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李追远走到石碑前,伸手抚摸石碑边缘,柳氏望气诀在指尖缓缓流转。

历代龙王里,柳清澄应该属于比较离经叛道的那一类。

她不受门庭约束,也不在乎江湖目光以及历史风评,甚至,她可能也不在意头顶上的那双眼睛。

而且,从黄山下的那条大鱼里可以看出,柳清澄,多少有点粗枝大叶。

好在,她只是做了约定俗成的默契中不该做的事,但该做的事她也一件都没落下,龙王的职责,她也担着。

“我理解你的报仇……”

话音刚落,少年就感觉到指尖有一股清润的凉意,让人很是舒服。

石碑上残留的剑韵,感知到了“柳家人”,天然产生亲近。

“但你报仇的方式,还是太急躁了……”

“嗡!”

少年的指尖被割破了,鲜血流出。

她,生气了。

李追远笑了。

虽然情感上已经成功蓄养出薄薄的一层,可想让少年在不表演的前提下发自内心地笑出来,还是很难。

之所以笑,是因为看着自己指尖流出的血,让李追远仿佛看见了那位脾气很大且暴躁的柳家龙王。

一句坏话都听不得。

连她留下的剑韵,都带着脾气。

柳奶奶年轻时,与这位比起来,怕都能称得上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李追远有些指尖鲜血留在了石碑上,这会儿,正被石碑快速吸收。

下一刻,剑韵被触发,一股锋锐之意直冲少年。

李追远没躲避,这道剑韵自动绕开,擦着少年脸庞飞去,扫过后方那五口棺材。

“砰。砰!砰!砰!砰!”

棺材虽然没破,可内部齐齐发出炸响。

随后,这缕残存剑韵,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林书友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位,气性是真大啊。”

陈曦鸢点了点头。

剑韵消散之际,也要将五个仇人的尸骨一并捣毁。

谭文彬微微皱眉,道:“这声音,好像有点不对。”

李追远:“开棺。”

润生拿着黄河铲上前,先开了第一口棺材。

棺材一打开,就看见里面有一窝死老鼠,中间有只最大的,身上还穿着员外服。

第二口棺材打开,里头是一只白色的死狐狸,身上还穿着裙子。

第三口棺材里是一只大癞蛤蟆,第四口里是一只蜈蚣,第五口里头躺着一只黄鼠狼。

每口棺材的底部,都有一个刚被封堵过的洞口,至于这洞,显然是早就打出来了,蓄谋已久。

谭文彬一个一个检查后汇报道:

“小远哥,它们身上都带着重伤,应该是曾与杀进虞家的老东西们交过手,重伤不敌后,通过早就挖好的地道,钻进了这棺材里进行躲避。

还真是聪明啊,居然很早就做好了准备,把这里当做一个藏匿地点。”

首先是这里足够普通,普通到不引人注意,其次这座石碑摆在那里,就算外面的正道人士进到这儿,看见残留着柳氏龙王剑韵的石碑后,也多少会表现得客气尊重,不至于毁坏清查。

这帮妖兽,在面对生死危机时,往往会激发出它们强烈的求生智慧。

李追远:“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材料。”

谭文彬:“是。”

大老鼠的牙齿被取出,白狐狸的尾巴被割下,癞蛤蟆背上有只肉瘤、取出来后像是颗黑色珠子,蜈蚣有几只脚颜色和其它的不一样,黄鼠狼则是直接扒了皮。

简单处理、包装、贴上封禁符后,这些材料全都被众人装进了自己的登山包。

这种级别的妖兽,莫说生前各个都不算好对付了,出了虞家祖宅,你就是想要去找,也很难找寻到。

先把材料带着,保不齐以后哪天就能用上,再不济,好歹也能充实一下南通空落落的“宝库”,撑一下捞尸李的场面。

收拾妥当后,众人在李追远的带领下从后门走出。

接下来,距离虞家祠堂就越来越近了。

路上,李追远等人总计发现了三处战斗过的区域。

前两个区域里,死的都是走江团队,尸块都不成形。

谭文彬与润生负责警戒,陈曦鸢与林书友去摸尸体。

可惜,好东西应该在战斗时就基本消耗掉了,而且因为老东西们下手时故意很重,尸体都无法保全完整,身上余留的东西很多也都被损毁。

摸出来的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属于丢了可惜带回去也没啥用,只能当个纪念品。

第三处战斗区域里有大货,一个老东西后背贴在墙壁上,已经死去。

“我来,我来!”

为了比林书友抢先一步,陈曦鸢甚至开了域。

可一番检查后,她不自觉地泄了气,道:

“早就被摸过了,而且肚子里也被掏过。”

陈曦鸢拿笛子指了指老人的胸膛开裂处。

林书友:“这是怎么死的。”

陈曦鸢:“被枪捅死的,枪拔出来了,但人还被继续‘钉’在这儿。”

显然,不是只有他们,能弄死老东西。

而且这里场面开阔平整,也没有什么建筑物,再看看残留的战斗痕迹,说明这里曾爆发过一场很直接的战斗。

陈曦鸢:“我记得那天在博物馆里,是有一个使长枪的家伙,但他那天的表现,可没这么强。”

李追远:“伪装,是江上人的本能。”

陈曦鸢:“他都不屑于撕下伪装来杀我?”

李追远:“应该是他当时觉得你死定了,没必要撕下自己的伪装。”

少年拿起墙上老者的手,手上有浓厚的血污,指甲盖里还残留着血肉。

这意味着那位持枪者在杀了老者时,自己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胸口曾被老者的手洞穿。

李追远跟谭文彬要了沾水的纸巾,擦拭了一下老者的手指,在他中指处,发现了一个细小的窟窿。

少年往边上侧了侧身子,指了指老者脑袋,对陈曦鸢道:

“打开来看看。”

陈曦鸢拿着翠笛,对着老者脑袋,敲了敲。

“啪!”

老者脑袋裂开,里面的杂酱铺流落下来。

一把细小的剑,在这里显露而出,它先前一直在老者的脑袋里。

陈曦鸢:“这是之前在甬道石门后,对我们出手想烧死我们的老东西?”

李追远:“嗯。”

丁洛香曾将一把细剑刺入老者指尖,细剑顺臂而上。

所以,那位持枪者能杀死这老者,也是占了便宜,大概率在战斗时,这把细剑继续被触动,钻入进了老者脑袋。

陈曦鸢:“进虞家祖宅的人,已经死了这么多了。”

李追远:“这还只是开胃菜。”

陈曦鸢:“小弟弟,你说得对,的确不能第一时间就来看热闹。”

李追远:“前面那座就是虞家祠堂,大家打起精神。”

“明白!”

“明白!”

林书友看了一眼这次没回错话的陈曦鸢,陈曦鸢对林书友得意一笑。

……

陈靖,已经吃不动了。

他现在正在吃的,是一座黑色墙壁上挂着的大秃鹫。

也就是村子里阿公所说的黄将军。

黄将军战死在了这里,双翅被折断,脖子被掰得完全朝后。

陈靖身上的锁链,正在发挥着作用,好几次“哗啦啦”作响,说明陈靖处于走火入魔边缘,但他每次又都靠着自己的毅力,强行清醒回来,然后继续吃。

他晓得自己这次的任务有多重,也清楚毅哥有多看重自己的强大,他自己也很想不再单纯做个拖油瓶,可以为毅哥的走江出一份力。

赵毅在旁边蹲着,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这一浪是真的清闲,甭管里头多热闹,他都不感兴趣。

当然了,他也不是别无所求,每遇到一头死去的强大妖兽,血气都是让陈靖去吃,妖兽身上可能有用的材料,则都被赵毅吩咐梁家姐妹切割下来带走。

就算自己这里用不着,还能拿去送给姓李的,姓李的穷怕了,肯定不会嫌弃。

终于,陈靖将黄将军给“吃”完了。

他噗通一声,向后栽倒,躺在了地上。

双眸一会儿凶狠一会儿迷茫,双手时而攥紧时而松开。

徐明有些心疼地看着陈靖,对赵毅道:“头儿,阿靖好像真的吃不下了。”

赵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抖着烟灰。

陈靖举起手,道:“不,我还能吃,还能继续吃。”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而且妖兽死去时间久了,血气就会消散,无法再被他所吸收。

赵毅:“那就继续吃。”

“哐当!”

黄将军干瘪的身躯从黑色墙壁上摔落下来,那处黑色墙壁也随之裂开,慢慢开启,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赵毅丢下烟头踩了踩,道:“你们照看一下阿靖的状况,让他先消化一下,我进去看看。”

梁丽:“头儿,我陪你一起进去吧,里头可能危险。”

赵毅摇摇头:“如果里头是危险之地,那黄将军干嘛要战死在这门口,而不把人引进去?”

梁丽被要求留在原地,赵毅一个人走了进去。

里头的布局陈设,肃穆中带着一种温馨。

这让赵毅猜测,这里应该是阿公所说的“育婴堂”,当初阿公就是在类似这样的地方工作。

不过,这里规格很高,而且内部空间放眼望去并不算很大,所以育婴堂应该也分级别,阿公当初作为普通的蜘蛛精,应该没资格在这里。

里面分为两节,第一节里有很多张比较大的婴儿床,上面铺着各种绸缎、石料、羽毛……有的甚至是一个大水缸。

大部分床位都是空的,少部分里头还躺着各种妖兽幼崽。

看见赵毅来了,它们以为是送餐食的来了,开始对着赵毅低吼、嘶叫,不是在祈求喂食,而是在行威胁。

这说明,它们虽然年龄小,但灵智很高。

普通的妖兽幼崽应该和现实里的宠物幼崽差不多,懵懵懂懂,对喂食的人会本能亲近,可它们,都已经能分辨出赵毅“是人”,而人,在这里属于绝对的下等存在。

应该有妖兽早就教过它们东西,而且,它们居然还真的能学得会。

赵毅弯下腰,朝着婴儿床下方看去,这下面,还藏着不少只妖兽幼崽。

它们,更聪明,好像是晓得外面发生了变故,而自己不是它们自己人,也不是来送饭的,居然早早地就开始隐匿。

有一头通体白色、眼睛大大的,分不清楚是什么品种的妖兽幼崽,正抱着两个娃娃,蜷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盯着赵毅。

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很是可爱,它怀里的两个娃娃玩具,更可爱,因为那真的是两个女娃娃。

为了防止过早被玩坏,还特意缝了线,做了加固。

赵毅对它笑了笑。

它也对赵毅笑了笑。

它是懂谄媚的,这很不容易。

因为赵毅能从它的眼神里,看出它骨子里对自己的鄙夷。

一头,会演戏的妖兽幼崽。

赵毅直起身,继续向里走去。

大概是为了早早培育下一代妖兽对人的警惕,所以很多婴儿床上,都有人皮、人骨做的玩具,还有人的躯体做成的磨牙棒。

赵毅脸上毫无表情。

但等赵毅来到第二节区域后,他脸上的神情终于开始了抽搐。

这里,比前面那一节,显得简陋太多。

一张张石床,摆在那里。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个男孩女孩。

他们光着身子,全身上下都被魂钉钉入,钉得死死的。

每一张石床上方,都有一根倒挂下来的钟乳石,不断滴落着白里掺着红的液体,落在他们身上,用以续命。

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动弹。

无法翻身、无法抬头、无法挠痒……甚至,因为嘴里也被钉入了钉子,他们还无法说话。

这让赵毅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他年幼时受生死门缝影响,身患很严重的软骨病,无法下床无法行走,就连翻个身和想坐起来,都得靠老田细心撑扶。

在本该最活泼的年纪,自己却过得像是一滩烂泥。

这一直是赵毅心中的阴影,虽然早已不是他心境的缺口,可每次回忆起来,仍是会下意识地皱眉。

而这里,有着比他童年还要惨无数倍的孩子,还是很多!

他们的眼睛是能动的,这里也一般不会有人会进来,所以当赵毅“这个人”进来时,孩子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赵毅的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喜悦、有开心……

当苦难折磨成为一种常态后,没被逼疯和逼死的,早就能对此适应了。

看见一个与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出现,自然会流露出情绪。

可这一道道目光,落在赵毅身上,却给他带来一种灼痛感。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与善良更搭不上边,江湖传闻里的他,更是六亲不认、大逆不道。

可面对此情此景,赵毅的呼吸,还是为之变得艰难。

外头的妖兽幼崽,血统应该很高很纯粹,与之相对应的,这里面,应该是虞家核心子弟的孩子以及从普通“猪猡”里遴选出的有天赋的孩子。

他们不需要长大,所以不用活动,只需被一直固定在这里,把灵魂滋养成熟。

然后,他们的灵魂就会被抽取出来,交由外头的妖兽幼崽吞入,让妖兽幼崽得以拥有更快的成长速度以及劫取他们的天赋。

丽江遇到的那位虞妙妙,体内就有一位正牌的虞家大小姐。

想来那位大小姐生前,也是处于这样的一种状态,而且是很多年。

赵毅走到一个小女孩身边,女孩看他走向自己,稀疏的眉毛成了月牙。

检查后,赵毅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这些孩子,已经无法救下来了。

若是只有一根魂钉,拔下来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缝合弥补他们的灵魂,拼一把幸存率;

可这一颗颗魂钉,早就将他们的灵魂扎得千疮百孔。

压根,就没有救下的希望了,随便拔下来一根,只会让灵魂变得残破,余下的残魂继续吸附在其它魂钉上。

他们的宿命结局,应该是妖兽幼崽来到床上,囫囵吞枣地将他们残破的灵魂吸入,这样还能确保他们灵魂不全,不会反噬身为主人的妖兽。

以叛乱者身份上位的妖兽,在杜绝虞家人卷土重来这件事上,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有风铃的响声。

石床上,所有的孩子都闭上了眼。

接下来,所有石床都开始了震颤,每根魂钉都开始旋转。

风铃声,一天不知道得响多少次,每次响起,都意味着一场酷刑的开始,这是为了锻炼他们的灵魂强度。

没有声音,可赵毅却仿佛听到了无数声凄惨的痛呼。

终于,动静停下了。

大家伙又都一个个睁开眼,看向赵毅,但这次,眼里没有好奇与开心,只有麻木。

估计,只有在下一次风铃响起前的那一小会儿,他们才能从上一轮的痛苦中,复苏出一点点的自我情绪,可这也意味着,下一次的风铃临近。

赵毅深吸一口气,摊开右手。

没有挽救的余地,那就只能送他们解脱。

拔钉子、毁床,会让他们多承受很多轮痛苦,而且,还得把钉子上裹挟着的残魂彻底清除干净。

赵毅知道,接下来虞家,还会有一场巨变,但他更清楚,这里自己若是不解决,大概率就会永远这般。

哪怕这儿塌了,陷了,他们依旧得在魂钉的禁锢中,将折磨持续下去。

明家的《焚魂清心诀》是最适合给他们以痛快的术法。

自己已经把这套术法,通过松鼠,转交给了姓李的。

这术法还没被姓李的审核、校正过,所以这段时间他只是稍微琢磨学习了一下,还未敢进行过一次尝试。

一团白色火苗,出现在了赵毅掌心。

这火苗自出现后,明明没有风,却摇晃得厉害,好像随时都可能熄灭。

同样学一个术法,姓李的肯定能比自己更快掌握。

相同的时间下,赵毅觉得,姓李的应该能将这火苗操控得如臂使指。

好在,这会儿他也不用讲究什么细节,他要做的,是野火燎原。

白色的火焰释出,以赵毅为圆心,向着四周横扫而去。

火焰融化着他们的灵魂,可他们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一缕缕带着喜悦的灵魂情绪,向赵毅涌来。

透过生死门缝,仿佛可以看见一个个终于可以跳下床的身影以及一张张笑脸。

等到一切安静后,赵毅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自进入虞家祖宅以来,他还未经历任何一场战斗,现在身上的衣服还是干整的。

现在,

可以出去了。

梁艳:“头儿出来了。”

梁丽:“头儿身上……”

赵毅身上的衣服,满是新鲜的血污。

“阿靖怎么样了?”

“毅哥,我还清醒着。”得到片刻喘息的陈靖,暂时稳定住了自己的神智。

赵毅摸了摸陈靖的头:“也别刻意硬撑着。”

陈靖:“毅哥,我没有,我还能继续吃。”

赵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就走吧,那边血腥味重一些,应该有大货。”

众人与先前一样,整体转移。

顺着血腥味,来到一处半圆孔位置,里面有水流不断流出。

这里应该是虞家祖宅的下水道,祖宅内有很多景观湖、景观河,修建时自然会考虑排水系统。

赵毅把头探进去,里头黑漆漆的,不晓得具体有多深,可血腥味确实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走,进去。”

徐明走在最前面,赵毅将手搭在陈靖肩膀上一起走,梁家姐妹走最后。

伴随着深入,可以发现妖兽遗落的大块血肉,应该是一头被重创过的妖兽,临死前躲进了这里。

赵毅:“注意警戒,做好准备,它可能还没死透。”

又继续行进了一段距离后,血腥味愈发浓郁。

赵毅抬起手:“停下。”

除了赵毅外,所有人都面朝依旧幽深的前方。

赵毅:“不是前面,在侧面,徐明,布桩!”

徐明立刻将双手贴在了侧壁上,一根根枝条快速生出,将身前这块区域封锁得密密麻麻。

“嗡嗡嗡!”

颤声越来越明显,而后渐渐放肆,变成“咚咚咚!”

赵毅:“是个大家伙,各自注意防护,散开!”

“轰!”

侧壁大面积垮塌,连带着徐明布置下的防御也被瞬间冲毁,一头只剩下独眼身体残破的巨大家伙,蛮横地冲撞而出。

也不知道它具体冲了多久,钻了多久,等它余下的那点生命力被最后榨干后,它终于停了,也死了。

赵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顺便将自己身前的陈靖拉了起来。

这小子,刚刚发生冲撞时,居然主动挡在了自己身前。

“没事吧?”

“毅哥,我没事。”

梁家姐妹将徐明从土石中挖了出来,徐明身上流了很多血,但伤势不算太严重。

五人状态整体而言,都挺好,不是那家伙撞得不够狠,而是它撞出了另一个地下空洞区域。

若真是被它强带着在地底开拓,赵毅仗着蛟皮之身能抵御,其余人可就都不好说了。

陈靖走到身前的妖兽面前,这是一头体格庞大的穿山甲,身上残余的鳞片金灿灿的。

“毅哥,我要开始吃了!”

“啪!”

赵毅伸手拍了一下陈靖的脑袋。

“别急,看那边。”

陈靖转头看过去。

梁家姐妹将各自的软剑与匕首取出,轻拨之下,武器上亮出光芒,照到了前方。

忽然间,一头伟岸的雪狼,出现在她们面前。

梁家姐妹即刻切换战斗准备,即刻后退。

赵毅:“别怕,不是活的。”

姐妹俩这才停住身形,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正常的妖兽,她们根本不会害怕,就算是大妖,她们也不会畏惧。

可刚刚那头被照耀出身形的雪狼,气势着实太过惊人,她们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大概率没办法撑过对方一爪。

赵毅:“阿丽,你匕首多,留一副,其余的都给我丢出去照明。”

梁丽:“是。”

一把把临时“开光”的匕首被甩出,虽然远不够照亮这地下的一切,却也总算是将一隅呈现。

一尊、两尊、三尊……

一尊尊妖兽,死后被封存在了这里,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散发着可怕的威压,好似真的还活着。

这些妖兽,与外面遇到的那些活着的死着的妖兽,有着天壤之别。

甚至,把它们拿来与外头那些进行对比,都是对它们的一种侮辱。

陈靖被震撼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毅哥,这些是……”

“它们,是虞家历代龙王的,伴生妖兽。”

……

虞家祠堂内。

小黄狗的爪子在身下谛听脑袋上轻挠着。

虞地北脑袋上的黑色乌云,已经很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明玉婉头顶上方,完全是漆黑一片。

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小黄狗从谛听身上下来。

谛听跟着站起身,不停叫唤起来:“汪汪汪!”

小黄狗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尾巴,它知道,祠堂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它不在意。

它想要热闹,今日,虞家祖宅也必须热闹,得好好庆贺。

小黄狗走到虞地北面前。

虞地北闭着眼,呼吸平稳,这意味着自己的记忆,他吸收得很好。

小黄狗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虞家的供桌上。

应该是本来缠绕在虞家头顶的劫气被灌输给明家的缘故,这会儿虞家供桌上的蜡烛,都比过去要更明亮许多,牌位上的金漆名字,也更具气势。

小黄狗朝着祠堂后院走去。

谛听将虞地北背了起来,紧跟其后。

虞家祠堂后院,是曾经虞家的议事厅。

两侧灯火通明,一层层台阶直铺而上。

然而,原本象征着虞家最高权力的场所,此时却布满了尸体,每一层台阶上都有,堆得满满当当,如同一座攀附起来的尸山。

想要走上去,只能踩着尸体的身体,要不然根本就无法落脚,狗也一样。

小黄狗轻车熟路地上着人形台阶,来到了最高处。

这里有一张蛟龙雕背的长椅,庄严气派。

只有历代虞家家主,才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此时,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他低着头,双手交叉。

当你直视他时,你的视线甚至会产生一种扭曲感,以及一种极为强烈的不真实,仿佛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滴尸水,从他身上滴落,可每一滴水在落下后,又会迅速蒸发成黑雾,不会在下方蓄积,甚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谛听将虞地北放在了中间台阶上,下方是厚厚叠叠的尸体。

小黄狗跳上座椅,随后又爬到了男人肩膀处,它闭上了狗眼。

下一刻,男人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睁开,里面是一片灰霾。

他站起身,离开了座椅,走下台阶。

每一步落下,隐隐有雷霆之声震颤。

在距离虞地北还有一段距离时,男人停了下来。

他先看向那边的谛听,谛听第一反应是被吓得匍匐在地,而后马上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这里。

男人收回视线,抬起手,朝着自己胸膛,缓缓探去。

万事万物,无论曾经造就过何等辉煌,都会步入腐朽。

这具身体,也不例外。

虽然它依旧很强大,却早已腐败不堪。

自今日之前,上苍对待他,极为苛刻。

“咔嚓……”

男人的手,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里面已经镂空,但依旧有些许红色的鲜血缓缓流出,落在了地上。

他的血,似是火苗,一下子“点燃”了这里所有虞家人的尸体,这些尸体的鲜血,先是渐渐沸腾起来,而后缓缓上升。

他们的存在,只是药引子,为了将男人的这一点点血液,过渡向闭着眼坐在那里的虞地北。

谛听来到了虞家祠堂顶部,张开嘴,发出一声嚎叫。

刹那间,一道道可怕诡异的气息,在虞家祖宅各个封印处苏醒!

祖宅内,无论是老家伙还是年轻人,在此时全部一惊。

祠堂供桌上的虞家历代龙王牌位,开始了剧烈摇晃。

议事厅的血泊中,那一点鲜血,终于被传递到了虞地北的身前,没入了他的身躯。

小黄狗从男人肩上跳了下来。

腐朽的躯体又能如何?

我今天,又找到了一具崭新的,年轻的!

小黄狗来到了虞地北身前,抬头,看着他的脸。

虞地北的眼皮开始颤抖,两行血泪,自其眼眶溢出。

小黄狗伸出自己的肉爪,轻轻按了按虞地北的手。

这一幕,时常被它在记忆里截取出来,不断反刍。

当年它与他一次次经历生死,每次都是他最后护着自己,所以每次都是它先醒来。

它总是会来到重伤的他面前,舔着他的脸,轻按他胸口,注视着他,等待他苏醒。

小黄狗伸出爪子,将藏于胸口血肉中的银元扒出,无视自己胸口血淋淋一片,只为让这枚银元在自己脖子上尽情晃动。

其实,小黄狗一直都会说话,但它跟随虞地北这么久,却从未和虞地北说过一句话。

今天,伴随着虞地北的再次睁开眼,它开口说话了:

“主人,您醒啦?”

(本章完)

第364章

虞地北眼角的鲜血,还在流淌。

他的眼皮不断跳动。

可这眼睛,却迟迟没有睁开。

对此,小黄狗非但没有半点失落,反而舌头吐出、狗嘴咧开,笑得更加开心。

因为,虞地北越是不愿意睁开眼,就越是证明:

它元宝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在它的认知里,它的主人,无论遭遇怎样的挫折,承受怎样的伤势,都会在下一刻睁开眼,站起身,继续战斗。

这次,也是一样。

死亡,亦无法阻止自己主人的再次苏醒。

它余生,不,是余忆,都在致力于此事。

小黄狗探出自己的肉爪,搭在虞地北的手背上摩挲。

这是自己还是小奶狗、刚到主人身边没多久时,与主人养成的习惯。

主人会反手握住它的爪子,再伸出另一只手,抓弄自己脖颈下的毛。

小黄狗注意到,伴随着自己的抚摸,爪下虞地北的手背,青筋暴起。

“只有虞家人的鲜血,才能铺就主人归来的道路。”

虞地北眼角的鲜血汇聚到下颚,再滴落到身上。

小黄狗低下头,舔了舔。

“只有最严苛条件下,遴选出的虞家天赋者,才配成为主人新的肉身。

元宝封门一甲子,就是在找寻这样的虞家孩子。

好在,元宝终于给主人找到了。

这孩子,元宝很满意。

他和主人你小时候很像,我相信主人你,也一定会很满意。”

残破的虞天南身体,不断龟裂,最终化作沙子一样的存在,融入了这血泊中。

腐朽的过去结束,崭新的开始降临。

“主人喜欢夜里对着篝火,喃喃自语。

那时的我,喜欢匍在主人脚边,哪怕再困,也撑着眼皮陪伴着。

主人曾很多次拍了拍元宝的头,笑元宝听得这么认真,难道真的听懂了。

元宝是一条狗,笨,听不懂啊。

但主人说的话,元宝都记下了。

后来,元宝将以前的那些记忆反复拿出来揣摩,终于懂了。

只有毁了虞家,让它们造作,让它们疯狂,让它们倒翻天罡,才能将江水吸引过来。

主人,

元宝真的成功了。”

小黄狗再次侧过狗头,想要查看虞地北的眼睛睁开情况。

眼皮的跳动,比之前更剧烈了。

冥冥中,一股无形的威压,正在向这里汇聚。

“龙王虞头顶的劫气,都被我灌输给龙王明了。

所以,当主人醒来时,不用太担心因果的问题。

这世间,那么多古老的存在还活着,为什么不能多主人你一个?

虞家这里的乱局,是元宝送给主人苏醒后的第一件礼物。

主人可以通过镇压虞家的灾祸,以获得大量功德加身,彻底洗白身份,解除后顾之忧。”

这时,谛听回来了,它嘴里叼着明玉婉。

明玉婉还没死,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人也处于昏迷之中。

谛听张开嘴,任由明玉婉落在这血泊中,她先沉了下去,很快又浮起。

“到时候,如果主人乐意,可以继续以她为幌子,带着她走江,以主人的实力,完全可以成为最终那位有实无名的龙王。

当然,如若主人嫌麻烦,可以现在就杀了她,以防止接下来,主人镇压虞家之乱时,被她和龙王明分润走了功德。

毕竟,以主人苏醒后的实力,已足以傲视江湖。”

虞地北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以他为圆心,血泊上,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小黄狗趴在了虞地北的膝盖上,不断调整着可以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狗头贴了贴虞地北的胸膛。

虞地北一直低垂着头,小黄狗这样躺着,正好能清楚看见他的脸。

为了复活主人,小黄狗不惜一切代价。

在它的眼里,只有主人,没有虞家。

只有毁了虞家,才能造就出复活主人的条件,那它,就毫不犹豫地把虞家给毁了。

它在期待着主人苏醒的刹那,它渴望着能再次与主人的目光对视。

哪怕下一刻,它就会被主人掐断脖颈,湮灭肉身,抹去一切存在痕迹,它也愿意。

它只想着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主人,能重新回归。

“主人,你快点睁开眼,杀了元宝拿功德呀。”

忽然间,虞家祖宅多处,传来了比先前,更为刺耳凄厉的嚎叫。

那些从封印之地走出来的邪祟们,立刻很有默契地携手,去做一件事。

不同的气息,不同的诡异,开始向虞家祠堂汇聚。

虞家祠堂内的阵法受刺激,自行运行,可依旧无法承载得住如此可怕的压力,很快就变得千疮百孔。

虞地北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道印记。

它们知道自己真正的威胁是谁,所以,它们现在正在集体给虞地北施加封印。

谛听在旁边,忍不住发出怒吼,它晓得小黄狗一心渴望着眼前的男人睁开眼,可这些家伙,却在破坏这一进程。

封印施加完毕。

虞地北眼角的鲜血不再流淌,手背暴露的青筋也随之恢复,那股刚刚汇聚起来的无形威压,此刻也是荡然无存。

不知道多少声嘶鸣与狞笑,响彻整个虞家祖宅。

随后,一道道身影,开始向虞家祖宅大门前进。

接下来,它们只要离开了这里,就等同是重返人间。

不知道多少岁月以来所承受的苦痛折磨需要发泄,无尽时光下被镇磨的亏空需要新鲜血食进行填补。

它们要饱食、它们要报复、它们要以漫天的鲜血与哀嚎,来重新证明自己的存在。

“汪汪汪!”

谛听还在叫着,直到从虞地北怀里走下来的小黄狗,对着它招了招爪。

谛听马上闭嘴,将脑袋扶低,小黄狗坐上谛听的脑袋。

“不用担心,只要主人愿意苏醒,这些封印,根本就拦不住他。

在主人看来,身为龙王,死后苏醒,是一件极为耻辱之事。

但是,

主人,

你若是再不睁眼苏醒的话,等它们冲出虞家祖宅大门,这场浩劫,就彻底无法避免了。”

小黄狗拍了拍谛听的脑袋,谛听奔跑出议事厅,随后纵身一跃,来到了祠堂外。

原本围绕着祠堂周围打转的大小苍蝇们,在感知到邪祟暴起的动静后,早早地就全都不见了。

之前风风火火杀入虞家的老家伙们,本以为只要屠戮完虞家的妖兽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瓜分掉虞家的底蕴。

事实上,虞家的那些妖兽,不管再沐猴而冠,也远远不是他们这些出身自江湖正统的老家伙们的对手。

也正是因为妖兽们输得实在是太快,老家伙们的心里早早地就放松下来,把余下的活儿当作一轮跑马圈地,顺便还能使阴招,剪除一下其他家族的年轻人杰。

他们默认,虞家祖宅里的邪祟封印尚属正常,那帮妖兽一是没那个能力去破坏那些封印,二是妖兽之前占据这里为巢,也不会去想着把那些邪祟给放出来。

因此,当那些可怕的邪祟集体现世时,老东西们直接就慌了,出于本能,他们开始向虞家大门,也就是出口方向冲去。

毕竟,一开始的预案中,根本就不存在这一情况,如若考虑这个,那么各家派遣出来的人绝对不会只有这么点。

而且,对于他们这些老家伙们而言,也完全没有硬着头皮上去抵抗的必要,大不了回去后给各自宗门传讯,再开一次会,讨论接下来这彻底烂掉的摊子到底该怎么收尾。

结果无非两个:是让它彻底烂散了呢,还是各家都付出比较大的代价,一起把这大火给灭了?

按照历史上的惯例,这样高级别大规模的事件,该由龙王出面发布龙王令征集各宗门协助处理的。

余下的走江团队,有的抓紧时间从传承之所内出来,有的从隐藏疗伤中脱离,他们都是在迟疑了一会儿后,就纷纷做出了一样的选择,也是朝着虞家正门快速转移。

江上的人和岸上的人,干系不一样。

每一个走江团队都清楚,这事如若无法解决,就意味着他们这一浪失败了。

可现在就算单独留下来,面对如此可怕局面的包围,也很不明智,不如先去一个大家都会去的地方进行集合。

此时,漆黑的夜,依旧笼罩着整座虞家祖宅。

但那些邪祟的幻象与肉身,却能穿透这浓稠的黑。

有体格巨大的存在,正在缓慢挪动,一步一个震颤;

有娇艳的红粉白骨,正吟唱着能让人灵魂破碎的歌谣;

有尸气喷涌的僵尸,蹦跳间咫尺挪移,行经处草木荒芜;

有无形之气凝聚的硕大鬼脸,翱翔于空中,笑声震耳欲聋;

有一位身披袈裟,半张身子都已腐朽脱落的邪道士,一边诵念着道号,一边将附近妖怨吸收进体内。

有……

这些可怕的邪祟,此刻都正朝着一个方向行进。

虞家祠堂内,历代虞家龙王牌位都在剧烈地摇晃。

祖宅上方的岩壁层上,出现了一道道红色的光点。

红点一道道落下,分别砸落向祖宅边缘地带。

这是虞家的龙王石碑,乃虞家历代龙王生前以血雕刻。

第一道石碑上流转出红光,释出一条线,环绕住祖宅的一部分。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红色的线正扩散得越来越长,很快,其余区域,基本都被红线框住。

唯有一个缺口,那就是虞家祖宅正门处。

一旦祖宅生乱,那里是最容易被突破的位置,亦是最重要的位置。

按照虞家传统,落于祖宅正门口的石碑,当由最小的那一代虞家龙王来立。

因为他相对而言,死去的时间最短,留下的灵以及鲜血里的意念也更浓郁。

虞家,最后一代龙王,是虞天南。

此时,自空中,他的那座石碑,正在落下,直指虞家正门位置。

朝着虞家大门奔跑中的老家伙们见到这一幕,心里纷纷舒了口气:

“还好,虞家当年的龙王们对此早有布置。”

“这座大阵虽然无法彻底封禁这些邪祟,却也能将它们困锁一段时日,够江湖上的宗门们对此进行反应了。”

“不好,快走,要是大阵彻底落成,我等还未出去,就会被一同困锁在这虞家里面!”

只有邪祟真正发生大暴乱时,这座由龙王之灵参与的大阵才会开启,设计之初,肯定不会考虑到是否会伤及“无辜”,只会默认虞家那时已经全员战死,无力再阻挡这邪祟了。

当年的龙王们,怎么也不会料到,虞家未来会落得这样的局面。

快速行进中的走江者团队,见此情景,心里也是一松,只要局面还能控制,那他们这一浪,就还不算失败,仍有很大的挽回余地。

小黄狗的爪子,在谛听的脑袋上划了一下。

谛听的后背裂开,白气升腾,里头则是沸腾的血液。

小黄狗身子向后一仰,倒入谛听体内。

裂开的后背重新贴合,伤口处快速蠕动,与此同时,谛听也从四肢着地慢慢站起身,身上的白色毛发收敛,显露出一个成年男子的形象。

他的左眼是金色,右眼则是黄色。

谛听举起右手,指向空中正在砸落的虞天南石碑。

一道道符文自谛听五指间浮现,伴随着他轻轻一握,石碑在空中滑落的速度瞬间放缓。

虞天南在雕刻这座石碑时,它就坐在虞天南的肩膀上,自然记得这座石碑上的阵法纹路。

谛听回头,看向身后的虞家祠堂,那里仍然没有丝毫反应。

“主人,你还是不愿意醒来么?”

这座石碑如若不及时落下去,那这套由虞家历代龙王之灵负责、专司封困祖宅邪祟外逃的大阵,就会出现一个大缺口。

沉默,沉默,沉默……

这一刻,连原本无比嚣张的邪祟们,也在一边行进一边抬头,盯着那座石碑。

等待过后,

谛听的右手,瞬间攥紧!

“轰!”

那座石碑在空中炸开。

“主人,这座碑裂开了,大阵,破了哦。”

一众邪祟们当即发出喜悦至极的嘶吼与厉啸,继续向着虞家大门前进。

“完了,这大阵怎么回事?”

“这下子这些邪祟都要跑出来了,来不及等到支援了,甚至都来不及求援了。”

“浩劫,浩劫,浩劫将至,这是浩劫!”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虞家祠堂供桌上的诸多龙王牌位,全部发生了龟裂。

已经坐落下来的虞家龙王石碑,虽无法成阵,但还在各自为战。

石碑们纷纷颤抖,给这些邪祟施加上专属于自己的压力。

邪祟们行进的速度,纷纷变得滞缓,如入泥沼。

因为现在正在对它们施压的,都是当年亲自击败镇压它们的龙王,本就对它们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不过,龙王石碑上用龙王之血写上的字,正在慢慢变淡。

这意味着,这种临时压制,无法维系太长时间。

并且,仍有一小批邪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它们是被虞天南镇压的,而此时虞天南的石碑已经炸裂,因此,这一小批邪祟,得以维系先前的速度,继续向虞家大门进发。

邪祟们也很清楚,哪怕虞家出了变故败落了,可这江湖上可不是只有这一座龙王门庭。

只有尽快逃离这里,坠入民间,才能有机会去恢复当年的力量,才能重新拥有大自由。

谛听黄色的那只眼,流露出了一抹疑惑。

“主人,这都不愿意苏醒么?”

谛听金色的那只眼,忽然变得锋锐起来。

“嗯?祠堂里有人?而且还能在你的探查下隐藏这么久?有点意思。

大小苍蝇们都往门口逃飞了,居然还有人,敢在这正中心的位置落脚。”

谛听身形闪烁,眨眼间就出现了祠堂院子里,再一次闪烁,出现在了供桌前,第三次闪烁后,就来到了供桌后的议事厅。

当他现身时,一把黄河铲和一双金锏拦在了他身前。

后方,站着一个手持翠笛的年轻女人。

房梁上,还蹲着一个正在抓痒痒的“猴儿”。

所有人,都对他严阵以待。

但谛听浑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了血泊中,站在虞地北面前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手,刚刚从虞地北额头上挪开。

对这少年,谛听有一种该死的熟悉感,可惜,那段记忆已经被他忘去了。

现在,少年居然敢出现在这里,再次证明那股熟悉感的重要。

自己,不该忘记的,但没办法了,伴随着记忆退化,自己已经不得不忘记太多东西,只为能将最重要的保留清晰。

陈曦鸢攥着翠笛的手,微微出汗,她能感知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大与可怕,他,就是小弟弟之前提起的……老狗。

当邪祟暴乱发生时,陈曦鸢本以为小弟弟也会下达向虞家大门撤退的命令,因为当时周围很多人都直接跑了。

如果小弟弟做出这样的选择,陈曦鸢能理解,也愿意听从。

可小弟弟似乎总是在自己觉得理解他时,又忽然让自己感到陌生。

那时,小弟弟只是很平静地说:“我们进去。”

这里,果然很危险。

哪怕身边有润生三人帮助,她也没有信心,带着小弟弟安全离开这里。

因为眼前的“老狗”,比之前遇到的那些老家伙们,要可怕得多得多。

就在这时,更让陈曦鸢惊愕的一道命令下达。

“解除戒备。”

润生将铲子放下。

林书友疑惑了一下,却还是按压着内心面对“老狗”的惶恐,收起双锏。

房梁上的谭文彬跳了下来。

陈曦鸢是最后一个,因为其他人早已习惯了无论何时都听从小远哥的命令,甭管这命令有多荒谬,反正最后都会证明是小远哥对的。

不过,陈曦鸢最终还是将自己的翠笛收起,身上的域解开。

谛听歪着头,继续看着少年的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手,杀意无比清晰。

他不知道少年这是在卖什么关子,反正他现在没空玩这种游戏,不如都杀干净了事。

直到,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想复活虞天南吧,元宝?”

谛听的手,也放了下来。

李追远:“我们也想复活虞天南,来消弭这场浩劫,所以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既然目标一致,那就没有打一场分出生死的必要。

谛听笑道:“呵呵呵……难道说,你有办法帮我复活主人?”

李追远:“看来,元宝你已经不记得我了,谛听,居然也不记得我了。”

谛听沉默了。

李追远将视线落回虞地北额头上的封印,开口道:

“这封印……”

谛听:“就算你能破解这封印,也……”

李追远:“……没必要破解。”

谛听再次沉默。

李追远:“如果他愿意醒来,这些封印都不会是问题,拦不住他。”

谛听走入血泊中,向少年靠近。

润生和林书友只是默默跟随,没有阻拦。

李追远:“元宝,你知道他为什么还没有醒来么?”

谛听:“主人不愿意醒来,自然有主人的缘由。”

李追远:“你的主人,不是不愿意醒来,而是无法醒来。”

谛听停下脚步,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追远指着虞地北,问道:

“你确定,你将虞天南的记忆,移植到了虞地北的脑子里?”

谛听:“这是当然!”

李追远:“在共同镇压那头邪祟时,虞天南是先你而陨落的,你是什么时候复刻的虞天南的记忆,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么?

且不说那时你还没从那头邪祟那里获得这项能力,就算你已经获得了,可虞天南没陨落前,你敢么!”

谛听愣住了,他的黄色眼睛里,先是露出了思索,随后充斥起茫然。

一些事,他不记得了,但少年说得没错,记忆只有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可以复刻,自己在主人陨落之前,只会无条件遵从主人的命令,拼命镇压那头邪祟。

可如果是在主人陨落后,自己脑海中不惜忘掉那么多东西只为圆满保存下来的主人记忆,又是来自哪里?

谛听抱着头,在血泊中,蹲了下来。

看得出来,他很痛苦,那种明明察觉到有问题,可记忆早已遗忘无法追索的空洞感,正在折磨着他。

李追远:

“我刚刚检查过了,你植入虞地北脑子里的这份记忆,连主体都没有。

它甚至都不具备成为一个‘我’的基础条件,没有自我认知,没有自我视角,没有自我经历,没有自我感受,他怎么可能醒得过来?

你随便编一个,编一个简单的但只要是正常的,让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睁开眼,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惜,你植入的,根本就不是虞天南的记忆,而是……”

谛听猛地抬起头,看着少年,探出手,急欲知道答案: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李追远:

“是你眼里的虞天南。”

————

这章比较难写,写得比较慢,明天2w字,补缺的字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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