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后记十三掘了大明化学界的根子

第1157章 后记十三·掘了大明化学界的根子

《大明皇家学刊·化学》是一份双月刊,全年总共也只有六期。

谢衍从十年前的期刊看起,在熟悉各种符号之后,阅读速度跟翻书一样快。因为有许多论文,只看标题和导论,就知道研究方向走进了误区。

把近十年的化学期刊浏览一遍,谢衍又去看更前面十年的。

接着,抽选一些重要论文仔细阅读。

在这期间,王昇上楼来了一趟,问就快中午了是否先去吃饭。

谢衍哪有吃饭的心情?

又过一阵,老妈亲自上楼来,见谢衍正在认真看书,就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去。

“给他送去馒头和水。”王贻彤叮嘱道。

王昇说:“不如送肉包子。”

王贻彤说:“带馅的有异味,在图书馆里吃会影响他人。”

“还是娘子想得周到。”王昇连忙出去买馒头。

下午,谢衍嚼着馒头继续看论文。

他从某些论文的引用备注当中,又挑了一些更古老的论文来看,时间最久的甚至远在四十年前。

不时有士子从谢衍身边路过,好奇的瞟几眼又走开。

因为期刊内容都很前沿,科举考试根本不考,只有相关学者和太学生才会研究。

黄州府的士子,谁看这玩意儿啊?

一本本学术期刊放在这里,数十年来无人问津,大部分都还是崭新的。

临近傍晚,王昇又奉命来催。

“马上就走。”

谢衍应了一声,拿起挑选好的十多本期刊,走到三楼的借阅柜台上:“我要借回家看,麻烦登记一下。”

这位图书管理员,是府学外聘的临时工,本身就拥有举人身份。他属于兼职,既能领一份工资,又方便平日里读书,而且说出去也体面。

管理员显然认识谢衍,无比惊讶道:“谢六郎君竟然精通化学之道?”

谢衍笑着回答:“偶有研究。是不是借走需要付押金?”

管理员说:“不必了,登记就行。”

几十年无人翻阅的期刊,就算弄丢了也无所谓,更何况眼前这位是通判家的公子。

拎着十多本学刊下楼,马车早已在街边等待。

谢衍刚爬到车厢里,手里的东西立即就被老妈夺去。

王贻彤随手翻着检查了几下,脸上全是疑惑表情:“你真看得懂啊?”

谢衍只能给自己找理由:“这些日子渐渐清醒,发觉数理化很容易学,我似乎是被撞得开窍了。”

王贻彤明显不信,但儿子看正经书是好事,没有必要继续刨根问底。

当晚,父亲又没回家吃饭,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反正这些日子已经瘦了一圈。

晚饭随便刨了两碗,谢衍就回自己卧室,继续翻阅借出来的期刊做总结。

他提笔写道:

第一,太祖皇帝留下了元素周期表,提出了粒子说,并给出分子和原子两个名词。

第二,已有大明化学家提出了“道尔顿分压定律”,并在此基础上优化粒子说,半错误、半正确的解释分子和原子。

第三,根据前一位化学家的成果,人们开始质疑太祖给出的分子、原子区别。认为只有一种粒子,可以称为分子,也可以称为原子。但最好是称为原子,因为粒子不可再分。

第四,依旧有化学家,相信有分子和原子两种不同的粒子。

第五,已有化学家提出倍比定律,近二十年来,化学家们一直试图测定原子质量。

第六,化学家们不认为气体原子(分子被误认为原子)体积相同,因为这个说法是反直觉的。

第七,化学家们认为单质气体是单原子,因为各派共识是原子靠静电力组合,因此相同的原子不可能组合在一起。

备注:第七点非常致命,它导致大明的化学家们,集体走向了一个死胡同。现在有一位学术权威,提出测量不同元素单质气体的密度比值,从而可以测出原子的相对质量。这种测法,永远得不出正确答案,元素周期表也无法得到验证。

第八……

谢衍一共列出了十七条内容,然后埋头书写自己的论文。

这是一篇纯理论猜想的论文,在高精度天平出现之前,根本就无法靠做实验来证实。

另一个时空,“分子理论”提出70多年后,才有人通过高精度天平进行验证。在这70多年里的大部分时间,化学家们都对分子理论不屑一顾。

现在的大明,有高精度天平吗?

估计没有。

谢衍懒得管这些,他只负责把论文写出来,有多少人相信那就随缘吧。

论文初稿,当晚便写完。

第二天,补充修改。

第三天,誊抄之后寄出去。

接下来,谢衍就是痛苦无比的看书——学习四书六经!

理科生也要学这玩意儿,只不过考试的时候,相比文科生要简单得多。

脑子正常的都能通过,可以理解为古代的语文、历史和政治。

好不容易把《论语》熟悉了一下,二哥谢堪拿着报纸进来:“朝廷又有大动作了。”

“什么大动作?”谢衍问道。

谢堪说道:

“拆分浙江。把平江府从浙江省拆出来,吴县、吴江、昆山、常熟、嘉定诸县,全部划入南京金陵府管辖。”

“拆分淮南。把安庆府从淮南省拆出来,怀宁、太湖、宿松、望江、皖口、桐城诸县,全部划归湖北省管辖。”

“在昆明设立太学,云南、贵州、交趾、广西、广东的太学生,全部到昆明去读太学。”

“福建、江西、浙江和南洋的太学生,则在南京金陵府读太学。”

“南京的金陵知府,今后一律称为金陵府尹。增加南京的禁军数量,把南京总兵的军职提升半级。”

“南洋诸多总督府,总督官职降半级。”

“全国现有铁路,含有私人股份的,全部由朝廷赎买充公。”

“恢复府县移民令,地方官必须每年上报移民数额,移民死亡率超过限额直接罢官。早年挪作他用的地方移民财政,必须全部恢复用来专款移民。”

“你听懂了吗?”

谢衍点头说:“浙江、淮南两省太富裕了,各自被切走一块地盘。南方的读书人被朝廷忌惮,一些太学生扔去昆明,一些太学生扔去南京。同时,朝廷加强对南京的控制,加强对海外总督府的控制。朝廷通过赎买完全控制所有铁路。地方失业人口过多,容易酿成民乱,每年移民一批出去。”

谢堪赞许道:“你小小年纪,居然能看得明白,今后当官必有大作为。”

“不是都写明白了吗?”谢衍没觉得有多难理解。

谢堪拍手说道:“什么取缔童工,什么消减编外吏员,这些通通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变法,现在才开始呢,朝廷诸公果然有魄力!”

谢衍笑道:“移民是知府的职责吧?”

“哈哈哈哈,对啊,”谢堪也跟着大笑,“这回轮到知府头疼了,咱爹可以站在旁边看热闹。”

谢衍提醒说:“但咱爹管钱啊。”

谢堪一怔:“也对啊,组织移民的款项,爹还得东拼西凑出来。唉,咱爹快要被愁死了。”

“那些吏员听话了吗?”谢衍问道。

谢堪说道:“哪敢不听话?上面暂时下放了权力,府里可以快速开除在编吏员了。一口气开除了三分之一,又让原来的编外吏员考试,考试合格的当场转为在编吏员。又开始清查钟家偷逃赋税,还放话按察司也要派人来调查,对那些大族杀鸡儆猴。如此种种,吏员们一下子全都有干劲了!”

谢衍笑道:“挺损的。”

直接开除三分之一的公务员,然后让临时工考试,只要考试合格就能转正。

这不把公务员们吓傻?

这不把临时工们乐疯?

……

转眼过去一个多月,暑假快要结束了。

洛阳。

大明皇家学会,化学学会。

一个四十多岁的年轻化学家,拿着一篇论文,走进副会长办公室:“老师,这篇论文似乎在胡说八道,似乎又有一些道理。学生着实拿不准。”

副会长是个老头子,戴上眼镜仔细阅读,仅看完导论就皱起眉头。等他耐着性子把论文看罢,嗤笑道:“无稽之谈!”

年轻化学家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开口,默默的拿着论文离开。

在另一个时空,分子理论提出半个世纪,才渐渐有人重视起来,又过了二十年才被人证实。

因为对当时的主流化学家而言,分子理论是反直觉、反常识的,跟他们多年的研究成果是相冲突的。

这位老头子副会长,是当今化学界的泰山北斗。

一旦分子理论成立,就等于推翻他大部分的研究成果!

年轻化学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越看越觉得有些道理。

虽然这篇文章,推翻了当下化学界所有学派的基础共识——原子靠静电力组合。

但它确确实实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和研究方向啊。

年轻化学家挠挠头,这论文的分子假说也太吓人了,等于掘了当今所有化学流派的理论根基。

这篇论文要是被证实,近几十年来的化学家全都成了傻子!

好在,它没法被证实。

以此时的物理、化学工具而言,根本就不可能获得准确的实验数据。

但这种论文,肯定有人会为它而奔走。

年轻化学家回到家中,当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干脆不睡觉了,拿出以前做过的各种实验记录,按照分子理论的思路进行比照测算。

还是算不出什么结果,因为此时的测量工具太不精确了,而且实验气体难免含有杂质。

熬了一宿,他天亮了也不睡,顶着黑眼圈开始给朋友写信。

(本章完)

第1158章 后记十四环球航行归来

第1158章 后记十四·环球航行归来

开封,太学。

朱世镕结束授课,在校园里溜达着返回办公室。

他是太祖皇帝的六世孙,出自辋川谷一脉,爷爷那辈儿就没有爵位了。他的祖父是庶出,他的父亲还是庶出,就连曾祖父也只是底层爵位。

说得好听点,他有一个宗室疏属的身份。

说得难听点,他的血脉已经疏远到做首相都没人说闲话。

这样也好,没有任何危险。

太祖传下来的嫡系宗室,在鼎泰朝就被干掉了两个,全是因为勾结官员搞商业垄断,欺行霸市的同时连税都不想交。

当然,他们真正被处罚的原因,是想染指通往西域铁路的陕西段,为达目的竟暗中阻挠官方铁路施工。

鼎泰皇帝对他们已经够容忍了,最终的处置结果,也不过是把两人削爵,其后代也不准再继承爵位。

如今辋川谷还在,那里面住着许多无爵宗室。

但辋川谷的学术中心地位,早就已经荡然无存。

谷内的全部土地,谷外的数万亩地,陆陆续续被宗室兼并。谷内、谷外的那些农民,全都成了诸多无爵宗室的佃户。

也不用再强行拆分,因为那些宗室,早就已经分家了。

随着子孙数量增多,今后还会继续分家,那些田产也会被分得更细碎。

一个个连爵位都没有,无非变成大大小小的地主,朝廷也不必拨款养着他们。

亦有少数励志者,做了进士官、伎术官早早搬走,又或者带着钱财去外地经商,反正不愿留在老家蹉跎岁月。

“先生,洛阳来信。”助手捧着一个大信封。

朱世镕随手接过来拆开,刚开始并没有太在意,看着看着突然坐直身体,放下信件拿起附寄的论文。

这份论文,是誊抄的副本。

氢气和氧气,早在太祖时代就定名了,而且是太祖亲自给定的名。

水由氢元素和氧元素组成,这在化学界早已成为共识。只不过氢氧符号,是大明化学家们自创的,没有采用H和O而已。

化学教科书的内容早已过时,如今两大主流学派,早就各自更新了学说。

且拿水来举例:

一派认为存在水元素、水原子,而水原子是一种复合原子,由氢原子和氧原子构成。复合原子并不是太祖所言的分子,它是一种比较复杂的基础原子。

真正的分子,是有倍比关系的更复杂物质。比如氧化铜是一种基础原子,而跟它有倍比关系的氧化亚铜则是分子。

另一派则认为,不存在什么水元素、水原子,氢原子和氧原子直接组成水分子。由单一原子组成的才是元素,有两种以上原子组成的全是分子复合物质。

但是,这两派有一个共同的误区,即同一种原子都是直接组成物质。

如果用氧气来举例,就是氧原子直接形成氧气,不可能形成什么氧分子。

用另一个时空的化学符号来表达,就是只有O,不可能有O、O。而O和O这种组合,只能在复杂原子或分子复合物中出现。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共识?

因为探索、测量原子的实验,大部分是通过电解来得到气体。

化学家们受到电解的启发,认为每一种原子都带电,原子想要组合就必须异性相吸。两个或多个同类原子,必然是同性相斥,所以不能单独出现O和O。

因此,承认有水分子的那一派,却又不承认有氧分子,认为氧原子直接组成氧气。

朱世镕跟洛阳那个老头子不同,他属于水分子派,而老头属于水原子派。

他看到谢衍的论文里提到水分子,下意识的认为谢衍是自己人,从而抵消了对后续内容的抗拒。

自己这一派的年轻人嘛,出错很正常,以后再纠正就行了。

直至看见氧分子,朱世镕也皱起眉头。

胡说八道!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氧分子?

这个叫谢衍的论文作者,到底是谁教出来的蠢货?

现在的化学家们,连分子和原子都没弄清楚,谢衍自然不可能把电子和共价键拿出来解释。

谢衍只是在论文里,承认原子结合跟电有关(当下的基础共识),但不一定要遵循什么同性相斥。同一种原子,也可以组合成分子。

他还提出单质、混合物、化合物概念,重新定义元素、分子和原子。

朱世镕读到这里,感觉似乎又有些道理,至少提供了一个假想体系和研究方向。

但接下来,朱世镕又眉头紧皱了。

因为谢衍还提出一个猜想,在同温同压下,体积相同的任何气体(可以是单一气体,也可以是混合气体。可以是单质气体,也可以是化合物气体)具有相同的分子数。

这个猜想是反直觉的,所有的化学家们,一直认为不同的分子(分子往往被误认为原子)体积有差异。

某方程和某常数,谢衍并未提及,因为过于超前了。

朱世镕放下论文,拿出自己的烟斗,抖进去南洋产的烟丝,点燃之后开始吞云吐雾。

朱世镕没有洛阳那个老头子的沉重学术包袱。

因为那个老头子,学术成果太多了,而且已经六十多岁。

让这种老人接受新的理论,并且还要推翻前半生的大部分成果,跟直接杀了他又有什么区别?

半锅烟丝抽完,朱世镕开始给朋友写信。

给朋友写完,又给谢衍写信,邀请谢衍到开封来做客。

他不知道谢衍的年龄,刚开始以为是个年轻人,看完论文又觉得是个中年学者。而且地址留的是黄州府通判厅后宅,他猜测谢衍应该是黄州通判或其家人、西席。

如果朱世镕知道谢衍还是个学生,必然想尽办法特招进开封太学收为徒弟。就算谢衍那套理论错误,这种年轻人也值得培养。

信件全部书写完毕,朱世镕溜达去隔壁的办公室,他想跟研究物理的同事讨论如何增加天平的精度。

这一百多年来,实验室的天平精度一直在增加。

即不断增加天平的臂长。

这种提高精度的方法,已经达到了极限,必须换一种全新思维才能取得突破。

“难啊,”田守一叹息道,“你们搞化学的想改进天平,我们搞物理的就不想吗?全国那么多物理学者,这二十年来始终难有寸进。”

朱世镕说:“增加天平臂长,已经走到头了,你有没有其他想法?”

田守一摇头。

两人沉默,各自拿出烟丝吞云吐雾,办公室里很快就宛如仙境。

“砰砰砰砰……”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同时还大声喊道:“两位先生,环球航海家回来了,路过开封即将进京,刚在开封城外驿站下榻!”

朱世镕蹭的站起,带着疑惑的表情说:“谁在搞环球航海?”

“不知道啊。”田守一也迷糊。

这个时空的大明,没有环球海航的需求。

一来国内市场就很大,二来靠着南洋和印度就能吃撑,三来还有广大的中亚、西亚、东北非市场。

别说环球航行了,就连美洲都没人想去。

即便是三十年前,在美洲陆续发现金银矿,跑去淘金的同样很少,因为美洲实在太远了,而且航行的风险性也极高。

同样的,大明的火器发展也极为缓慢。

因为没有需求!

武器、铠甲发展最快速的时期,必然伴随着常年战乱,大明哪有恁多仗来打?就算打仗,现有武器也足够了。

几十年前,火器技术就已经扩散到西亚、东欧。

但即便是拥有了火器,西亚、东欧的军队,也照样打不过大明边军。

大明的问题,始终在内部。

众多太学师生,纷纷出城前往驿站,想跟环球航海者打听一下见闻。

却见驿站之外,环球航海团队的首领,朝着众人拱手道:“诸位请体谅一下,鄙人是在四年前,奉先帝之命出海的。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在印度就听闻先皇驾崩的消息。许多见闻,暂时还不能外传,现下需要先去洛阳向新君复命!”

有人叫喊道:“那就捡能说的讲呗。”

航海首领说:“美州很大很大,比我们想象中还大。它应该是狭长的,要从南边绕很远才能过去。正常航行的话,环球一圈估计要两三年,我们在半路耽搁才用了四年。”

“美州往南走可有邦国?”又有人问。

航海首领说:“我们跟土著接触不深,而且言语也不通,不知道是否有邦国。但部落肯定是有的,而且懂得纺织、制陶和耕种,但他们似乎不懂得冶铁。”

美洲文明发展到最后,其实是懂冶铁的,只不过还没普及而已。

又有人问:“过了美州,大洋之中是否还有陆地?”

航海首领说:“美州之东又是大洋,横渡大洋便到了泰西诸国的南边(西非黄金海岸)。我们抵达那里的时候,船只受损严重,只能先去泰西诸国补船。”

“我读过《泰西诸国志略》,他们那边是否还有皇帝?”人们继续打听。

航海首领说:“有僭越称帝者,但皆不能服众,宛如先秦时候的周天子。好了,能说的只有这些,各位还是不要聚在这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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