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梅林:太劲了!

丸辣。

安苏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看着脚下影子轻轻扰动,纤细修长的深黑发丝微微摇曳,落地窗外暖黄色的梧桐树影珞在实木地板上,跟着影子搅动着涟漪。

“女仆小姐。”安苏默默地传音道,“你来了?”

他现在能感受到恩雅小姐就在自己的身边了。

“我是您的影子,安苏先生。”

“影子自然跟在主人的身后。”

她兴许就在安苏的右侧,穿着深黑色的洛丽塔褶裙和浅色白袜以及棕色小皮鞋,如水般柔顺的发丝收拢在发簪,露出精致而平静地侧脸。

那同样深色的瞳子该是如水潭般幽深,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依旧微微屈膝,纤细的手指轻提起裙摆的边缘,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身礼,尽管主人看不见,但她的仪态却完美无缺。

“大约是什么时候来的?”

“您能察觉到珞珈.法斯特的气息,”恩雅小姐优雅地道,语调里没有任何的波动,“却看不到我吗?”

她歪着脑袋,面无表情。

“您的意思是这样吗,安苏少爷?“

安苏满脸黑线陷入了沉默,他就不该多嘴。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将略显僵硬的笑容给收好,露出了纯良的微笑,先别急着下定论,说不定后面还能有反转。

而且女仆小姐说话挺理智的

赐福之子状态下的安苏情感感知能力大幅增强,他能感受到恩雅小姐向自己表露出来的情绪很稳定。

恰在这时,亚克审判官却弱弱地举起了手,声线微微颤抖着。

“安苏先生.不,安苏冕下,请您能冷静一下。”

这位大人的语气明显怂了下来,他有些汗流浃背地举起了双手,“我已经认输了,您能先冷静一下吗?”

“哎?”安苏眨巴眨巴了眸子。

汗水顺着亚克.米尔顿的额头上蹭蹭往下冒,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这等诡谲而矛盾的存在。

此时此刻,在亚克主教的眼中,安苏莫宁斯塔俨然是一只非人的怪物,他虽披着少年的完美皮囊,嘴角噙着亲切友好的微笑,眼神里也满是温柔和亲切,纯白色的圣光搅动着他那灰白长发,映衬得少年侧脸犹如神话时代的神之子般圣洁。

可唯有亚克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灵魂的每一寸灵触,都在疯狂地尖叫着。

圣人的本能提醒着他,那最癫狂最深沉的黑暗就架在他的脖颈上,漆黑如墨、幽深似海,如同幽灵悬浮于自己的身侧,那份深黑色的情绪浓厚得都快凝聚成了实质——所以在亚克眼中,安苏便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他做审判官这么多年来,还未见过此等强烈的情绪。

虽然亚克不知道自己身侧是什么存在,可能是域外的邪神,亦或是从星界来的支配者,或是什么诡谲可怖的上古存在,他唯一清楚的一点便是这不可知的恐怖与安苏脱不了干系。

明明他已经收了剑表示认输,可那份黑暗却没有丝毫衰减。

这恶意浓厚得甚至让亚克有了错觉,是不是自己把安苏给绿了.

“请您冷静一下。”亚克冷汗直流,他真被吓到了,他传音道,“安苏冕下,我已经投降了不用对我有这么强烈的杀意了。若是爆发了流血事件,你和你的家人也无法全身而退,。”

我哪有杀意.

安苏也有些冷汗直流了。

他唯一知道的事情便是,这份杀意,是针对着亚克,但却不是因他而来。

“亚克先生。”安苏摇了摇头,连忙切割装看不见,“这真与我无关。”

饶是亚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明明是自己性命垂危,但他怎么觉得对面的安苏比自己还要紧张。

莫非这依旧是他的演技,这少年的性格便是如此的恶劣,喜欢扮猪吃老虎,喜欢看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这也太出生了吧!

“亲爱的恩雅小姐。”安苏顿了顿,传音道,“我没察觉到你,只是因为你的隐蔽能力太强了。”

女仆小姐的隐匿天赋绝对是位列最强的梯队。

之前就瞒过了珞小白的本体——艾尔芙圣女,要知道混乱圣女可是当代最强的圣人之一。

而如今过去了这么久,恐怕连半神都无法察觉到女仆小姐的存在。

所以安苏没有察觉到恩雅小姐,倒也算得上情有可原。

毕竟她不像珞珈那般吃了蛋糕不漱口。

“我没关系的,安苏少爷。”

女仆小姐的姿态依旧优雅,语气依旧平静且善解人意,深黑色的眸子干净剔透。

“哪怕您没有认出我,哪怕您认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野女人,哪怕您和她说过了许许多多未曾对我说过的话,我也没什么关系的,安苏少爷,您不必如此紧张。”

“啊——!!”

亚克发出凄惨的闷哼声,无形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肩胛,将诅咒扎进了亚克的灵魂深处,深黑色的血液溅起在空中,犹如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花蕾,女仆满脸平静地冲着安苏露出平静微笑来,

“您不必紧张。”

全丸辣。

安苏终于接受了事实。

审判长发生的异变,把沉浸在赐福之子异象的人们拉了回来,他们看着亚克主教肩胛上淌着鲜血,而一旁的安苏却没有任何行动,连半分下手的痕跡都没有出现。

在现场的除了魔法公会成员以及圣人部队外,还有数名供奉半神的目光,但就连祂们也未能看出亚克如何受伤此番情景,就好像是昨夜的典礼上,身怀米尔顿之血的大皇子突然异变,犹如神罚。

这番景象,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以惊愕的目光看向安苏。

特别是教廷的圣徒们,他们的目光充满了崇敬,乃至于有些许狂热。

根据《圣典》记载,赐福之子无需亲自出手,神明自会惩罚亵渎圣子的恶徒,哪怕此人有着皇族的血脉——当然,年轻人们也知道这说法有些许离谱,但谁叫安苏皮囊好看呢,藏青色的眸子搭配着灰白色的长发,哪怕血溅在了他脸上了,少年依旧不为所动,宠辱不惊,神圣不减。

光论这卖相而言,若他不是预言中的圣子,又有谁人能是呢?

安苏的确不动,毕竟他人已经有些麻了。

他同情地看着捂着一侧肩胛的亚克,作为赐福之子的他,最见不得别人受伤流血——当然,结扎并不属于这个范畴,毕竟有着大爱的安苏先生擅长无痛人流。

还未等安苏关心亚克先生的伤势,就见后者另一边的肩胛骨也绽开了血花。

得。

这下对称美感了。

安苏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他感受着另一侧的气息,他能听到雪白色的足尖轻轻踩在浓厚的血泊上,发出粘稠的足音,那抹蓝莓的清香就在少年的耳畔,雪白色的长发随风垂落,与同样雪白的白纱轻轻摩挲着,在纱裙袖口的末端,点点滴滴的血液自其滴落,那小魔女歪着脑袋,眼神阴冷地道,

“谁是莫名其妙的女人呢?”

这位更是重量级。

安苏现在唯一后悔的事情,便是对小圣女使用了逆位颠倒。

他看着两边都流血的亚克先生,试探性地道,“您没事吧?”

你说呢,你这个恶魔.亚克有苦说不出,他是一个纯法师,不是审判圣骑士,魔法位阶到了圣人的地步,可肉身却是孱弱,最被这种近身刺客克制,尽管他有圣人般的魔法,但找不出敌人所在的位置,他有再多的魔法也不管用。

按理来说,在他圣人级的灵魂感知中,任何刺客都该无所遁形,

可现实却是,除了安苏以外,他没有感知到任何人。

珞珈的面纱是法神的魔法,而恩雅的隐匿能骗过半神。

他只能感知到恶意,最纯粹的恶意。

只有一个可能,身后的那些存在,绝非人类。

他尝试将魔力回路遍布全身,以魔力覆盖身体进行全方位的防御,可这并没有多大作用,因为在下一个瞬间,那柄无形的阴影刀刃刺穿了他脊背,将魔力回路都给搅碎,于是混乱的魔力开始自亚克身上乱窜,乃至向外倾泄,对于黑暗中的影子而言,魔力屏障没有用处,因为无论再完美的屏障都会拥有阴影。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女仆小姐优雅地拔出了亚克脊梁上的阴影,顺带拔出了些许脊髓液来,她的眼神依旧平静而优雅,只是那幽冷的眸子里照不出任何的情绪,就像是一方深沉的潭水,空无一物,凄冷幽彻。

“您不必紧张。珞珈小姐。”

安苏怜悯地看着痛得卷缩成虾条的亚克先生,不知为何,他心里面也生出了些感同身受的幻痛。

亚克兄,虽然被联合殴打的是你,

但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可据我所知,“

小魔女微笑着道,她的指尖溢出些许深黑色的光来,充满着亵渎灾异和诡谲,自安苏将珞珈颠倒后,她本可以招徕无穷圣光的极端体质自然也发生了变化,此时的珞珈能役使同等规模的黑暗,她将指尖轻轻地点在了亚克的脊梁处,那黑色的光便顺着魔力回路破碎处涌入躯干内,最终沿着破碎的回路灌注进灵魂。

——“您不是厌恶着安苏先生吗?”

恩雅小姐不说话了,她抬起眸子来,平静地盯着珞珈。

小魔女歪着脑袋,“哎呀,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女仆小姐?”

她嘴角裂开稍显癫狂和愉悦的笑意,将手中的黑暗尽数倾泄到了亚克脊梁之中!

最大的畸变便在此刻发生了。

异管局的审判官们面色恐惧地注视着这一幕,亚克审判长的脊背不规则地隆起,那是一对鼓起的肉包,撑破了深黑色的制式大氅。

他整个身子已经被漆黑所腐败,每一寸皮肤都散射着冰冷的温度,那灿金色的眸子也迅速褪色转向漆黑,他嘴角裂开庞大的弧度,骨头里的利爪刺破皮肤,鲜血便粼粼地往下流淌,那爪子死死地指着安苏,它想要说话,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只有那阴暗且怨毒的诅咒之声。

这是堕落,

尽管他们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但毫无疑问,那便是肉身到灵魂的畸变。

同昨夜的大仪典一般,

同向安苏出手的那位大皇子一般,

有着米尔顿分家血统的亚克审判长,同样发生了灵魂畸变!

莫非光辉真就厌弃了金鸢的家族,莫非帝国的行径真就惹怒了众生,所以他们才要遭受如此天谴?真如【圣典】中记载的那般?

要说这事情与安苏无关,其中没有任何的阴谋,审判官们完全不信。

但这并不重要,他们是否相信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民众会信,教廷也会信。

而他们找不出反驳的证据。

最重要的是,就在刚才,在民众的见证中,在异管部和圣骑团的面前,在好几位皇室半神的注视下,安苏真地再次引来了浩瀚的圣光,哪怕如何挑刺,就连半神都也找不出破绽,因为安苏真真实实地引来了圣光,真真实实地被女神所赐福,因为这不是谎言,但这早被颠倒为了真相。

亚克逐渐失去了控制,它的失控比不得大皇子,毕竟后者是半神而它只是圣人,尽管如此,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灾异。

它匍匐在地面上,脊背上的肉包炸开鲜血来,生出深黑色的羽翼来,那羽毛瞬间覆盖了它的周身,在帝都上空投向了巨大阴影,

所有审判官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事态再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黑暗之子与光辉之子的种族矛盾,贵族与平民的阶级矛盾.所有大大小小的矛盾,便如一枚又一枚积攒的雪花,再也无法隐藏,因为雪崩马上就要到来了。

混乱时代的即将来临。

但在这之间,另一场小矛盾尚未解决。

“太劲了。”

而在阶梯的最上方,梅林.安德烈扬起最欢快的笑容来,祂开心地张开双手,俯瞰着台阶上的一切,俯瞰着安苏那逐渐痛苦的表情,拍着手掌,

“不枉本尊遭受你小子如此折磨——”

“能见识到这等强者之战,便是加班也值回票价啦!”

(本章完)

第317章 大危机

有个老鳖孙在算计我。

安苏不知道恩雅小姐是什么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但可以预见的是梅林这老出生肯定知道,后者故意不说出来,便是想看自己的乐子。

虽然安苏没有证据,但这一切肯定都是梅林干的。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混乱之景:

亚克审判官的身体已经彻底畸变,漆黑色的羽翼沿着暮色铺展开来,它的嘴角向脑后根剧烈地裂开,从喉咙深处发出尖锐怨毒的啸叫声,魔法公会所有落地窗户全都应声而裂,癫狂的亚克便扑打翅膀飞天而起,直直地撞破了公会的墙壁,飞到了圣乔治大街之上。

安苏向着街道外眺望去,那堕落巨鹰撞破了皇家圣骑士的封锁线,异官局的执行官们不敢对自己的上司下手,纷纷退让开来,第一层防线破裂

堕落巨鹰,这便是亚克审判官的诅咒生物形态。

珞珈作为光辉眷顾的神选圣女,被逆位教皇颠倒后,其圣光的特性也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曾经的圣光能够治愈赐福生命,而被颠倒后的圣光.或者说是黑暗,则会污染诅咒生灵,有着类似安苏的‘辐光’效果,但效率却是后者的百倍往上。

简单来说,

小圣女是光能发电站,小魔女则是核能发电站。

恩雅小姐破除了亚克的魔力回路,而珞珈则顺着那破裂处灌输进黑暗,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便形成了如此可怖的后果。

任何生灵但凡堕落为诅咒生物,

其内心深处的最后情感,称之为梦想也好,唤作为欲望也罢,将会彻底侵占它的大脑。

就比如泰瑞皇子,最后的情感便是对安苏的憎恨,所以他一失控,就疯狂地攻击安苏。

安苏本以为,亚克审判官失控后最大的情感也是对自己的憎恨。

但没想到并不是,堕落的巨鹰并未对少年出手,它只是冲天而起飞向了最高远的天空,或许自这位尊贵的先生心中,有比仇恨更伟大、更崇高的情感。

他望着堕落巨鹰离去的背影,欣慰地点了点头。

果然,安苏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爱,只有不明事理的老出生才会记恨自己,亚克先生虽然被绝了育砍了好几刀,但怎会憎恶自己呢?

不过安苏很好奇,亚克先生究竟要去做什么。

不光是他感到好奇,在座的所有术士、皇家士兵以及审判官都很好奇,堕落的诅咒生物竟然被不伤人,这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莫非是亚克冕下心中有最崇高、最尊贵的贵族精神,所以他即使肉身堕落为野兽,但灵魂却从未屈服,所以它才选择了飞向了天空一想到这儿,审判官们的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哪怕是死亡,也要维持着皇族的高贵。

就连注视此幕的半神们也议论纷纷

“亚克要去哪儿?他最后的欲望是什么?”

“他飞到天上去了。”

“若他失控伤了人,甚至杀了人,便会彻底做实那些丑闻,贵族的形象在民众眼中将会跌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混乱决计无法停止,所以这小子即使失控了,也要坚持贵族的矜持,也要捍卫审判官的荣誉。”

“哪怕肉体畸变了,灵魂依旧神圣啊。”

“千万不能伤人啊,亚克,你以什么姿态死去,你便以什么姿态永恒!”

“绝对不能让安苏这小人得逞!”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天空上的巨鹰,他们看见后者在天空上盘悬着,却不知道后者的终点在哪儿.这位冕下最后的理想、最后的终点是什么,无人知道,是铲除掉邪恶的黑暗之子,是维护光辉血统的纯净,亦或者只是自由的飞翔,没有人清楚。

但审判官们都知道,亚克主教只是想要有尊严的离去,它在哪里降落,哪里便是它的坟墓,是在神圣的教堂,还是奋斗终生的异端管理局岗位上,亦或是金鸢王朝的皇宫?但毋庸置疑,那肯定是他心心念念、此生追寻、形影不离的应许之地。

安苏也注视着那魔鹰的剪影,轻声叹息道,

“他只是在寻找自己的死亡罢了。我听闻这世上有一种鸟没有双足,它一生只能为自由飞翔,它在哪里落地,哪里便是它的坟墓。”

仿佛是听到了大家的呼唤,亚克果然没有伤一个人。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此生的终点,自己的梦想所在之地,自己此生的理想天国,他压低身子,向那终点俯冲而下。

“他降落了,他降落了终点——那是,那里是!”

审判官们发出惊呼声,他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想去女厕所!”

在众目睽睽中,当着所有市民的面,亚克审判官巨大的身子撞破墙壁,将脑袋一缩,直接钻进了厕所之中,最后发出舒爽的声音。

“呼——爽。”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什么东西在审判官们的哗啦啦碎掉了。

贵族的矜持,审判官的荣誉,以及高贵的灵魂,全都在这一刻碎掉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个伏笔,

亚克先生在失去理智的最后一刻,的确憎恨着安苏,但是,在这之上还有比仇恨更加深刻、更加贴近本源的情感,那便是——

【尿意】。

曾经也提到过了,亚克审判官带领手下在门口蹲守一夜了,他的手下们都申请去厕所蹲守了,但亚克作为审判长抹不开面请假,所以直到攻击安苏的时候,他都一直是沸腾的状态。

此刻被珞珈灌输进黑暗,理智彻底失控后,那在心中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涌上心头,占据了大脑。

“原来厕所便是亚克冕下的坟墓。”安苏感慨道,“厕所便是他心心念念,此生追寻,形影不离的应许之地。没有任何毛病,真是让人感动。”

你他吗快闭嘴吧.审判官们面无血色地盯着安苏。

不过,他们还是稍微松了口气,虽然审判官的尊严彻底毁了,但至少亚克审判官降临到了无人的厕所,没伤到普通市民,民间舆论这块还能应付过去。

“各位。”

安苏眨巴眨巴眼睛,他又想起了什么,那个被废弃的计划,稍微犹豫了一会,他是个诚实的孩子,自然不会说谎,便弱弱地道,

“我老爹为了接应我回去,在各个厕所里埋伏了八百的拳手.”

这又是第二个被忽视的细节了。

你他吗在说什么。

此时此刻,不光是审判官也好,皇家骑士团也罢,就连几位注视的半神都神色大变,面色惨白,何等可怕和歹毒的计策,在厕所里雇佣拳击手,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

得罪平民尚可解决,得罪那些人物还得了!

那可是法洛尔最不可被定义的群体,所有的混乱的根源,同时,一直以来也是贵族和大资本家们在舆论场上最有利的工具乃至盟友。

这世上有一种矛盾,不可言,不可说,它明明位于最底,但却能容纳万物包罗万千,世界上的任何矛盾,都可以转移到它的身

混乱的火焰马上便要失控了。

他们还在庆幸没伤到普通市民,结果没想到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半神们瞬间反应过来,想要动用手段远程直接亚克击杀,可这一切都已经晚了,伴随着从厕所深处传来的一声‘普信男’的尖叫声,这句话仿佛号令,圣彼得大街的所有雇佣兵全都闻风而动,摔杯为号,非常有团队意识地直接冲杀出来,一个向出了事的厕所里涌去。

“真是无语子了,明明美滋滋地上一个美美哒的厕所,一只普信楠鸟就钻进来了,为什么它是那么的普通,却又那么的自信。”

哪怕敌人是一只鸟,也无所谓,物种无所谓,只要是雄性生物就行,毕竟她们是边境势力的专业雇佣兵,专业人拿了钱便要做专业事。

甚至哪怕这只鸟被安苏做了绝育,她们也能告这只鸟要强健。

“强健啦!至少要把身上一半的羽毛赔给我,不然发律师函挂帝都晨报了!”

“女孩帮助女孩。”

她们分工明确,秩序井然,上到法官,下到脱口秀演员无所不包。后者负责肉体输出,前者负责精神输出,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哪怕是法神梅林来了,都要被她们干掉一半的财产。

可惜的是,亚克审判官的理智已经清零了。

堕落为诅咒生物的它,已经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也许说的也并非人类语言。

解决完了最急切的欲望后,那被压抑许久的杀怒欲望重新升起了,它抬起深黑色的躯干,垂落暗色眸子冷冷地俯视着这些围绕着自己转圈的蝼蚁,它裂开的嘴角扯出诡谲的弧度,抬起了尖锐的、包裹着一层深褐色人皮的利爪,向着那些领头的聒噪生物拍去,鲜血与脑浆顿时四溅而起,那些聒噪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鸦雀无声。

在场的所有雇佣兵,谁都没有想到,亚克竟然真杀人了。

以往这套组合拳无往不利,没有任何人敢还击,所以她们也就隐隐形成了无敌的自信,以斗士而自居;可当那怪物真地杀人时,那鲜血和脑浆犹如烟花爆竹般溅在眼前时,意识到自己真的会死去时,所有大无畏的斗士都沉默了。

下一秒,女孩帮助女孩仿佛成了一句空谈,她们惊慌失措地推搡着向后逃去,而杀戮已经开始了。

在生死之前,所有的言语都是空谈,只有死亡才是永恒。

被释放了恶的魔鹰腾起深黑色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如钢铁般的坚硬锋利,它将一半的羽毛都赔了出去,那些羽片划过她们的头顶,扬起的头颅犹如盛开的一枚又一枚绯红花朵,亚克嘴角裂开最巅狂的杀意,杀,杀杀,唯有杀,将所有人都杀光,将所有劣等的血脉都屠戮殆尽,为了金鸢的王朝,为了至上的完美帝国,杀,杀!

唯有杀!

如绞肉机般地杀戮!

为了人类的未来!

光辉的未来!

这便是他的梦想,他作为审判管追求一生的渴望!

驱逐所有的恶劣,建立完美的律法!

这个时代的混乱已经无法停止了!

皇家骑士团和异端管理局瞬间接到了上头指令,要求他们立马击毙亚克,箭矢刺穿了魔鹰的脊梁,他们将这位有着皇室分支的大人围观在内,

几位幕后观望的半神们也投影到了现场,浩瀚无穷的魔力回路交织成了大魔术,绚丽的爆炸与绝美的鲜血自帝都的街道绽放,火光冲天,可这一切已经无法阻止,哪怕帝都的魔鹰死去了,但它的亵渎之血已经侵染进了这片土地,被诅咒的命运已经顺着流进了法洛尔的命脉。

若是失去了信誉,任何大厦都将崩塌。

混乱的时代已然来临,而这只是崩塌的开端。

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安苏兄,我俩彻底服了。”亚瑟和李斯特对视一眼,转头以崇敬的眼神看向了安苏,“原来这就是您的大爱计策。只要把雇佣兵都给爱国,连钱都不用付了。”

好可怕的大爱。

“.”安苏懒得跟这俩货贫嘴,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他懒得去看那混乱癫狂的街道,将目光从中收回,装傻似地看向了天空,经过了这么久的闹腾,天已经黑了,暮色沉沦在天际线的尽头,黄昏过去后天空上已经依稀有了夜色,也能看见星星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从晨星世界回来后,他就已经记住了那枚诡异星星的方位,每天夜晚也下意识地向着那方向眺望——安苏当然看不到,除非星体教廷的圣阶观测器,或者是晨星圣女的苍蓝魔眼,否则以凡人的肉眼根本就观测不到星星。

可是就在今晚,就在刚才,安苏发现自己能看到那星星了,那依稀的星光明灭在天际线的尽头。在群星之巅闪烁着,在暮色的最深处散着淡淡的、藏青色的光辉,安苏能够看见它,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触碰到它,触手可及。

这绝不是安苏视力更好了,可以匹敌根源魔眼了。

而是那枚混乱的星星,离得更近了,就在刚刚,近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这些天来,安苏一直在思考着造成混乱世界坠落的原因,在原世界大事件中,帝都陷落于注定毁灭的命运。

如今,在今天的观测里,他终于找到答案了。

——

是法洛尔的‘混乱程度’。帝都越混乱,混乱星星就离得越近。

安苏便是那个原因。

在原世界线中,这本该是由混乱圣女艾尔芙引起的,她潜伏在教廷内,在混乱主教的指示下,引发了无与伦比的大混乱,最终引来了混乱的星辰坠落,天国门扉开放,奈落坠落于现世之中,混乱与光辉彻底融合。

这便是被淹没的剧情真相。

而如今艾尔芙被安苏变成了珞小白,尽管如此,命运依旧向前,无法阻止,没有他也有艾尔芙,或者其他什么人,不过世界发生了改变。

在那虚无缥缈的牵引下,即使本人无所知,安苏依旧代替了艾尔芙。

那个时代在向着安苏坠落,已经无法停止。

在他捡到混乱圣女的那一晚,或者更早以前,在更久远的过去,本该死在密教徒手下的安苏.莫宁斯塔,却活了下来的那晚起,世界就已经发生改变了,这才是一切变革的开端。

——他已是命中注定的命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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