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罗兰城在燃烧

就在夜色笼罩科林庄园的时候,奔流河上游的罗兰城,夜空正被火光映得通红。

冰冷的河面上倒映着这座千年古都的燃烧与哀嚎,而那飞向皇家监狱的子弹和燃烧瓶更是承载着千万人的怒火。

“你们这群叛徒!你们拿着坎贝尔的枪和子弹,反抗你们的国王,你们都会被送到绞架上!”一名皇家卫兵站在街垒的背后咆哮,然而他刚把头探出掩体,一枚子弹便掀掉了他的肩章。

罗克赛1054年步枪的威力,让一般的超凡者都不敢轻易露头。

每一扇窗户的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杆黑洞洞的枪口,而那些枪口已经不知瞄准他们隐忍了多久。

不知是谁将一门火炮推到了街上,一发榴弹炸开了街垒,嗖嗖纷飞的弹片瞬间将那拥有着精钢级实力的皇家队长掀飞了出去。

超凡者的实力固然强悍,但并非无懈可击。

他们中枪了一样会死。

被火烧着一样会疼。

看着那火光中四处逃窜的皇家卫兵,依靠在掩体背后的市民们一边向他们开火,一边发出愤怒的嘶吼。

“叛徒?你们和你们身后的国王才是叛徒!你们早就背叛了圣西斯,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你们怎么好意思说背叛这个词?”

“该上绞架的是你们!”

“为了莱恩!为了骑士之乡的荣耀!奔流河的子民没有孬种!”

新一轮的攻势又开始了。

面对市民们此起彼伏的怒火,节节败退的皇家卫队仍在苦苦支撑着,而在他们身后则站着守墓人。

“城防军那边呢?他们怎么还不到!”斯盖德金爵士一把揪住了下官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地骂道。

被喷了一脸唾沫的下官战战兢兢,脸色白得像纸,过了好久才颤抖着开口说道。

“他们……没有离开军营。”

“没有离开军营?!”斯盖德金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们什么意思?想造反吗?”

下官没敢吱声。

严格来说,城防军是国王陛下的人,忠诚度并不低于直属陛下的皇家卫队。然而在去年冬月大火之时,国王将原本属于行会和城防卫队的灭火蛋糕,分给了皇家卫队,以及威克顿男爵的白手套。

这件事情让城防军的士气一度跌到了谷底,从城防军的长官到下属,全都没得吃了。

光靠那点军饷,根本不够他们吃饱。

国库里的金币全都被西奥登拿去支援了坎贝尔公国的内战,估摸着威克顿男爵也没想到会有用上城防军的一天,因此谁都把他们给忘了。

从那时候开始,罗兰城的城防军就在消极怠工了。

全城的黑市都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弄出来的创收窗口,每一个妓女和他们背后的老鸨都在给他们上供。

他倒不认为这群酒囊饭袋是想造反,在他看来他们只是单纯被金钱和欲望腐化,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你们皇家卫队不是挺能干的吗?

那你们就多干点好了。

反正钱被你们拿了。

最可怜的要数斯盖德金爵士,他的确拿了一些纽卡斯的好处,但大头都在威克顿男爵那里。

后来纽卡斯和朗巴内家族搞到了一起,他的座次更是从第二位降到了第三位。

现在他却得带着自己的弟兄,替城防军把所有的活都一起干了,并且承受市民们越发汹涌的怒火。

是的,威克顿男爵和朗巴内家族在这时候消失了,显然他们并不觉得这是他们的问题。

如今整座罗兰城都在燃烧。

将部下赶去了前线,斯盖德金爵士在胸口画着十字祈祷,心中默念着圣西斯的名字。

圣西斯在上——

如今只有您能拯救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了。

显然以斯盖德金爵士的地位,是无法知道克洛德主教已经给圣城写过信这件事的。

圣城,早就放弃这片亵渎的土地了。

监狱之外风雨飘摇。

而监狱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座曾经象征着莱恩王国法律威严的堡垒,如今已不再单纯是关押犯人的囚笼,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魔法工坊。

阴冷潮湿的地砖上,密密麻麻的铭文散发着猩红色的幽光。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充斥着所有人的鼻腔,让每一名从这里路过的魔法学徒,看起来都像是屠夫一样。

执勤的守卫战战兢兢,不敢与这些披着灰袍的家伙对视,生怕因为眼神的冒犯而被捉去参与他们的实验。

虽然他们没有这么干过,但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是第一个呢?

当千里之外的万仞山脉开始吃人,他们尚可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可真有人当着他们面吃人,这些酒囊饭袋没一个不吓得两股发颤。

“这群该死的虫子,叫声越来越大了……”站在高耸的瞭望塔窗边,卡修斯一脸阴霾地盯着火光冲天的街道。

今年的冬天比往日更冷,但燃料的短缺似乎已经是罗兰城最微不足道的问题,那群泥腿子们开始上街取暖了。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仿佛要震碎了天上的雪,愤怒的起义者已经点燃了监狱外围的哨塔。

虽然他们大多拿着简陋的武器甚至是农具,但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数,依旧让这座孤岛般的监狱显得摇摇欲坠。

卡修斯收回视线,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来到了塔楼之下,走进了一间阴森而空旷的牢房。

在那里,一名穿着学邦灰色法袍的年轻法师正站在一座黑曜岩石碑前,石碑中嵌着一座巨大的玻璃容器。

那容器里翻滚着浑浊的液体,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就像被拘禁的厉鬼一样。

“埃迪阁下,”卡修斯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不明白我们在等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动用魔法,把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暴民清理干净?”

被称为埃迪的年轻法师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学邦法师特有的苍白与傲慢。

他一边调试着灵质容器的压力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清理?为什么要清理?”

卡修斯笑了一声。

“难道要等到这群蝼蚁打进来再出手?”

埃迪没有回头,只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丧钟大人,您似乎还没有搞清楚我们的目的。杀戮本身毫无意义,我们要的不是他们的血肉,而是他们的灵魂。”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而且区别很大。只有在恐惧与绝望的火焰中熬煮成型的浆体,才能充分发酵……啊,虽然我觉得我哪怕说得这么明白,您也是一知半解。”埃迪并不喜欢这位野蛮的合作者。

相比之下,那位曾与他短暂接触过几次的马吕斯先生,明显更加好学以及聪明。

也正是因此,奥蒙大人有向他透露过一些灵魂学派的隐秘研究,而那些东西是帝国都不知道的绝对机密。

只可惜,谁也没想到莱恩王国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由凡人的无能狂怒而引发的危机,竟然成了挖塌大坝的那只蚂蚁。

卡修斯眯了眯眼。

他同样很不喜欢这个魔法师,不过在整个罗兰城都开始燃烧的当下,学邦已经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力量了。

“那我的士兵呢?”

卡修斯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门,“守墓人的精锐正在外面流血,他们迟早会顶不住。”

“您的士兵?”

埃迪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年轻法师回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位莱恩王国的情报头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卡修斯大人,您可是未来的神灵,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需要在乎几只蝼蚁的死活吗?”

卡修斯愣了一下,盯着埃迪看了几秒,原本僵硬的面部肌肉渐渐放松,最后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那倒也是。”

松开了握剑的手,卡修斯的脸上重新恢复了游刃有余的微笑,扬起食指松了松领口。

的确——

他以为自己很在乎,但转念一想,自己其实完全没有在乎那些蝼蚁的必要。

所谓的精锐也不过是比普通人稍强一点的超凡者,在真正的权柄面前也不过是颗垫脚石罢了。

作为一名即将登上神座的超凡者,他只是暂时还没有适应那高高在上的新视角。

看着卡修斯脸上那迅速褪去的人性,埃迪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而且,您其实应该感谢外面那些暴民。”

卡修斯:“理由?”

埃迪:“理由如你所见,多亏了他们像疯狗一样乱咬,狮心骑士团团长海格默才会被牵制在王宫里,无暇顾及他眼中的‘佞臣’……难道不是吗?”

卡修斯饶有兴趣地瞧了他一眼。

这话还真被他说中了。

西奥登·德瓦卢的怕死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原本所有人都觉得那位陛下会坐视守墓人与狮心骑士团厮杀,直到一名神秘刺客的出现彻底改变了陛下的想法。

那家伙神出鬼没,游走在王宫的边缘,剪除掉了守墓人的骨干力量,让西奥登寝食难安。

狮心骑士团被调回了王宫,西奥登禁止海格默离开他身旁,要求那位半神级强者寸步不离地保护自己。

而也就在这时,起义者的势力忽然做大。

原本拿着草叉和滑膛枪造反的他们,手中忽然多了成千上万支最先进的制式步枪。

至于这座监狱?早就被数万名愤怒的市民堵得水泄不通,海格默分出的那点兵力根本进不来。

从这个角度而言,暴民们确实成为了他们的肉盾。

“你倒是挺了解我们。”

埃迪表情平静地说道。

“那是必然。我比你们还要了解你们。”

卡修斯:“我能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埃迪微笑着说道。

“从你们自己都已经忘记的艾萨克王朝时期……不过那些事情都太久远了,我们在千年的岁月里也改变了许多东西。起初我们是你们的监护人,而现在,我们是你们的‘成全者’。”

成全者……

卡修斯细细地品味着这个词语,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大概明白学邦想做什么了,他们想再造一个机械之神,然后利用这枚棋子与奥斯帝国抗衡。

真是有趣。

就连帝国麾下最听话的一条狗,如今都背叛了圣光的信仰。或许这个庞大的帝国,终于要走到自身寿命的尽头了。

对于自己即将背负的使命,卡修斯的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毕竟圣西斯已经死了,整个罗兰城里没有人对此感到疑问,他们早就被圣光遗弃在了漫无边际的长夜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将成神的他可未必会输。更不要说他的背后还站着学邦,整个雪原上的法师塔都会成为他背后支撑的力量。

而帝国有什么?

他们只有一场打了一千年都没有结束的仗,魔都的恶魔早就垂涎着地表的肥沃土壤,无时无刻不想着杀回来报仇雪恨。

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想通了这一点的卡修斯,心思重新回到了眼前即将进行的仪式上。

看了一眼脚下那不断闪烁的猩红铭文,他用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仪式启动还要多久?你们的祭品还够吗?之前储备的燃料已经烧光,如果不够,我可以趁乱再去抓一批回来。”

埃迪闻言淡淡笑了笑,用轻描淡写的声音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你脚下的魔法阵,连接的就是整座城市的地脉。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祭品早就在祭坛上了。”

当皇家卫队将第一名石匠拉进小巷子里处决的时候——

这场仪式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有找到卡修斯而已,因为那时候他们选择的神灵是马吕斯,那个死在了万仞山脉的“先王之手”。

听到埃迪的声音,卡修斯微微一愣。纵然冷血如“丧钟”阁下,也不由为这庞大的手笔而感到一丝战栗。

他下意识开口询问。

“会死多少人?”

并非出于同情,只是他需要了解仪式的成本。

埃迪转过身,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大概,十万人吧。”

听到这个数字,卡修斯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罗兰城及周边地区常住人口接近三百万,算上海格默那个蠢货带回来的人,数量应该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庞大。

用区区十万平民的性命,换取一个屹立于半神之上的真神。

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那倒不多。”卡修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场瘟疫或者一场饥荒带走的人也不止这个数。”

听到这句话,埃迪手上的动作一顿,玩味地挑了下眉毛,看向卡修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瓜。

“……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刚才说的是最后能活下来的人。”

卡修斯脸上的表情略微一滞,声音变得凝重了起来。

“会不会……太多了点?”

死十万尚可接受,但只剩下十万……他如何统治着庞大的疆土?

然而对于他的犹豫,埃迪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任何伟大的奇迹都需由鲜血来铸就……其实我觉得并不算多,反正死了三百万,你们不是还有一千九百万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努努力,很快就能生回来了。”

卡修斯的喉结动了动,脸上不知该做何表情,握紧剑柄的手松开又捏紧,最终脸上挤出来一副病态而扭曲的笑容。

“你对我们了解还挺多……”

埃迪淡淡笑了笑。

“我不是刚和你说过吗?”

“从很久以前,我们就在关注你们了。”

……

罗兰城地下,一处废弃的酒窖。

这里曾经是“百科全书派”印刷宣传册的基地,如今则是国民议会的临时指挥部。

阴暗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霉味与汗水,挂在房梁上的煤油灯摇摇欲坠,将一只只焦虑不安的影子印在了墙上。

墙壁正中央挂着一张巨大的罗兰城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蓝两色的旗帜。

红色代表起义军控制的街区,蓝色代表王室军队的防线。

单从控制的区域与部署的规模来看,明显是起义军占据了上风。然而面对眼前的局势,国民议会委任的法耶特元帅却无法乐观。

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卷烟,直到烟蒂烫到了手指,他才面沉如水地将烟头掐灭。

如今国民议会的声势虽然浩大,数以万计的武装民兵包围了皇家监狱,然而法耶特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上位超凡者的可怕。

尤其是“辉光骑士”海格默,那可是一人成军的存在。虽然他对民众怀有同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为此背叛自己的誓言和家族。

守墓人更是如此。

他们不知道从哪搞来了大量的“圣水”,培养了一大批白银级乃至黄金级的超凡者。

如果不是有一位神秘刺客出手,国民议会的高层恐怕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得被国王藏在袖口下的匕首处决了。

眼下的关键便是奔流河畔的皇家监狱。

罗兰城还在观望的市民们都将那里视作是旗帜,只要能够拔掉那里,无可动摇的王冠便有了松动的迹象……会有更多的人加入他们。

不止如此,根据皇家卫队内部线人提供的情报,那个神秘的圣水似乎就是从那监狱里产出来的。

他们用人族的婴孩做药引,将灵质过滤,提纯出了一种名为魂质的东西。据说那是万能的许愿机,液体化的神灵……甚至能让凡人长生不老。

就在法耶特盯着地图上的监狱沉思之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混杂着重物倒地的闷响与凌乱的脚步声灌满了门外的甬道!

“快跑!元帅!他们是——啊!”

刀剑入肉的声音,砍断了那凄厉的惨叫。

不等屋内的众人反应,足有三厘米厚的橡木门被一脚踹开,纷飞的木屑如迸射的弹片一样!

“轰——!”

尘埃尚未落定,三道修长的身影便如幽灵般闯入了这间地下室。

他们披着黑色的斗篷,手握银色长剑,胸口纹着一枚形如铜钟的徽章——那是“丧钟”的徽记,也是如今守墓人的徽记!

站在门口的卫兵立刻拔枪,然而他的食指还没摸到扳机,就被一道一闪而逝的银光切断了。

“啊啊啊!”那卫兵惨叫一声倒地,捂着血流如注的手。

而挥剑的那名守墓人只是漫不经心从他身上迈过。

黄金级强者的威压在一瞬间释放,让整个房间里的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喉咙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法耶特的额前划过一滴冷汗。

好可怕的实力——

这家伙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就在他观察着为首那位守墓人的同时,那守墓人也正戏谑地盯着他,就像捉弄着猎物的狐狸一样。

“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一只躲在地洞里的老鼠。你的手下正在外面送死,而你却在这里抽烟……这合适吗?”

法耶特的反应极快。

在对方开口的瞬间,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转轮手枪,迅速扣下了扳机——这是雷鸣城走私到罗兰城的最新武器,能在极短的时间清空弹夹!

“砰!砰!砰!”

三发炼金子弹射向为首那人的要害!

然而,在凡人眼中快如闪电的子弹,在拥有着黄金级实力的超凡者眼里却慢得可笑。

那守墓人甚至没有挥剑,只是身形微动,便用快到无法看清的残影接下了他的攻击。

三发子弹轰在了门外的墙上,弹头上的铭文激活,火花飞溅,却只是喷了个寂寞!

“太慢了,‘元帅’阁下。”

守墓人轻蔑地笑着,看着那青烟缭绕的枪口,和周围脸色铁青不敢动弹的军官。

“虽然不知道谁给了你这把玩具,但显然它救不了你。”

法耶特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就是凡人与超凡者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么……

面对三名黄金级刺客,他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

他并不怕死,然而想到自己死后,罗兰城的市民将独自面对那漫无边际的长夜,他的心头便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甘。

圣西斯啊……

为何永远是良心未泯的人最先死去?而罪该万死之人,却能踏着尸山骨海登顶。

见这只老鼠已被吓得说不出话,守墓人渐渐失去了捉弄猎物的兴趣,将沾血的长剑再次举起。

“结束了,你们这群贱民。”

然而,就在那柄长剑即将斩落法耶特头颅的一瞬间,异变陡然升起!

一道比黑暗更深邃的阴影,毫无预兆地从那守墓人脚底的影子里爬起,就好像那平静如井水的影子忽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只吃人的怪物。

没有咒语。

亦没有一句废话。

漆黑的匕首如毒蛇吐信,从背后贯穿了那名黄金级强者的心脏。

“噗——”

一声轻响。

为首的那名守墓人瞪大了难以置信的双眼,就这么维持着高举长剑的动作,口吐鲜血死去。

毒素麻痹了他的神经。

他连回头看清杀自己的人是谁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自己的影子杀死了!

另外两名守墓人大惊失色,慌忙拔剑招架。

然而他们的手才刚刚摸到剑上,喉咙便添了一道细长的血线,被那柄无声的匕首斩杀!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三名让国民议会指挥部束手无策的黄金级守墓人全部毙命!

法耶特僵硬地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些不可一世的杀手就变成了尸体。

周围的军官们也是一样。

他们双目圆瞪,胳膊颤抖地举着左轮枪,彷徨着不知该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还是该指向那诡异的阴影。

好像都没什么意义?

门口的阴影缓缓散去,逐渐幻化成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戴着圆顶礼帽的绅士,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格调不俗的帽檐压得很低。

在弥漫的血液即将沾染他的皮鞋之前,他漫不经心地向前走了一步,软皮鞋跟落地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

法耶特咽下了一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

面对那一支支惊疑不定的枪口,塔诺斯只是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你可以称呼我,暗影。”

“暗影?你的背后是谁?爱德华?罗德王国?学邦?还是……帝国?”法耶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个词是他临时凑出来的。

实不相瞒,如今的罗兰城已经成为各方势力的角力场,他也分不清楚背后到底有多少股力量。

从这一点而言,国民议会掌握的情报还真不一定比皇家卫队的斯盖德金爵士更多。

而这也是小人物最无奈的地方。

无论如何,帝国这个词着实逗乐了塔诺斯,不过现在他没空和魔王大人“棋子的棋子们”开玩笑。

学邦的介入已经让局势失衡。

就在刚才他得到消息,魔王大人准备亲自出手——那位大人在后方筹备的工作似乎总算忙完了。

塔诺斯的肩膀微微颤栗,那并非是对魔王的恐惧。恰恰相反,那是出于兴奋的颤抖!

收敛了眼眸中的亢奋与嗜血,他看着眼神惊疑不定的法耶特元帅,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不必知道。”

“不想死,就跟着我。”

(本章完)

第587章 天灾将至

清晨的微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彩窗,洒在罗兰城王宫空旷的大殿中央,却又好似太阳从未升起一样。

往日庄严肃穆的朝会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死寂一般的冷清,以及那来自宫廷之外的咆哮——

那是暴徒们在冲击城堡大门时发出的怒吼,一大清早这群泥腿子就是如此的吵闹。

西奥登·德瓦卢也是一样。

此刻的他瘫坐在那高大的王座之上,胸口不断起伏着,嘴里发出犹如尸鬼一般的喘息。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这位昔日威严的国王仿佛又老了十几岁,本就褶皱的皮肤此刻更是松弛灰败,就像被剃了毛的耗子一样。

毫无疑问——

圣水又一次断供了。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甲抠进了天鹅绒扶手,试图以此来缓解那如同万蚁噬咬般的空虚感。

“该死的卡修斯……我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和那个死了的马吕斯一样,这群出身低贱的家伙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西奥登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时而清澈,时而浑浊。

他的王宫也是如此,一会儿变亮,一会儿变暗。

前一秒那巍峨的大殿还是富丽堂皇依旧,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口深邃幽暗的枯井。

万千厉鬼仿佛从那墙壁上渗出,像流淌的沥青一般爬到他的脚边,想要将什么东西讨回来——

就好像德瓦卢家族欠他们一样!

西奥登冷漠地看着那些像蛆一样扭动的灵魂,倒是没有被那幻象吓到。真正令他感到恐慌的是,他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又一次被人偷走了。

消失的不只是守墓人,还有那些昔日簇拥在他身旁的贵族和廷臣,这些家伙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这群墙头草!

西奥登用脚都能猜到他们现在在哪里,以及那肚子里又打着什么算盘。他们无非是想等自己栽个跟头,好从自己手上再要些好处过来,就像当初三级会议刚召开时那样。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嘴里絮絮低语着诅咒。

他到底还是老了——

奥斯历1053年的冬天,他尚且拥有戏耍各方势力的能力,将王国的各个派系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在更早之前,他还能巧妙地运用绿林军这把刀削弱与王庭貌合神离的地方贵族,并借助裁判庭的力量来打扫一片狼藉的战场。

但仅仅一年时间,到了奥斯历1054年的冬天,权势达到顶峰的西奥登便迎来了人生的最低谷。

手握百万大军的“雄狮之首”,面对一群围攻王庭的暴民竟然束手无策,只能枯坐在王位上。

自打马吕斯死后,他手中的牌越来越少了。

这时候,台阶之下传来声音——

“陛下,王宫外的暴民数量又多了一倍,听说他们昨晚占领了城防军的军械库!如果我们再不做些什么的话——”

西奥登猛地锤了一下扶手,朝着王座之下咆哮道。

“传我命令!让弓箭手放箭!让火枪手开枪!把那些试图靠近王宫的泥腿子都杀光!无需警告,不用留俘虏,我要看到血流成河!德瓦卢的王座是用铁与血换来的!想要我头顶的王冠,那就拿人头来换!”

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在大殿内回荡。

台阶之下,军事大臣安托万·曼达单膝跪地。

这位曾经在舞会上风度翩翩的大臣,此刻发丝凌乱,满头大汗,身体更是抖如筛糠一样。

“陛下……”

安托万的牙齿打着颤,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断国王的幻想,“皇家卫队已经全力以赴了,从上个月他们就已经按您的吩咐去做了。但,但是暴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当务之急是调集增援——”

“增援?我的外籍佣兵呢?”西奥登瞪大了眼睛,“让那群罗德人去教训他们!”

“陛下……他们早就顶上去了。”

安托万绝望地抬起头,颤颤巍巍地说道,“您忘了吗?他们三天前就按您的吩咐,换上了皇家卫队的衣服……我不否认他们的勇猛,但这张牌我们已经打出去了。”

西奥登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怒火更盛。

“那就征召那些贵族的私兵!传我命令,任埃菲尔公爵为王国元帅,立刻动员北方所有的征召兵增援罗兰城!”

听到这个命令,安托万绝望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看着王座上那位歇斯底里的君主,他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被国王选择性遗忘的真相。

“陛下……埃菲尔公爵恐怕不会来。”

西奥登眼睛瞪大。

“你说为什么?他敢违抗我的命令?!”

安托万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继续说道。

“您,您还记得半个月前吗?您的弟弟海格默殿下从暮色行省撤军的时候,因为缺乏粮草,强行征用了埃菲尔公爵名下商队的粮食……”

西奥登当然记得这件事。

那批粮食是埃菲尔公爵准备卖到坎贝尔公国的货物,他还为此狠狠地骂过海格默一顿,不过很显然埃菲尔公爵并没有对那不轻不重的惩罚感到满意。

尤其是去年冬月的政变,国王打破法理插手了公国的内政,已经触碰到了贵族们敏感的神经。埃菲尔公爵对此事本就颇有微词,海格默的“劫富济贫”更是彻底得罪了这位拥有实权的北方公爵。

这批粮食被狮心骑士团截获之后,一部分被海格默用于赈济沿途遇到的灾民,只有一少部分最终回到了罗兰城。

这些粮食对于罗兰城的局势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它带回来的麻烦却是几车水都浇不灭。

如今围攻王宫的这群暴徒们,就有那家伙从外面带回来的乞丐,甚至还混着一群更麻烦的人!

每当想起这事儿,西奥登便气得肝疼。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非西奥登能拿出比卖掉一个行省更诱人的利益,否则那位公爵绝不可能出兵来救自己。

和其他吃得满肚肥肠的贵族一样,隔岸观火更符合埃菲尔公爵的利益。

“混账!”

西奥登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咒骂,拳头狠狠地锤在了天鹅绒扶手垫上。

“这个可耻的叛国者,他背叛了他的国王!还有海格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让他去打仗,他却给我到处树敌!我交给他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办好,净给我找麻烦!”

看着陷入癫狂的国王,安托万知道大势已去。他向前爬了几步,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陛下,眼下罗兰城怕是保不住了,那些暴民们已经彻底疯了!我建议您立刻移步到郊区的夏宫,罗兰郡的乡下贵族们仍然是我们的支持者。只要我们到了那群叛军影响不到的地方,我们就能重整防御,到时候再带着人杀回来也不迟——”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西奥登的脚趾。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把抓起象征权力的沉重权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安托万砸了过去。

“咣当——”

权杖砸在安托万身边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凹坑,吓得这位大臣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你想让我逃跑?!想都别想!这是我的王宫!是德瓦卢家族荣耀的象征!我的父王和先祖们都在看着我!”

西奥登站在台阶上,枯瘦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剧烈摇晃,但他依然死死抓着王座的扶手,就好像那是他的心跳一样。

“告诉我的士兵,还有我的将军们,他们的国王哪里也不去!他就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

“我倒要看看,那群泥腿子用什么闯进这里!”

“是,是!”安托万惶恐地应声,脚步匆匆地逃出了空旷的大殿,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生怕被正在气头上的国王拉出去砍了,在这种节骨眼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西奥登余怒未消地盯着大殿的入口,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的嘴角又翘起了一丝扭曲的笑容,干枯地笑着,跌倒似的坐回了王座上。

他还没输——

虽然他心里一万个瞧不上他那迂腐而固执的弟弟,但也正是因为那家伙心中的迂腐和固执,“辉光骑士”永远不可能将剑对准自己的君王。

只要辉光骑士不倒下。

他的王冠就不可能跌倒!

想到那家伙正在屠杀自己心中最放不下的平民,西奥登的笑容便愈发扭曲了。

就像一年前夜深人静之时,他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欣赏着那场吞没贫民窟的大火时一样。

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华丽的演出,由威克顿男爵为他设计,皇家卫队倾情出演。

而现在——

或许他的弟弟能够将它超越。

“痛苦吧……痛就对了。”

火焰灼烧一般的干涸爬上了喉咙,西奥登看向了那群像虫子一样躲在大理石柱下发抖的侍者,大声吼道。

“去地窖!拿我的葡萄酒来!”

他渴了!

……

莱恩的国王正痛饮着美酒,宫门外的鲜血沿着石板的缝隙横流。海格默擦拭着手中的骑士长剑,空洞的眼神中写满了彷徨,那座伫立在他心中的神像就像碎掉了一样。

一年前,他的对手还是暮色行省的叛军和异端。仅仅一年的时间,他手中的剑就不得不对准了自己的故乡。

站在尸山骨海之上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恨谁,那群暴徒们的身后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国王……

今日之事,无非往日的延续。

只不过这一次,火烧进了他自己的家。

就在辉光骑士陷入迷茫之时,刚刚从国民议会秘密据点逃脱的法耶特元帅,正紧跟着“暗影”大人的脚步冲进了下城区的小巷。

自打旧的贫民窟被烧毁之后,这里便成了罗兰城新的贫民窟,住着那些外地来讨生活的人。

错综复杂的巷道如同城市的肠道一样,散发着腐臭味的雾气将遗落在墙角的尸体和垃圾遮挡。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

法耶特顿时一惊,认得那是皇家卫队的哨声,心脏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守墓人显然并非独自行动,就在他们突入秘密据点的同时,皇家卫队早已包围了这片街区。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拐过一条小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他们侧面的巷口传来。

“在那边!抓住他们——”

“开火,直接开火!”

一名皇家卫队的长官打断了部下的吵闹,呵斥着身后的士兵将逃窜的目标就地格杀。

他们根本不需要俘虏。

有颗脑袋就够了。

五名士兵匆忙地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法耶特的背后正欲扣动扳机。然而就在这时,几道黑影从屋顶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们身旁。

“嗤——”

没有杀猪般的惨叫,只有利刃切开喉咙的轻微声响。

那几名压低兜帽的刺客动作干脆利落,一瞬间便将匕首捅进了那几名士兵的喉咙。

喷涌的鲜血洒在了雪地上,弄脏了墙。

皇家卫队的长官惊得张大了嘴,拔出指挥刀的同时调集了全身的神圣之气,正欲与那几名刺客死战。

然而他才刚一剑挥出,一缕渺如轻烟的黑芒便从他喉间划过,令他的脑袋滚去了路旁。

站在尸体旁边的刺客,朝着塔诺斯的方向微微颔首,他们都是暗影魔将亲自培养的部下。

塔诺斯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那些尸体,只是同身后气喘吁吁的法耶特平静地说道。

“跟上,目的地快到了。”

法耶特吞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与恐惧。他快步追上塔诺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先生,我很感谢您出手相助……我理解您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但您总得告诉我,您为什么帮我们吧?

塔诺斯淡定回答。

“因为,这里正在酝酿混沌的威胁。”

“混沌?!”

法耶特愣住了,紧追不舍的脚步差点停下。

“这不可能,混沌怎么会发生在我们这里!你说雷鸣城我都相信……罗兰城绝不可能!”

他当然知道混沌是什么,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这个词。

毕竟这里可不是亵.渎的暮色行省,而是历史悠久的罗兰城!整个奥斯大陆东部,没有比圣罗兰大教堂更宏伟的教堂了。

所谓狂信者的悖论正在于此,越是狂热的信徒越看不见自己身上的污点和亵.渎。

但相反,纯洁无垢的他们却清醒地知晓全宇宙的污浊。

“没错。”

塔诺斯懒得和这家伙辩论。

身为一名恶魔,他对圣言书上的东西一个字都不信,更不会在乎罗兰城和雷鸣城谁更虔诚。

他只是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我们的情报显示,来自学邦的魔法师正在皇家监狱里主持一场亵渎的仪式。他们不仅是在帮助国王镇压叛乱,更是在利用这数万名起义者的灵魂,作为某种邪恶召唤的祭品。”

情报并不一定准确,毕竟泄露这条情报的人据说只是一名被吓破了胆的狱卒。一个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难免会对事实加上自己的想象。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的是,那座监狱里现在站满了魔法学徒,就像万仞山脉的鼠洞。

“祭品……”法耶特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大脑,却也让他心中稍微好受了一点。

至少亵.渎的不是莱恩人。

而是学邦。

塔诺斯继续说道。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并且已经在万仞山脉上得到了验证。如果我们袖手旁观,将有数以万计的人死去。你问我为什么帮你们,我其实并不想管你们,但现在我们不得不做点什么。”

法耶特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虽然他隐约猜到学邦可能介入了罗兰城的局势,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介入得如此之深,而且越过国王直接站在了守墓人的身后!

而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那个被视为人类智慧灯塔的学邦,竟然是混沌的帮凶!

“他们不是帝国的附庸吗?他们怎么敢……”法耶特下意识地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愈发癫狂的时代,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且对于现在的罗兰城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为那脆弱的国民议会,争取来眼前唯一能争取到的支持。

这些人,似乎比南方的公爵更厉害!

两人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冲进了一处隐蔽的废弃院落。

法耶特原本以为这里驻扎着这位暗影阁下的私兵,却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那院落的中央,一群披着黑袍的侍僧正在忙碌。

他们之中有的人双手捧着一枚紫色的魔晶,口中诵念着咒语。也有的人手持金属器具,在地上勾画着复杂的魔法阵。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以及某种比硫磺味儿更可怕的气息——

那是地狱的味道!

而就在他们身旁不远,还行走着几只搬箱子的骷髅!

法耶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站在身旁的“暗影”,本就冻僵的脸颊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你们是……恶魔的信徒?!”

圣西斯在上!

刚才他竟与恶魔并肩同行,还看着他们杀死了自己的同胞!

周围的黑袍侍僧并没有理会他的惊呼,依旧专注地调试着法阵,只是那些咯吱嘎嘣的骷髅兵们多看了他两眼。

看着不住后退的法耶特,塔诺斯既没有动手,也没有阻拦,只是嘴角翘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恶魔的信徒还行。

这位元帅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恶魔。

“你是今天才意识到的吗?”

言外之意——

我们不是已经合作很久了吗?

法耶特看着似笑非笑的暗影阁下,喉结动了动,迅速冷静下来,消化了脑海中的诧异与惶恐。

原来如此——

“你就是那位神秘刺客?”

“是的,”塔诺斯微微颔首,“如果不是我出手,你可能上个月就吊死在绞架上了。包括那个叫纽卡斯的伙计,他是你们的金主兼顾问?总之,如果不是我们秘密处理掉了告密者和知情人,区区一个朗巴内男爵的女儿,在这种事情上还真保不住他。”

“……我很难相信地狱的恶魔会发自内心地为我们好,但我又觉得现在讨论好坏过于幼稚了,”法耶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必须谢谢你,暗影阁下,我们的起义有太多仓促的地方。”

“不客气,谁都有不成熟的时候。”

塔诺斯微微一笑,看着已经冷静下来不再后退的元帅阁下,食指拨弄了下帽檐,用优雅的声音继续说道。

“就如你所看见的那样,我们是谁的信徒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士兵在流血,你的故乡在燃烧。如果任由局势恶化下去,你们的死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只会往我们敌人的炉子里添一把燃料……所以,我们只能合作了。”

法耶特耸了耸肩膀。

“怎么合作?把我的灵魂献给你们吗?”

“那是《圣言书》对我们的污蔑,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你的灵魂对我们毫无用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塔诺斯伸出那只苍白的手,将法耶特的目光引向了一旁正在散发着幽光的魔法阵。

“我们的陛下提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会通过部署在罗兰城中的魔法阵,将大墓地的灵魂接引到这里。”

法耶特紧张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塔诺斯微笑着说道,“我们的灵魂会接管那些倒在街头的血肉之躯,他们将以亡灵的身份苏醒。”

“他们会代替已经死去的主人,冲进奔流河畔的那座监狱,替身体的原主人夺回那些被窃走的灵魂……在它们被彻底吃干抹净之前。”

法耶特屏住呼吸,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这听起来……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们自己也可以做这件事?”

塔诺斯微笑着点头。

“是这样没错,但如果能够得到罗兰城市民的配合,我们的计划会顺利得多,至少不会被那群暴民们挡住。而如果我们的人能在你的麾下战斗,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对你的军事能力还是认可的。”

“可是如果圣城知道——”

“别管圣城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们。而等到他们重新在乎你们,一切都已经晚了……想想暮色行省的事情吧!”

打断了法耶特的话,塔诺斯看着这位国民议会元帅的眼睛,发出了恶魔一般的低语。

“我们需要你作出选择——”

“是带着死去的部下们再战一次,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城市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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