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赢了沈奕的俞邵又是谁呢?(二合一

朝韩,一间幽静的棋室内。

一个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棋桌一侧,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皱眉看着面前的棋盘。

苦思冥想一阵后,男人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

“输了。”

男人从棋盒抓出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安弘石,感慨道:“不愧是安弘石老师,郑世彬九段说的果然没错。”

听到男人的话,安弘石有些惊诧,问道:“郑世彬九段?”

“对。”

男人笑了笑,问道:“安弘石老师,还记得当年和郑世彬九段下的第一盘棋吗?”

“当然记得。”

安弘石点了点头,说道:“我下过的每一盘棋,每一手棋,我都记得,郑世彬九段和我第一次对局的时候,他当时才六段吧?”

男人望着面前的棋盘,也有些感慨道:“是啊,一转眼,郑世彬已经升到了九段,并且在国际大赛上也屡有佳绩,正式跻身世界顶尖棋手的行列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安弘石端起棋桌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昨天安弘石老师你不是和郑世彬九段下了一盘棋吗?”

男人同样端起茶杯,用茶杯盖刮了刮杯沿,说道:“所以,我就去问了一下,他和安弘石老师你昨天那盘棋的结果。”

说到这里,男人抿了一口茶,抬起头,看向安弘法师,方才缓缓说道:“安弘石老师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我这怎么知道?”

闻言,安弘石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当年和您下第一盘棋的时候虽然才六段,但他那时势头正盛,已经接连击败了不少成名已久的高手,比如柳元沆九段、李政勋国手……”

男人一边将茶杯放回棋桌,一边说道:“安弘石老师你是全世界棋士的榜样,所有棋士都以赢下你一盘棋为目标,那时的郑世彬自然也不例外。”

“那时,他因为击败了不少顶尖棋手,意气风发,年少轻狂,觉得即便面对安弘石老师你,他也能赢。”

“还记得他当时赛前接受记者采访时,有记者问他,觉得他和你那盘棋胜率几几开,他说五五开。”

说到这里,男人不由哑然失笑道:“结果,不出意外的,他与你那盘棋,最终以他的惨败收场。”

“今年一整年,安弘石老师你都没有参加比赛,恰好今年郑世彬战绩不俗,升到了九段。”

“有一句话不是说,没赢过安弘石老师你一盘棋,就不配称之为顶尖棋手吗?偏偏郑世彬九段和你一共下了八盘棋,一盘都没赢过。”

男人顿了顿,说道:“因此,得知你终于离开了疗养院,郑世彬九段就来找你下棋了。”

“因为你已经一年没参加过任何比赛,而郑世彬九段这一年棋力却精进了很多,他以为昨天那一盘棋,他能让你见识见识他的棋力。”

“结果他说,你再次让他见识到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缓缓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听到这话,安弘石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昨天那盘棋,我只是侥幸赢了而已。”

男人静静看着安弘石,也没有反驳。

片刻后,男人突然开口道:“安弘石老师,你知道东山熏吧?”

“东山熏?”

安弘石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说道:“知道。”

男人的表情有些郑重,说道:“如今日本棋坛值得关注的新人不断涌现,特别是东山熏,日本那边有不少报道说,东山熏可能会是下一个你。”

“甚至夸张点的日媒报道,还有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的说法。”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但是确实,他的棋力极其不俗,弈出过不少令人瞠目的棋局,其实,我觉得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男人越说表情越凝重:“如今我们棋坛的整体棋力,还位居世界第一,但是日本近几年来,可以说来势汹汹。”

闻言,安弘石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过了片刻后,安弘石突然问道:“年轻棋手,就只有日本,只有东山熏吗?”

听到这话,男人不由愣住,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有些沉默。

“俞邵,以及苏以明。”

安弘石放下茶杯,开口说道:“不只是日本,还有中国,因为有他们二人的存在,相比于日本,我甚至还要更关注中国。”

“也是,他们也挺夸张的,一般来说,世人只会记得第一名的名字,比如世人记得世界第一高峰,却不会记得第二高峰。”

男人摇了摇头,最终轻叹一声,道:“他们甚至夸张到甚至有人记得第二名的名字,我之前看苏以明的棋谱,恍惚间有种在看沈奕棋谱的错觉,不禁又想起一百多年前。”

“我也有这种感觉,看苏以明的棋谱,看到那种大模样的行棋,那种缠斗,时常会想到沈奕,想到一百八十年前,那个难逢敌手的棋士。”

安弘石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可惜,毕竟不是沈奕,如果沈奕还在世,能和他面对面下一盘棋就好了。”

“如果真有这个机会,那盘棋想必会举世沸腾吧?”

男人也忍不住幻想起来,说道:“不过可惜,沈奕已经死了,而且他下的都是一百多年前的围棋了,绝对不是安弘石老师你的对手。”

“但是,你看沈奕的棋谱不会觉得很震撼吗,中盘战斗之中,他那些精妙绝伦的一手,连现代的顶尖棋手也只能发出由衷的赞叹。”

安弘石笑着问道:“我们不一定下得出那一手。”

“这个确实,围棋因此才玄妙啊。”

男人感叹道:“围棋确实是在进步不错,但是前人能在复杂盘面之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今人却未必能抓到。”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说前人就强于今人吧?”男人笑着问道。

“那么,如果是学会了一百多年后的围棋的沈奕呢?”安弘石反问道:“你觉得如果我和他下棋,谁会赢?”

“呃……”

男人一时间语塞,想了想,说道:“不太好说。”

“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安弘石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问道:“那你看,苏以明像不像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

“别说,还真有点像。”

男人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那么问题来了,安弘石老师。”

“嗯?”

安弘石抬起头,看向男人。

男人笑了笑,问道:“假设苏以明真的是学会现代定式的沈奕,那么……”

话说到一半,男人顿了顿,以一种莫名的语气问道:“赢了学会现代定式沈奕的俞邵,他,又是谁呢?”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安弘石给问住了,安弘石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看着面前这张错综复杂的棋盘,一时间也不知道答案,陷入了沉思。

“哈哈哈哈,算了,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男人摆手笑道:“苏以明也不可能是沈奕,俞邵也不可能是其他什么棋手。”

“倒也是。”

安弘石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对了,中日韩围棋团体赛马上要开始了吧?”

男人答道:“一个星期后就开始了。”

“上一届中日韩团体赛,我记得好像我们是冠军?”安弘石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

“嗯,去年中日韩团体赛冠军是我们。”

男人微微皱眉,说道:“去年和日本那五盘棋,以三比二获胜,最终拿到了冠军,不过主将战上,李浚赫输给了东山熏。”

“这一年,李浚赫都在刻苦磨砺棋艺,为的就是今年和东山熏的再战。”

“不过,谁也不知道,连续五年在团体赛上都没什么亮眼发挥的中国,今年会突然冒出俞邵和苏以明。”

男人有些忧心忡忡,说道:“也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成功卫冕。”

“那不是很有意思吗?”

安弘石笑了笑,说道:“想必这一届团体赛,会下的很精彩,他们虽然年轻,棋力却各个都是顶尖水准,我都不禁有些期待了。”

“精彩是精彩了,但是强敌变多,就不一定能赢了呀。”男人不由苦笑道。

“只要棋局精彩,输赢无所谓。”

安弘石淡淡一笑,说道:“我觉得,围棋中有些东西比胜负更重要,我不是不想赢,但相比于轻松的赢下来,我更愿意输的精彩。”

安弘石望着棋盘,突然将手伸进对面男人的棋盒,夹出一颗白子,轻轻落下。

“胜负心太重,是注定找不到围棋的答案的。”

安弘石一边说,一边落下棋子。

哒。

十四列十二行,挖!

“挖?”

看到安弘石落下的这一手棋,男人不禁一愣,凝神望着棋盘,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是……”

这一盘棋,他本来以为大局已定,盘面差距已经无从追赶,因此只得投子。

但安弘石这一手挖落下之后,盘面竟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的白子还处劣势,但是这一手完美借用了死子——

白子,犹有和黑子周旋的余地!

虽然从局势来看,白子大概率还是输,但是,白子已经并非必败之局,这盘棋,如果能下出这一手挖,白子竟然还能下一下!

如果黑子后续应对不当,白子还有逆转的可能!

…………

另一边。

江陵,南部棋院,复盘室内。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两秒,最终摇了摇头,抓出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之上,选择了投子。

“你这边下的有点太用强了。”

苏以明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之后,指着棋盘,开口说道:“而且,如果这里的扳粘换成夹,或许更好。”

“夹的话这里被你打一手,我跳、你长、我再刺、你虎、我飞、你拐……我不飞,而是虎吗?”

俞邵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道:“刚才没看到。”

“十秒的超快棋,你已经连赢两轮了,还想怎样?”

这时,顾川撸起袖子,推了推俞邵,兴致冲冲的说道:“好,现在又轮到我了。”

俞邵只得从座位上起身,站在一旁看苏以明和顾川下棋。

选拔出主将之后,俞邵就应棋院要求,第三天便和苏以明、秦朗在复盘室训练。

因为争棋的节奏比较缓慢,所以更多的是研究对手的棋谱,但团体赛是快棋,所以训练更多集中在对局上。

这种十秒一手的超快棋,可以锤炼棋手对于生死一瞬的感觉。

为了让枯燥乏味的训练有意思一点儿,便采取了争棋的擂台制,胜者守擂连赛,败者淘汰,他刚才赢了两轮,然后这一轮输给了苏以明。

哒、哒、哒……

棋局一开始,苏以明和顾川便落子如飞。

复盘室内,不断响起落子声和按计时器的声音。

“小飞……”

俞邵在一旁看着,只见苏以明下出点三三之后,顾川立刻小飞,下出了“暴风雨”。

所谓“暴风雨”,就是前天他和苏以明那盘棋中,下出的点三三大型复杂定式。

因为前天下这盘棋的时候,正好是暴雨天气,所以顾川他们几个就给点三三大型复杂定式取了这么个名字,也正好契合这定式的复杂激烈。

见顾川下出小飞,苏以明立刻夹出棋子落下。

十四列二行,托!

黑与白在布局之初,便在右上角爆发了一场恶战,棋子不断落下,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向整张棋盘蔓延。

很快,俞邵就看到顾川下出一手失招,然后立刻被苏以明抓住,虽然苏以明也难免下出了些缓手,但顾川的劣势还是越来越大。

“输了。”

不久之后,顾川便投子了,脸上倒也没什么失落之色,显得很坦然。

“这里你太注重角地了,导致虽然占到了角,但是被白子切断之后,两头难以兼顾。”

俞邵想了想,指着棋盘,开口说道:“这里如果用尖应比较好。”

“那这里如果跳呢?”

这时,乐昊强问道。

“跳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尖是一百分,跳可能只有九十九分吧?”

俞邵沉吟道:“跳的棋形稍薄,可能会留有隐患,被白子所利用,尖的速度虽然缓一点儿,但是胜在坚实。”

众人简单复盘了一番后,顾川便站了起来,看向乐昊强:“强哥,轮到你了。”

“你这输的未免有点太快了。”

乐昊强瞥了顾川一眼,吐槽了一句之后,连忙坐到了苏以明对面,猜先行礼过后,开始下棋。

这一盘棋,双方以二连星对星小目开局,随后乐昊强率先下出了点三三,而当苏以明下出小飞之时,乐昊强却不再选择托,而是——

十五列三行,顶!

“避开了。”

俞邵不由多看了一眼乐昊强。

暴风雨是可以避开的,直接顶就还成点三三之后的常规变化了,而且也能说乐昊强怕了,既然顶也不吃亏,为什么不能顶?

想要下出暴风雨,就必须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行,既然乐昊强目前对这路变化没什么太深入的研究,那么避其锋芒反而是很明智的选择。

不过,这一盘棋接下来的发展,倒是有些出乎俞邵的预料。

在十秒的快棋压力之下,中盘的厮杀之中,苏以明率先下出失招,然后立刻被乐昊强抓住了这个破绽,并施以猛攻。

接下来乐昊强一连十几手,手手强硬精准,苏以明落入了下风。

“乐昊强难道要赢?”

一旁的顾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秦朗也下意识的眯起了狭长的双眼。

乐昊强显然也意识到局势对自己有利,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每一手棋都竭尽全力下到最好。

在频频落子声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乐昊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而一旁的顾川和秦朗已经有些看呆了。

“明明中盘乐昊强是占优的,可现在却……”

因为顾川下意识的代入了乐昊强的视角,看到此时的盘面,额头之上不由冒出了细汗,感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压制力。

“这个中后盘的能力……”

顾川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他也看过苏以明不少棋了,在苏以明和俞邵的对局之中,他不知道为何,从来没感觉到苏以明的中后盘能力,竟然有如此骇人!

而苏以明的其他棋局,往往刚进入中后盘,苏以明就已经是优势了,压根看不太出来中后盘的能力。

顾川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俞邵,有些心惊:“俞邵他,到底是怎么去跟他下后半盘的?”

不久之后,乐昊强长吐一口浊气,朝苏以明低下头:“我输了。”

乐昊强和苏以明简单复完盘之后,又轮到了秦朗和苏以明下。

这一盘棋,过程倒是非常简单,苏以明下出了三连星,秦朗则是二连星,先捞后洗,可最终秦朗破空失败,被黑棋的大模样中盘击溃。

“已经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吧。”

见秦朗这盘棋下完,顾川摆了摆手,叫停了这场擂台快棋,问道:“你们难道不饿吗?”

俞邵摸了摸肚子,也觉得有点饿了,便点了点头,说道:“行,是有点饿了。”

“今天别去食堂了,下川菜馆吧。”

顾川挑了挑眉,得意洋洋的说道:“在江陵呆了这么多天,我总算找到了一家味道正宗的川菜馆,保证让你们满意。”

“你请客?”

听到这话,乐昊强忍不住斜了顾川一眼,问道。

“我请就我请!”

顾川豪迈的拍了拍胸膛,说道:“这届中日韩团体赛举办地在朝韩,咱们再过三天就得飞去首尔比赛了,这几天多吃吃中餐!”

听到顾川要请客,乐昊强眼睛一亮,立刻喊了一声:“义父!”

“这次要去朝韩?”

这时,苏以明似乎想到什么,语气有些复杂,问道:“朝韩古代叫高丽吧?”

“对,怎么了?”

俞邵看向苏以明,开玩笑问道:“你也感觉去朝韩不吉利?”

俞邵这话把所有人都听的愣了一愣。

“去朝韩不吉利?”

顾川有些纳闷,问道:“有什么说法?”

“有人问将军,这棋怎么下,将军说南下。”

俞邵笑了笑,说道:“要不然怎么是朝韩?”

全场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你在说啥子?”

片刻后,顾川一脸懵逼的看着俞邵,一口川渝方言不禁脱口而出。

“呃……”

俞邵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没人懂他的梗。

这个平行世界和前世有相同之处,也有很多不同之处,比如这个世界朝韩是一个国家。

每次看到平壤棋院四个字,俞邵就感觉好笑,下意识的就想到这个梗,可惜这个世界压根没人能get到。

太尴尬了。

“没什么。”

本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俞邵故作平静的摇了摇头,看向苏以明,转移了话题,问道:“你问朝韩以前是不是叫高丽干什么?”

“我从来没出过国,总感觉我们这里就已经够大了。”

苏以明同样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听说朝韩棋坛如今实力最强,所以还挺好奇的,上网了解了一下。”

“那你去朝韩比赛之余,可以好好逛一逛。”

顾川想了想,说道:“有一说一,那边烤肉味道确实不错,可惜了,我之前去过朝韩旅游,那儿对我已经没太大吸引力了!”

顾川吧唧吧唧嘴,又说道:“如果这次比赛是日本就好了,我还没吃过正宗的日式拉面。”

“你一天到晚就想着吃是吧,没想过把棋下好?你看看信和老师,怎么不像信合老师学习?”乐昊强吐槽了一句。

“信合老师?”

苏以明有些好奇的看向乐昊强,问道:“本因坊信合吗?”

俞邵也向乐昊强投去目光,本因坊信合这个名字他也听说过,他还记得之前自己还看过本因坊信合的比赛直播。

这个世界也是有本因坊这个头衔的,不过和前世本因坊家历代家主则和前世截然不同,下出来的棋自然也不同。

“对啊,你们没听说过信合老师的事迹?”

乐昊强解释道:“据说信和老师九岁那年,有一天他正在下棋,突然发生了地震,虽然不是什么大地震,但也有较为明显的震感。”

“但那时,信和老师的心神全部系于棋局,如老僧入定一般,对棋盘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对一切喧嚣与骚乱都置若无闻。”

“直到落子之后,那时信和老师才终于发现发生了地震,而对面同龄的对手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自己这才连忙跑了出去。”

乐昊强不禁有些咋舌:“在这件事发生后,信和老师的围棋老师说,未来信和老师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顶尖棋手之一,后来事实也果然如此。”

“就这?”

听到这话,顾川一脸不屑道:“这算啥?我们那的人看到地震跑都不跑,火锅照涮,烧烤照吃。”

“照这么说,我以后专门挑个有地震的日子下棋,我如果不跑,不是更牛逼,未来岂不是一定能天下第一?”

乐昊强一下子哽住,竟然一时间无法辩驳。

俞邵看了一眼顾川,无比认同的点了点头:“有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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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98章 那一盘棋,足以载入围棋史册

第二天,南部棋院,复盘室内,俞邵五人正聚在一起,复盘着刚才秦朗和乐昊强的这一盘棋局。

“这里你太注重围地了,忽略了中腹的发展,黑子打入破空的手段虽然很多,但是白子也不难应,总归是白子更好下一点儿。”

俞邵望着棋盘,沉吟片刻后,开口对乐昊强说道:“所以,这里感觉跳起出头比较好。”

闻言,乐昊强微微皱眉,按照俞邵说的挪动棋子后,有些不解:“但是那样,白子以镇回应,这边黑子恐怕会被打成愚型吧?”

“白子如果镇,黑子直接在这里穿象眼,那么白子反而岌岌可危。”这时,坐在乐昊强对面的秦朗望着棋盘,开口说道。

“穿象眼?”

乐昊强想了想,立刻在棋盘之上摆出了黑子跳、白子镇、黑子穿象眼的一路变化,表情不禁微微一变:“我还以为我这一手虎已经很好了。”

“你这一手小飞下得倒是确实很好,白子选择了长,你这一手贴下得干净利落,局势直接逆转了。”

顾川专注的望着棋盘,也看出了盘面之上不少的玄奥之处,道:“这边白子局部最强应对,应该是刺吧?”

“我看到这一手刺了,但是如果下出刺,局势就太复杂了,十秒的时间根本难以看清,所以我才选择了长。”秦朗微微皱眉,为自己辩驳了一句。

众人正在议论间,突然,复盘室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众人的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顾川,你又点奶茶了?”

乐昊强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顾川,问道:“今天又请?”

顾川立刻摇了摇头,矢口否认道:“我哪有钱天天请你们和奶茶,我的钱都在爸妈那儿存着,零花钱不多的。”

“那是谁?”

乐昊强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他们过几天就得去首尔参加团体联赛,这间复盘室是棋院方面特意为他们留的,平时不太会有人来打扰。

不过乐昊强也没想太多,因为他距离复盘室门口最近,便站起身来,来到复盘室门口,打开了大门。

可当乐昊强打开复盘室的大门,看清楚了此时站在复盘室门口的那道人影之后,不由一下子愣住了。

不只是乐昊强,在场所有人,即便是俞邵,看到复盘室门口这道人影,也不禁微微一愣。

庄未生,赫然站在复盘室门口。

“庄……庄未生老师?”

乐昊强不禁有些瞠目结舌,问道:“您怎么来了?”

庄未生向复盘室内扫视了一圈,目光着重在俞邵和苏以明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开口说道:“我听说你们在这里训练,所以来看看你们训练的怎么样。”

“庄未生老师,您要来指点我们一下?”

闻言,乐昊强一脸惊喜之色,问道:“听说您平时很忙,我虽然很想和您交手,但是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指点谈不上。”

庄未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们谁都有和我一较长短的棋力。”

“我还有很大的不足,还需要磨砺,怎么跟您一较长短?”

乐昊强笑了笑,不禁有些期待道:“您可以和我下一盘棋吗?”

“我其实也由衷的希望能和你们都下一盘棋,不过,今天下午我就得飞去北部棋院一趟,所以今天恐怕不行,下次吧。”

庄未生顿了顿,说道:“其实,我来这里,是想在去北部棋院之前,和俞邵二段下一盘棋。”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抬起头,向庄未生望去。

庄未生此时将视线投向俞邵和苏以明,开口道:“你们前几天那一盘棋,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我原先虽然对你们那一盘棋抱有期待,但是,我从来没想过,那盘棋居然能下成这个样子。”

庄未生顿了顿,再次开口说道:“我作为一个棋手,能在现场亲眼目睹这样一盘棋,也是一种荣幸。”

听到这番话,乐昊强等人一愣,下一刻,不由抬起头,震撼的望着庄未生。

荣幸?

他们实在很难想象到,居然能从庄未生口中,听到“看到了这盘棋让我感觉很荣幸”这种话。

但是,他们回想了前天那一盘棋,一时间竟然荒谬的也不觉得奇怪。

作为一个棋手,如果能在现场看一盘棋,亲眼目睹“大雪崩”、“妖刀”、“大斜”的诞生,又怎么会不觉得荣幸?

而那一场平平无奇的主将选拔战,可是弈出了复杂程度甚至远超“大雪崩”、“妖刀”、“大斜”的“暴风雨”!

他们至今回想起来,也觉得恍若一梦。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盘棋局,绝对足以载入围棋史册!

也就是这盘棋还没有彻底流传出去,知道的人暂时还不多,否则恐怕世界棋坛都会彻底轰动,这一盘惊世之局,恐令天下棋手折腰!

他们至今也无法忘记,前几天刚看完那一盘棋时,心中那深深的震撼和迷茫。

“那是我会一辈子铭记的一盘棋。”

最终,庄未生望着俞邵,又问道:“俞邵二段,现在你应该有时间吧?”

全场一下子变得寂静一片。

苏以明、乐昊强、秦朗、顾川全都不由下意识的向俞邵投去视线。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俞邵默然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有。”

见俞邵答应下来,庄未生很快便走到棋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俞邵也立刻来到棋桌另一侧,与庄未生对立而坐。

看到这一幕,乐昊强等人不禁对视一眼,随后俱是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来到棋桌四周,将棋桌团团围住。

庄未生看了一眼棋桌上的计时器数字,问道:“你们之前在下十秒一手的快棋?”

“对,要改下时间吗?”

俞邵点了点头,问道。

“不用了,那就十秒一手的快棋吧。

庄未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正好我时间也不多。”

说完,庄未生便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在了手心之中。

俞邵见状,也立刻从棋盒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一旁,乐昊强默默看着二人猜先数子,忍不住看了一眼庄未生,心中复杂。

“庄未生老师,是全世界所有棋手的目标……也是少数能和安弘石老师匹敌的棋手。”

乐昊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正静静望着棋盘的苏以明,心情一下子变得更为复杂了几分。

“虽然庄未生老师说,我们都有和他一较长短的棋力,但这个我们真的是我们么,还是……只是指的俞邵和苏以明?”

很快,二人猜先完毕。

这一盘棋,由庄未生执黑,俞邵执白。

二人相互低头行礼之后,棋局便开始了。

庄未生静静望着棋盘,很快便伴随着“咔哒”的声音,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表情专注,也很快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二手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庄未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俞邵很快便再次落下棋子。

四列四行,星!

黑子一手星位一手小目,白子两手星位,弈出了星小目对二连星,此时,白子下完,又轮到了庄未生行棋。

黑子落下!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

见黑子落盘,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三列十四行,小飞!

庄未生也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列十六行,高拆!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秦朗、顾川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得凝重了一分。

“小目、小飞挂,高拆,未生流!”

顾川忍不住看了一眼庄未生,不禁下意识的握了握拳:“这是……以庄未生老师的名字,命名的布局!”

俞邵凝眸望着棋盘,并未第一时间落子,足足过了六七秒之后,才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十五行,小飞挂!

“小飞挂?!”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三人都是心中一震,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只有苏以明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

“白子小飞挂之后,黑子应法其实不少,但为了配合高拆的黑子,二间高夹最为有力,这也是由庄未生老师率先弈出!”

片刻之后,秦朗习惯性的眯起狭长的双眸。

要知道,面对未生流,白子小飞挂的下法,这么多年来,已经被一众棋手研究的相当透彻了!

也正是小飞挂之后,如果黑子二间高夹,白子无论如何好像都不满意,因此面对未生流时,小飞挂的下法已经被彻底抛弃!

黑子二间高夹之后,白子只有三个下法。

跳!

二间跳!

尖!

“白子如果跳,黑子飞,这样一来,白子两子被攻,而黑子下方一带棋子配合极佳,后续作战之中,白子将陷入苦战!”

“如果白子二间跳,黑子也有靠的强硬手段,白子扳,黑子退,白子再退,黑子一手断,立刻切断白子联络,如此对杀起来,也是黑子有利!”

“如果白子尖,黑子在边上飞是最理所当然的一手,但被白子进角之后,白子也将有反击。”

“不过,黑子下一手有跳到角部,在二路搜根强杀白子的强手,而这一手,也是庄未生老师率先弈出!”

“黑子跳到角部搜根是绝强的一手,不容白子不应,白子必然逃出,那么黑子借势围空,且边上夹攻的黑子位置绝佳,最后同样是黑子主动!”

秦朗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看向俞邵:“但是,他却还是小飞挂了!”

秦朗又看向庄未生,却只见庄未生看到这一手小飞挂,表情依旧出奇的平静。

“咔哒!”

庄未生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子碰撞出声,在棋子碰撞声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二行,二间高夹!

“果然……二间高夹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并不意外,表情下意识的变得更为认真了一分。

黑子二间高夹之后,小目的黑子和这颗夹攻的黑子,已经对挂角的这颗白子隐隐造成了合围之势!

“不过,既然俞邵选择了小飞挂,或许他有除了跳、二间跳、尖之外,新的应法?”

乐昊强紧紧盯着棋盘,等待着俞邵的下一手棋:“如果有,那么是哪一手?”

这时,俞邵再次夹出白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五列十五行,跳!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没……没有新的应法?”

乐昊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选择了跳?逃出黑子的包围圈?那黑子下一手飞,白子怎么办?直接和黑子以苦战分胜负?”

下一刻,庄未生也立刻夹出棋子,争分夺秒的落下棋子。

哒!

十四列十六行,小飞!

“咔哒!”

抓子之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在乐昊强等人的注视之中,俞邵落下白子!

哒!

十四列十五行,压!

“压?!”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秦朗、顾川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了变,有些匪夷所思的望着棋盘!

即便庄未生,看到这一手棋,都不由微怔。

不过因为是超快棋,庄未生很快便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三列十六行,爬!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三列十五行,压!

“又在压一手?”

乐昊强三人已经有些看呆了。

所谓压三不压四,压四路会让对方捞取极大的实地。

要知道,围棋毕竟是以围空多少来定胜负,如果压二路,对方围的空非常少,往往是压的一方占优。

如果压三路,对方围空不算少,但自己本身也走厚了,获取了外势,双方互有顾忌,均可接受,但是……如果压四路,对方的围空可就太大太大了!

这么大的损失,已不是这么些外势可以弥补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这一手棋不是俞邵下出来的,他们真要问下出这两手棋的人,究竟会不会下围棋了!

庄未生眼眸微凝,过了六七秒后,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二列十六行,爬!

见黑子落下,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盘!

哒!

十七列十行,夹攻!

这一手,白子不再继续压,而是脱先去合围二间高夹的这颗黑子,隐隐对这颗黑子露出来獠牙!

庄未生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五列十一行,尖!

几乎在黑子落下的瞬间,俞邵便再次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哒!

十七列六行,小飞!

双方开始不断落子如飞,“哒哒”的落子之声,不断响彻在复盘室内。

棋盘之上,黑与白开始不断交织,由四个边角,向棋盘中央不断倾覆蔓延,争雄逐鹿!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棋桌旁的乐昊强等人,望着棋局,神情竟然有些呆滞。

这一盘棋局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白子连压四路之后,黑子取得广袤大空,但不知道为何,黑子的发展却并不如预期!

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黑子立刻开始强攻白子,在左上角挑起了一场激烈复杂的难解厮杀!

这一场厮杀纠缠,双方更是难分难解,局势错综复杂。

因为一手棋的时间仅仅只有十秒,以至于黑白双方都下出了不少缓手甚至是失招,即便是他们都看到了有几手棋明显不太好。

黑子一度挽狂澜于既倒,白子也曾一度扶大厦于将倾,令人瞠目。

但是,虽然黑白双方都或多或少的下出过失招和缓手,但在某些关键问题之下,双方又往往能在这生死一瞬,下出连他们长考都不一定想得到的妙手!

超快棋多数中盘就会结束,但是这一盘棋却竟然硬生生……下到了官子!

很快,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之后,庄未生没有再继续下棋了。

他……已经看清了那一条通往终局的路。

庄未生望着棋盘,缓缓开口说道:“我输了一目半。”

听到这话,乐昊强等人心中一惊,此刻终于如梦初醒,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心中震撼。

“不……不下了?”

“这就不下了?!”

“输了一目半?”

乐昊强等人不禁对视一眼,俱能看出彼此脸上的惊色。

他们甚至都还没看出这盘棋的输赢,就更别提到底输了多少目了。

庄未生说他输了一目半,这就意味着,在这个盘面之下,庄未生竟然就已经算清了后面手数极多且容易出错的小官子!

听到庄未生的话,俞邵也不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看了庄未生一眼,心中一时间也有些无法平静。

超快棋全凭对于生死一瞬的棋感去行棋,和庄未生这一盘棋,他从始至终都能感受到源自对面的巨大压力。

在中盘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下出一手失招之后,他一度以为自己要输了,结果庄未生后面也下出了一招恶手,被他察觉到之后,抓到了机会。

就在这时,庄未生望着棋盘,突然轻声喃喃道:“地与势……”

听到这话,俞邵一怔,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庄未生。

“俞邵二段。”

在一片寂静之中,庄未生从棋盘之上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俞邵后,又看向一旁的苏以明,又喊道:“苏以明二段。”

听到庄未生喊自己名字,苏以明此时才终于从棋局之中回过神来,望向庄未生。

庄未生再度望向面前这张棋盘,看着这一盘棋,一边伸手开始收拾棋子,一边缓缓开口道:“我期待着,以后和你们在赛场上正式交手的那一天。”

庄未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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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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