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戈壁苍莽,巨山横亘。

这是一座真正的石山,别说树,连颗草都看不到。

正值晌午头,阳光正浓,黑黝黝的石头反射着刺眼的光。

李定安步履轻盈,在乱石间腾挪跳跃,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忽而在山顶,忽而在山腰。

两个俄蒙混血的女大学生举着望远镜,双眼放光:“他好强壮?”

“她们说什么?”

范蓉犹豫了一下:“说李老师体力好!”

于徽音只是撇了撇嘴,舒静好却气的不行:“太过份了!”

那么多男人,为什么就盯着李定安不放了?

范蓉想了想:“蒙古的风气……嗯,比较开放,有近两成的女性,都是未婚单亲妈妈!”

“那关李老师什么事?”舒静好更气了,“于小姐,你怎么不生气?”

于徽音语气悠悠:“要生气我早气死了!”

早气死了?

顿然间,舒静好就不敢吱声了。

语气很平静,表情也很正常,但舒静好总觉得,于徽音意有所指。

其实纯属她想多了……

不多时,李定安下了山,停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不停的转动罗盘。

队员们全围了上去。

“高高下下,疏川导滞,钟水丰物,封崇九山,汨九川……陂鄣九泽,丰殖九薮,汨越九原,宅居九,合通四海……故天无伏阴,地无散阳,水无沉气,火无灾……”

这什么,文言文?

不是没听李定安念叨过,但之前的口诀都类似于“诗”,但这次,一听就非常古老。

范蓉格外的新奇:“舒老师,李老师念的是什么?”

“风水口诀!”

“什么时候的?”

舒静好被问住了:我哪知道!

“是西汉的《堪舆金匮》(中国最早的风水学专著),《史记》和《汉书·艺文志·数术略》中都有收录。”

一群队员全呆住了,直勾勾的看着于徽音:我们全是专业学考古的,跟着李定安还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

“西汉……好遥远?”

“这算什么遥远?这句话的原文更早,出自《国语·周语》与《左传》……”

李定安扔下罗盘,又拿起航拍图,“所以别奇怪,咱们在周朝时就有堪舆风水、阳宅阴宅的概念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我们奇怪的是这个吗,我们奇怪的是于徽音。

好像看出他们在想什么,于徽音轻轻的笑了笑:“我大学读的是中文系!”

大学读中文系的多了去了……站这儿的全是,包括李老师。

正觉得不可思议,李定安挥挥手:“方志杰,钻!”

众人恍然:墓就在脚底下?

一时间,搬钻机的搬钻机,接钻杆的接钻杆,动作都挺快。

“李老师,这次会是什么规格的墓?”

“不好说,反正不小!”李定安往山下看了一眼,“动静都小点!”

队员们纷纷点头。

这两周以来,李定安带着他们,大大小小找到了二十六座墓,其中不乏突厥二十八长(世袭贵族),匈奴二十四王(世袭贵族)的墓葬。

甚至还有一座突厥的小可汗墓和匈奴的右王墓。

但无一例外,蒙方考古队还不知道,甚至是王永谦都不知道。

因为李定安说的很清楚:以免影响正常的考察行程,等找到风水遗址,才能考虑要不要继续与蒙方合作,以及如何发掘及研究的问题,所以暂时得保密……

队员们都很熟练,用不着李定安盯着,他正好休息休息。

走远了一点,找了块石头,于徽音递来水杯,又往四周看了一下:“这儿,有点怪!”

李定安随口一问:“哪怪了?”

“平龙起于高岗、垅龙汇于明堂、支龙气钟如掌……”

我靠?

李定安都呆住了:“你从哪看的?”

“你的笔记里啊?”

看过我笔记的多了:舒静好、方志杰、小田、小蒋、何安邦、马献明、姚川、程永权……但也只限于笔记。

如果让他们解释,别说明堂、如掌这种形而似、似而非的玄学理论,他们连平龙、垅龙、支龙之类的形势都讲不明白。

更不用说,让他们到实地对应,结合地形。

李定安愣了好久:“还有没有?”

于徽音想了想,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势:“势止形昂,前涧后冈,龙首之频,鼻颡吉昌……非王既侯。”

李定安眼睛都瞪圆了:见鬼了?

这一句,自己的笔记里可没有……

“你从哪看的?”

“《堪舆金匮》和《葬经》……你不是让我查资料吗?”

不是,这是查资料的问题吗?

没人教,也没人讲过,她竟然能看懂?

甚至能学以致用?

就马献明、姚川、程永权,抱着自个的笔记和资料,堪称是废寝忘食,但结果呢?

所以,这东西真不是看资料就能学会的,不然满地都是风水大师。

也是没想到,于徽音竟然有这个天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就到蒙古之后。”

这么快?

“学这个干嘛,想改行?”

“哪有?”于徽音摇摇头,“就是看你查资料比较辛苦……”

李定安猝然一顿:就说这段时间,舒静好和几个助理的效率怎么这么高,竟然不用自己帮忙,就可以归纳出相对完善的备用资料?

图也是绘的又快又好,基本不用加班,当天就能把勘察的区域地形图全部整理好?

这下找到答案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是他们的工作,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我是帮他们吗?”

于徽音皱了皱鼻子,“我是想让你明白,我不光长的漂亮!”

啥意思,花瓶?

李定安双眼怒突:“哪个王八蛋说的?”

“呵……我自己想的。”

“简直闲的……不是,你这呵,又是跟谁学的?”

于徽音没说话,李定安心里“突”的跳了一下:这眼神?

“不是,你别误会……那两蒙古大学生,我话都没和她们说过?”

哼,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盯着,李定安心里直发毛。

好久,于徽音才放过他,主动岔开话题:“这一座,会不会是汉墓?”

李定安暗暗松了一口气:“朝向依旧是座东朝西,枕山踏水,九成还是匈奴墓。但这墓穴位置肯定是依据《堪舆金匮》定位,再者离汉境这么近,所以说不好就是汉天子赐葬,完全照搬汉俗下葬……”

于徽音惊了一下:“单于墓?”

“陵谷太窄,山坡也太小,平地稍显逼仄,所以墓室不会太大,大概率不是。”

“那除了匈奴单于,还有什么人值得汉天子赐葬?”

李定安想了想,又摇摇头:“所以说很怪!”

理论上是没有的,所以只能祈求墓室没塌,最好再有几样可以证明墓主身份的陪葬品……

……

临驻营地就在不远处,几辆越野围成一圈,又搭了简易的遮阳棚。

折叠桌上摆着饮料、啤酒、牛肉干,还有两个果盘。

在这地儿,水果这玩意真就是奢侈品,但天天都能吃到,就不得不夸一声中国人真有钱。

而这只是表面的东西,看不见的地方做的更多,所以外事司的官员也罢,南戈壁省边防处的军官也罢,基本不过问考古队的具体内容。每天只是扫一眼地理绘图,只要不涉及军事敏感信息,其它的一概不过问。

蒙方的技工和技师基本等于放了羊,大多数的都窝在车里,个别几个出于好奇,才会跟着去看一看。几位教授彻底摸鱼,别说上山,连山跟下都不去,顶多拿个望远镜装模做样的看一看。

应李定安要求,刘秘书并使馆的一位三级秘书专职陪同:尽量伺候好,别让这些大爷捣乱就行。

目前为止,一切还好……

和军官碰了一下,刘秘书抿了一口啤酒,手机又“叮零”的响了一下。

瞄了一眼,歉意的笑了笑,刘秘书走远了一点:“王处长!”

“李定安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刘秘书往山上看了一眼:“李老师在山里,信号不怎么好!”

“下山后,让他给我回电话……对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塔温陶靳盖(蒙古阿尔泰山余脉)南边,离边境线七十多公里。”

王永谦好不惊讶:两周以前,李定安都还在阿尔拜赫雷(前杭爱省首都,翁金河发源地)一带打转,甚至连翁金河的古河道走向都没有确定。

再算算,现在这个位置,已经进了李定安在地图上画出的那个圈里,等于他已经很确定:出国前圈定的遗址范围基本没错。

“他怎么这么快?”

刘秘书朝后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李老师,应该是在找墓。”

啥玩意?

王永谦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放着遗址不找,找什么墓?”

再听秘书这语气:连他都不太确定,何况蒙方考古队?

摆明就是李定安偷着找的……

“领导,怪我没说清楚……”秘书连忙解释,“李老师说古河道不太好找,只能根据匈奴和突厥各时期的迁徙路线,推断河道的大致走向……

又说游牧民族基本不建城,只会逐水草而居,所以聚落遗址也不太好找,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墓……也确实很有效:听李老师的意思,好像找到了好多,大半都是匈奴和突厥时期的贵族墓葬……”

“他怎么找到的?”

“用罗盘!”

王永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匈奴和突厥也信风水?”

“不知道,反正李老师就是靠着找墓,找到这儿的……他还说,离遗址已经不远了……”

一时间,王永谦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就觉得挺扯淡,问题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一时间想不通,他也不纠结:“这两天,外事司和边防处的那两位,没什么反常吧?”

“没有!”

“国立分校的两位教授呢?”

“也挺正常。”

“那就好!”

秘书心里一动:“领导,是不是什么不对?”

王永谦怅然一叹:“大仓已经查到佳士德拍卖延期的原因了。”

“这么快?”

“快一个月了,已经够慢了!”

“那咱们这边,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数?”

这是肯定的。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那些所谓开国可汗、单于的遗物,大仓以后是再别想卖出去了,甚至是公开展览都不行。

不仅于此,为了安抚那几个国家,为了挽回声誉,大仓花费的代价不可估量。

总算缓过了一口气,当然得找找后账……

“盯紧点,一旦发现不好的苗头,及时给我打电话!”

“领导你放心。”

……

已是五月中,山坡上绿意渐浓,草丛中扎着几株小花,红蓝黄紫,鲜艳娇嫩。

起了风,纱窗“哗哗”的响,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秘书轻轻的关上窗户,又乖巧的站在旁边。

藤原紧锁着眉头,一下一下的滚动着鼠标。

照片不多,但很清晰,都是从公共渠道找来的,无一例外,都是李定安。

文字资料却很多,也很杂,以前网上有很多,但现在基本已经搜不到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旮旯拐角里淘出来的。

“京大考古系研究生?”

“古董鉴定专家?”

“熹平石经、《喜微子出浴图》(张大千)、南宋皇子铜椁、《大清皇舆全览图》、八大山人、宁王宝藏……”

藤原越看越惊讶,“会不会是夸大其词,包装宣传?”

“应该不是!”对面的外交秘书拿出手机,“阁下请看!”

上面是一段视频,全是李定安在文博会期间,在大柳树会场内鉴定文物的视频剪辑:恐龙蛋化石、虎牙烟枪、宋代手抄本、信筒、纯金腊斗、粉彩糊斗……

这次就比较直观了,不像之前,只有文字介绍。

每一次,李定安都能从不同角度,不同史料,将每一件东西的来历、特点、出处、渊源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且还快。

藤原惊奇不已,叹为观止。

同时,他也算是明白了: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但谁能想到,博物馆里偶尔碰到,怎么看都觉得只是大学生的李定安,却是中国知名的文物鉴定专家?

他当时还警惕了一下,甚至试探了一下,但那句蒙语,真的太有迷惑性了,比蒙古人还像蒙古人。

八嘎,太狡猾了……

顿然间,藤原又泛起一丝狐疑:“他懂日语?”

“不是很清楚,但既便不懂,也没关系……”

外使秘书划拉了一下屏幕,“去年苏付彼春拍,他与苏付彼、中国保力都有过深度合作,两家公司与他都很熟悉……

此次佳士德春拍,苏付比和保力都是重点邀请对象,出于种种考虑,两家公司竟拍之前请他参谋一下,再正常不过……”

对啊?

如果这些资料是真实的……不,只要有一半以上真实度,他就应该被称一声“中国最厉害的鉴定师”,为了增加把握,苏付彼与保力请教于他,岂不是很正常?

他又恰好去过阿尔拜赫雷博物馆?

对他而言,是不是同一件文物,或是两件文物有什么联系,可能只需要一眼……

就是他!

藤原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他在蒙古做什么?”

“与国立大学前杭爱省分校合作,寻找一处建于蒙元时期,具有风水性质的遗址!”

“只是一座遗址?”

“以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确实是这样。”

“好的,谢谢!”

秘书点点头:“阁下准备怎么做?”

“中国有句古话:来而不往非礼也!”

藤原笑了一下,“以直抱怨,以德报德!”(本章完)

第435章 第442 王昭君的儿子

运气不错,这座墓室的墓顶没塌。

之前勘探的二十六座墓中,没有塌的只有三座,且无一例外,全是突厥时期的小墓,墓室面积不超过一百平方。

这座墓室接近四百个平方,而且还是匈奴时期的贵族墓,真就跟奇迹一样。

所以队员们一个比一个小心,慢慢的钻,慢慢的下探管。

最后,方志杰甚至不敢下窥镜,非要让李定安亲自来。

“你不会,还是我没教过你?”

“我害怕弄塌了。”

“扯淡,这是墓葬,又不是纸糊的?既然之前没塌,那现在就肯定不会塌……”

方志杰缩着脖子,眼睛发飘,又往后躲了躲。

李定安顿时看出不对:“墓顶什么材质?”

“石板。”

“多厚?”

“差不多二十公分。”

“中间有没有顶柱?”

“有顶柱,还有石墙,最短间隔五六米,最宽间隔十三米……四周还有石壁,我看着像是石室墓。”

石墙、石壁……可不就石室墓葬?

李定安愣了一下:“那它怎么塌?”

“这可是汉墓!”方志杰嘟嘟囊囊:“都埋两千年了,万一呢?”

“汉墓怎么了?这点胆子都没有,活该你当不了副队长。”

“天天吃沙子,谁爱当谁当!”

你跟着我,就不吃沙子了?

吃的更多……

李定安险些气炸,下意识的寻摸东西。

方志杰一看不对,抱着头就跑。

对这样的,你能怎么办?

气了好久,李定安才提起探镜。

跟了他一年,方志杰学的还是挺扎实的,没看错,确实是一座标准的长方型石板墓:墓顶盖为石板,墓底铺有石板,墓坑四壁也全部用石板竖砌。

中间再用条石砌墙,将墓室一分为四:西边两间小,东边两间大,最大的一间东向靠北。

四座墓室都有石棺,数主墓室的最大,长足有三米,宽近有一米五。

至此,李定安至少可以确定:除了“脚西头东”这一点,这是一座标准的汉代石室墓,而非匈奴特有积石墓,所以才没有塌。

看形制,大致应该是西汉晚期至东汉早期,所以应该是南匈奴时期的大贵族。

古怪的是,陪葬品并不多:西向双室内都是陪棺,只有南室内有几口坛坛罐罐的轮阔。

不应该啊?

如果是小贵族,墓室不可能建这么大,还用石砌,还用石棺?

如果是仓促下葬,那就更不用说,肯定不可能葬在山上,平地里挖个坑就埋了。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

李定安眼睛一亮:“下钻:探管50(毫米),窥镜15……”

方志杰跑了回来:“钻哪?”

“当然是陪棺,主棺也钻,注意防氧!”

方志杰连忙安排,也就几分钟,钻机又“嗡嗡”的响了起来。

李定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方志杰在研究方面的悟性并不高,比舒静好差好几层楼,但胜在稳重、细心,还很能吃苦。

所以,李定安刻意把他往“外出田野作业”方面培养。

上手还贼快,基本李定安示范一两遍,他就可以独立操作。

惟一有一点,胆子小。

慢慢来吧……

不多时,两口陪棺钻开,李定安逐一观察。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陪棺内不是活人殉葬,而是明器。

近五十公分高的罐,带有双耳,长的像现代的桶一样的鍑,还有近一米长的刀,以及连在一起的马衔与马镳。

落灰很厚,看不出具体材质,但大体逃不过陶罐、铜鍑、铁刀、铜或铁马具。

有几块实心圆饼状的东西,估计是铜镜,还有差不多大小,中间镂空有纹饰的圈,应该是透雕铜环。

还有一口陪棺,里面堆了大半:外圆内方,直径两公分过一点……绝对是铜钱。

“李定安,是不是汉天子赐葬?”

他想了想:“十有八九!”

关键是没有发现墓志,再一个落灰太厚,看不到陪葬品的全貌,不好直接下定论。

恰好,方志杰钻开了主棺。

李定安立马起身,跑了过去。

窥镜刚下进棺中,他“唏”的一声。

棺中竟然还有椁?

虽然说内棺的形制有点怪,像是一根巨型的圆木剖成两半造成的,但外面这一口,绝对是椁。

《汉制》:君三重,上公,侯伯子男二重,士不重,用大棺……

再说匈奴,西晋末在塞内建国的汉赵,棺外有椁的匈奴墓也没几座,何况汉代?

再看四角:西北角堆着许多圆丢丢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珠琏。西南角也堆着一堆,直径大概四五公分……这要不是金饼,李定安敢把棺材啃着吃了。

再看头这边的这两个角,南北各有一个石座,东北角好像是一座灯,看轮阔,像极了保定中山靖王刘胜墓中出土的长信宫灯。

东南角好像是一口盒子,四四方方,只有巴掌大小,暂时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木棺四周鼓鼓囊囊,估计绢、帛之类的细软不少,应该还有金银器,更说不定有玉器。

无非就是多与少的问题。

所以,汉天子赐葬没跑了。

“李老师,能不能推断出墓主的身份?”

李定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建武二十六年(东汉刘秀),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单于,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

二十七年冬,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为扞戍。

所以,肯定是南匈奴那一部的王,但具体是谁,还真不好推断……

“李老师,要不要再探一下内棺?”

“没必要:既便里面有能证明身份的遗物,估计也落满了灰,除非直接挖开……”

队员们叹了一口气:其它的不知道,就那座灯……搞不好,就是举世之内的第二座长信宫灯。由此可知,这座墓的价值?

但与之相比,寻找风水遗址更为重要,所以只能等下次。

“太可惜了!”方志杰又开始嘟囊,“会不会便宜别人?”

“乌鸦嘴!”舒静好翻着白眼,“你不讲,谁能知道?”

方志杰没吱声,看了看李定安:还真说不准。

确实说不准。

这里毕竟是国外,而且又是具有“风水原素”的汉墓,出于研究“蒙古高原游牧民族与中原文化关系”等因素的考虑,肯定是要上报的。

但说不好,蒙古国就会出于其它方面的考虑,和其它国家合作。毕竟研究汉族文化、且具有一定考古能力国家并不止中国,比如日本……

李定安不置可否:“到时候再说吧。”

报肯定是要上报的,包括之前二十六座墓,但肯定是找到遗址之后。

他拍拍手,又看了看表:差不多五点,中午都只是对付了两口面包,确实都挺辛苦。

“收队吧!”

“好嘞!”

听到能提前下班,都挺开心,速度也格外的快。

收窥镜的收窥镜,起探管的起探管,卸钻杆的卸钻杆。

动作稍快了一点,兰昆(技工)力度有些大,窥镜的收缩线都还没有完全伸直,他就往上一提。

“咔”,地声仪中传来一声脆响。

方志杰下意识的转过头:窥镜成像仪中看的清清楚楚,“L”型的镜线磕到了外椁东南角的盒子,那玩意,竟然掉下去了?

当即就摔成了两半。

当即,方志杰的脸也白了:“我特么……你急个锤子你急?”

这特么可是汉墓,能摆在外椁之中,且在墓主头朝向一侧的,还能是什么普通玩意?

不信?

看看旁边是啥:搞不好,那座灯就是举世之内的第二件长信宫灯……一级文物中的一等文物。

顿然,兰昆一头的冷汗。

“别慌!”

李定安走了过来,瞅了瞅屏幕:盒子摔成了两半,又从里面滚出了一件东西。

依旧四四方方,很小,通体也就三四公分。

咦,这什么?

章,还是印,更或是玺?

再仔细看,就是印:不高,加纽也才三公分,印宽两公分过一点,很薄,不足一公分。

倒是有点像汉印,关键是纽:像是一只鸟?

恰好,印侧倒了过去,李定安滑着鼠标,把镜头转到了另一边。

嘿,运气不错,上面的字迹挺真。

李定安仔细的辩认了一下:标准的阴刻缪篆,竖书,共六个字:服奴仁善于章!

这啥啊这是?

分开都认识,但合一块,李定安就有点搞不懂了。

服奴,应该就是匈奴吧?

善于即单于。

章即印,中间这个“仁”应该是姓名。

史记中,匈奴确定有个单字的单于,如咸、舆、助、知……但“仁”单于,好像没印象?

李定安仔细的回忆了一下,随即,眼睛猛的睁大:匈奴仁单于印?

这是王昭君的儿子,伊屠知牙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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