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人心与战术

神龟八年(324)三月底,中山郡卢奴县外,到处都是“难民营地”。

段末波刚刚打猎回来,就听到了一件令他血脉贲张的事情。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上马,带了数百骑呼啸而去。

恒水之畔,数名髡发鲜卑人被五花大绑,跪倒在岸边。

看他们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显然被狠狠收拾过,这会被按跪在地,依然满脸狠厉之色,心中不服。

“毛邦,尔母婢,敢杀我亲兵?”段末波飞身下马,怒喝道。

恒水岸边站着千余名丁壮、郡兵,见了涌过来的鲜卑骑兵,骚动不已。

段末波步步逼近。

到了最后,郡都尉带着十余兵丁,咬牙上前,拦住了段末波。

段末波看到横在身前的长枪,脚步停了下来,怒气不减,看着正站在粮车上的高阳太守毛邦,骂道:“你懂不懂事?这几个都是敢于万军之中驰突的好汉,不过杀了几个老弱妇孺罢了,算什么屁事?”

毛邦从车上跳了下来。

已经三十三岁的他身形颀长,面容清癯,凭风而立的时候,倒有几分士人气度。

但他终究不是士人,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此刻他胸前罩着一领鹿革皮甲,左弓右刀,大踏步走来之时,一点没把那几百落雁军将士放在眼里。

“驰突万军的勇士,犯了军法也该斩。”毛邦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道:“你要抢人么?”

说完,又指了指他身后的鲜卑骑兵,质问道:“怎么?要造反?你敢么?”

段末波咬牙切齿。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不想受这个鸟气,一刀斩了毛邦这贼厮算了。只不过,喘了好一阵粗气后,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不是担心远在汴梁的家人。

事实上,家人固然重要,但也不是不可以舍弃,死就死了!只要他还活着,无论抢也好,娶也罢,总会有女人,总还能有子嗣。

他真正舍不得的,其实是富贵。

“此乃中山郡,用得着你多管闲事?”段末波骂道。

“道中遇此恶事,随手捕杀了,你待如何?”毛邦反问道:“便是闹到中护军那里,我也要杀此数人。”

“没有将士们在前线奋战,你早让贼人捕去了。”段末波气道。

毛邦看出了他的虚实,懒得多说了,转身下令道:“速速斩了!”

高阳郡兵们得令,手起刀落,将几名鲜卑骑兵斩杀于恒水之畔,然后又将无头尸体抛入河中。

远处的落雁军士卒喧哗不已,所有人都看着段末波。

段末波心中已有悔意。

早知道今天就不逞强了,这会弄得下不来台,威望受损,着实亏大了。

明正典刑后,毛邦远远朝段末波拱了拱手,道:“段督勿要忘了午后军议,告辞。”

说罢,翻身上马,呼喝而去。

幕僚策马跟上,说道:“府君为民请命,消息传开后,远近称颂。今后做事,便要容易许多了。”

毛邦放慢了马速,苦笑道:“常山、中山已经没几个人了,谈何称颂。只是气不过罢了。当年邵师有句话,我一直记得。没看见就算了,看见了若还不整治,枉为人也。大意如此。别说落雁军了,便是银枪老卒在此,被我捕获了,也免不了一刀。反正王雀儿、金正等辈也瞧不上我,与我渐行渐远……”

说到后面,微微叹息。

还好邵师懂我。其他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吧,反正也掉不了一块肉,做好事才是正经要务。

“府君方才说常山、中山无人,却不算对。”幕僚指了指卢奴县城墙外乱七八糟的窝棚,道:“强要说的话,人还是不少的,只不过都是羯人、乌桓、匈奴、鲜卑乃至丁零罢了。晋人不知有几千,胡人却不下十万,人不习耕,但以弋猎、放牧为业。”

毛邦点了点头。

曾经富庶无比的汉地大郡,而今居然成了胡人放牧的草原了。

其实不仅常山、中山如此,高阳、章武、河间、博陵四郡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现象,只不过没前者那么夸张罢了。

常山、中山二郡是真的没几个汉人了。

种地的汉人没了,游牧的丁零却来了,还一口气南下好几万人。

翟鼠那厮以前就在中山游牧,因为石勒之败才溜走投靠鲜卑,但一直对肥沃的中山郡念念不忘,这次逮着机会,干脆又跑回来了。

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其实非常危险。

毛邦敢断定,一旦再度天下大乱,翟鼠这帮人甚至敢如刘渊那样称王建国,他们是真的胆大包天,而且很无知。

一行人很快进了卢奴县城。

高阳丁壮、郡兵们留在外边,只带了十余人入内。

此时的太守府内,陈有根正拿着马鞭破口大骂。

“王斌,你打仗不会,安民也不会?”陈有根手里的马鞭都快戳到一名乌桓土豪的脸上了,盛气凌人的程度,让边上站着的几名官员欲言又止。

“王丰手里没人了么?尽是些酒囊饭袋。”陈有根怒骂道:“一个冬天也能冻死两千人,你好有本事。我就和你直说吧,冀州刘王乔早盯上你手里的人了,若非梁王抹不开面子,没下达命令,你这三万多老弱妇孺就算没了。”

王斌是个年约三旬的大汉,被陈有根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发作。

仓皇出逃之下,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带,确实困难。

另外,他们现在完全仰赖晋人提供粮草养活,真没有底气说什么。

“快四月了,拓跋贺傉马上又要派兵来攻二郡,你家大人能不能顶住还两说呢。”陈有根将马鞭掷在地上,恨恨道:“滚吧,回去征召兵马,年十三以上,六十以下的男丁悉数征发,带上马匹,四月中就回广宁,我先帮你们养着这帮累赘。”

“是。”王斌如蒙大赦,仓皇退下。

陈有根来到正厅后,抬眼望着墙上的地图。

自去年下半年来到此处后,仗其实打得不太顺利。

客观地讲,鲜卑人的战斗力不错,刘曷柱部还能与其打一打,但死伤真的不轻,所以到后面他也滑头了。

陈有根看在眼里,愠怒不已。

若梁王在此,刘曷柱断不至于如此。但换了他,人家就不会死战了。

今北伐鲜卑,大王军令已至,东路仍由他统率,不准备换人了。

军令之中,着刘曷柱拣选精骑二千、武强、蒲阳山、易京三镇将各遣轻骑千人,外加征调而来的幽州段部鲜卑二千骑,这就七千人了。

此外,落雁军、效节军、忠义军以及丁零翟鼠等部还有万余步骑。

王丰那边合一合乌桓、独孤、长孙之兵,还能凑个两万兵马。

这一路,足足有三万七千步骑,差不多四月中能集结完毕。

在梁王的部署中,他们属于“偏师”,主要任务是保住乌桓王氏,并以代郡、广宁之地尽可能多地吸引拓跋贺傉的兵马。

如果能战而胜之,那就自东而西,攻打东木根山。

如果不能取胜,那就尽量纠缠,不作他想。

陈有根明白他的任务,但自去年来此后,他就一直很生气。若深究的话,其实和他如今的尴尬处境分不开。

梁王的门生日渐成长,慢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或许面上依然恭敬,但身处其中的人都能品味得出来那若有若无的轻视。

你陈有根说能打,但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啊,这是硬伤。

梁王给了他机会,但能不能抓住就要看他自己了。

所以他有点急。

正心忧时,亲兵来报:高阳太守毛邦至。

他转过身来,挤出一点笑容,道:“毛二,这么多人里,你是唯一一个能给我带来好消息的人。”

送粮送械嘛,只要按时送达,有功无罪。

“甫一进门,便闻陈公怒斥将佐,却不知忧在何处?”毛邦行了一礼,问道。

“人心不齐,仗打成这样,如何不忧?”陈有根说道。

“敢问陈公,鲜卑能战否?”

“还是有点本事的,骑射时箭又快又急,冲锋时也不惜命。”

“仆再问陈公,拓跋氏可知我援兵大至?”

“应不知晓。”

“大王交给陈公的任务可是固守反击?”

“是。”

“如此,公何忧也?”毛邦笑道:“不如先示之以弱,骄敌之心。”

说到这里,他具体解释了一番:“去岁拓跋氏遣兵而来,气势汹汹,连战连胜,诸县闻风而降者多矣。然拓跋兵一走,涿鹿县侯便拉得许多人反正,去年这仗便算是白打了,试问如何不怒?我料牧草稍长之后,贼兵必会大至,因去年大胜,其对王氏必有轻慢之心,其间或有机会。”

陈有根一听,停下了脚步,片刻后叹道:“你比我那些幕僚有本事多了,他们狗屁不通。”

毛邦笑了笑,道:“仆不擅军争之事,只略懂人心罢了。具体如何打,还是明公说了算。”

陈有根轻嗯了一声,眼珠转动个不停,似乎在认真思考如何布置。

“明公,这一战确实得好好打。若能斩杀万余贼兵,则军威大震,便是宇文氏也不敢再轻易南下劫掠。”毛邦又道。

“早晚收拾宇文丘不勤那老狗。”陈有根啐了一口,道。

“粮已送至,仆这便告退了。”毛邦再行一礼,慢慢退下。

(本章完)

第830章 左中右

四月初的晋阳,艳阳高照,草长莺飞。

农人们荷锄进入田间,清理那似乎怎么也清理不完的杂草。

灌渠之中,水汩汩流淌着,如同一张绵密的蜘蛛网,将整片农田包入其中。

司农卿殷羡曾说得汾水大利者唯有太原。

像河东、平阳二郡,因田高川下,要么靠修建陂池蓄水,要么依靠水车提水,总之没那么方便,但太原诸县多为自流渠,却要方便太多了。

而且这里无人耕作的田地数不胜数,迁来此处的百姓甚至可分得两份地:有自流渠灌溉的洼田以及地势相对较高的旱田,这两处田地之外甚至还有休耕地,人均田地资源之丰富,令人咋舌。

到了神龟八年的今天,作为太原的核心,晋阳周边几乎已为府兵占满了。

七个龙骧府有四个设在晋阳城周围,给的都是最好的土地,离城墙还不算太远,地段也好。离得最近的那帮人,甚至可以晚上住在城里,白天出城耕作,盖因晋阳城内的无主房屋实在太多了,只要稍稍修缮便可住人。

太守邵光也不管房子以前是谁的了,只要超过一年没人住,直接就分出去了。主人将来若回来讨要,再分给他一套无主宅院便是,多大点事。

孙珏即便已经看过无数次这种场面了,但再一次看到时,依然颇为震撼。

离第一批府兵抵达此地两年了。过去数十年,从未见到过大群一文不名的人直接瓜分城墙外缘田地的事情。

要知道,离城近的土地一般是士族或豪强的专属,因为方便他们家子弟“行田”。现在入目所见,全都是一个个来自天南海北的武人。

他们或全家前来,扎根晋阳。

或孤身抵达,然后找人说亲。对一个有二顷地的人而言,这不存在什么难度。

府兵们这会都已经集结了起来,与经冠爵津抵达此地的黄头军将士对练,即双方排出各种阵型,一方主攻,一方主守,点到即止。随后再更换一下角色,继续对练。

府兵部曲们则在田间劳作,为他们的主家呵护农田,生产粮食、果蔬、桑麻,为主家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日常生活所需以及锤炼武技所需要的吃食。

相对应地,府兵将为他们提供庇护,确保无人可侵占交由他们耕作的田地、放牧的草场、樵采的山林以及可捕捞鱼虾的河池。

可别小看这种庇护。

昔年荆州刘弘开放山林湖池给流民,曾被称为德政。大多数时候,普通百姓连上山砍柴都有极多限制。

曾经世家大族云集的太原,已经成了一个个军功小地主的乐园。这样的转变,直让人看得陌生。

“太原府兵还要多练,比黄头军强不了多少嘛。”山坡之上响起了梁王洪亮的声音:“府兵越设越多,滥竽充数之辈也越来越多了,战力下降得厉害。太原府兵才设立一到两年,这个样子我不怪你们,但如果再过两年还是这个样子,可就说不过去了。”

随军而来的龙骧将军府西曹掾阳鹜、西阁祭酒逢辟、督护杨会、常粲等人连连称是。

邵勋的目光落在常粲身上,忍不住责备道:“有空也不知道多认点字,准备一辈子当个督护到头了是吧?”

常粲瞠目结舌,只能叹道:“大王,字认得我,我不认得字啊。不过我儿自小聪慧,大王编的《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还耍得一手上佳的刀矛之术,披甲步射,亦能十中六七。”

“你是你,你儿是你儿。”邵勋眼一瞪,说道:“你儿若有本事,我便是收到身边当个亲随又如何?但你——”

“大王,这可是你说的!”常粲一脸惊喜道。

邵勋哑然。

“滚滚滚!烂泥扶不上墙!”他笑骂道:“想抬举你都往后缩,就没见过这样的蠢人。”

常粲行礼告退。

他是土匪出身,没什么大智慧,但小聪明还是有几分的。

下山之后,立刻找了一位督运粮草至此的熟人,让他赶紧回一趟梁县,把他那十三岁的好大儿叫来。

梁王贵人多忘事,万一哪天不记得了呢?趁着这话还热乎,赶紧昼夜兼程飞奔晋阳,先塞到梁王身边当个亲随,以后能走多远就看他的造化了。

当然,这也不全是出自私心。

在常粲看来,梁王身边多些武人子弟更安全一些。

若哪一天世家大族都起来反对梁王,他只要往军营里面一钻,便没人可以伤害他,剩下的就是一一平定叛乱,再给武人叙功了。

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常粲已经有这个意识和本能了。

“晋阳府兵轮番押送粮草、器械即可。”山坡之上,邵勋还在说话:“没轮到的就在家操练,他们现在还不够格与鲜卑人厮杀。”

“大王,数万大军屯于晋阳,每日耗费粮草数以万计,却不知何时出兵。”督护杨会问道。

“你这话是代金正、王雀儿、满昱等人问的吧?”邵勋瞟了他一眼,道。

“是……”杨会不敢隐瞒。

“我再思虑一下。”邵勋站起身,没有给出明确回答。

******

晋阳城外的孙家庄园内,军士顶盔掼甲,巡视不辍。

官吏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偶有几个将校自庄内走出,遇到熟人时,便大声谈笑一番,豪迈无比。

名动太原的“软饭王”孙珏将庄园内最好的一处院落让给了梁王,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小院内,则住着代公什翼犍母子。

“拔拔部、独孤部已然降顺于你,其他部落有几个可拉拢的?”邵勋看着墙上的地图,问道。

什翼犍也睁大眼睛看着地图。

他今年五岁了,已懂一些事,看着眼前这位威武不凡的大将军,竟然有些出神。

如果有朝一日,他也能这般威武就好了。

王氏的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听到邵勋的问话时,先愣了一愣。

邵勋脸色立刻落了下来,不悦道:“草原广阔,我不可能抓住每个部落,占据每块地方。招抚是必然的,事关你们母子生死,居然还这般不用心,那要你何用?再这样,我径更改方略,许拓跋翳槐为代公,着其统领残众,为大晋藩属。”

王氏被这么一训斥,差点落下眼泪。

亏正月里她还觉得梁王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甚至对她有些想法呢,现在看来,可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理解错了意思。

不然的话,怎么二月里请求入觐他都没同意呢?

三月出征,一路上也没说过几句话。

梁王甚至从没夸过她好看,从头到尾都只提及她的“利用价值”。

王氏强行驱散心中的幻想与杂念,闷声道:“拾贲氏、乌洛兰氏只是迫于形势,为祁氏母子所用罢了,若能将其击败,或会改弦更张。”

“改弦更张?人家不会投靠拓跋翳槐?为什么选你?”邵勋嗤笑道。

王氏心中一颤,道:“大王若能打败他们,妾有把握招抚。”

“还要击败他们?那不是死伤我的儿郎?消耗我的钱粮?”邵勋冷哼一声。

王氏难过地低下了头去,有些自怜自哀。

她不敢对梁王发怒,甚至连不高兴的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生怕惹得对方生气。

经历了过去几个月的事情,她已经没有丝毫信心了。

他们母子的价值好像真的很低,梁王能利用他们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因为他完全可以抛开他们母子,直接与拓跋翳槐谈。

邵勋又转过身去,看着地图。

他的手指自石岭关向北,沿着滹沱河前进,一路直抵雁门。

“守雁门的人名叫郁鞠,你可知其来历?”邵勋的声音远远传来。

王氏神思不属,一时没听到,什翼犍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邵勋转过身来,看着王氏。

王氏不敢和他对视,慌乱地整理了下思绪,道:“郁鞠原是索头川的部大。”

“索头川?”

“就是你们说的濡水上游那段河(今伊逊河,流经承德市围场县),和宇文氏隔河相望。”

“拓跋氏地盘可真大。”邵勋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东边到承德、张家口,西边到敦煌附近,一万几千里。

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国之时,也不过只有蒙古高原和贝加尔湖一带,而这个大蒙古国的地盘中的绝大部分,如今还是名义上臣服于拓跋鲜卑的“四方诸部”。

邵勋真不知道后世慕容鲜卑怎么赢的。

慕容氏比地盘比不过拓跋氏,比人口比不过拓跋氏,生产力估计两者相当,按理来说要被拓跋鲜卑吊打的。

或许,拓跋鲜卑和段部鲜卑一样,入场太早了,遭受了后赵、前秦的集火打击,实力受损。

不过拓跋氏运气比较好,被灭国一次还有重来的机会,并且抓住了,而慕容氏就没把握住机会,更在拓跋、慕容的直接争霸中失败。

“郁鞠可能招降?”邵勋又问道。

“不能……能……”王氏被邵勋目光所迫,有些语无伦次。

看到王氏那样子,邵勋心中微微有些不忍,便缓了缓语气,说道:“能就能,不能就不能。实话实说就行,我又不怪你。”

“不太能。”王氏低下了头,嗫嚅道:“郁鞠还是很忠心的。”

“这样就对了嘛。”邵勋点了点头,说道:“有夫人参详,我不知少走多少弯路。”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王氏心底竟然有点小雀跃,抬起头说道:“还有,雁门、平城一带乌桓人很多,大王若能击败郁鞠等辈,或有转机。”

“哦?”邵勋有些惊喜,忍不住赞道:“以夫人之能,必将济我大事。”

王氏又低下了头,耳根有些热。

没有梁王,她做不了任何事。梁王帮她,她才有机会招揽部众。

不过,她到底对梁王还有助益,这让王氏有些高兴。

邵勋再度转身看地图。

王氏悄悄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之前梁王斥责她时,真的难过得要哭。

方才梁王夸奖她时,稍稍恢复了点信心,但又涌起一点委屈。

如果梁王能和声和气与她说话,或者像人日送骑帽时给她带来巨大的喜悦,她一定能想出更多的办法。

“大王。”军谋掾张宾从外面走了进来,先瞟了一眼王氏母子,然后走到邵勋身边,递过一份军报,道:“代郡战事复起。”

邵勋伸手接过,随便扫了一眼,道:“差不多也到打的时间了。今年一定比去年还惨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先不急着北上新兴,让他们互相消耗一番再说。嘱咐下陈有根,好好打,尽可能拖住更多的敌人。如果能小胜几场,让索头恼羞成怒就更好了。”

说完,邵勋的目光死死看着草城川、雁门、代郡三个地方。

左路殷熙部六千骑。

右路陈有根部三万余步骑。

中路有由他亲领的近三万精锐战兵。

三路大军,随时可以进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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