱饭。

小吏只求能升官。

商人只求每天都能挣钱……

若是如此,这样的日子他们愿意永远持续下去。

可这只是诱惑不够而已。

人性本贪,永不满足。

曾公亮就是如此。

他放下书,想起了富弼。

何时自己才能站在最前面呢?

“阿郎,曾平来了。”

曾公亮点点头,然后重新拿起了书。

稍后曾平疾步而来,行礼道:“阿郎,王铮那边说是钱不好凑,让宽限些时日。”

他抬头见曾公亮面无表情,就知道这是矜持,“某告诉了王铮,就说是再给他十日,若是不能,那就开封府见,咱们上告。”

曾公亮依旧没有说话。

曾平心中大定,“某知道阿郎要忌讳些东西,所以只说这买卖是某的……”

聪明啊!

曾公亮抬眸看着他,颔首道:“好。”

这是赞赏,作为宰辅来说,曾公亮做生意容易被人诟病。

但有钱不挣那是王八蛋,所以挂在曾平的名下没啥不好的。

至于背叛……在权势面前,那只是个笑话。

你有本事背叛,老夫就有本事让你后悔终生。

这就是宰辅的底气。

不过想起沈安的事儿,曾公亮还是顺口问道:“走陆路真是王铮的决议?”

曾平点头道“此事那些伙计尽知。”

那么事情就没啥可说的了。

五千多贯的货物就这么被劫了,曾公亮可舍不得。

他本想干涉一下,让人去报官,然后他再施加压力,直接扫灭了那些贼人。

可他却忍了下去,不为别的,只是担心以后会被人借此攻讦。

憋屈啊!

曾公亮摇摇头,说道:“此事不可逼迫太紧。”

曾平知道他忌惮郡王府出头,就说道:“阿郎放心,那边现在一心就想着进宫之事,不会管这等闲事……毕竟是娘家啊!怎么好插手?一旦插手,那些御史都会弹劾他家行事霸道。”

是个聪明人!

曾公亮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此事你且好生去看着,以后……慢慢的来。”

这是许愿。

一个下人走了过来,禀告道:“阿郎,沈安求见。”

“他又来作甚?”

曾公亮不满的道:“还想纠缠不放,难道他真以为老夫是和善性子吗?让他来。”

曾平笑道:“阿郎,王铮那边先前说他们家和赵仲鍼那边有恩,估摸着是转到了沈安这里。不过他来此也只能是求情,婉拒就是了。”

这个建议很好,曾公亮赞道:“你长进了许多,此后府里的事你多看看。”

曾平欢喜,束手应了。

稍后沈安带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来了。

“何事?”

曾公亮淡淡的问道。

这老汉端着架子很嘚瑟啊!

沈安心中一哂,问道:“曾平可在?”

曾平在边上不禁勃然大怒,心想你那日带着赵仲鍼来找我说话,大家都见过面了。可现在某在边上站着,你竟然视而不见?

太过分了啊!

……

三更送上,诸位书友晚安。我继续码字,尽量早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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