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朱祁钰苦笑:“国师,这让朕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潘筠正色道:“太祖和太宗得知,只会高兴,绝不会怪罪于陛下。”

“孝须出于自然本性,陛下心中都知道旧法不妥,勉强支撑,这并不是孝,”潘筠肃然道:“真正的孝是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陛下想要为先祖尽孝,就要先知道太祖太宗之志,真正的志。”

于谦当即出列道:“当年太祖高皇帝强令宗室无令不得出封地,无诏不能入京,是为防止宗室勾联作乱,威胁皇帝,而今,第一代宗室之后,已经有传至奉国中尉,亦有因罪而去爵的宗室,这些人无权无势,已不能对皇权有威胁,太祖高皇帝所虑可减。”

朱祁钰心中一动:“于爱卿的意思是,无爵的宗室可以离开封地,其余不行?”

于谦垂眸思考片刻后道:“也不是非得无爵,依臣看,可从镇国中尉下开免。”

老朱设定的宗室爵位是,亲王和郡王世袭罔替,享有永久世袭特权,这是属于嫡长子的无限代承袭,不降等。

除承袭爵位的儿子外,其他儿子全部被降一等承爵,降一等就是镇国将军,若有犯错的,甚至是降两等。

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

降到奉国中尉后,其后代永久承袭奉国中尉爵位,不再降等,但也只有嫡长子,其余子嗣只领取宗室的基础保障。

老朱设想得很好,觉得一代代传爵,到奉国中尉后都第七代了,孩子们代代累积,又有朝廷俸禄做保障,不管是积累的家底,还是自身的本事,老朱家的血脉都千秋万代。

但他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生物,叫败家子!

不是谁都能跟他似的,觉得有块地耕种就很幸福了。

他的子孙后代表示一点也不幸福,一点也不能理解他们的老祖宗,好好的日子不让他们过,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种地?

于谦:“当年太祖高皇帝关于宗室的第二条铁令是,宗室子弟不得科举、从业,这是为防止宗室子弟与民争利,鱼肉百姓。但暗中假借管事、幕僚、妻舅之名从业的宗室不少,多是各地的亲王、郡王和镇国将军。”

“相反,奉国将军以下敢从业,能从业的宗室,几近于无。”于谦道:“所以臣提议,此法可稍作变通,镇国中尉及以下的宗室,不得在封地内从业,奉国将军及以上的宗室,依旧不得科举、从业。”

潘筠嘴角微翘,站到一边安静的听着,不再插嘴。

曹鼐立即补充道:“此法可参考军中换将,每次都由朝廷临时指定更换对接之地。”

朱祁钰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潘筠轻声道:“说的是举业,经商或者其他行业,除了不能在封地外,其余地方都不必拘束,但若参加科举,就得另举,或者,给宗室单开一科,每次只举一定人数,再输往各地各部。”

潘筠道:“除军国大事外,大明可发挥的地方太多了,宗室血脉,于术数匠业上更有天赋。”

朱祁钰:“啊?”

于谦眼睛更亮,当即道:“陛下,此事不宜马上实行,可以先选一处试行,若可控,又的确能改善宗室子弟的生活,又利于地方财政,再大范围推广。”

试行政策嘛,大明早有这样的先例。

朝廷每每出新政时,都会先在一个地方试行,成功后再推广。

只有急功近利的才会想出一个自以为的好主意就大手一挥全国推广。

一旦出现问题,也都是大问题,局势往往难以控制。

朱祁钰问:“在何处试点呢?”

几个大臣相视一眼后一起看向潘筠。

潘筠想了想后道:“不如从凤阳开始吧。”

众人沉默,龙兴之地啊。

那里的问题可多了。

朱祁钰又问:“谁能干这事?”

几位大臣苦恼的想了半天,提议了几个人,朱祁钰都皱眉。

不怪他皱眉,因为他们提的时候也是眉头紧皱,显然他们自己都觉得当中有些问题,不是那么合适。

潘筠见他们脸都皱在一起了,就道:“我这里也有个人选,我觉得他很合适。”

朱祁钰连忙问:“谁?”

“浙江布政司右使杨瓒。”

皇帝臣子皆是一惊,沉默不语。

人选潘筠已经推荐了,剩下就不关她的事了,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堆东西道:“这些大事你们过后再自己商议做决定吧,贫道只是给一个建议,陛下,诸位大人,今儿你们正好在这儿,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潘筠将线和简易的灯泡拿出来放在桌上,一脸兴奋的道:“工部的胡炜很厉害,我只是提了一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做出灯丝和导电线,陛下,这样的人才你得重用,对了,我还想跟您谈一谈匠人的激励政策,国库是不是没钱?没关系,这笔钱我来出!。”

潘筠兴奋得脸色通红,眼中全是亮光,她道:“我要拿出一万两白银,你派人帮我看着一点,全国,不,是全天下,不论是大明,还是外邦人,只要能发明出于民有用的东西,少者奖励二十两,多则百两,根据其实用价值而定!”

陈循略一沉思后道:“国师,如此设定,只怕一万两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潘筠:“六月快到了,海上就要起风,我大师侄肯定要回来的,我去找他要钱,不够我再添。”

又撺掇陈循:“陈大人,这是于国于民有利之事,你们户部也应该出一点力吧?”

陈循就一脸苦瓜样,难过的道:“国师,若是别人问,我定要假装一番,但是您,我只能坦诚相告,您是知道的,国库是真穷啊。”

曹鼐见潘筠还是对器物更感兴趣,刚刚对她参政提起来的警惕心稍减,想了想后道:“国库抽不出钱来,或许陛下的内库可以支援一些?”

潘筠就看向朱祁钰。

朱祁钰嘴巴张了张,半晌才道:“我,我回去问问皇后。”

于谦则是盯着桌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潘筠就给他们试验了一番。

她凭空拿出一个手摇发电机,众人眼皮一抽,只当没看见,尽量忽略掉这个异常。

她将线连上,直接在手柄上贴上一张黄符,手摇发电机就跟抽风一样飞快转动起来。

连接的灯芯蹭的一下亮起来了。

朱祁钰和于谦等人猛地站起来,“这,这……”

潘筠打了一个响指,兴奋的道:“这就是电灯!”

于谦最敏锐,抓住了关键字:“电?”

“对!”潘筠道:“这就不得不再夸一人,工部的匠人徐敏,风力纺机就是他辅助做出来的,做完风力纺机之后,他无师自通,竟然想做出风力电机,想要风力再带动其他东西,比如石磨,压机和碎石机这些东西,他的设想没错,但耗材太大,工部没钱,不支持。”

潘筠说到这里又抱怨起来:“户部给工部的研发资金太少了,我发现我们大明的匠人明明有很多很好的想法,却因为没有资金,不能实行。”

“这个手摇发电机,就是他退而求其次做出来的东西,耗时三个月,我看了一下,还可以再改进,”潘筠笑眯眯地道:“这个灯芯则是胡炜做出来的,上次我们一起雷夜观星,我就提了一嘴电能燃钨丝以发光,像雷电一样照亮黑夜,没想到他就真的做出来了,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潘筠觉得,这些匠人比她的道友们还好用,他们真是天马行空,什么都敢想。

潘筠笑嘻嘻道:“幸而我那天晚上我和陛下你说完话就去工部逛了逛,不然工部肯定要被烧的,胡炜竟然胆大到想试一试钨丝高温下的燃烧发亮情况,还是在不做隔离的情况下哦。”

朱祁钰和大臣三人有听没有懂,问道:“会怎样?”

潘筠就用手“嘭”的一下笑道:“会爆燃!”

朱祁钰:……

潘筠趁机提议道:“陛下,在皇城外另外找一个偏僻、宽大又安全的宅子给工部工匠们吧,郊外也置办一个器物坊,这样,小的、安全的东西在城内试验,大的、危险的东西在城外试验。”

朱祁钰:“……朕明白了,国师今日来找朕就是为了要钱来的。”

潘筠:“建两个器物坊能花多少钱?城内你肯定有现成的宅子,从空置的宅子里选一栋给工部就行,城外修建更便宜,花费些材料和人工费就行,设计不用朝廷操心,工部的人就能设计,对了,工匠工部也可以自己提供。”

皇帝和三位大臣:工部本来干的就是这样的事。

潘筠的要求的确不多,房子嘛,只要能用就行,她又不要求跟修建皇帝宫殿似的,什么木料、石料啥的都有要求。

她直接报了账单,还把账单递给陈循,道:“别说工部花钱啊,城外这个器物坊的修建,花费还没有皇宫修建承乾殿的台阶多。”

曹鼐看了一眼后道:“的确没有,预算只是十分之一。”

潘筠摊手:“看,我们工部多节俭。”

曹鼐一脸复杂的道:“胡澄还真是有了一个好帮手。”

潘筠:“曹大人,你不能因为胡大人是番邦人就欺负人家。”

曹鼐岂肯认这个罪名,立即道:“国师慎言,我何时欺负他了?”

潘筠就看向陈循,幽幽地道:“那就是陈大人欺负他了。”

陈循立刻摇手:“我也没有,国师可不要听人挑拨。”

潘筠:“那怎么工部申请资金那么困难?”

陈循一脸复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各个部门都难,不信您问于大人。”

潘筠瞥眼看向于谦。

于谦颔首,轻笑道:“幸而泉州市舶司今年三月又送来一批税银,算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陈循道:“天津卫也送来一批税银,虽不及泉州市舶司,却前景可期。”

这也是朝廷一致通过增开海关,又扩大开放海禁的政策,和去年相比,朝中几乎没了反对的人。

果然,经历过大战之后,大家心齐了不少,且也看到了国库的难处。

国库都打穿了,再为那点蝇头小利争死争活有什么意思?

就连宗室中几个海贸走私的王爷都不再想着阻拦海贸,而是想开一个独属于宗室的海关。

果然,打不过就加入。

这个话题有点敏感,大家只是提了一下,于谦又很快把话题拉开:“这个电灯,莫非可以代替油灯?可……成本也不低吧?”

他弯着腰观察了一下手摇发电机和电灯,蹙眉道:“先不说一盏灯配这样一个机器要花费多少钱,光说要取光还要一张黄符,这样的黄符每个道士都可以画吗?售价几何?”

潘筠顿了顿后道:“不算贫道的身份,这样一张迅疾符也要五两银子一张。”

于谦无语的看着她:“国师,一个农民,一生在灯油上的花费也不会有五两银子,你这张符可以用一辈子吗?”

潘筠噎了一下,直接取掉黄符,然后用手摇给他看:“不用黄符也可以。”

陈循凑上来,幸灾乐祸:“还得要个人专门摇动啊,那这个手摇发电机造价几何?”

潘筠:“……现在刚刚起步,造价自然是高的,但我又不是要推广这个,我是想告诉你们,这世上还有这种发亮的器物,照亮,并不是非得灯油不可。”

“但是灯油便宜啊,至少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潘筠:“真的家家户户都用得起吗?”

曹鼐顿了顿后道:“那也比这一套东西要便宜很多很多。”

潘筠:“再改进就是了,这套东西的本质在于,我们发现了新的能源,新的灯具,现在和将来要做的就是降低成本,提高利用率。”

潘筠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们道:“在这一点上,你们就是没我们匠人高瞻远瞩。”

三人礼貌的冲潘筠笑笑,就连一向信宠她的朱祁钰也只是尴尬的笑。

潘筠咬了咬牙,想了想后道:“这样吧,明天你们到工部去,我再给你们看一样东西,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你们应该可以领悟到我的意思。”(本章完)

第941章

潘筠烦透了在土地和原有赋税上来回拉锯,饼就那么大,还有一块被隐藏起来了。

于谦这伙人想把隐藏的那部份揪出来,显现于天下,除此外,就是靠整顿吏治,节省开支来增加国库收入。

这无异于从人嘴里抢食,每次只要一有苗头,前朝后宫就开始发生各种事故,连带着潘筠都要被带出来骂一顿。

她的观点一直没变,于谦他们要做的事可以继续做,但,她可以把饼做大一点,这样,矛盾被分散,反对也能不那么激烈。

再没有比发展科技,发展生产力更好的饼子了。

工部既然可以做出手摇发电机,那蒸汽机这些东西应该也不难。

以大明的科技水平,做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潘筠早把图纸交给他们。

可惜,一直只有他们这些搞研究的兴奋,朝中大臣少有人能领悟到这些东西的重要性,所以工部申请的资金被砍了又砍,最后拿了最少的一部分,别说拿去做研究资金了,连给工匠们的工钱都得从官员们的俸禄里挤出来一部分。

要不然,抠如潘筠,又怎么会磕巴都不打一下,直接大手一挥就拿出一万两白银做奖励基金呢?

要想工部引起重视,就一定要这些大臣知道,科技有多重要。

潘筠决定从传声筒和无线电上让他们领会科技的魅力。

第二天,朱祁钰就带着众大臣去工部参观。

胡澄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工部一直是拿最少的钱,做最多的事。

别以为疏浚黄河、宫殿营造这些肥差要用到工部的官员,他们就很有钱,恰恰相反。

黄河治理,工部要派官员去协理,但主理人一直不是工部官员。

现在是一个叫徐有贞的家伙,他之前是个翰林,而他们工部派去的两个人是副手,只做技术顾问,偶尔被丢到河边检查工程是否合格。

干的脏活累活,但钱财物资都不过他们的手,自然也没有贪污的机会。

宫殿营造更不必说,每次背锅都有他们工部的官员,但功劳和实际好处,不是内府拿着,就是秉笔太监把着。

胡澄呢,他对贪污受贿一类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全部身心都放在火器的研究上。

这一部分由兵部出钱。

他本人的研发资金不成问题,但工部其他人却没什么研发资金,在潘筠来之前,大家都是根据朝廷的要求做些能力范围内的研究,私下则是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来。

只不过因为没钱,很多研究都没进展。

潘筠来了之后,工部渐出佳绩,胡澄也希望工部多出点好东西,所以看到皇帝带这么多大臣来,他非常的高兴以及热情。

胡澄和王骥、于谦关系都很好,把皇帝带到工部的院子后,就悄无声息的走到俩人旁边,低声请他们一会儿帮工部多美言几句。

于谦没吭声,王骥却好奇的问:“国师要给我们看什么好东西?”

胡澄兴奋起来,低声道:“将军一定会喜欢的,于军事上亦有大用。”

潘筠带着人从另一处过来,看见皇帝,立即笑道:“陛下来了,快来,快来,我们顺着线走一圈,一会儿就可以直接试验了。”

朱祁钰一脸懵的跟着她从工部走到兵部,中间隔了两个院子,全程就只有一条管子。

大臣们一脸懵的跟着,潘筠让于谦几人留在兵部,拿着一个圆圆的听筒贴在耳朵上,潘筠道:“一会儿,这里面会传出来声音,于大人还请认真听,看是否能听清楚。”

于谦挑眉:“这条线,难道你要在工部那头说话?”

“不错。”

“这怎么可能?”于谦还未说话,陈循已经笑道:“国师,两部中间隔着两个院子呢。”

王骥略一思索后道:“大声一点还是可以听到的,陈大人没见过喊山吧?”

潘筠拉着朱祁钰就走:“不是喊山,就是像面对面那样说话。”

潘筠将朱祁钰拉到工部,从管道的另一头拿起一个听筒给朱祁钰,示意他:“陛下,冲里面喊一声。”

朱祁钰张了张嘴,见大臣们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他莫名有股羞耻,拿着圆筒没吭声。

潘筠催促道:“对面是于大人,你就叫一声于大人呗。”

朱祁钰就把圆筒放在耳边,有些犹豫的叫了一声:“于爱卿?”

潘筠:“大点声!”

朱祁钰下意识就大声喊了一句:“于爱卿!”

众臣忍不住笑出声来,朱祁钰脸都红透了,陈循大笑道:“国师,隔着两个院子呢,于大人耳朵再灵也不会听见的。”

潘筠就抬起皇帝的手,将圆筒贴在他的耳朵上,一片低笑声中,圆筒里传出来一声犹豫的“陛下?”

朱祁钰一愣,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却没发现于谦,连忙问道:“于大人是还在兵部吗?”

“自然是还在兵部的。”

圆筒里的声音慢了一步,却也抓着这道声音的尾巴回答道:“是,臣还在兵部,陛下此刻是在工部?”

朱祁钰一脸惊异的看向潘筠,片刻后道:“是,朕还在工部。”

大臣们这才反应过来,皇帝不是在和他们说话,倒像是在和于谦对话。

众人一静。

朱祁钰很兴奋,对着圆筒道:“于爱卿,王将军可在你身侧?请他说两句。”

于谦身边的王骥抓耳挠腮,几乎在于谦刚递出圆筒时立即接过。

君臣两个通了一番话,朱祁钰这才恋恋不舍的将圆筒交给其他大臣听。

于是大臣们就在工部和兵部玩起了传音游戏。

有的大臣嫌弃这边人太多,拎起官袍就往兵部跑,要到那边去排队,同时也要确定一下,对方是不是真的是在兵部传音。

于是,六部的官员就有幸看到三品以上的大臣们在工部和兵部之间小跑着来回穿梭。

于谦和王骥也小跑过来,一脸兴奋。

王骥都六十八了,却还一路小跑,一脸兴奋,看着潘筠的眼睛就好像盛着日光一样,他年轻时候看他夫人都没这么热烈。

王骥粗粗跟皇帝抱拳就跑到潘筠面前,一脸兴奋:“国师,这东西是不是叫千里耳?我们普通人竟也能用!”

于谦也一脸惊异的看着潘筠。

朱祁钰回神,连忙道:“国师,有了这个,是不是朕不用黄符本也能与你通信了?”

在黄符上写字还是太麻烦了,字要写得特别小,有时候说一件事就要写去四五张黄符,下笔之前都要斟酌再斟酌,将一句话简略成几个字,真的很考验文学功底。

朱祁钰觉得这几个月,自己的文学水平都上升了很多,堪比小时候跟着太傅学习。

陈循也试过了,圆筒被曹鼐抢走,他只能一脸意犹未尽的过来,看着潘筠一脸复杂:“国师,你们修道之人瞒我们瞒得好苦呀,都说你们的法器只能修道之人使用,什么袖里乾坤,千里眼,千里耳,土遁,水遁,我们一直心里羡慕,嘴上不敢说,结果,我们竟然也能用。”

潘筠等他们一并说完才道:“这不是法器,这是凡器,学会技术的工匠就可以造,任何人都可以使用。”

“凡器?”王骥喃喃:“凡器怎么可能千里传音?”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潘筠道:“科技可以让天下没有修道的人能和修道的人一样日行千里、千里传音、千里视频,哦,就像面对面一样交谈。”

于谦猛地想起昨天潘筠说的话,他眼睛微眯:“这就是你昨日说的,科技的力量?”

“不错!”

朱祁钰大手一挥,豪气万丈的道:“造!朕要这千里传音!”

潘筠摊手道:“现在还做不到。”

朱祁钰:“啊?”

“陛下,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你总要给我们成长的时间。”

“可是,刚才我们不就听到了吗?”

“只隔了两个院子,成本可控,但你想和孙原贞说话,就得把线从京城铺到杭州去,还不止是铺线而已,”潘筠问:“先不说技术的问题,你有钱吗?”

朱祁钰:……钱钱钱,怎么又是钱?

于谦眼睛微眯,直接道:“钱不是问题,要多久,你们的技术可以将线从京城铺到杭州?”

潘筠嘴角上翘,伸出五个手指道:“五年!”

于谦立即点头:“好,我们等得。”

“等,等一等,”朱祁钰连忙道:“于爱卿,什么叫钱不是问题?”

于谦眼睛亮晶晶的道:“陛下,昨日是臣短视了,国师说得对,技术到达一定程度,所有的钱都不会成为问题。”

潘筠抚掌,乐了一阵后道:“当然,陛下和诸位难得来一趟,我自然不会只拿出这一样东西,还有一样,它才是当下真正可以千里传音的东西。”

潘筠让胡炜将无线电报机拿出来。

胡炜放的很小心,潘筠道:“这要特别感谢宋阳和廉诚两位匠师,是他们烧制出了我要求的晶管,这才做出来电报机,我以为这东西得研究好几年呢,没想到我大明的工匠水平能这么高。”

胡炜一脸兴奋道:“国师已经给出了具体的图纸,我等若是连这都做不出来,也太无能了。”

潘筠摇了摇手指道:“不不不,这里面有很多技术是民间没有的,我说你们厉害,你们就是真的厉害。”

现在,大明的经济、文化和科技水平依旧引领世界,是西方拍马都难及的程度。

可惜,明末之后,科技就开始停滞不前,而西方经过几次革命,不仅赶超华夏,还将她远远抛在了后面。

很多匠艺都已经出现,却没有被系统性的运用起来。

潘筠知道,这些东西一旦被挖掘出来,运用起来,它们就会以蓬勃的生命力向前发展。

她不过是通过图纸给指了一条路而已。

但要想路真的被开辟出来,所仰仗的还是皇帝和现在这个院子里的所有大臣。

只有他们意识到了科技的力量,他们才会重视科技。

潘筠告诉他们无线电报机的原理。

在场的,除了极个别人外,没人听得懂。

于谦就没听懂,但王骥、胡澄听懂了,让潘筠惊讶的是,最能理解的竟然是陈循。

陈循不仅听懂了原理,还亲自上手,先亲自手摇发电,将电报机启动以后,根据潘筠给出来的密码笨拙的操作起来。

潘筠看着陈循的目光好像在发光,她赞道:“可以呀陈大人,你是第三个一听就懂,还能上手操作的人。”

陈循有些骄傲,他若有所思:“如此一来,只要配备相应的人和密码,便可代替八百里加急……”

潘筠道:“也不能说完全取代,电报机若被毁,人力传递消息依旧是最安全的方法。”

王骥兴奋的道:“但这于战时有大益,陛下!”

朱祁钰连连点头:“朕明白,朕明白,这是战备物资,得先给军中配齐,若,若去年亲征瓦剌军中有这东西……”

众臣沉默。

朱祁钰偏过头抹了抹眼泪,笑道:“此时也不晚,陈循。”

“臣在。”

“给工部拨款,命他们先造出二十台电报机。”

潘筠补充道:“还有手摇发电机。”

“对,”朱祁钰问:“要多少钱?”

潘筠看向胡炜。

胡炜战战兢兢道:“要,约要五千两。”

朱祁钰大手一挥:“给他们八千两!”

他道:“你们好好做,做好了,朕有赏赐。”

胡炜只是个工匠,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应道:“是!”

朱祁钰连忙将他扶起来,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尔等为国之栋梁,除大典之外,见朕可不跪。”

胡炜眼睛微湿,一脸钦佩濡慕的看着皇帝,此时,他恨不得为皇帝肝脑涂地。

斤斤计较的陈循难得没有讨价还价,应了下来,表示回去就拨款给工部。

皇帝就指着还在被玩的传音筒问道:“这个呢,研究这个需要多少钱?”

潘筠:“这个可就多了,回头让工部给你们写计划书吧,需要的材料列出来,就可以估算出多少钱了。”

皇帝他们对传音筒更感兴趣,毕竟,电报机他们看不懂,甚至听得不是很明白,光知道,通过电报机发出的电磁波会在天地间传播,被另一台电报机接收后根据已有的密码对照点和线来解密……

这一段话他们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不懂了,首先,电磁波是什么?

朱祁钰不懂也不问,他觉得他没必要懂这个,他只要知道这个东西能用,有用就行。

不过,还是传音筒更直接。

说真的,若不是他们先试了传音筒,潘筠拿出电报机,大家肯定是不相信的。

岂是她说可以千里传音就可以千里传音的?(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