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曾经的屈辱

第39章 曾经的屈辱

“额……”王进一下子就被张越噎住了。

面对张越举出来的例子,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有效的反驳法子。

去质疑《诗经》和《易经》?

不可能!

方叔与南仲更是连孔子也赞不绝口,视为先贤的贤臣。

当日,王进也不可能就这样被说服。

他倔强的道:“可是战争,受苦的永远是百姓,是天下人!”

想着老师们与他讲过的民间疾苦,念着那些在战争中备受煎熬的人们,王进就激动起来:“自元光元年与匈奴交恶以来,多少子弟战死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仅仅是伐大宛之战,国家就付出了将近一岁的岁入和十万头,数万将士的代价……但换来的是什么?不过数千匹马而已……”

“错……”张越微笑着看着王进:“伐大宛之战,固然耗费良多,有些得不偿失……然而……”

“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因为,正因此战,汉家让乌孙人看到了汉军的威势和战力……”

“更让西域诸国,皆知王师之威……”

“就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王进摇摇头:“就让数万士卒埋骨他乡?”

“可能王兄还是不明白在下的话……”张越起身摇摇头,说道:“便让在下,为王兄介绍一下西域的情况吧……”

张越微微笑着,道:“自博望侯凿空西域以来,河西之西,便已然进入天下视野……”

“西域诸国大小不一,强弱不等,大者如身毒、康居、安息,大秦,地方三五千里,不亚中国……小者如楼兰、危须,不过弹丸之地……”

“而康居、身毒,与中国相距万里,暂时难以产生什么交集……但这乌孙却是西域诸国之中,最重要最强大的王国!”

“乌孙国国王自称昆莫,其先为《尚书》之中曾朝周天子之昆人,在战国末年,游牧于河西之地的乌孙人为月氏人所灭……”

张越侃侃而谈,将自己从史记与汉书回溯的乌孙国历史娓娓道来。

将乌孙王国与匈奴人之间复杂而混乱的关系掰开来,讲的很清楚。

“自乌孙先代昆莫猎骄靡去世后,乌孙国与匈奴在西域的矛盾就越发激烈起来,元封三年,乌孙甚至遣使来长安,天子以细君主下嫁,两年前,细君主去世,天子再以解忧主妻之,汉与乌孙关系日渐亲密……”

“而乌孙,乃是一个控弦十万骑的大国,且其在匈奴之西……”

王进与吕温,听到这里,却都愣住了。

西域?

张越还能知道西域诸国的情况?

这……

须知此时,莫说是寒门士子了,就是贵族列侯的子嗣,也未必能对西域有个什么印象。

除了军队的将军列侯们,以及那些曾经出使过西域的官吏外,很少有人会去研究这些东西。

但现在,在这南陵县的长水乡,却有一个人,将这些事情仔细道来。

这如何不让他们惊讶?

吕温甚至在心里浮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原来这位黄老学派的世兄,当日在太学所言非虚,其于地理历史,亦造诣颇深……”

张越却是继续说着:“贰师将军伐大宛,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展示了王师的肌肉与决心,使乌孙人知道,汉比匈奴强!若能拉拢乌孙,使之与我汉家为盟,则将彻底实现对匈奴的包围与围剿……”

“届时,王师在东,乌恒在南,而乌孙在西,三面夹击……”

“王师出星星峡,越浚稽山,乌恒骑出弓卢水,乌孙骑兵从西而来,匈奴必灭,而战争将结束!”

这正是历史上,太始三年,那场决定匈奴帝国衰落命运的战略大决战的情况。

匈奴人是死在汉、乌恒、乌孙三国的绞杀之中的。

王进听到这里,也不得不承认,倘若真的形成这种局面,匈奴人肯定没有生路。

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国家能在三面受敌的情况下,还能支撑下去。

只是……

“即使打赢了,又如何?”王进摇头道:“万里远征,耗费的粮草与金钱,皆是民脂民膏……”

“谁说的?”张越却是反问道。

“打仗怎么可能亏本?只要打赢了,就是大赚特赚!”

“难道王兄没有听说过,当年大司马在的时候,王师远征,素来不耗钱粮的吗?”

想当年,霍去病在世,汉军纵横天下,吊打一切。

这位不世出的名将,自第一次出征开始,就是走的以战养战的路子。

他率领的汉军主力,经常奔袭数千里,直捣匈奴腹心。

一路上就是吃匈奴人的,穿匈奴人的,用匈奴人的!

仅仅是河西战役,他就击垮和歼灭了数万匈奴主力,俘虏十余万人,更缴获牛羊战马多达百万之众。

那一年,汉室的财政收入,几乎都快爆棚了。

可惜,仅有一位霍去病,也只得一个霍去病。

自这位冠军侯身故后,汉军出征,就变成了赔本的买卖。

越打越赔,越赔越打。

终于陷入了死循环。

这让张越真是不明白了!

虽然,霍去病之后,汉军将领可能指挥和统帅方面赶不上这位天之骄子。

但学人家的皮毛总会吧?

打进匈奴腹心,专门挑那些孱弱的部族开刀。

这样来个几次,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况且,霍去病虽然身故,但是,他的旧部都在啊,怎么就没有人效仿?

“张兄难道不觉得,大司马的战法,太过伤天和了吗?”王进摇头说道:“匈奴虽是夷狄,但也是人啊!仁以爱人,君子之风……”

“夷狄的命是命,汉家臣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张越忽然冷冷的打断了王进的话,对于这个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的年轻人,张越已经失去耐心了。

“可是……”

“什么可是?!”

“需要吾为王兄念一下,高帝以来匈奴入寇的记载吗?”

“高祖七年,匈奴单于冒顿,率四十万铁骑分三路入寇中国,太原陷落,晋阳陷落,大半个北国为胡腥所笼罩,高帝毅然起兵,北上御敌,与匈奴主力合战于平城……”

“高帝被围七日,方得解围,此汉家奇耻大辱!”

“此后数十年,汉饰女子衣帛与匈奴,以为可以止其贪婪……

“然而,彼辈贪得无厌,常常和亲刚立,旋即撕毁……”

“太宗孝文皇帝三年五月,匈奴右贤王入河南,侵略上郡,烧杀抢掠,死者以万计,无辜百姓被掳数万之众……”

“孝文皇帝十六年,匈奴单于亲帅十四万骑入寇太原、上郡、北地,彭阳,火烧回中宫,杀死汉北地都尉孙卬,掳走百姓四万余,杀士民官吏两三万之众……”

“孝文皇帝后二年,匈奴右贤王再入边塞……”

“先帝前元元年,匈奴右贤王入寇上郡、云中,九千士民被杀……”

“自高帝及至今上即位,凡六十年,匈奴入寇大小百余次,士民死伤以十万计,数十万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三十余城被屠,雁门关、马邑三易其手,汉家仅仅是两千石大吏就战死十余人……”

“王兄以为,匈奴靠仁义道德,可以感化乎?”

“若无朔方、九原、轮台之屏障,王兄以为你我还能安坐于此?”

“自太宗及至先帝,三十余年间,匈奴入寇三十八次,甘泉宫三见烽火!”

“王兄是要做狄山,还是要当吾丘寿王?”张越最后干脆直接问道。

王进却被是被张越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蒙了。

良久,他才喃喃的问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为何……为何……我的老师,从来没有与我说过这些……”他要求只知道,曾经匈奴多次入寇,但从未有人与他说过这些具体的事情。

如今从张越口中听来,他只觉得毛骨悚然,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本章完)

40.第40章 嘴炮无双

第40章 嘴炮无双

“这些都是真的吗?”王进喃喃自语着,有些不敢相信。

“是真的……”吕温长声叹道。

他的父辈,就是出生在匈奴骑兵的威胁与恐吓的时代。

小时候,他常常听到自己的父亲讲起那些曾经屈辱的历史。

自太宗至先帝,四十余年间,匈奴骑兵几乎无年不寇。

烽火从长城直抵甘泉宫,整个关中都处在匈奴铁骑的威胁下。

彼时,自云中、上郡、北地直至右北平、辽东,数百万边民无时无刻不处于危险之中。

多少桑梓为匈奴骑兵的铁蹄所蹂躏,多少手足同袍,死在了匈奴人的箭矢之下,又有多少妇孺,为匈奴人所掳?

没有人说的清楚。

自贾谊到晁错,几乎所有的当时名臣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保卫边塞,怎么保护人民?

对策想了一万个,方法研究了三千次。

最终,所有的疑问,都随着元光元年当今天子在朝堂上的那一句宣言而得到了解答:寇可往,吾亦可往!

于是,大将军长平烈候卫青七出长城,斩杀捕虏匈奴五万余人。

大司马冠军侯骠骑将军霍去病六击匈奴,斩杀捕虏十一万余人,受降匈奴自浑邪王以下七万余部众。

两位天之骄子合力,在十余年间,共计歼灭、俘虏、摧毁和纳降二三十万之众。

收复河套,夺取河西走廊,兵锋直指西域与漠北。

匈奴人因此哀叹: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胭脂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曾经的侵略者,终于尝到了侵略的苦果。

曾经嚣张跋扈,视中国人为猪狗的夷狄,不得不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屈服于中国的兵锋下。

世人皆以为天汉年间,王师劳师远征,耗费钱粮,顿足于大宛城下,得不偿失。

但几人知道,如无当年贰师之征,西域诸国,谁瞧得起汉人?谁会正视汉人?

在贰师将军伐大宛以前,汉家使者、商旅,常常为西域诸国所杀。

但现在呢?

汉人在西域是特权阶级!

无人敢惹,无人敢得罪。

因为人人都知道——汉国强盛,汉人团结,汉人不可辱,辱则必有大罚!

而这些事情,却是国人所不知,天下人所不谈的。

谷梁学派的大儒,只是天天喊着什么: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兵凶战危,非仁者之政……

但他们怎么就不想一下,这场战争,打到现在,是汉室想停就停的吗?

数十年间,匈奴人死伤以百万计。

汉家夺取了他们祭祖的金人,在大司马的指挥下,乌恒人在龙城将匈奴历代单于的棺椁挖了出来,先鞭尸,然后挫骨扬灰。

汉军更深入匈奴腹地,将数百个部族的牧场化作白地。

血仇早已经结下。

一旦汉军放松对匈奴人的限制,得到喘息之机的匈奴人,只要修养十余年,就可以卷土重来。

到时候,长城边塞有警,士民百姓的生命财产处于危急之中。

谷梁学派的大能们,可以靠自己的嘴巴去说服匈奴人退兵吗?

有些时候,吕温真想去博望苑,看着那一个个高坐于高堂之上,张口天下,闭口万民的谷梁君子们,问一下他们:你们真的为天下,为万民考虑过吗?

你们就真的像你们嘴上说的那样正义吗?

只是,他终究不敢,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如今,耳中听着张越的申斥,再看着王进的脸色,他心里面别提多开心了。

“骂!骂的更狠一下,骂醒这位公子!”吕温在心里给张越加油鼓劲。

王进此刻已是心神惧乱。

他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而且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立志为天下做些什么的年轻人。

他曾以为,自己所坚持的,所信奉的都是对的。

他曾认为,老师们讲的都是对这个天下真正有益的事情。

家里面,不会有人来告诉他这些事情。

老师们,也从来都闭口不谈这些故事。

他曾天真的以为,只要消除了战争,汉匈握手言和,世界就会安宁。

最多就是花点钱,送几个女人给匈奴人嘛。

但现在,他却混乱了起来。

假如,这个张毅所说的是真的。

那么,自己以前岂不是活在谎言之中?

老师们会骗自己吗?

应该……不会吧?

他的老师,都是君子,人品高洁,品行端正,胸怀天下万民,以苍生福祉为己念。

他们怎么可能会骗自己?

他们不可能骗自己的!

一定是这个张毅在撒谎!

对的!

他在撒谎!

一定是这样的!

但是……

王进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事情,怎么可能骗人呢?

石渠阁的太史令,每天都会记录国家事务。

自高帝以来,历代太史令都忠心耿耿的将这些事情记录在竹简之上。

他只需要去翻阅这些太史令衙门的记录,不就可以知道一切了吗?

也就是说……

他说的是真的???

张越看着已经失魂落魄的王进,嘴角溢出一丝笑容,总算,这个年轻人还不算无药可救。

其实,他就怕对方已经被人洗脑洗到固执。

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相信。

既然,对方还可以抢救一下,张越就当做好事了。

当然,也是出于想要拉拢或者说影响这个年轻人的考虑。

毕竟,对方的家族很可能在国家朝堂上拥有莫大的影响力!

所以,张越走到对方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王兄,兄虽儒生,吾为黄老,但有些事情上,还是有着共同点的……”

“吾等皆为士人……”

“什么叫士?数始于一,终于十,从一而十,推十合一者为士!”

“士者,皆以能事事为要!”

“故吾辈皆上尊君父,下孝父母,中爱邻里……”

“吾听说,当今天下有些人,宁愿去爱万里之外的夷狄,也不肯爱身边的邻里,甚至吝啬到不肯正视自己的乡邻悲喜……这样的人,算什么士?”

“不过是伪君子,不过是一群高谈阔论的小人罢了!”

“真正的士人,乃以天下兴亡为己任,以社稷利益为己任!”

“真正的士人,皆立誓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于是奔走相告,务实于脚下,鞠躬于田野之间……”

“处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国……”

王进听得心潮澎湃,难以自已,脸色涨红,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心情,矛盾的很。

张越却是微笑着看着王进,再看看已经傻了一般的吕温。

论起刷声望和嘴炮的本事。

穿越者,还真不怕任何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