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8章 以果寻因

那由宵雷部图腾灵所化的漆黑光球,在剧烈的闪烁之中,带着敖馗尖锐的恶意一起炸开——

在炸开之前,忽然探过来一只干干净净的手。

这只手来自于一个眉眼清秀的小光头。

净礼和尚一把抓住了黑色光球!

这一刻黑芒大炽,可那粘稠的黑色冲到净礼和尚的手上,根本无法攀附,只颓然滑坠,像雨珠滚落雨布。

此时有金色的万字符凭空出现,一枚一枚地砸落光球。将那种激烈砸成平淡,将咆哮砸成缄默,将炸开的恶意、膨胀的光球,全都砸回去——

使光球变回紫色,逼出了掌心这一滴墨染般的黑!

紫色光球重新驯服于姜望的身前。宵雷部的巫祝怨毒咒骂,但声音并不被允许发生。

因为现在,琉璃佛子要言之。

巍峨圣狩山已成历史,璀璨火界飞为弹丸。

一行人极速往庆火部飞回,显得急切非常。

净礼以掌心托黑墨,干净清秀的五官,流淌着清澈的执拗:“我师父说,如果有人讲我不爱听的话,那我就可以打他。”

墨滴‘哦’了一声:“你师父是谁?”

净礼十分自豪:“我师父是未来的净土佛陀,下任的悬空寺方丈,现在的三宝山精神支柱!”

“不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敖馗的声音道。

又问:“我讲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

净礼板着脸,很认真地生气了:“之前是我师弟不爱听的,现在是我不爱听的。”

“我对和尚的感情最深了。”面对这么不威风的生气,敖馗当然毫无惧意,甚至是戏谑起来:“那你想怎么样呢,小和尚?”

在他说话的同时,净礼的平托的手掌已经往后拉。

悬于掌心的墨滴,被拉成一道冗长的墨线。

他的手掌划过一道倒弧,墨线也跟着倒曲。

白玉瑕发现自己的视野出现了错位。

净礼那只划着倒弧的手,在那一臂的距离里,仿佛永无尽头。这个动作一直在做,却一直做不完,永在后退中。

而拉扯出来的墨线却是越来越长,不断回环辗转。

墨线空中舞!

大环套小环,不断外扩。墨线如风线般,一圈叠一圈,在佛掌之上结成了龙卷。

净礼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应住不坏,成劫往空。绀叶飞花,寂灭朽果!”

他不必告诉敖馗他想怎么样,见面了敖馗自然会知。

他的手掌往上一托,身亦拔飞更高处。

那墨线叠成的龙卷应声腾跃而起,化作一条咆哮的墨龙!

此龙是以墨线交织的镂空般的龙形,像一幅水墨跃出画轴,有了立体的具现。以龙首为台,托住净礼的布靴,载着金辉流身的他,俯瞰山河,遨游高穹。

白玉瑕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那根本不是墨线,不是敖馗寄托于宵雷部图腾灵身上的力量。

而是因果的线条!

是敖馗加于这尊图腾之灵的因果!

钜城出身的戏命,换过几次手段,从血气、真名、元力等多个方向追索敖馗,均被有着巅峰真王眼界的敖馗,提前斩断联系。

天下闻名的姜望,更是刚到浮陆世界,就已经启用追思之术,追寻神魂联系。

他自己和连玉婵、林羡,也都有尝试。更有庆王配合,浮陆各部穷搜天下。

但到刚才为止,所有的追索都落空。

直到此刻,净礼止住了宵雷部图腾灵的爆毁,自其身上找出因果,自“果”寻其“因”,才终于第一次真正把握了敖馗的方向!

虽及不上那门传说中的因果类绝巅神通的威能表现,但也已有几分‘抓缘为线’的风采!

这就是琉璃佛子吗?

净礼合掌于身前,立足龙首,清眸远眺,僧袍在风中狂舞。

墨线之龙一摇其身,已将姜望三人都载于龙脊,而后骤然东折,以恐怖的速度飞行!

姜望就在净礼身后不远,手按长剑面迎风,整个人气息骤敛,立成青松一株。

戏命在龙脊上最后的位置一言不发,唯有不断变幻的十指间,有五光十色的虚芒闪烁。他在整理他的傀儡,修补能够修补的机关。以及,将需要预热的傀儡提前催动。

敖馗的位置已经找到了,所有人都在做战斗的准备。

白玉瑕……不用准备。

虽然他也是黄河天骄,但囿于目前的修为,打敖馗确实也用不着他。

“要不然我回庆火部看看连玉婵?”他问道。

“不用了,她暂时是安全的。”姜望淡淡地道:“伱就跟着我。”

以白玉瑕的聪明,当然一听就知道,姜望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同时也明白,这些准备不能够提前说。

能说的姜望都已经说了,不会瞒他这个白玉京大掌柜,仙人居的灵魂军师。

浮陆世界不是他们的世界,所有的沟通都不能保证安全——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虽然他们同来此界,同行同路,但在最关键的环节,或许仍要考验他们之间的默契。

戏命以墨家的种种手段,收集了太多情报,已经同东家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净礼也有这种认知、这种默契在吗?

白玉瑕转问道:“小圣僧刚才诵的什么经?”

净礼一边把握着那渺茫的因果,一边道:“我也不知,修炼着修炼着,突然有一天,就得到了一些经文。我师伯说是‘法韵浑成,天生得道’,我不太懂。怎么是天生得道,不是我自己悟的吗?”

冷淡的戏命也难再冷淡:“小圣僧说的师伯,可是贵寺方丈苦命大师?”

净礼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机关大师,但师弟的台他从来不拆,师弟说合作他就合作,故而回道:“是的。”

姜望若有所思:“你师父是怎么说的?”

“师父说不要都念出来,免得被那些贼秃偷学了去。”

这贼秃二字入耳,姜望想到自己的《观自在耳》,以及夹在秘籍中的《降外道金刚雷音》,不免有些尴尬。怎么苦觉就不会尴尬呢?

“……我是说,他如何评价你这部经。”

哪怕大敌当前,又忙于捕捉因果,净礼脸上还是难掩骄傲:“师父说这部经书放在大千世界诸佛著作之中也是顶尖,仅次于他所创作的《苦觉智慧经》。放眼佛宗历史,从远古时代到如今,我的天赋也仅次于他!”

他百忙中回看了姜望一眼,暖心地安慰道:“师弟,你可以跟我并列。”

苦觉这辈子的牛,都在净礼面前吹完了。

也只有净礼会毫无保留永远不打折扣地相信他。

姜望愣了一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部经,他教你了吗?”

得是什么样的境界才敢把自己的名字写进经书名字里啊。

苦觉肯定不是佛宗天赋第一,但他绝对是第一个在真人层次就敢这样编经的家伙。

净礼摇摇头:“师父说经不可轻传,我现在的年龄还远不能承受他的智慧。只等有一天我追上他,才有资格得传。”

传经传道这种事,向来只有天赋要求、悟性要求、根骨要求、心性要求……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年龄要求的。

净礼这傻孩子,怕是没有想过来,他的年龄永远也追不上苦觉的年龄。

果是胡编!

姜望都差点信了。

是说哪里不对劲,若是真有此经,苦觉应当早就拿出来显摆。

问题是苦觉要是敢在他面前说劳什子《苦觉智慧经》是佛宗第一经,他是一定会逐句逐字拿出来跟各大佛门正经比对的。

也就净礼深信不疑。

白玉瑕不太了解苦觉,更实在的说是不认识,悬空寺差不多查无此人了……他只觉得能教出净礼,又和东家渊源匪浅,肯定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肃然起敬道:“小圣僧的这部经,不知何名?”

“还没悟完呢,也没有取名。”净礼没有再回头,但是语气非常认真地对姜望道:“师弟你博览群书,学识丰富,帮我想个名字吧?”

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姜望认真地道:“我一定好好帮你想。”

白玉瑕欲言又止。

一行人在飞往庆火部的路上高速转向,踏墨线之龙自往东折。

第一时间飞往庆火部的行为,本身就是虚晃一枪,是惑敌之用。

在这场笼中斗里,他们怎么能被敖馗牵着鼻子走?

越是敖馗希望他们去的地方,越不能去。越是敖馗不想他们去的地方,越是该去!

方才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捕捉敖馗行踪,如果无法捕获,他们的目标仍然是涯甘天坑。

当然净礼令人惊喜地捕捉到了敖馗的方位,那么追索敖馗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事有反常必为妖。

万象神湮是洞真层次的力量,是可以在这场战斗中作为杀手锏使用的。它单独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铺张。

姜望、净礼、戏命,他们三个联手,岂会被洞真一击就杀死?

还是失去了完整操纵,没能集中力量的洞真一击。

能让净礼吐一口血,已经是敖馗极其强悍的表现。毕竟靠近过星君,以洞真最高的眼界,方能撬动外力至此。

姜望相信,哪怕是敖馗,要攒出这样的手段,也并不容易!

他是一个善于学习的人,从曾经击败他的重玄遵身上,他学到的是如何斩去外在的繁杂,直指问题的本质。

敖馗再怎么表现得戏谑、轻松,或恶毒。也不能掩盖他的急切。

万象神湮用在刚才就是彻彻底底的浪费,敖馗绝不至于真的相信一记天阶道术就能帮他赢得胜利,所以一定有不得不用的理由。

虽然那个理由,已经随着圣狩山湮灭了。

但敖馗那里,应当还有答案。

浮陆世界的舆图,姜望早就在王权部族拿到了更为完整清晰的版本。白玉瑕和戏命当然也都已经烂熟于心,故而随着墨线之龙的方向逐渐明确,他们很快地判定了敖馗的位置。

白玉瑕剑眉一挑:“疾火部?”

敖馗为什么在疾火部?

为何偏偏是疾火部?

与姜无邪有过露水姻缘的疾火玉伶,以及疾火玉伶特意送来请求庇护的疾火毓秀,难道都有问题?

敖馗强调的连玉婵将要遭遇的危险,难道就来自于疾火毓秀?

思忖之间,疾火部族地已到。

身处高穹,俯瞰大地,山如泥丸,河似细线。葱葱绿绿或荒凉,都是常见。

但眼下所见,是一片血色!

那是乾阳赤瞳都照不透的血腥!

曾经的火部第一,现在伏尸遍野,鲜血铺地。像是一张红艳艳的残忍的地毯,虽然因为各种建筑而凹凸不平,但也统一了色彩。

在这张“地毯”之上,疾火部族人的尸体也被别有用心地排列,排成一个巨大的、简化的骷髅头。每一具尸体都是赤裸的,仰面朝天、双目圆睁……于肚脐处点着灯!

这显然是某个荒古残虐的阵法图案。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信息传开,显然在开始屠杀、开始设阵之前,敖馗已经锁死了信息的传递。若要等到这里的惨状自然被人发现,恐怕敖馗早已完成计划离开。即便是此刻,他也是将这个百万人口的大部族,杀得生命凋零,魂魄如海。

净礼合十的双手触电般弹开,面有悲悯,眼睛直接滴下泪来!

从他身上散开的佛光,将几人都留在空中。

脚下的墨线之龙却是骤然炸开,炸成千万条墨线!这些墨线绝不仅仅是刚刚承载他们寻来的因果之龙,而是游荡在这片大地上的痛苦悲声。

数不清的墨线在高穹穿梭,以各种姿态俯冲大地。几乎将鲜红的疾火部族地,短暂地变成了黑色的鸟巢。这么多条因果之线的线头最终汇集到一起,所指的方位,显然就将是敖馗的所在。

净礼所捕捉到的关于敖馗的“果”,此时来寻敖馗这个“因”!

“疾火部被屠尽了?”白玉瑕声音凝重。

“不,还有残余。”姜望说着,目光落在疾火部族地的东部区域,那里有一座高大威严的建筑,应该是疾火部的火祠所在。散发着惊人的焰光,正在与将其包围的血光对抗。

以姜望的感知来说,火祠之中起码有两尊图腾之灵在拼命抵抗。

当然仅仅两尊图腾之灵加上火祠的力量,哪怕再加上退守火祠中的精锐战士,应该也不足以抵抗敖馗的屠杀。

在那座火祠里,姜望还感受到了一种古老的力量。

因为正在昭显,所以十分清晰。

乾阳赤瞳催发到极限,在目仙人的加持之下,姜望终于在那焰光之中看到了……

一张泥版书!

创世之书!

疾火部竟是凭借着创世之书的力量,保存了最后的火种,短暂地守住了火祠。

姜望当然知道,庆王也并不是那么老实。但他近距离观察过庆火部收集的创世之书,的确没有捕捉到其间的威能。

显然创世之书有其独特的驱用方式。

而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此时万千墨线落大地,前端几乎都要汇聚到一起,显然都已经锁定了敖馗的位置——并不在火祠,而是在疾火部的宫殿里。

在漫长的历史中,疾火部也曾掌握王权。虽不似玄风部那般,有着举世无双的两百年王权经历,但也有过间代得王的历史。

彼殿虽然已经残破,但威仪还在,仍旧幽深,血光游荡其间,颇见险恶。不知其间有什么布置。

万千墨线覆笼下来,要将敖馗逼出巢穴。

不等这些墨线寻因撞身,那巨大的法阵已经先一步有了变化,显眼的血光弥散而起,在空中化为鲜血,汹涌成河,又化作一条血龙。

吼!

血龙张开巨口,将那些墨线一口而吞。

但也同样是在这个时候,在这血龙巨口的上方,炸开一道接天连地的璀璨剑光!

姜望越过了净礼的身位,一马当先,纵剑斩下——

数不尽的雪白剑丝绞缠在一起,在撕天裂地的尖啸声里,混同成一座剑气之山!

仿佛不周山,撑天塔。

好似神人拔天柱,以此摧恶龙!

感谢书友“苦笑离开”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69盟!

……

大家给我一点时间,请假的两天更新我争取补回来。这不是生病之类的不可抗力,不能让我个人的友情表达为大家的阅读体验买单。

但是六百万字了,确实很难写,维持更新就很费力了,可能不能几天就补完。

大家见谅。

(本章完)

第1989章 往生

搏生斗死,姜望岂会躲在人后?

他于高空倒悬,人也成为剑势的一部分。

那霜披将高穹张成雪色,流火满天如飞花。

剑光照赤瞳,青衫猎猎。

无边的剑丝在长相思之前交织,绽放出令人难以直视的霜光。

什么是剑丝成雪霜月明,什么是绝巅倒倾覆人间?

他一身剑术,经真妖犬应阳喂招,经神霄、迷界两处绝巅战场磨砺,早已融会贯通,万般由心,不止通神!

不弱于斗昭汇天下之锋于一炉的绝顶刀术,不输给重玄遵直指本真的斩妄刀。

在剑术第一的天下剑阁,都无神临能当。

两式阐述道途的真我道剑,是他的剑道之极;混同所有人道剑式的人字剑,是他的剑意之极;剑仙人统合五府下的绝巅倾山一剑,是他的剑势之极;糅合了剑气成丝和相思杀剑的霜雪明,是他的剑招之极。

如今随意混同剑招之极与剑势之极,以霜雪明织剑丝为山,遂成明月天柱。

此剑一出惊雷霆。

啸鸣万里,势压九天。

只一触。

那条狰狞咆哮的血龙,被绞得不剩半点红!

剑气天柱就此撞上了疾火宫!

他才不跟敖馗玩什么密室探险的游戏,也不管敖馗在布置什么。你躲在宫殿里,便将这座宫殿一起轰碎。

此为王道!

但敖馗既然没有在吞灭因果之线的第一时间离开,自然也是有他的准备。

几乎是在剑气触宫的同时,整座以条石垒筑、风格粗犷的疾火宫,瞬间变成了血色。也不知是他的侵袭恰好在此刻完成,还是说他就是在等待此刻。

石墙砖瓦都似血玉一般,本来粗犷的疾火宫,显出一种妖异的华丽。

血光冲天而起!

自那浩荡天河一般的血光中,跃出刀、枪、剑、戟、斧、钺等十八般血色兵器,全都锋芒毕露,使十八套招法,俱是顶级层次,皆迎向姜望的剑!

但今日之姜望,除非敖馗亲自提刀提枪,否则哪里能挡?

再精妙的招法,想要离手对姜望,都是奢谈。

毕竟招法一出尽老矣,而姜望是天下无双的胜负师。

只见青衫霜剑,坠势不歇,剑意不绝。

但听铿锵连绵如琵琶作响,长相思势如破竹,一破再破,好似前路从来无阻,仍然撞在了疾火宫上——

不。

雪亮剑锋所触及的,是一道血色的光罩。

这血色光罩覆笼了整个疾火宫,像一枚巨大的血琥珀,牢牢抵住了姜望的剑!

血光与霜光瞬间炸开,耀眼的刺芒飙飞满天。

同样是在这个时候,戏命抬手翻出了他的手弩,对着疾火宫便是一箭。

预热已久,无需再蓄势。

此箭一出即有刺耳的尖响,仿佛空间是一块结成实质的琉璃,而箭镞在琉璃上用力刮过……此声刺心,锋镝八方鸣。

箭矢的尾羽带出三条并行的尾流,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好似雉鸡之羽!

此箭离弦其实不可见,留在视野里的只有它的尾流。

在它瞬间撞上疾火宫外的血光罩时,白玉瑕才能够清晰地看到此箭的外观——箭镞为三棱,箭杆刻有复杂符文,尾羽两片,洁白如云,一尘不染。

箭名“卸甲”!

而它带来的恐怖杀伤力,使得在姜望剑下苦捱的血色光罩,光纹如水荡漾。

戏命在高穹漫步,双眸冷静地在“血琥珀”上梭巡,寻找力量碰撞中有可能产生的漏洞。手弩点射不断,连发三箭皆不同,或重在穿透,或重在阻断元力。

这也不是全部。

在他身后骤然跃起一尊身高八尺、背展八翅手提双刀的墨武士!

身是玄钢,寒光飞铁。

背甲有四字,竖列下来,曰“死不还踵”。

四肢、八翅和躯干,都刻有不同的符文,各自描述着什么,繁复玄奥。眸子是两颗完整的晶石,在启动的一瞬间红光遍照,冷酷非常!

随着戏命心意一动,它如苍鹰遨行,振翅疾扑,杀奔疾火宫。展现绝对的神临层次战力,以其极限之力道,不知疲倦地斩击!

墨武士是墨家傀儡里长期畅销的一个系列,以其强大的战斗能力而广受追捧。

但千机阁里,只出售三种墨武士,分别是无翅、双翅、四翅,对应周天、腾龙、内府三个修行层次。

对应外楼层次的六翅墨武士就已经不对外出售,只会出现在钜城的精英弟子手中。

八翅神临更是杀手锏般的存在,价值连城,只有钜城绝对的核心才能够拥有。

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势,敖馗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始终不发一声,但覆盖整个疾火族地的血尸大阵,摇动了威能。一具又一具被点了天灯的赤裸尸体,就此飞将起来。无拘男女老少,貌美或丑,俱在这一刻露出獠牙,锐化指甲,发出起伏不定的怪异低吼,就此反围疾火宫,杀向两人一傀儡。

赤尸肚脐处点燃的油脂之火,使得整个场景更加邪异。

像是数不尽的悬空的灯盏,呼应着某种邪异的仪式。

姜望和戏命根本不管不顾,只对着血色疾火宫狂轰滥炸。杀了这么多人,敖馗所图如何他们未能想象,但都知道绝不能给敖馗更多时间。

至于这些赤尸的攻势……

自有琉璃佛子!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净礼从天而降,落在群尸中央。双掌合十,面有悲悯,诵起了《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的咒文。

他替这些无辜受戮的人诵经,拔除他们身上的业障,抚平他们的痛楚,使他们可以往生净土,不再受苦受难。

此亦名为《往生咒》。

为了最大程度催发咒文的力量,他已显化金刚琉璃身!

血肉变成了琉璃般的半透明状,金辉自内而外,照见骨骼。隐去了人之六欲,盘坐在那里,像一尊能工巧匠精心雕刻的佛像!

但他的嘴唇翕张着,证明了他的生机,也呼应了他跳动的禅心。

随着他的诵念,一圈一圈的佛光以他为中心漾开,将正在发狂以及将要复苏的赤尸全部覆盖。

所有触及佛光的赤尸,动作都变得迟缓,那凶恶的低吼声,也渐渐消去声息。

无穷的血色,缓慢褪却凶顽!

白玉瑕浮在空中并未加入战斗,若是情况危急,他并不吝啬拔剑。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何至于让这些无辜死者死无全尸?

净礼小圣僧能够安抚尸群,是再好不过。

但躲在疾火宫里,始终不发一声,只以布置的大阵来迎战的敖馗,令他心中深觉不安。

不对劲,太不对劲……

按照东家的描述,这个敖馗乃是老奸巨猾之辈。能够成功盗走天佛宝具,摆脱海族追杀,岂是一般的强者?

现在却有一种穷途末路,殊死顽抗的感觉……这才几个回合?

对浮陆人族势力的争夺,对此世真相情报的争夺,圣狩山上的短暂交锋,以及此刻。

就这么几个回合下来,虽然自己等人也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但敖馗这就不行了?这就只能和东家拼一个刺刀见红?

哪里当得起恶名!

他挂剑在腰,在铺满了低空的、歪歪扭扭的赤尸群中一穿而过,如白电过隙,无比灵动,来到了被创世之书力量笼罩的火祠上空。

高声道:“玉伶族长,我们来援了!局势已经平息,灭世魔龙已被压制。请打开祠堂,助我们一起灭此恶龙,为疾火部这些死去的人报仇雪恨!”

但火祠之中,并无声息。

在死一般的寂静里,白玉瑕面无表情,自腰间抽出他的长剑。他的剑是琅琊白氏家传,名为“彗尾”。此剑动时,惊啸长空,灿烂夺目。

此时虽未动势,仍有泠泠霜光,流转其上。显得杀机凛冽。

“按理说我应该同情你们,毕竟这里满目疮痍,死伤惨重。”他慢慢地说道:“但我的朋友为了保护你们而殊死斗争……伱们,要做壁上观吗?”

他的身外,有玉色的剑气在发散。

他的剑,指向火祠:“这句话我只说一遍——当有恶行于前,沉默是帮凶,旁观为附恶!你们若做壁上之观,我将视尔等为敌。”

“大人请原谅!”疾火玉伶的声音终于姗姗来迟,在火祠内部响起:“事发突然,惨祸加身,我们全无准备之下,被毒死大批,又阵杀大批,拼尽一切,才得以纠集部分力量,在这祠堂中苟且……眼睁睁看着恶魔肆虐,一切只为了保存疾火部最后的血脉。”

作为疾火部最强之人,修成图腾之灵的存在,她的声音悲凉:“你们都是天外来客,非是浮陆之人。我们无法分辨善意恶意,实在不敢出来,不是要做壁上之观!”

“是啊!”应该是疾火部另外一尊图腾灵的声音响起:“如果你们与那恶龙本是一伙,现在只是演戏诱骗我等出去,我们贸然打开祠堂,岂不是自绝于天地?”

疾火玉伶的声音又道:“我疾火部几乎绝宗,图腾黯淡,本源受损,王权部族那边用不了多久就会得到消息。我等人少势微,全凭创世之书和火祠自保,力量其实有限。大人为什么不等一等,等到庆王诏令天下,大军集结,各部强者聚齐,再一起杀此魔龙?届时危险解除,我愿斟酒赔罪,认打认罚!”

白玉瑕默默地听着这些,既不回应,也不攻杀,反是归剑入鞘,离开了火祠。

……

“他走了吗?”

火祠内部,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好像是走了。”

发出声音的地方,是火祠里的一处偏室角落。

守在这里的几个战士,正通过隐藏得极深的观察孔,观察火祠之外的情况——这座火祠在建造之处,就考虑过作为战争堡垒的用途。尽管它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只住着巫祝。

“这人也太没道理!”第一个声音愤愤不平:“我们不出去,就视我们为敌?到底是谁在受苦受灾?他巴不得我们疾火部死绝是吗?”

“有什么稀奇的。”第二个声音道:“现世人族蛮横惯了,顺昌逆亡,何曾把我们当人看?现世横压一切,诸天万族皆蝼蚁,这才是他们的心声。也就是要争王权图腾,要点星将,才哄着他们。不然什么狗屁青天来者,本该来一个杀一个!”

第三个声音道:“倒也未必是出于蛮横。我看这人是想试探什么,他在通过我们的反应,找什么答案。”

又骂骂咧咧了几句。

第一个声音又问:“外间那些赤尸……是不是原土部的傀尸之法?”

“什么原土部的傀尸之法!”第二个声音不屑地道:“还不是天外传来,那个叫方崇的与他们交换的。”

“应该不是。”还是第三个声音解释:“原土部的傀尸之法我见过,那些傀尸都很弱,远没有如此表现。”

“总不是系出一门,都来自现世!”第二个声音愈发愤懑:“当初那姜无邪说得好听……对我们可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生死棋输了,图腾拿走了,连个屁都没留下!这些现世来的,全都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干他——”

‘啪’的一声,一巴掌止住了他的痛骂。“闲聊什么,好生看守!”

偏室之外,一身华丽长袍、头戴红冠、盛装在身的疾火玉伶,恰恰走过。

她面无表情,脚步平缓,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又或对听到的一切全不在乎。

但手中的玉珏却是攥在手心,攥得极紧。

过长的指甲,在掌心割出了血痕。

她是疾火部的王,肩负着这个人口百万的大族之未来,而现在,未来已经没有了。族人凋零至此,疾火部已经可以宣告除名!战士们别说有一些顾忌往日威望没能明说的怨言,就算真个拔刀对她,都是应该。

诚然她也已经做了她能做到的一切,诚然那魔龙太过狡诈又太过强大,疾火部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但身为族长,无能即是大恶!

人生为何如此艰难啊。

她曾以为她已经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人生,一路勾心斗角明争暗抢才走到高位。但强权之外还有强权,一根手指头按下来,于她仍然是山倾!

多么痛苦。

又让她多么清醒。

可是在这清醒的痛楚中,她的美眸仍不可避免的留有一丝希冀……

姜郎,你还会来吗?

姜郎,你是否记得那时的约定?

感谢书友“eclair”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70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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