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好局面

第二天,漠南,察哈尔汗帐。

林丹汗手里的是朱栩的圣旨,脸色阴沉变幻,咬牙切齿!

“明朝皇帝欺人太甚!”

林丹汗猛的将这道圣旨摔落在地上,恶狠狠的骂道。这样还不解气, 抽出身后的长刀,拼命的在桌上劈砍,嘴里喷着脏话。

他下面坐着尼克鲁,这位蒙.古的国师,神色漠然,低着头,看着地面, 目光一片冷峻。

“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明朝皇帝要给我们画界,还要控制我们的骑兵,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林丹汗怒吼,拼命的砍着桌子。

尼克鲁抬起头,一脸的漠色,没有说话。

明朝皇帝的旨意言辞很严厉,带有强烈的警告意图。同时断绝了对察哈尔的一切物资支援,并且虎狼卫虎视眈眈,这已经是最彻底的警告与威胁了。

摆在察哈尔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的是乖乖听明朝的话, 与科尔沁划线而治, 平分大漠。

这对于一心统一蒙.古,实现成吉思汗宏愿的林丹汗来说,自然是万难接受的。

第二条路, 就是与明朝反目,这自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是察哈尔覆灭的危险。

察哈尔现在的力量确实能够吞并虚弱之极,缓不过气来的科尔沁,可也要面对明朝的强力打击,三万训练多年的虎狼卫,加上明朝一直的援助,这些对察哈尔来说都是不可忽视的威胁。

前一条路,自然是好的,对察哈尔来说,也需要继续缓慢壮大,吞并四周的小部落,直到强大的能吞并科尔沁,统一蒙.古,与明朝分庭抗礼!只是不甘心,就这么的听命明朝,无比的屈辱!

后一条是极度危险的,察哈尔拼命一搏哪怕最后能胜利,也将是损失巨大的惨胜,不说明朝,单说其他小部落就足以覆灭察哈尔!

“说话啊!”

林丹汗怒吼,一刀将桌子劈开。

尼克鲁转头看着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同时双眸狰狞,欲择人而噬的林丹汗,脸角动了动,侧身道:“大汗,现在唯有听明朝皇帝旨意行事。”

“你说要我听那个小皇帝的?休想!”

林丹汗又继续砍着桌子,愤怒无比的咆哮。

尼克鲁知道,现在劝说不了林丹汗,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大漠是什么情况,林丹汗心里很清楚,他们抗衡不了大明,除了第一条路外,其他都是死路!

林丹汗内心痛苦纠结,拼命的在挣扎,每一刀砍下,都好似砍在朱栩身上一般,凶狠的发泄。

与一样纠葛的,就只有科尔沁的大汗巴达礼了。

巴达礼的圣旨比林丹汗更早收到,现在人已经在沈.阳。

“大汗,我们该怎么办,明人还没有消息。”

在巴达礼的房间内,一个台吉也就是贝勒,走来走去,满脸的焦急。

巴达礼是一个怯弱的大汗,没有大志,没有野心,胆小如鼠。在科尔沁精英都被黄太吉带走之后,他越发显得无能。

他擦着头上的冷汗,口干舌燥的道:“不要着急,再等等,只要察哈尔没有动静,一切就都来得及。”

“大汗,等察哈尔动手,一切就都晚了!”这个台吉近乎喊了出来,他实在是害怕。

虽然有明朝的压力,察哈尔会顾忌,可察哈尔真要不顾一切的吞并科尔沁,即便日后明朝剿灭了察哈尔,他们科尔沁也是真的没了!

巴达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他现在是全都寄托给明朝了,要是没有明朝,他们科尔沁真的就只能眼睁睁的被察哈尔吞掉。

沈.阳巡抚衙门。

孙传庭,熊廷弼,杨虎城,祖大寿等人都在,正在详细商议着。

张问达已经调任刑部尚书,孙传庭这个辽东总理大臣已经兼任巡抚。他们都看过了朱栩的旨意,还有内监捎带的话。

熊廷弼显得很高兴,看着孙传庭道“孙大人,皇上这个主意好!组建泰宁卫,将科尔沁一分为八,构成八所,既分割了科尔沁易于控制,不至于反叛,又能在草原上打一个模子,日后我大明一统大漠,就照此办理,再也无需担心有边患了!”

杨虎城,祖大寿等人都点头,科尔沁现在是砧板上的肉,没有的选择,确实是给了他们好机会。唯一的担心就是察哈尔,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如果林丹汗忍受不了诱惑,不顾明朝的压力,强行吞并科尔沁,那他们明朝就得面临一场血战了。

“倘若林丹汗真是胆敢抗旨,哪怕虎狼卫全部战死,也要消灭察哈尔,决不能给他们坐大的机会!”祖大寿沉声,双眼都是冷光。

草原上绝对不能出现统一,不允许任何部落坐大——这是大明对草原的政策方针!

杨虎城也点头,看向孙传庭,请命道:“大人,总督府的三万人马已经集结齐备,必要的话,现在就可以开拔,先守住科尔沁再说!”

总督府的人马虽然都是步兵,可若是配上大炮,也足以给察哈尔的骑兵造成足够的伤害与损失。

孙传庭听着他们的话,手指在地图上滑来滑去,好一阵子镇定如常的道:“不着急,有满桂在土木堡,察哈尔就是想动也要犹豫再三。我们还有时间。熊总兵先派遣一万人,不要去科尔沁,直接插入科尔沁与察哈尔之间,其他的兵马随时准备。祖大寿的骑兵现在赶去科尔沁,在科尔沁二十里外扎营,再命满桂,满身甲胄,给我盯紧察哈尔,如果有异动,不用请命,直接讨伐,不惜一切代价!”

在场几人都是军伍老人,沙场将帅,闻言都思忖起来,若有所悟。

熊廷弼道:“孙大人的意思是,林丹汗未必敢动?”

孙传庭笑了声,道:“虽然这个诱惑足够大,但察哈尔哪怕只有一丝清明,也绝对不会冒险!”

众人都点头,即便察哈尔动了,他们就不惜一切代价一战,哪怕将明朝这几年的骑兵打光,也绝不会允许察哈尔吞并科尔沁!

沈.阳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内阁,他们没有权力调动满桂,都需要兵部授权,这自然又会通报内阁。

孙承宗与毕自严两人也都在商议,北方的事情再次牵扯他们的注意力。

自从太祖皇帝驱逐鞑虏,复立中华,蒙元就一直是明朝的心腹大患,太宗皇帝更是五征蒙.古,打的蒙.古抬不起头。只是这种情况会随着时间此起彼伏,两百年来,蒙.古势力一直在侵袭长城,是明朝的大患。

哪怕到现在,依然如此。

“孙阁老,你说,林丹汗敢乱来吗?”

毕自严看着桌上的地图,一脸的凝重。

孙承宗倒是从容淡然,看都不看的微笑道:“敢与不敢结果都是一样,我朝决不允许长城以北再次出现威胁我大明的任何势力!”

毕自严微微点头,大明的边患这个时候算是最好的了,科尔沁的分裂,给明朝带来了机会,也潜藏了风险。

毕自严心里有了一抹自信,也自如的道“我朝控制了科尔沁,外加土木堡的虎狼卫,过个几年,应该能剪除察哈尔,北方应当无忧……”

孙承宗微笑点头,双手抱着茶杯,神色若有所思。

来宗道已经称病请辞,内阁里只有左右次辅的毕自严与孙承宗,加上朱栩几次驳回了增加内阁辅臣的奏本,两人都隐约明白,皇帝似乎无意扩大阁臣数目,将两人当成了左右丞相。

‘莫非,皇上有意复立丞相之位?’

这是两人心里的念头,却都没有宣之于口。他们都猜不透朱栩的心思。

“还是说说今年夏粮的事情吧。”毕自严收起地图道。

孙承宗放下茶杯,道:“今年的税粮应该会进一步减少,不足两千万石,不过番薯之类的会大量增加,应该能有所缓解。西南预计全年是八百万石左右,其他地方在五百万左右,关键还是辽东,还是有差额,需要十大粮仓补足。”

辽东在大规模接收移民,开垦种植的还不能够自养自足,需要朝廷的补给,这个数目是越来越大。

毕自严却微微摇头,道“过去税粮,税银多被地方贪腐,损耗,若是督政院,刑狱司构建完全,或许今年的税粮会增加也不一定。”

孙承宗眉头一皱,道:“除了河.北,山.东,其他地方都极其缓慢,丝毫不见成效,只怕你我也得出京了。”

毕自严刚刚回京没多久,心里明白的很,没有皇帝或者朝廷的强大压力,地方上的革新意愿会极其的低,哪怕是他们出去,没有皇帝的威信,多半也是成效不大。

沉吟一声,毕自严道“也好,西南六省可以暂缓,其他几省,我们亲自跑一趟,督促一番。”

这个算是商定了,孙承宗又道:“江.苏那边飞鸽传书,皇上免了黄立极,又让许杰在苏.州处理盐商的事情,想必是皇上已经在应天,要做些事情了。”

毕自严也已经知晓,道“我倒是不担心应天以及江.苏,皇上应当是想快刀斩乱麻的震慑一番,我现在倒是担心南方的战事。”

孙承宗一听,眉头也皱了下。

江.苏是大明的钱袋子,朝廷超过六成以上的钱粮来自这里,岂能大动干戈。反而是南方准备的两场战事,战胜了还好说,若是战败,对整个大明的士气,皇帝的威信都将是极其重大的打击,同样会累及‘景正新政’。

不过孙承宗很快就一笑,带着自信的道“皇上自登基之后,除了辽东,南方也一直在布局,海军倾注了很多心血,以皇上的性格,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勿忧。”

毕自严点点头,他是希望稳的,在他看来,整个大明都需要稳,南方的战事应当避免,不过在军事方面,他一直谨慎说话。

毕自严思索了一会儿,轻轻低语“皇家钱庄……”

孙承宗听到了,却没有接话。

皇家钱庄,掌握着之前惠通商行的一切,有数千万的存银,遍及全国的钱庄,现在更是握有铸币,发行的权力!

这么大的权力掌握在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手里都让人不安,若是一个平庸,甚至是昏庸的皇帝,足以将一个国家都拖入万劫不复!

不过两人也都十分清楚,这个皇家钱庄是皇帝的,他们觊觎可以,万不能去碰!

这会儿,朱栩还是在看惠通商行分行行长给户部上的奏本,这道奏本真的是非常有意思。

他通过各大商行的数据,大致计算出了两淮的盐,苏杭的丝绸汇聚于金陵,然后北上的三年数量,然后对整个南直隶的经济情况进行了一些看似浅显的研究。

这种研究在明朝是没有的,类似于统计学的东西,就差画图了。

这个对朱栩来说算是及时雨,虽然这个不够精准,也没有大数据,可还是给了朱栩很多讯息以及想法。

从盐,丝绸,茶等的数量,时间,节奏等等,朱栩能看到很多看不到,甚至想不到的东西。

“有意思……”朱栩一面吃着糕点,一面笑着说道。

这道奏里面还写了运河,言称朝廷新修水利,在运河两岸新增了数百个城镇。也写到大明百姓,富人喜好藏银,使得市面上银子减少,迫使物价高涨,民生困顿。

运河的事还好说,‘藏银’的事情,也让朱栩深思。

到底是明朝缺银,还是因为民间藏银?如果朝廷发出的太多的新币,会不会造成新的、不可控通货膨胀?

曹化淳静静的站在朱栩身后不远,至于海兰珠姐妹还在楼上房间闲聊。

“韩彦直……”

朱栩看着最后的署名,微微点头。

这道奏本在朱栩看来,是有些后知后觉,可在大明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应该还是第一次看到,应当有一定的冲击性。

这个时候的士族,其实还是有很多开明之人,朱栩已经见识了不少。只是,这两千年的藩篱,到底要如何才能打开一个缺口?

“海贸……”

朱栩捏着下巴自语,他隐约记得,英.国崛起,荷.兰衰败,东亚一带是有一个空白期的,这个时期正合适明朝的发展与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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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8章 发威

朱栩坐在小酒楼里,四面八方的消息陆陆续续的传递过来。

他在剥茧抽丝的分析着南直隶的情况,以及可以执行的对策。

从各地书院的情况,到南直隶的一些老老少少的朝野官员,勋贵,士绅, 而后就是商业环境,农业状况等等,几乎无所不包。

就在朱栩潜心研究的时候,贡院贴出了一个告示,这个告示震惊了整个应天府,并迅速传播开来。

‘依朝廷‘九条规定’,凡是朝廷颁布规定后, 狎妓,贪腐等不遵守禁令之人, 一律禁止科举,终身不录……’

总共不到六十个字,可还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如同一个闷雷,在本就晦涩难明的应天府,瞬间炸开。

“这……贡院这是什么意思,要禁止我们科举吗?”

“不说南直隶,整个大明,谁敢说没有狎过妓,逛过青楼?”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不是朝廷常说的吗?为何这次这么决绝?”

围观的士子,不少人都脸色发白, 嘴角颤抖。

十年寒窗,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朝登科,暮入朝堂吗?如果朝廷要禁止他们科举,岂不是断绝了他们的一切希望,逼他们去死吗?

不过, 还是有些人自认为是聪明人,从容笑着,安抚着道“不必担心,就算去过,朝廷怎么核实,难不成还让钱大人挨个去调查吗?调查又有什么证据?几个人证而已?”

“没错,没错,朝廷不过是要重申禁令,显示一下威严罢了,我等该如何,还是如何……”

“应该是这样了,若是朝廷真的严苛执行,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参与科举考试了,我等当无忧才是……”

本来忧心忡忡的一群人,顿时又放松下来,说笑几句,都当做没事一般的转身离开。

有人不担心,可还是有一些人心不安,四处走动打听消息,走动关系,探究根底。

钱谦益坐在班房内,微躬着身,神色有些发白。

顾炎武坐在他不远处,身体笔直,纹丝不动,可眼神还是忍不住的向后看去。

在钱谦益背后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小桌上,坐着一个内监,如果不细看的话,很容易忽视他。

可屋子里的两人,谁都不敢忽视,这是皇帝派过来的!

钱谦益现在是口干舌燥,心里战战兢兢。

黄立极被罢的理由是‘革新不力’,他在科举这件事上也有些拖拖拉拉,只怕已经引起皇帝不满了。

‘后面的事情必须要认真做,否者我要就步黄立极的后尘了……’

钱谦益暗自吸了口气,拿起笔,奋笔疾书。

在科举名单上,他依照着朱栩让人送来的名录,一个个的划着,每划掉一个,就表示这个人被禁止科举!

这道告示最先给的压力,并不是士子,而是官员。

巡抚衙门。

方孔炤坐在班房内,正详细筹谋着下午与各地知府的会议。

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主簿站在他桌子前不远,沉色道“大人,皇上刚刚罢黜了黄大人,这会儿又出了这样一副告示,这分明是要杀鸡骇猴,告诉所有人,革新势在必行,朝廷不会再手软了。”

方孔炤微微点头,道:“虽然说有些人确实颇有才华,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国之栋梁,只是若是连朝廷的基本纲纪都不能遵守,还能期待他们有什么作为?”

主簿心里一叹,这些人还是不明白,现在已经不是天启以前,朝廷是朝廷,他们是他们,完全不相干,当今皇上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人啊!

暗自思索了一会儿,主簿道“大人说的是,有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反朝廷禁令,加之‘新政’在即,是必须要凌厉警告一番,否则朝廷的威严何在?”

方孔炤停下笔头,沉吟一声道:“我们也要有所动作才行,这样,你写一份告示贴出去,大意就是违反朝廷禁令的在野官员,士子,禁止征辟,启用,不得违列!”

主簿神色微惊,不过旋即就点头道:“大人说的是,我巡抚衙门要推动‘新政’,确实需要先树立威信。”

主簿说完,刚要走,方孔炤目光骤沉,道:“待会儿我去一趟总督府,请傅总督调兵,近来整个江.苏怕是都不太平了。”

主薄面色变了变,道:“大人说的是。下午扬.州,苏,州等近的知府就会到,其他可能还要晚一两天。”

方孔炤想了下,道:“就先从苏.州,扬.州,应天三地开始开始,其他的府县慢慢来。不过动作一定要快,决不能拖延,还有,督政院,刑狱司一定要牢牢控制住,决不能假他人之手!”

“下官明白!”主簿沉声道。

督政院,刑狱司权责、权力都太大,控制在自己手里是利器,在他人手里就是针对他们的别人的利器了!

贡院对科举士子出手,巡抚衙门对官员动真格,应天府的施邦曜也在布置着对盐商下手。

应天府已经抽调府兵五百多人,对应天府的盐商开始摸排,但凡涉及到对惠字头商会抢砸的,一律抓人封店,短短时间就抓了数百人,封了几十家盐铺。

最令人震惊的,是盐价居然出现了暴涨!

淮.安,扬.州,苏.州,杭.州等江南重镇,几乎同一时间出现了!

盐价一直是朱栩严控的重点,满朝皆知,这一事件震惊了整个南直隶。

方孔炤等人都是一惊,该冒头的人没动,却没有想到盐商先动起来了。

朝廷的这次‘新政’是一个非常复杂且系统的革新,其中包括了盐政,希望在各省设立‘唯一盐商’,以保证盐政的收入与可控。

其中盐政最重要的地点,就是两淮以及扬.州,这里是盐运转运中心,大明所有的盐都在这里转拨,而南直隶又是收入最多的地方,占据了五成左右,是举足轻重,决不能轻视的。

方孔炤,施邦曜等人都急了,聚集在一起商议。

这件事若是闹大,不说影响整个南直隶,上上下下都不答应,内阁,皇帝那边也少不了拍板子。

随着几件事的密集发生,整个南直隶渐渐的不稳起来,一些人、势力纷纷跳出来,搞风搞雨。

秦淮河外河不远处的一处宅子内。

朱栩与曹文诏两人泡在露天池子里,双臂撑着台阶,都舒服的长吐一口气。

好一会儿两人都适应了,曹文诏才转头向着朱栩笑道:“殿……皇上,怎么样,舒服吧?”

朱栩头倚在台阶上,感觉着浑身的滚烫,拿着毛巾盖着嘴以上,舒舒服服的吐了口气,道:“不错,这是人工温泉吧?”

曹文诏光在大膀子,坐在朱栩下游,嘿嘿笑道:“是,是我手下偶然发现的,以前就来过一次。”

朱栩的皮肤比较敏感,半躺在水里一动不敢动,感觉这热气熏脸,也笑了,道:“确实不错,回京之后,朕在宫里也弄一个,没事就泡泡,比在浴桶里舒服。”

“我待会儿让人将那工匠找来,图纸什么的都给皇上准备好……”曹文诏立马就道。

朱栩‘嗯’了声,躺在那,闭着眼,全身都放轻松,舒舒服服的泡澡。

没多久,曹化淳就走过来,站在朱栩身后道:“皇上,越闹越不像话了。”

朱栩抬手整了整脸上的毛巾,淡淡道“说。”

曹化淳面带忧色,道“各地的盐商说好了一样的抬价,已经翻了十几倍,百姓都在疯狂囤盐,其他的米粮也都在大涨,谣言四起,惊恐纷纷,各地皇家钱庄的分行,支行都遭到挤兑,还有一些人乘机作乱,烧杀抢掠,有扩大的趋势,应天府的府兵已经出动弹压了……”

朱栩躺在水里是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轻轻吐了口气,慢悠悠的道:“老曹,你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觉得朕好欺负,动不动就拿朕撒气,是不是朕杀的人还不够多……”

曹文诏听得出朱栩语气有些飘忽,这是他心里动怒的表现,心里一动,朗笑道:“皇上英明神武,直追太祖太宗,何曾杀过什么人,这些人胆大妄为,无视朝廷法度、皇上威仪,自有地方官员严惩,皇上不用操心太多……”

朱栩顿时嘿的一声笑出来,道:“还是你老曹了解朕。”

曹文诏跟着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确实了解朱栩,朱栩是绝对不会将自己推到‘无理’的位置,南直隶情势复杂,他是万不能直接插手,要假他人之手。

朱栩泡在水里,脑中思绪翻飞。

没有了东厂,有些事情做起来确实比较麻烦,没有足够锋利的刀。

‘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朱栩嘀咕一声,有时候他也特别讨厌明朝所标榜的‘正大光明’,事事都要堂堂正正。裁撤东厂虽然是构建新大明的大势所趋,未尝也不是大明风骨的惯性所迫。

“那个龚鼎孳怎么样了?”朱栩好半晌再次开口,这个人,是他培养的另一把刀,不同于东厂,来自士林内部。

曹化淳道:“刚刚接管了镇抚司狱,目前都在准备阶段,也做了些事情,成效还不大。”

朱栩颌首,一把刀需要足够的时间去磨的,他有这个耐心。

“老曹,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朱栩拿开毛巾,在水里洗了洗,又捂在脸上道。

曹文诏一楞,旋即会意过来,连忙道:“都准备好了,最多两天就可以演习给那些大人看。”他已经明白,朱栩对南直隶的早有计策,那就是通过强大的军演等等,展现改革决心,给南直隶的上上下下强大的压力!

朱栩没有出声,只是身体向下动了动,将整个脖子都埋入水里。

南方的战事迫在眉睫,他必须亲自去看看。南直隶的事情他现在还不能刮骨疗毒,只能进行简洁迅速的外科手术,以待将来。

在朱栩等人泡完温泉,回程的时候,各地的知府终于姗姗来迟的到了巡抚衙门。

方孔炤作为代巡抚,召见几人,商议‘新政’事宜。

可不等他开口,苏.州知府毕自康就神色凝重,沉声道“大人,下官以为,当前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发生的乱象。”

毕自康嘴里的‘乱象’就是由盐商引起的,波及整个南直隶的骚乱。

扬.州知府曹卜善也附和,道:“方大人,关于盐政,下官认为朝廷还是太过草率,应当重新考虑。”

其他人也都纷纷跟上,新的盐政损害了大部分盐商的利益,他们是万不会答应的。

方孔炤早就知道这一点,神情异常坚定,强势的道:“这是‘景正新政’的一部分,不管任何人都要遵循!本官是,诸位也是,那些盐商更是!若是有人因为对朝廷新政不满,就肆意鼓动,扰乱南直隶,本官决不答应!”

毕自严,曹卜善等人都微微皱眉,不由得对视。

他们来之前已经碰过头,对一些事情达成默契,想要说服方孔炤,能够上书朝廷,更改朝廷的‘新盐政’。

只是,面对方孔炤的强硬态度,他们都有些踌躇不前。

如果是天启之前,他们可以死命的怼,不管是上官还是朝堂的大人,都可以联名写奏本,将事情搞大,迫使这件事不了了之。可现在完全不同,巡抚衙门的权职很大,对朝廷影响也大,他们的升迁大部分都决定在巡抚衙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开罪的!

应天府尹施邦曜倒是很支持方孔炤,直接道:“方大人说的是,我等必须切实,完全的履行朝廷的要求!江.苏需要革新的方面实在是太多,盐商如此不知收敛,肆意妄为,当严惩!”

曹卜善,毕自康等人都不安,以往巡抚衙门还都顾及名声,照顾地方,不会太过苛刻,可现在却咄咄逼人,有强迫的意思了。

毕自康作为苏.州知府,关系网自是错综复杂,不愿意得罪地方,影响官声,犹豫着道:“方大人,凡是要循序渐进,切不可……妄为……”

曹卜善一听,连忙道“大人,陈科旧弊需要缓缓调理,治大国如烹小鲜,我等当有耐心,今日盐商之事,就是朝廷操之过急……”

“是啊方大人,千头万绪,总要给我们时间……”

“‘新政’实在是太急了,我们还需要多多筹谋……”

方孔炤沉着脸,目光冷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没几个是真心愿意支持朝廷新政的,全都在找借口,拖延塞责。

施邦曜也看得出,巡抚衙门有些被孤立的意思。

他隐约有些明白,作为应天府府尹,皇帝叫他过去,只怕也是需要他在这个时候支持方孔炤了。

他神色不动,胸口悄悄鼓起,沉声道:“诸位大人此言差矣!朝廷的新政虽说是今年颁布,可前几年都已经在悄然推动,在座的,可有谁真正在意?若是几年前就推动,何须现在‘再筹谋’?”

在座的一群人都嘴角动了动,打人不打脸,这施邦曜专戳他们肋骨。

“施大人是何意?我等之前也多有作为,只是还不到朝廷革新的地步,自然需再做详议……”

“现在我们是在说盐政,施大人不要岔开话题,方大人,盐政究竟该如何?”

“是啊大人,外面谣言纷飞,百姓民不聊生,还需早作决断……”

“方大人,这盐政到底该如何,这千头万绪,如何能一言而决,还请慎重……”

方孔炤对着施邦曜微微点头,这算是他在江.苏的盟友了,然后冷眼看向其他人,沉声道“你们是一府知府,当为巡抚衙门,为朝廷解忧,如果你们只是会向本官问‘怎么办’,其他人也会,无需你们亲自来!”

众人神色一惊,方孔炤的话里充满了杀机啊。

不过曹卜善不惧,他有着隐形外套,在外人弄不清楚他与曹文诏的关系,谁也不敢轻动他,哪怕是方孔炤!

“方大人,我等是朝廷命官,自然不是只会问‘怎么办,’”曹卜善的话语也有些硬邦邦的,木着脸道:“现在是朝廷新政给我等出了难题,作为下官,有权向上官如实阐述真实情况,以便朝廷审慎处置。”

“曹大人说的是!”

“还请方大人转奏朝廷,从长计议。”

一群人一见曹卜善出头,纷纷跟风,全都站在曹卜善一边,与方孔炤对峙,可以说,已经将他这个巡抚给孤立起来了。

巡抚衙门现在是不完善的,只有一个光头巡抚,方孔炤看着一群人的态度,暗自冷哼‘一旦督政院,刑狱司组建完成,一切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也听说了曹卜善背景的传闻,怡然不惧,沉声道:“既然不是只会问‘怎么办’,那就想想该如何办!本官给你们两天时间,写好奏本上呈,若是不写,写不好,你们就都不用回去!”

众人脸色大变,尤其曹卜善猛的站起来,喝道:“我等是朝廷命官,纵然你是巡抚也不能私自扣押我等,否则本官定然上书皇上弹劾于你!”

“不错,即便是巡抚,也不能私自关押我等!”

“方大人还是谨言慎行,莫要有差池的好!”

“方大人还请慎言!”

即便是施邦曜都神色微变,有些拧眉的看着方孔炤。

这些人说的没错,方孔炤这么做是违列的,一旦朝廷追究下来,罪责将极重!

方孔炤冷哼一声,浑然不在乎的道:“本官若是要扣押你们,就直接将你们下狱!给你们的两天时间是等待内阁诏令,一旦内阁诏令到了,江.苏一切‘渎职’官员,巡抚衙门将都有任免权力!”

在座的,包括施邦曜都是神色一惊,这位方大人还真敢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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