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5.第495章 入蜀(1500加)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客船依旧在缓缓前行,方明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不由感叹道。

“宋缺你是求道之人,有着一颗超脱凡俗的心!”

梵清惠肯定道。

方明轻扬眉头:“我曾经去过东海,见过海潮之后瑰丽无比的朝阳,也曾经攀登唐古拉山,就为了一见那千条小江汇成中原水脉的盛景,越是如此,却越发令宋某感觉到自身的渺小,越是渺小,却又越能激发我本身的武道之念!……夫人生者,天地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然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天地之逆旅,百代之过客?”

梵清惠低低叹息道:“既然你已经领悟人生的渺小,为何又要去蜀地?”

方明道:“自然是去好好考察一番!蜀郡天府之国,有都江之利,山水之险,物产丰饶,真正有志于天下者都不会错过!”

“有志天下?”梵清惠一震。

“当然……我不是那么不自量力的人,现在杨坚风头正盛,我此去蜀郡,不过想先找条保全家族之道罢了,这可是秘密,清惠能否不说出去?”

“既然是秘密,又何必与我说?”梵清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

“哈哈……清惠暴露了哩!”方明大笑:“我素闻慈航静斋传人入世之后,必将辅佐一位明君,为天下苍生谋得福祉,今次你选中的人可是杨坚?”

梵清惠点头道:“你觉得杨坚如何?”

“此人雄才大略!为一代英主!”提到这个中原风头最盛的人物,连方明的脸色都微微凝重起来:“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杨坚以隋代周,乃是顺应天命大势,随后更是推动汉化,将百官胡姓改为汉姓,实在是推动北方民族融合的关键人物,而本次休养生息九年,再大军南下伐陈,陈后主昏庸,臣子尽皆沈客卿这等庸碌之辈,败亡或许就在明年……”

梵清惠的眸子似乎亮起了极点繁星:“既然如此,宋缺你何不……”

方明同样逼视回去:“宋某不过初出江湖的无名小卒,连宋家家主都不是,左右不了家族决策,仙子却何必如此优待?”

梵清惠掩唇道:“若你想听恭维的话,我这里有的是呢……因为在我看来,未来的江湖上,不仅将有你的一席之地,岭南的宋家,也必然在你手上更加辉煌……现今的江湖一辈,若论潜力,恐怕无人能出你之右。”

“哈哈……多谢仙子夸奖!”

方明大笑:“那本人也告诉你我不看好杨坚的原因好了!”

“虽然此人一统北部中原,甚至终结乱世,乃是自两晋以来最为恢宏瑰丽的壮举,必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却有着两点致命缺陷!”

“第一,此人得国不正!历来不经历连场刀兵血战,浴血搏杀出来的皇朝,大多短命,你看王莽篡汉、司马代魏……这两者又支撑了多少年国祚?你再看杨坚从执政掌权到迫周朝静帝禅让,中间不过十个月,成事之速,无与伦比,隐患自然更多,将来必有大祸!”

梵清惠蹙着秀美,反驳道:“虽然如此,但杨坚即位后,当即打压宇文系势力,更蛰伏不动,养精蓄锐,九年方才南下,若能一举灭陈,大隋声威大震之下,横扫南方,以北统南,难道得国便不正么?”

“呵呵……”

方明摇头失笑:“还有第二点,杨坚自认出自关中高门弘农杨氏,是东汉太尉杨震十四世孙,那便姑且算他是汉人,可惜皇后却是独孤氏,地地道道的胡人,大隋也与胡人势力牵连甚深,我不喜也!”

梵清惠的眉头蹙得更深:“我实在想不到,你的地域与民族观念居然如此狭隘……清惠认为汉族不但人数上占优势,且在经济和文化的水平上也有明显的优越性,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可把入侵的外族同化,当民族差别消失,民族间的混战自然结束,由分裂步向统一,此为历史的必然性。北方民族的大融合,始是我汉族的未来发展方向……”

方明摇了摇头:“我并不反对外来的文化,那是保持民族进步和活力的秘方,佛学便是从天竺传过来与我汉族源远流长、深博精微的文化结合后发扬光大的。可是对外族没有提防之心,稍有疏忽将变成引狼入室,就如五胡乱华。终将造成民族的灾难!”

他最后用一句话结尾:“正因为我宋缺是汉族正统,又是南方之人,所以我必然支持以南统北,重振汉统,因为武道虽然没有国界,武者却有其各自的祖国与民族!”

实际上,方明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以汉文化为主体,汲取胡人文化,和北方汉人在胡人屠刀之下被迫胡化,完全是两个概念,就好比吃人与被吃!

这其中区别难道不大么?

若北方的民族大融合,是以胡人吃汉人的血肉而实现,那真是不要也罢。

当然。

此时的慈航静斋乃是北方佛道两家之代表,就连魔门都不太看得上南方偏僻瘴痢之地,因此方明干脆就不说了。

“我实在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目光狭隘之人!”

梵清惠似乎痛心疾首:“北方在杨坚登上宝座之际,乱我中土入侵的北方诸族早融和同化,合而成一个新的民族,既有北塞外族的强悍,又不离我汉统根源深厚、广博优美的文化。兼且北方汉族长期对抗塞外各族,养成刻苦悍勇的民风。这是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的写照,即使杨坚失败,南方终不敌北方,以北统南,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路向……”

“反观南方,治者无能、贫富不均、官豪勾结,封略山湖、妨民害治,令百姓流离、饿尸蔽野,民不聊生。反之杨坚则自强不息,高下之别,一目了然!”

方明道:“我承认现在的南方或许不如中原,北方关内那样发达富饶,但南方也有着北方无与伦比的地理与资源优势,伴随着不断的开发,人口与实力必然能渐渐赶超北方!”

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当然,这或许是数百年,上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以北统南,得关中者得天下,在未来还是很长久的趋势。

甚至,要一直到元末,江南彻底开发出来,才有朱元璋以南统北的壮举,气运南移,中间虽有满清反复,但经济、人口却还是南方渐渐赶超北方,到了清末更是如此,就比如二次北伐,不论过程如何,反正总是用炮弹加银弹,表面上统一了中原,建立政权。

这代表的便是南方渐渐成为中国中心的大势所趋。

梵清惠道:“我部分同意你的观点,可是南方要开发出来,或许便要数百年之后,到时我们俱为一杯黄土,又还有何计较的?更何况……你我不过凡人,又何尝能预言百年之后的事?”

“哈!也是……”

方明大笑一声,目中似乎泛出了精光:“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素闻慈航静斋以剑道修天道,剑法卓绝,不知道清惠可愿赐教?”

梵清惠的美目一动:“清惠的剑法,不过是……”

……

有美人相伴,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

虽然梵清惠与方明在民族融合方面有着分歧,但在其它杂学、天下时势、古今治乱兴衰方面却是相谈甚欢,各自获益匪浅。

十余日之后,两人却是到了成都。

“宋缺你还未告诉我,要在蜀地做什么呢?”

码头,梵清惠突对方明道。

“哈!先去见见朋友先!”

方明打了个哈哈,旋即,就看到一个鼻高梁阔,颧骨突出,肤黑如铁的年青人走了过来。

他虽然相貌不佳,但身上带着江湖豪杰的草莽之气,目泛精光,每一步距离都一模一样,显然也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宋哥!”

他见到方明,眼前骤然一亮,上前哈哈大笑着抱了抱方明:“可想死小弟了!”

“嗯!解晖我来先给你介绍一个朋友!她可是慈航静斋的仙子呢!”

方明让开身子,现出了背后的梵清惠。

“嘶!”

饶是解晖乃是武林中的好手,花丛中也流连无数,此时照样被梵清惠的绝世之姿所震慑,半天嗫嗫不能语。

“嘻嘻……清惠莫怪,小晖平日里很机灵的……”

方明笑哈哈给了解晖一拳。

“哦!”

他这时才恢复过来,红着脸行礼:“解晖见过仙子!”

此时他依旧双眼失神,整个人都似丢了三魂七魄一般。

“哈!回魂啦!”

方明毫不客气地再给一拳:“难道你相让我们仙子在这久等?”

“怠慢怠慢!我已经准备好了住所酒宴,两位请!”

解晖终于回过神来,勉强招呼一声后,却是立即搂着方明的肩膀到了一边:“宋哥好厉害,居然能与仙子这样的人物把臂同游……唉……能见着此等绝色,便是立即死去都无憾了……”

“若我说……”

方明的嘴角却是带起一丝笑意:“是偶遇,你信不信?”

496.第496章 手印

“来来……宋哥,这是我们蜀地特产的清酒,不可不多饮几杯!”

酒桌之上,解晖连连劝酒道。

梵清惠乃是清修之人,自然不会来陪两个大男人胡天胡地,而没有她在场,解晖总算正常了一点,恢复到方明记忆中的水准。

“小晖,我这次来,可是准备带你发大财的!”

方明轻摇手中的杯盏,似笑非笑地道。

“发财?”

解晖苦笑道:“小弟虽然手上也有点人手,但顶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勉强混口饭吃,维持兄弟们的家计罢了……”

“你那点家底,还用对我隐瞒么?”

方明大笑一声:“不过确实如此,守着金山要饭,也亏你做得出来!还记得我们上次信里提到的么?”

“大哥是说?”

解晖眼睛大亮:“商贸?”

“不错!”方明傲然一笑:“我宋家商业网络遍布南北,特别是南方水道,三山五岳,两湖六江,我宋家旗帜所至,任凭什么江湖好手总得给三分薄面……我这次亦将三峡水道都走了一遍,发现虽然险峻,但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其中大有商机,特别是盐货与蜀中特产,若能完成互换,五至十倍之利不过等闲……”

“他奶奶的……这里面的门路居然这么多,真是太赚了……”

只是听方明说了点门道,解晖便是一拍大腿,双眼放光道。

旋即,又有些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去:“可是……要完成这个,兄弟我起码要占据成都,掌握话语权,大哥你也起码要能参与到宋家决策中去!”

“我今次来,便是为这个的!”

方明一抚长刀,宝刀当即发出一声清鸣,一丝刀气逸散而出,令解晖都不由色变。

他也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原本以为只是差方明丝毫,但现在看来,上次一别之后,两人的差距却是越发巨大了。

“我实力已有,此次便是为争名而来!”

方明道:“你不妨先将手下那批兄弟聚集起来,成立一个帮派势力,否则一盘散沙,成什么事?还有,若你要在成都占据一席之地,有那些对手?”

“若说对手的话?”

听到方明的话,解晖当即开动脑筋思索下来,显露出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

“本地帮派当中,以川帮还有巴盟最为可虑,特别是巴盟,此乃本地异族势力,对我汉人一向敌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商会,背后的势力也是深不可测,不可大意!”

他望向方明:“若要有能压服这几个势力,正视兄弟我一眼的武力,那起码是要天下闻名的顶尖高手!”

“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一个很好的目标,保管宰了他之后立即名动天下!”

方明拍了拍解晖的肩膀:“你下去,只要做好准备就行了,还有……你的势力准备叫什么名字?”

解晖苦笑了下:“这个我还未想过,不若大哥给取一个?”

“就叫独尊堡如何?”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似嘲讽的笑意。

“独尊堡!很好,就叫这个了!”

解晖念叨了两句,没有发现方明意味深长的笑容,相反却很喜欢唯我独尊的名字,当即拍板定下来。

……

“这便是你的准备?”

等到两人兴尽而回之后,方明回到住所,便见到似乎等了一会的梵清惠。

“本人此次过来,不过为了扬名,还有为家族开辟商道而已……”

方明摇头道。

“俗语有云,北人乘马,南人操舟……北方群雄虽然骑兵武力惊人,但不善水性,难渡长江天险……”

梵清惠眼睛中却是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南方朝廷若要据长江天险而守,就必不能失去蜀地、襄阳,你可是想从这方面入手?”

“你想多了!”

方明面无表情:“隋朝一统已经是大势,我又怎会逆流而动?”

但心里,还是有点微微吃惊。

有些感叹于这个女人的敏锐,他确实有此想法,但却是在为二三十年之后布局,梵清惠要是能全部看出来那才见鬼。

“蜀地天府之国,成都更是物华天宝,不若由我陪清惠好好游览几日,如何?”

方明当即祭出转移话题的法宝。

梵清惠一双妙目不住在方明身上打量,轻启朱唇:“甚好!”

那种亦喜亦嗔,微带薄怒的小女儿家模样,要是被解晖看到,恐怕这小子又要魂不守舍三日三夜了。

……

大石寺。

此乃成都佛门清净地,今日门前却忽然来了一对青年男女。

男的背负长刀,长身玉立,神情潇洒,一看便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而女的则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便如天上的仙子。

此时仙子却轻嗔薄怒地瞥了方明一眼:“你带人家在成都玩了三日,恐怕真正想来的却还是这里吧?”

“哈哈……”

方明打了个哈哈道:“清惠你既然修的乃是佛道,又怎么能不来这一游,在这里你可是半个东道,我可要请你带路了……”

“那便跟我来吧!”

梵清惠美目一闪,竟然真的在前面带路,两人进入大石寺当中,耳边听的是晨钟暮鼓,清修诵经之声,不由都是有些恍然隔世,物我两忘。

“罗汉堂!”

方明看着面前的厅堂,不由微微一笑:“我本来也想来此,清惠却也将我带到这里,真是心有灵犀哩!”

他负手而入,打量着这五百多尊形态各异的佛像。

“这五百尊罗汉,乃是依照天竺圣僧鸠摩罗什的画像卷轴设计而成,形态各异,其中更是包含着无与伦比的奥秘……”

梵清惠介绍了两句,旋即却发现方明根本没听多少,反而颇有兴趣地在一座多手罗汉面前停了下来。

“天竺佛门修行三轮七脉,与我中土武道颇为不同!”

方明侃侃而谈:“就比如我面前这尊,手结大金刚轮印,再辅以音符真言,则必然可以震动他人相应气脉,产生奇异的效力!”

论及对佛门的理解,方明乃是以金系佛学武功筑基入门,又登峰造极,最近更得了佛陀的传承,可以说是‘佛子’都不为过。

而论印法,他的大光明拳印结无量光明胎藏结界,涉及世界生灭之变化,奥妙无穷,探究宇宙之秘,更是不知道比这些手印高级多少。

他虽然现在还无法推动哪怕大光明拳印的一式,但眼界之高,已经是无与伦比。

“手印者,十指连心,外则通宇宙,内则贯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方明似乎好心好意地为梵清惠解释道。

佛家有‘身、口、意’三密秘修法,手印便是身印中最重要一环。

手印从小指往拇指数是‘地、水、火、空、风’五大、右手为慧,左手为定,通过双手十指与内外的贯连为经,修炼体内的‘气、脉、轮’为纬,进行‘六部成就修行’。

其实说到底,武道万千,最后不过殊途同归,在宗师级别的方明面前都没有秘密。

他双手结印,配合发音,‘哄’的一声,令梵清惠脸上都浮现出惊容。

“若非知道你乃是宋家之人,又练的是刀法,清惠恐怕还以为你是哪位大师来与我开玩笑呢!”

她面色惊疑不定,怔怔盯着方明。

因为,方才方明所施展出来的,已经是佛家的至高之秘,甚至,还是一副浸淫颇深的模样。

“可惜了!”

谁知方明却忽然叹息一声:“我听闻本寺的大德圣僧乃是佛门中有数的高人,还想以印法引出一见,谁知竟然缘悭一面!”

“本寺的主持?”

梵清惠面色诧异:“刚才的小师傅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他已出去云游了么?”

“不错!大德圣僧事务繁忙,要一见还需要福分!”

方明诡异一笑,这里的大德圣僧,是石之轩假扮的概率要超过一半。

说起来,石之轩一人分饰三角,满天下地赶场,也真是忙得很呢。

现在杨坚正在对陈朝用兵,晋王杨广坐镇前线,石之轩这个‘裴矩’自然也跑不了,得在帐前效力,否则之前的投资都要付诸东流。

他没有分身之术,既然裴矩已经出来,大德与石之轩只好就暂时隐没了。

“不过,我也非是来见他的!”

方明慢慢踱步走出,身上的刀气竟然越发耀眼,散发出一股无匹的战意。

梵清惠面色微微一变,跟了出去。

此时,在罗汉堂前的广场上,居然立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青衣,作文士打扮,硕长高瘦,表面看去一派文质彬彬,举止文雅,白哲清瘦的脸上挂著微笑,就仿佛一个文弱的书生,但只要看清楚他浓密的眉毛下那对份外引人注目的眼睛,便可发觉内中透出邪恶和残酷的凌厉光芒,诡异可怕。

“小子!刚才就是你故意以印法示人,又发出刀气,挑战本人的?”

这书生的眼睛散发出残忍的目光,身上的皮肤竟似隐隐发紫。

“灭情道,席应?”

方明却是一声冷笑:“听说你还有个外号,叫做‘天君’?趁早改了吧!”

“哦?为何?”

席应的目光变得越发危险,阴阴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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