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日，凌晨。

自天堂城前往圣泉城的马车，已经行驶一天有余了。

当然，与其说这是“马车”，倒不如说是“龙车”——天堂城已然接近安息古国腹地，再加上这次没有夏洛克随行，需要大量饮水的马匹难以在这种高温下维持体温，并且行进速度也不会比骆驼快多少。

随着深入安息古国，白天的沙暴也变得越发狂躁。

许多路线的沙暴，已经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一旦不小心卷入其中就会迷失方向。

在时间不紧张的时候，马车倒是可以躲藏在结界里等待沙尘飞过这里……但如今时间紧迫，如果贸然穿行沙暴，马的眼睛与气管都会被极速飞行的沙尘所伤。

所以车队离开天堂城的时候，艾华斯让他们也一并带上了所有马匹——只能说马这种生物，想要在沙漠中代步还是不太方便。

而如今拉车的生物，正是利维坦。

利维坦体表那些宛如龙鳞一般的坚固防护，让她能够肆无忌惮突入沙暴之中。就算排气管道里面进了沙子，也只需要用力“咳嗽”几声，就能将它们排净。

哪怕是需要顾忌马车的坚固程度，而不能在地上飙龙飙的太快，也可以趁着天气良好的时候直接带着马车起飞，并在冲入沙暴之前寻一个沙丘降落。

像是龙的魔物在天上拉着豪华马车飞驰——这看起来简直像是童话电影一样梦幻的场景。

而那些鹰身人们远远看到这一幕，都吓了一大跳、纷纷绕远路躲了起来。倒不是他们知道这是艾华斯的座驾，而是作为飞行生物的本能，就是尽力躲避那些比自己更大的其他空中单位。

尽管这样内部会稍有些颠簸，但伊莎贝尔已经回去了。其他人的身体也基本都经得起折腾。除了伊本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稍微会有些难受……不过有艾华斯的治疗，也出不了什么事。

其实艾华斯最开始是不想带伊本的。就如同艾华斯也不太想带哈伊娜一样。

艾华斯这次是要与天司搏斗的，并且他没有那个时间把他们回头送到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说，凡是留下就意味着要与渊天司战斗。

作为极有可能是艾世平残躯的古老天司，这确实就是艾华斯宿命中的敌人、无法逃避的战斗。

但艾华斯不想将其他人牵扯进来。主要是因为渊天司的攻击力太强，艾华斯没那个自信能保护住身边的人……而如果随便使用复活能力，已经相当接近临界点的司罪兽转化进度又会不可控的提升。

所以艾华斯最开始安排的队友，就只有莉莉、朱堂和穆。

从圣泉城往东十里、翻过那座长长的雪山，就是太初帝国的领土——是的，圣泉城往东不远便是一座雪山。一些善主的反对者、以及不愿过多掺和绿洲城邦事务的贤者们，就会居住于那座没有任何动物的雪山脚下，靠着手砌的石屋、煮冰融雪得到的水过活。

这里不会有任何商队或是其他城邦的奴隶骑士路过，至少在安息人的世界观里、这就是纯粹的“世界边缘”。

偶尔他们也会翻过山岭，来到雪山另一头的太初帝国，靠着雪山上采摘的药材交换一些生活用品与食物……只有黑夜节才会回到城里参与短暂的狂欢。

朱堂所认识的那位朋友，就是一位生活在雪山之上的老人。

据说他是因为说了让善主不开心的话，而被放逐的宫廷贤者。因此他不光是懂多门语言，而且也擅长仪式、诗歌与政治方面的知识，精通各种历史典籍与棋牌游戏，还会一手水平相当不错的鲁特琴。

他教会了朱堂各种太初并不流行的卡牌游戏，也从朱堂这里学到关于茶道与钓鱼的知识。他们在雪山上穿行了许多次，一同采摘过雪山之巅的珍贵药材，因此朱堂对那边的地形相当熟悉。

只要能够安全出城，朱堂和穆随时都可以向东逃离，跑到足够安全的地方，并且带着雪山上的那些隐士们，问题应该就不大……唯一要担心的，也就是渊天司降临引发的海啸能否翻越山脉。

而莉莉则可以潜藏在艾华斯的影子里，如果不被特殊攻击打出来的话，也算是比较安全的。

——可是伊本与哈伊娜毕竟与他们不同，朱堂和穆去太初是回家，他们去那叫回不去家。

如果他们跟着朱堂前往了太初，很有可能这辈子就回不来了。再想回来，就得直接穿越整个沙漠……或许等以后安息被艾华斯改造以后，才有可能被带回来的可能吧。

罪棘能够使任何道途的超凡之力无效化……有沙漠之下的罪棘扰动，传送法术没法从沙漠之中使用，就像是强磁场可能会让一些精密的电子设备失效一样。

即使是第五能级甚至第六能级的大巫师，也得徒步从沙漠之中旅行——谁也不知道前方的沙漠下方有没有埋着罪棘。

别的法术被影响，最多也就是火焰不稳定、诅咒偏斜到其他人身上或是无效化……但传送法术一旦被严重影响，那可是落地就可能会变成方圆五十米内均匀分布的红色果酱。

要知道，哪怕是上飞机都得开飞行模式呢！传送法术可比坐飞机危险多了。

“你们两个……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艾华斯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向两人问道。

老伊本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坦然自若：“是啊，我就不回来了。

“我本来寿命就快到了……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

——这倒也是。

宫廷仪式师伊本，早在差不多几个月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寿数将近——他正是因为觉得自己要死了，才陪同艾华斯参加了晋升仪式。

当时他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将艾华斯送得更高的心理准备。而后来他能从仪式中幸存并完成晋升，虽然一部分原因是他确实有一手极为精湛的仪式法术，但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运气够好——那份直面死亡的决心绝不是假的。

而晋升仪式让老伊本的寿数得以延续，头上也多了几根黑发。然而他却仍旧是一位老人……延续的寿命并不足以让他返老还童。

曾经在仪式中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如今就到了还债的时候。

“你我都知道，死亡并非是人生的终点，也不是永恒的别离。”

老伊本缓缓说道：“但升入梦界，落入源河，灵魂总是有一个流淌的方向。”

“……你想追随谁？”一旁的朱堂有些迟疑，闭目问道。

“那自然是蛇父。”

老伊本知道朱堂在担心什么，于是对他笑了笑、又回过头来认真看向艾华斯：“我还不至于去追寻环天司。”

“蛇父可是很少招使徒的。”

艾华斯忍不住认真提醒道：“蛇父与恒我的使徒是最少的，甚至比琥珀还少。你大概率还是会被环天司带走。”

“我知道。但若是不争取一下，就连机会都没有了。”

伊本叹了口气：“超越之潮已至而未休……如果事情和你之前对我所说的一样，蛇父正在打算超越琥珀、前往世界之外的世界——那么祂所选择的日子只会是八月八日。

“人死之后，没有人指引的话，大约要一周才能进入梦界。那些在彼岸徘徊的迷茫灵魂也有不少……等到排队进入源河，恐怕又要一个礼拜。

“我至少要在七月二十日之前死去，才有可能被蛇父捡拾。考虑到蛇父必然越来越忙，那还是早死比晚死强。而想要被蛇父捡拾，自然要做出一件令祂惊叹的超越之举——

“——那还有什么，是比拖着年迈之躯参与弑神计划更‘超越’的吗？”

说到这里，伊本颇为兴奋的露出了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