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贾珩:我有上中下三策

第725章 贾珩:我有上中下三策……

宁国府

夜幕降临,灯火通明,雨丝在天空中轻轻飘拂而落,为燥热夏夜带来几许凉意。

贾珩沐浴而后,换了一身青衫斑斓衫长袍,想了想,向着尤氏所居的跨院快步行去。

因为,尤氏扶灵南下之时,有京中锦衣府以及荣国府的僮仆暗中护卫,金陵方面也拿捏不住贾府的态度,再加上秦可卿在尤氏临行之前,给尤氏宁国府的半块儿对牌,是故,尤氏则得以居住在宁国府。

银蝶正端着热水,打算伺候着尤氏洗脚,忽而见到那回廊上立身的人影,面上又惊又喜道:“珩大爷,你过来了?”

因在京里见过,小丫头对贾珩倒也没有太多畏惧。

“你家奶奶呢?”贾珩笑了笑,看向梳着丫髻,鹅蛋脸略有些婴儿肥的少女,问道。

银蝶连忙放下手中的铜盆,道:“大爷稍等,我这就去唤。”

然而,正在屋中坐着的尤氏,早已听到了外间的对话声音,犹豫之下,挪动莲步,出了里厢,俏生生立身在廊檐下。

丽人年岁不足三十,着一身素色竹叶云纹裙裳,布料如霜雪白,几近孝服,少妇身姿丰腴玲珑,白皙如玉的脸颊不施粉黛,但如细心观察,仍可见唇上还是涂了浅浅红色胭脂,如云秀发以一根白色珠花簪别着。

廊檐灯火映照,细风微雨,丽人倚栏而立,眉眼一股温婉如水的人妻气韵流溢开来。

尤氏此刻玉容恬然,弯弯秀眉之下,目光静静地看向那少年,似在拓印着那少年峻刻的面庞线条。

贾珩打量向素雅衣裙,眉眼萦着一丝愁郁的未亡人,点了点头,轻声道:“尤嫂子,一别近年,近日可还好?”

这嫂子也不知从哪论着,但别的称呼也不好称呼。

尤氏骤闻那少年开口,不知为何,只觉鼻头发酸,秀丽双眉下的美眸泛起丝丝雾气,轻声道:“多谢珩大爷关心,里面说话。”

说话间,相邀着贾珩进屋坐下,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拿过手帕轻轻擦着眼角的泪痕。

贾珩点了点头,举步进入厅中,在一张圆桌的椅子上落座下来,环顾周围的摆设,简素典雅,也不知是不是熏笼檀香几缕,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浅浅的兰草香气。

尤氏转眸对着银蝶吩咐道:“银蝶,去将今年新下的碧螺春沏上。”

说着,落座下来,美眸秋波盈盈地看向那少年,问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吃了饭没有?”

贾珩收回温煦目光,轻声道:“傍晚时候,与相迎的族人用过饭了。”

这时,银蝶端过茶盅,递将过去,贾珩道了一声谢,看向那凝睇含情的丽人,说道:“尤嫂子,在金陵待了有大半年了罢,二姐儿和三姐儿对嫂子很是惦念。”

对上那温润如玉的目光,尤氏眼神略向旁边偏转些微,看向少年身后不远处的竹石屏风,柔声道:“我在金陵还好,能吃能睡的,她们也不用太惦念我。”

默然了下,轻声道:“二姐儿和三姐儿上次来书信说了,你到了河南那边儿又立了大功劳,封了伯爵。”

一晃眼大半年,眼前少年的爵位又高了,听外间说现在已是大汉一等伯,纵是代化公在世时,也远有不及。

贾珩端起茶盅,抿了口,抬眸看向一身孝服,俏丽端庄的丽人,轻声道:“仰仗宫里恩典,封了爵位。”

尤氏抬眸偷瞧了一眼那少年,道:“伱是人中龙凤,将来如宁荣两公那般封以公侯之爵也是有的。”

贾珩道:“尤嫂子过誉了。”

尤氏转而又挪开目光,在桌案之下,攥着一方白色手帕,来回反复,柔声问道:“三姐和二姐她们在府上如何,可有书信?”

贾珩闻言,从怀中取出书信,温声道:“三姐儿与二姐儿是各自托我带了一封书信,尤嫂子可以看看。”

说着,将信封递送过去。

尤氏连忙伸手接过信封,只是待留着指甲的指尖,碰到那人的手掌,恍若触电,不由芳心微颤,连忙接过书信,借着灯火开始拆着信封。

贾珩起身,拿过一旁的烛台,放在几案上,烛火及近,道:“有些暗,仔细别瞅坏了眼睛。”

尤氏闻听那少年的温言软语,娇躯不由微震,连忙垂下盈盈如水的美眸,葱郁鬓发之间的白色珠花,轻轻摇动了下,低声道了一声谢,凝眸阅览书信,娟秀婉丽的文字映入眼帘。

随着信纸“刷刷”地在掌指间次第相叠,尤氏芳心微惊,旋即迅速阅览着,不知为何,脸颊晕红成霞,连忙将信纸掩起,抬起沁润柔婉的美眸定定看向少年,轻声说道:“你和三姐儿的事儿?这是定……定下了?”

不知为何,少妇声音竟有些发颤。

贾珩点了点头,道:“嗯,三姐儿她人挺好的,可卿也挺喜欢她,对了,她在信上写了什么?”

可卿喜欢她,他也不排斥,那就给可卿一个帮手罢。

尤氏秀眉弯弯,柔波潋滟的美眸,似现出一抹慌乱,连忙将书信藏进信封,轻声说道:“她也没说什么。”

三姐疯疯癫癫的,在信上说什么,三姐妹共侍一夫,同床竞技,岂不美哉?三姐儿真真是……话本写多了罢?

贾珩看向对面不知为何羞红脸颊的未亡人,轻声道:“尤嫂子,这边儿忙完后,怎么没有回京?”

尤氏看了一眼那少年,低声道:“扶灵下葬之后,就在这守孝,原想着等年底太平一些就回去的,河南那边儿道路不靖,淮北又听说遭了大水,我这边儿都有金陵邸报,消息也灵通一些。”

他是想让她回去吗?

“邸报?”贾珩诧异问道。

尤氏是识得字的,能看得懂邸报,倒也并不出奇,许是通过邸报了解京中的消息。

见说漏了嘴,尤氏芳心一跳,脸颊微红,连忙解释道:“闲暇之时翻翻。”

贾珩沉吟片刻,换了个话题,问道:“可卿与三姐,还有凤嫂子都惦念着你,对了,最近京中也出了不少事儿,琏二哥牵涉到一桩走私案子,与大老爷被流放到了贵州。”

“三姐儿先前来信和我说过了。”尤氏说到此处,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凤丫头她自来要强,家里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也不知该如何怄气。”

尤氏与凤姐两人妯娌关系甚好,在红楼原著中就有不少来往,平日嬉笑怒骂,讲着妇人的荤段子,都是平常中事。

贾珩道:“金陵这边儿,族里是什么情况?”

尤氏定了定心神,说道:“宁国这边儿是贾孜在管事,代字辈的族老年岁也都大了,都在家中荣养,而荣国那边儿是贾珑,还有贾攸父子,听说你在淮安府还鞭打了他们?”

说到此处,丽人眉眼凝起,看向对面的少年。

贾珩沉声道:“他们不识大体,借江北大水,囤货居奇,大发国难之财,我先前也是小惩大诫。”

现在一路而来,江北之地受的水灾影响几乎微不可察,一路之上,不少地方官想要登船求见,不过皆被他以钦差皇命在身,不可滞留给婉拒。

“之前金陵说了一阵,也没什么好话,都是诋毁之言,不说也罢。”尤氏揭过此事,定定看向那少年,说道:“此事,你做的对。”

贾珩看向少妇,笑了笑,轻声说道:“那也好,我就不问了。”

看了一眼天色,说道:“这天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儿,这两天,林妹妹正说想着四下转转,尤嫂子知道哪里有好玩的,可以做个向导。”

尤氏讶异道:“林丫头也过来了?”

贾珩笑了笑道:“是啊,从扬州过来转转,金陵为数朝国都,想来也有不少名胜古迹。”

说着,也没有多做停留,起身离开。

尤氏重又返回厢房,坐在圆桌之畔的几凳上,看着那散着热气的半盅残茶,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拿起手中的书信,目光一时出神。

三姐儿倒是得偿所愿了,二姐儿想来也能有个着落,只是她……许是这辈子都守寡了罢。

贾珩离了尤氏院落,忽而一愣,看向抱剑而立的青衣少女,头戴斗笠,垂下的青色烟罗纱在肩头两侧细碎而落,煞是清幽。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贾珩皱了皱眉,问道。

陈潇瞟了一眼身后橘黄灯火通明的宅院,低声道:“汪寿祺果然去了两江总督衙门去见沈邡。”

贾珩道:“这个汪寿祺未必不知我们在监视他,如此大摇大摆,本身也是做给我看的,两江总督,一位封疆大吏,可是好靠山。”

这是商贾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存智慧,以官制官。

陈潇面上若有所思,问道:“那你怎么办?”

“再看看,稍安勿躁。”贾珩目光幽沉,低声说着,旋即,向着黛玉庭院中行去,忽而步伐顿了下,看向身形窈窕明丽的陈潇。

陈潇清眸闪了闪,神色疑惑问道:“怎么了?”

“斗笠面纱,女侠装束,倒是挺配你的。”贾珩轻声说着,轻轻拍着陈潇的肩头,拍去其上的雨水。

陈潇瞥了一眼贾珩,倒也没打落那手,羞恼道:“莫名其妙。”

反正就是夸人的话?这个倒是听了出来。

贾珩说着,来到黛玉所在的庭院,厢房之中一灯如豆,静谧无声,朝袭人点了点头,进得厢房之中。

黛玉坐在书案之后伏案看书,精致如画的眉眼间现着思忖,听到外间传来的对话声音,循声望去,只见那熟悉的身影,芳心不由一喜。

“妹妹,还没睡着呢。”贾珩凝眸看向黛玉,温声问道。

因为鸳鸯去了宁国府,与正在看着房子的金父、金母团聚,贾珩反而少了几许“但凡平头正脸的……”的几许不自在。

黛玉放下手中的诗词文集,秀眉之下星眸如露,凝睇看向那少年,道:“睡不着,珩大哥忙完了吗?”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忙完了。”

说着,缓步走到黛玉身侧,紫鹃恰在这时悄悄出了厢房,分明是到廊檐之下望风去了。

贾珩与黛玉两个人并排坐在书案之后,黛玉将螓首靠在一旁的少年怀里,也不说话,两人静静相拥着。

贾珩轻轻捉住黛玉的素手,低声道:“妹妹看着有心事?

其实不需怎么察言观色,黛玉的心事都写在一双罥烟眉和婉转秋波之上。

“我没有。”黛玉轻轻摇了摇头,罥烟眉下的星眸凝了凝,芳心深处却涌起一股甜蜜。

贾珩拿起桌上的信笺,轻笑说道:“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是易安居士的词,妹妹还说没心事呢。”

其实也能猜出一些,还是他在船上吃羊闹的,这不是前世那个快餐爱情的时代,在这个时代,搁谁身上都会觉得心神不宁。

何况是一个少女,先前也是一个没忍住,吃上了羊肉自然要惹上一身烧。

贾珩目光闪了闪,倒也猜出一些原委,轻轻拨着黛玉的刘海儿,低声道:“妹妹是在担忧不能嫁给我?”

黛玉:“???”

少女一下子被戳破心事,而且是一种打趣的语气,几是让黛玉又羞又恼,一时却不知说什么。

贾珩笑了笑,轻声道:“林妹妹,我肯定是要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只是我在想一件事儿。”

黛玉闻言,芳心一喜,脸颊微羞,嗔恼道:“谁,谁要嫁你了。”

说着,又问道:“珩大哥在想什么事儿?”

贾珩目光看向烛火,轻声道:“姑父年岁大了,多年以来,子嗣无出,林家祖上列侯,至今却有绝嗣之险,让人心实忧痛,人言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香火绵延,大抵此理。”

这时代的人为何重视男丁,根本不是家里有皇位继承,除却祖先崇拜的血脉记忆,还有生命的延续,薪火相传。

好似三体中的人类文明,最终人类的勇气在宇宙中谱写一首史诗的赞歌,人类的足迹遍布宇宙,而世上本来就无人可以永生,唯有死神。

如果古老的祖先没有这样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那么这片华夏大地上又是谁家之天下?真就黑白纵横,腾笼换鸟?

他尊重工业文明时代个人价值的自我选择,但放眼整个族群,生命与繁衍,文明薪火相传,生生不息…都是永恒的主题。

听提及自家父亲,黛玉一时有些不明所以,贝齿咬着粉唇,低声道:“这爹爹他……”

贾珩轻轻抚着黛玉的秀发,低声道:“我在想,要不妹妹别嫁了。”

黛玉闻言,“刷”地小脸雪白,娇躯颤抖不停,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往日熠熠生辉的星眸黯然无光。

他原来都是骗她的,得了她的身子,然后就……始乱终弃了。

她别嫁了,别嫁了……

贾珩低头看向泪眼朦胧,悲痛欲绝的少女,捏了捏那粉腻的小脸,轻轻啄了下少女的樱唇,轻声道:“林妹妹怎么又在胡思乱想了?”

“啊?”黛玉星眸微动,蓄着的泪水沿着脸颊缓缓流淌,抿着粉唇,心头委屈不胜。

这时候还在取笑她?

贾珩捧着粉腻柔软的小脸,用大拇指轻轻揩拭着黛玉的泪珠,温声道:“我是想着姑父膝下无子,如是与妹妹有了男丁,那时得给林家入继香火,此外,等来日于国社有着大功,看能不能让宫里赐婚,我仍是娶着妹妹,但妹妹也不算嫁。”

其实,他也是可以强行给黛玉、宝钗请封诰命夫人,之后如果他真的有朝一日成了郡王,也就成了侧妃。

只是,他的心中隐隐有一个设想,或者说强烈的冲动。

既然是兼祧,一个公主一个郡主,那么一个是天家的兼祧,一个是民间的兼祧,算是一明一暗,四角俱全。

理由他都想好了,皇室以为礼制表率,下嫁公主与郡主,为推广民间计,恒为常法,择二民女赐永宁伯为妻,以为兼祧。

因为驸马都尉本身就有些入赘的意味。

可这想法毕竟太过一厢情愿,太过惊世骇俗,太过完美无缺……以致天妒。

可以说,这一切需要十分大的功劳,可以说几乎需要天子或者汉廷群臣在沉浸在大胜之后…欢乐的海洋中,在爽的意识模糊中,几乎是哭笑不得地承认他这个略显荒唐的提议。

最多说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下不为例。

那或许等灭了女真,以为自我保全之道,或许如废掉多铎一样,如毙掉虏酋皇太极,趁机相请,“挟虏自重”。

嗯,当然以上就是类比,他也不可能亲自去辽东刺杀皇太极,总之想要压下非议,就需要一定的代价。

对天子而言,其实为了东虏战事,真的没那么重视这些礼教,未必不乐意造就一段千古佳话。

对朝臣而言,他们正巴不得他荒唐不经,从此私德多了一些可以攻讦之处。

说白了,就是你功劳太大,旁人除了攻讦私德,已经视而不见了。

那时,或许才真是,“揽钗黛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拥帝女之宫阙兮,二甄妃之左右。”

阴阳五行流转,东南西北中,他是拥有一切的,秦可卿正中而居,左右前后就是咸宁、清河,钗黛。

好在黛玉和宝钗年岁还很小,还能等着那一天。

这是上策,嗯,近乎白日梦了都。

当然次一点儿的中策,就是皆为郡王侧妃,当然在此之前,或者“兼祧”林家,生的头一个儿子姓林,换取林如海情感上的让步。

相当于以他之贵,来帮林家伏低做小,不让黛玉受世人白眼,同样仍然需要莫大功业以为支撑,而且要摆平来自皇室,如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的压力,这个压力不会太大。

下策那就是,乾坤方圆,自成规矩,言出法随,一言九鼎,那时或许晋阳也能……前朝长公主,今朝皇后。

但那是一条荆棘遍地之路,而且他并无窃国之念,再说为了这么点儿饮食男女的事儿,也太过儿戏了,况咸宁、晋阳那边儿,情感上也不会允许他篡着老丈人、大舅哥的基业。

嗯,总之,他有上中下三策,能够解决名分问题,实在不行,金陵十二房有绝户的没有?

然后,可能又回到演义老番,上策虽好,完美天妒,可遇而不可求,下策激进,失之儿戏,古来岂有因立五宫皇后而篡位为帝者乎?

青史之上只有北周的宣帝宇文赟,立了五位皇后,还被骂成荒唐。

最终,还是中策刚柔并济,可以施行,虽然有一些小小的遗憾,但人生如果没有遗憾,那该是……何等的无趣啊?

可不管是上中下三策还是别的,都有一个前提,让世俗礼法去适应他,而不是他去适应世俗礼法。

现在的困境,仍然是发展不充分、不平衡,还是要在发展中解决问题,甚至黛玉的这种担忧依然是他发展的问题。

黛玉这时,听着贾珩的“求婚”设想,原本苍白的脸颊已然羞红如霞,彤彤如火,心底思忖着贾珩所言的“子嗣”云云,心绪一时安宁了下来。

(本章完)

第726章 甄晴:不,她也是为了甄家!

厢房之中,一灯如豆,橘黄烛火将一颀长,一绮丽的身影投映在屏风上。

贾珩与黛玉相拥而立,将心中盘算和盘托出,垂眸看向脸颊彤彤如火,星眸见着羞意的黛玉,柔声说道:“妹妹现在可还担忧着?”

名分的问题,还是那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黛玉心头甜蜜,一下子心思彻底定了下来,将螓首倚靠在贾珩怀里,低声道:“珩大哥,原也没担忧着,珩大哥心头有数就好。”

贾珩垂眸看向空气刘海儿的黛玉,轻声道:“妹妹既然这般说,那我也不用着急了。”

“珩大哥。”黛玉羞红了脸蛋儿,嗔恼说道。

贾珩轻轻抚着那俏丽容颜,暗影凑近。

过了一会儿,黛玉目光莹润如水,颤声道:“珩大哥,别闹了。”

贾珩嗅着黛玉秀发之间的清香,低声说道:“妹妹有些瘦弱了,医书上说如是太过瘦弱,只怕于子嗣不利。”

在后世如果要孩子,还讲究一个备孕。

黛玉脸颊嫣然如桃蕊,口中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好说什么,只觉今天一天所遇羞人之事比一辈子经过的事都要羞涩几分。

贾珩看了一眼外间天色,说道:“今天不讲话本故事了,妹妹一路坐船,想来也累了,早些歇息罢。”

待出了黛玉所在的院落,来到前院,听到晴雯说着贾蓉已在花厅相候。

此刻,贾蓉坐在花厅中,有些焦急不安的等着。

忽而听到廊檐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抬眸看去,见得那青衫直裰、身形挺拔的少年步入厢房,连忙起身相迎道:“侄儿见过珩叔。”

贾珩打量向贾蓉,这位少年身形倒是俭朴,但红扑扑的脸蛋儿似是在哪儿喝酒刚刚回来,点了点头道:“坐下罢。”

贾蓉连忙道了一声谢,落座下来,道:“未知珩叔派人相召,有何吩咐?”

贾珩问道:“蓉哥儿,你在金陵这一住也有小一年了,是什么个打算?”

贾蓉怔了下,俊秀白皙的容颜上,涌起讨好的笑意,问道:“珩叔说的打算是指?”

“成家立业,成家先不说,你父亲刚刚过世,你身上热孝未退,就说立业的事儿,伱在金陵也住了许久,可有什么想法没有?”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问道。

贾蓉虽然也是平日飞鹰走狗、浮浪无端的纨绔膏粱,但相对而言比较没什么胆气,他过问一番,以示族长不罪前事之意,也就是了。

贾蓉闻言,拿捏不住对面之人的主意,只得脸上陪着笑道:“珩叔,小侄文不成武不就,倒也没别的想法。”

贾珩沉吟道:“现在族中旁支多有从军,先前在河南立功为将者,不知凡凡,有的甚至已经做到了六品武官,你如是从军,我这里还是有着不少好去处。”

随着贾家庶支相继崛起,主支就显得冷冷清清,他如是一点儿不过问,也有些不大好看。

贾蓉闻言,心头一凛,只觉手足冰凉,连忙说道:“珩叔,你是知道我的,我哪里做得了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我一见那血,就浑身直哆嗦,哪里去到了战场。”

这在军中再把小命丢了,那从军谁爱去谁去。

贾珩放下茶盅,问道:“那你现在以何营生?”

贾蓉道:“回珩叔的话,这边儿的族叔倒也照顾,让我接管着两个庄子,一间铺子,平时收收租子什么的,小侄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他拿了银子就可以与金陵这边儿的子弟到秦淮河的画舫游玩,这可比去军中刀口舔血强多了。

贾珩想了想,道:“你既然喜欢这样也好,好生做事儿,待孝期一过,让你母亲给你张罗一门亲事,也好成家立业。”

贾蓉连忙道:“珩叔可是有别的吩咐?”

贾珩点了点头,道:“没事儿了,去罢。”

贾蓉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朝贾珩恭敬行了一礼,然后离去。

贾珩看向贾蓉的背影,摇了摇头,一夜再无话。

……

……

翌日,甄家庄园,装饰精美奢丽的书房之中,梨花木椅子上列坐着几人。

甄应嘉未着官袍,一身黄褐色员外服,端坐在太师椅上,其人年岁五十左右,面容白净,颌下蓄着灰白胡须,蚕眉细目,鼻如玉梁,相貌儒雅倒像读书人。

下首一侧,坐着一个着武官袍服,头戴山字冠,面容沉凝的中年汉子,正是甄应嘉的弟弟甄韶,其子甄珏。

甄韶一侧坐着年近四十的中年汉子甄铸,身后则是其子甄璘。

至于甄应嘉的二弟则是帮着杭州织造局督问丝绸生意,还未过来。

右边一侧的椅子上,则是坐着甄晴、甄雪两姐妹,两位王妃一头秀郁发丝绾着大气、端丽的云髻,芙蓉玉面,柳叶细眉,衣衫明丽,翠绕珠围。

比起与贾珩痴缠之时的旖旎香艳之态,虽一颦一笑都是华艳生光,雍丽清雅,但那股端庄妍美的韵态,因为身为亲王、郡王王妃之故,显得凛然难侵。

至于甄晴秀颈之上,一条翡翠项链晶莹熠熠,映衬的肌肤白腻,心形吊坠在如雪酥圆的满月之间荡着秋千。

甄晴与甄雪昨晚已然见过缠绵病榻的甄老太君,今日用罢饭菜,正是与甄应嘉议事,不过说话的人还是甄晴,甄雪在一旁只是列坐旁听。

甄晴秀眉之下,涂着眼影的美眸流波熠熠,轻声问道:“父亲昨晚考虑的如何?”

昨天在见过甄老太君以后,甄晴就简单提及了贾珩的一些想法,大意是永宁伯欲整饬江南江北大营,甄家何去何从?是帮着南京兵部以及两江总督衙门,共抗崇平—永宁这对君臣,还是积极配合,希图来日脱身之筹码。

甄应嘉眉头紧皱,说道:“此事,你祖母昨晚也提及过了,是需得早做打算,只是那永宁伯在圣上面前,说话比王爷还好使?”

世上就没有蠢人,就算甄应嘉被富贵迷了眼,但年轻之时吃了不少苦的甄老太君,也未尝没有思量过“将来”之事。

甄晴轻声说道:“父亲,永宁伯算是近些年的后起之秀,近一年来,风头正盛的就是他,父亲不在京城,不知道他在圣上跟前儿的分量。”

心道,父亲也真是的,这让她怎么说,难道说比王爷要强?

念及此处,芳心一跳,前天那个混蛋问的混账下流话,好似梦魇一样,驱散不了。

甄晴压下心湖中涌起的涟漪,转眸看向一旁娴静落座,雪肤玉颜上见着妍丽之态,认真倾听谈话如同乖乖女一般的甄雪,笑了笑问道:“父亲不信可以问问妹妹,妹夫在军机处与贾珩同殿为臣,这军机处还是永宁伯提出来的?”

甄雪温宁眉眼见着几许不自然,芳心涌起一股嗔恼,姐姐这就是故意的,非要拿着王爷和那人一同过来问她!

迎着甄应嘉的目光,花信少妇压下心头的异样,珠圆玉润的声音响起:“父亲,永宁伯刚刚立了平乱大功,功封一等伯,已是简在帝心,宠信殊异,非一般臣子可比,如是类比,尤之我甄家与上皇,而永宁伯又为柱国之臣,在军机枢务又多有倚重,这比咱们家当年又更为难得。”

甄晴偷偷瞥了甄雪一眼,心道,妹妹这一句柱国之臣,看来深有体会。

妹妹的确是秀外慧中,见识不凡,按说比起她也不遑多让,只是性情柔婉,没什么争强好胜之心,可惜了……

此言一出,甄家几人多是面色微动,不是柱国之臣,而是类比甄家与之上皇,如是君臣之别,情分多少都会淡,可掺杂了别的感情,那起码可保家族五六十年富贵。

甄晴柔声道:“听说父皇还准备将女儿笼络于他。”

咸宁倾心于那混蛋,她隐隐听到一些风声,甚至在宫中不顾女儿家的名声,铺床叠被,如同奴婢。

甄应嘉面色凝重,缓缓说道:“天子心性隐忍,向有中兴之志,如今视永宁伯为心腹,贾家家声复振之期不远。”

不管是老太君还是自家女儿,都在说着同一桩事,太上皇那边儿可能是真顶不住了,需要为未来筹划。

如原著一般,甄家藏匿财货还是往贾家运着,两家的关系原就菲比寻常。

甄韶沉声道:“兄长,今年开春,京营整军功成以后,太上皇好像就不再过问外间之事,等河南之乱速定,明眼人都看出来,天子独揽朝政,再无掣肘。”

甄应嘉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知,只是知道又能如何?

他甄家当年不是雍王的人,甚至因为废太子之故和雍王关系疏远,虽说费了不少劲,将一个女儿嫁给现在的楚王,可终究被视为外人。

甄铸却冷笑一声,不以为然道:“大哥,他一个少年能有多少能耐?想来也不过仗着姓贾,将来功绩能否长远,都还难说,看他打的那些烂仗?都是什么剿寇、平乱,就这般能耐,何足称道?”

说白了,在这位甄家四爷眼里,视贾珩为风口上的猪,只是运气好得了崇平帝的重用。

甄应嘉看了一眼自家四弟,皱了皱眉,道:“说这些有何用?”

他这个四弟就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当个四品参将委屈他了,还有先前淮安府的贩卖米粮的赔本之事儿,估计也窝着一股火。

甄晴玉容如霜,凤眸瞥了一眼甄铸,也不知为何,心头就有些恼火不胜。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烂仗?你在江南大营待着,十几年还只是个参将,那混蛋已是军机大臣,京营节度,你怎么比?

嗯?不对,好像有些不对?

她也不是胳膊肘往外拐,非要为那混蛋说话,她是有一说一,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罢?

人家又是京营节度使,又是锦衣都督,又是军机大臣,天子跟前第一宠臣,还装眼瞎看不见,那就是愚不可及!

甄雪同样颦了颦秀眉,美眸瞟了一眼甄铸,芳心也生出几分不舒服,抿了抿粉唇,捏着手帕的素手攥紧几分,中指上的戒指光芒熠熠。

四叔怎么能这般说子钰?子钰他才多大,来日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的。

而就在厅中因为甄铸一番话陷入沉默之时,甄应嘉苍老面容上现出思索,问道:“你去年不是还来着书信,这人对楚王那边儿也颇为疏远?”

提及楚王,甄晴凤眸闪了闪,心底也略有几分不自在,轻声说道:“父亲,此一时彼一时,妹妹的歆歆认了他为干爹,关系比之先前要近了一层,再加上甄贾两家原是几十年的老亲,先前人家是庶支,不知咱们的深浅,担心牵连到一些祸事上,现在知道了,关系比之当初倒是好了许多,妹妹你说是吧?”

也不好说什么“今日”不比往昔……

不是,她今天怎么总是给这个混蛋说话?

不,她也是为了甄家!

花信少妇很快收敛心底的纷乱思绪,在心底如是给自己说道。

甄雪明眸凝了凝,暗恼自家姐姐怎么又扯上自己,什么都扯上自己来打掩护,轻声道:“歆歆很讨他和秦氏的喜爱,这一路上他也很疼歆歆。”

甄应嘉点了点头,道:“让歆歆认他做干爹是对着的,如是淳儿……那就更好了。”

一位京营节度,天子近臣,如果能支持楚王,那画面太美都不敢想。

其实这才是甄家对贾珩态度热切的缘故,谁愿意无故树敌?

甄晴轻轻叹了一口气,玉蓉幽幽,道:“人家也不是傻的。”

她都那般低声下气,百般逢迎,那人偏偏是个不为所动的。

甄晴压下心头的一抹不甘,轻声说道:“父亲,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不管怎样,这将来的大汉都是父皇说了算,咱们家到现在这一步,想要保全富贵,还是要有所尝试才是。”

作为在宫中安插眼线的甄晴,没有人比这位楚王妃更懂甄家面临的危机,但有些东西不是看出来就能改变。

除非将甄家几千丁口赖以维生的庄田、产业全部变卖,填补奢侈生活的挪用亏空,但这与朝廷降旨抄家也没有什么区别。

贾家比甄家的好处在于,败的是自己的家产,而甄家就是彻彻底底的家仆欺幼主,借经手办事之便,挪用主家的钱财,如同赖家之于贾家,修个大观园糊弄了不少银子。

事实上,最终在原著中抄家之后,仍是发还了甄家一部分族田,甄宝玉得以重振家声,皇室也算仁至义尽。

而贾珩选择“说服”甄晴作为突破口,本身就是郎情妾意,一拍即合。

甄应嘉点了点头,沉吟道:“这的确是一个机会,近些年在邸报上看了不少永宁伯的事迹,尤其是今年洪汛前后,京中圣上对他之言几近言听计从。”

他还是相信自家大女儿的判断,只是就此与江南官场划清界限,短时间仍难以操持,而且也不是改弦更张就能获得神京城中那位至尊谅解的。

甄韶沉吟片刻,道:“王妃昨天说,这位永宁伯想要整饬江南大营武备?”

他现在是营卫指挥使,再往上就是节度一类的官职,许能更进一步?

“说来还是扬州的东虏刺杀闹的,现在扬州还在封城搜捕,贾珩说江防空虚,需要整饬江南江北武备,不过我瞧着是个借口。”甄晴柔声说着。

“哦?”甄韶不由放下手中刚刚拿起的茶盅,目带征询。

“京营、边军,父皇都在派人整顿,江南江北岂得独善其身?终究是要整顿的。”甄晴柔声道。

甄韶目中精光一闪,问道:“如是这般说,江南大营整饬势在必行了?”

“侄女以为,大势煌煌,不能抗拒,而是怎么要在这场整饬中保住位置,甚至更进一步。”甄晴秀眉之下,美眸凝露,轻声说道。

甄韶又是皱眉道:“江南大营军纪败坏,比之京营尤过之而不及,牵涉各方众多,可不好动作。”

甄晴凤眸熠熠,轻声道:“所以这才是我们甄家的机会,这一次如能帮着忙,起码在圣上那边儿就有了情分。”

将来真的太上皇不忍言,追究往事,有着这么一层,纵然落个革职抄家,再过几年再发还有复起之日。

至于银子,真是还不上了啊,抽骨熬油都堵不上那个窟窿。

甄铸眉头挑了挑,嘴角噙起一丝冷笑,说道:“两江总督、兵部,还有安南侯,哪一个是好惹的?就凭他一个黄口小儿?他在扬州抓盐商,兴大狱,真以为是省油的灯?别忘了,汪家的生意,咱们家还入了一股。”

江南大营的检校节度使是安南侯,一位曾立下赫赫功劳的武勋,其实也是上皇隆治帝的心腹。

甄晴余光看了一眼甄铸,心头愈发不悦,但丽人颇有心计,也知道这就是这人的脾性,志大才疏,眼高于顶,但毕竟是自家亲叔。

想了想,笑着解释道:“四叔勿忧,侄女觉得这是一次卖人情的机会,毕竟人家是军机大臣,以后四叔领兵,不定用得着,再说,他应允了侄女的。”

“他怎么应允着你?”甄应嘉诧异问着,并不相疑。

可以说甄家和楚王都没有人怀疑过甄晴的不贞问题,因为甄晴从小就是骄傲的公主,怎么可能红杏出墙?

甄晴也不好说两人珠联璧合之时,那人在耳畔答应着自己,柔声道:“永宁伯许也是知晓江南官场势力盘根错节,这才想着与咱们家联合,借咱们家的力,将江南大营整饬一番。”

毕竟,是心思晶莹剔透的女人,离了床榻,随着时间过去,倒也渐渐琢磨出贾珩的机心,分明是借助甄家撬开江南大营的整顿事务。

甄应嘉默然片刻,说道:“他能开出什么条件?”

虽然知道太上皇经过今天春恭陵一事,将来恐有不忍言之事,需要及早为未来之事做着打算,但一下子也下不了这般决心,突然就与江南这些将门侯府反目。

甄晴柔声道:“他说整饬江南大营,给二叔、四叔他们留个好差事,将来如用到水军讨虏的时候,也能用着二叔、四叔,等立了大功,封侯封伯也是有的。”

嗯,后面的封侯封伯的话是她现编的。

如那混蛋所言,等立了功劳,将来太上皇和老太君相继离去以后,甄家的劫难纵不能全消,也留下一丝起复的机会,当然如果她当了皇后,这些都不是什么事儿。

“好大的口气。”甄铸冷笑一声,面色带着讥讽。

真是时无英雄,徒使竖子成名!

想他甄铸,幼年习武,熟读兵法,就因为担任了半年废太子的侍从武官,这辈子就毁了,自此被老太君一直压着,让他去守着一堆破船在南省屈居人下,一家四个人,除了二哥不喜做官,就属他的官最小。

甄应嘉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因为年幼之时为自家老母亲宠溺过甚的四弟,呵斥道:“四弟,不可妄言。”

“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这时,从外间屏风中,在一众嬷嬷的搀扶中徐徐走来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拄着龙头拐杖,眼角带着皱纹的面庞上见着严肃之色,只是走路都有几分不稳,刚刚说完,就是咳嗽了几声。

此外,身旁还跟着甄应嘉的夫人甘氏,甄韶的夫人孙氏,此外还有甄韶以及甄铸的女儿,甄兰以及甄溪。

两个丫头年近及笄之龄,韶颜稚齿,都是着荷花素色长裙,梳着空气刘海儿的丫髻,只是裙裳袖口、领口之上是红牡丹刺绣,一个则是白牡丹淡刺绣。

姐姐甄兰艳丽妩媚,桃腮红唇,好似红牡丹,妹妹甄溪温婉清丽,肌肤如雪,好似白牡丹,五官容貌乍一看,颇有几分相似。

其实有些像是甄晴和甄雪的青春版,但天真娇憨,俏皮可爱之处,颇有许多不同。

“母亲。”甄应嘉连忙从太师椅上起身,向前搀扶,问道:“母亲身子骨不舒服,怎么不去歇着?”

甄老太君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听你们几个议事,你们担心老身伤神,只好过来听听我甄家生死存亡的事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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