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天人访山

东临道。

楚王宫。

一袭浅蓝色蟒袍的楚王姬玄命端坐于一间幽静雅致的书房之中,桌面上摆放着诸多奏章,皆是来自于东临道下辖十一州的各种事务。

裂土为王可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也不只是寻求一个名号,倘若不实际去统辖一道之地,那所谓的裂土封疆就不过是一句虚言,地方仍然由各大宗门亦或朝廷统辖。

既然收拢一道之内,十一州的统辖之权,那自然也要建设相应的道府以及布置种种衙司,大量的事务每日都上交到他这里,最近一段时间可谓是忙到无以复加。

“殿下,要紧情报。”

就在楚王批阅各种奏章之际,有一袭黑袍的下属出现在前方,单膝下跪低声开口。

楚王并未抬头,继续批阅手中奏章,同时开口道:

“说罢。”

黑袍下属迅速将关于陈牧归来的事情叙述一遍。

听到陈牧毫不遮掩,横行外海,浩浩荡荡,而至回返大宣寒北,他的动作终于是停止下来,过了片刻后,将手底的奏章放下,轻叹一声,道:

“天意如此,人力难违。”

“为求长生而倒行逆施,终究是违逆天时,以致有此颠覆之劫,神器更易之难。”

到了如今。

关于陈牧的情报早就不知道被各方势力反复整理了多少遍,哪怕陈牧崛起于寒北偏僻之地,但也是将陈牧从诞生到如今的种种事情几乎都探查了个清清楚楚。

与其他诸王不同,楚王生来得‘玄命’之名,其生母希望他能坐拥天命,而他也始终相信天数,认为世间一切皆有因果循环,而今也正印证他所想。

正是姬永照为求长生,致天下混乱,从而有了陈牧诞生于寒北,崛起于微末,龙腾于九天。

倘若大宣仍为安定盛世,统御八荒,那即使陈牧惊世之姿,依然能够崛起,但其崛起之路必然是依存于朝廷而生,一步步为官为吏,最后进驻中枢。

那种情况下陈牧也会与皇室姬家产生诸多因果,这种以武道为心之所向的人物,往往也不会在意权势,再承蒙朝廷培养提拔之恩惠,不会去逆乱姬家之天下。

可姬永照坐拥帝位,不思统御万民,而谋求一己私利,以致天下大乱,今而九分,哪怕如今的陈牧仍还是孤家寡人,身边势力仅止一个七玄宗,但只要陈牧有意平定乱世,重定山河,那凭其个人武力举世无敌,自然能迅速的收拢势力,最后与姬家一争天下权柄。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他的父皇姬永照。

不以江山社稷为重,冥冥之中便自有天意,降下劫数,而今坐拥天下的千年王朝,是否还会归属于姬家,已不再是全由姬家说了算,还要看陈牧的意图。

事已至此,相比起其他八王,他反倒看的淡然一些,他与晋王斗了数十年,加上这段时间统辖东临道十一州,诸多事务亲力亲为,如今也早已有些累了,对那九五之位,他也没有那么的执着,总归是天意人难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此刻。

念头这般一转,姬玄命忽有所感,只觉得心思澄澈通透,仿佛有一点灵光划过。

他困顿于洗髓之境也有多年,因争权夺位,心意之上也有一丝瑕疵,致使他始终觉得无法越过生死之关,登临换血。

而到此时此刻,韩王姬玄非继承帝位,天下九分,加上陈牧归来,风雨飘摇,一时的疲惫让他心绪变得坦然,没了强求的念头,反倒是心境悄然通透。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

姬玄命已经明白,他已能跨过生死之关,踏入淬体武道的换血之境了。

“呵呵。”

姬玄命短暂怔然之后,忽而一阵失笑。

倘若是早在之前,他心境通透,再无瑕疵,一步踏入换血之境的话,那么立刻就会在八王之中脱颖而出,哪怕晋王也无法与他争夺,帝位毫无疑问就是属于他的。

可偏偏在那时一门心思谋求争夺,心思不够澄澈,以至困于生死关前,难以逾越,现在忽而看淡,对那个位置没了谋夺的心思后,意志上的破绽却悄然消失了。

当真是天意弄人。

此刻姬玄命心念一起,天地皆宽。

“吩咐下去,我要闭关,东临各州政事暂由节度使调度。”

姬玄命轻轻叩响桌面。

一名身披黑袍的从属出现,闻言低头应声,迅速退下。

紧接着姬玄命再叩桌面,又一位黑袍从属出现,他将手中一枚符节取出,轻轻抛去,道:“将我符节交予永宁,在我闭关之时,东临道府麾下各军,暂时由她节制,另除东临十一州各项军政之事外,其余诸道以及中州那边的事情一概不理。”

末了。

他又补上一句,道:“若是陈牧来了东临,让她替我好好招待。”

黑袍人领命,迅速退下。

看着恢复幽静的书房,姬玄命微微摇头,略微有些感慨,燕虹与他虽不是一母同生,但燕虹之母,与他母妃乃是姐妹,因而燕虹自幼与他亲近,如同出兄妹,他与姬玄非决裂,远赴东临道,裂土统御之际,燕虹也是随同他一并来到东临。

燕虹在外海曾与陈牧相识,具体事情他也全部知晓了,虽然称不上有多大的交情,但总归是有所结交,若是陈牧之后有来东临,让燕虹去招待也正合适。

说来略有些可惜。

他见燕虹叙述外海之事时,对陈牧甚是敬佩,若是燕虹能力再强一些,与陈牧的交情再深一些,倒未必不能试着撮合一下两人,自己这个妹妹自幼心向武道,陈牧这样武艺冠绝当世的人物,也正是燕虹向往之人。

……

对于陈牧归来大宣的消息,诸王反应各不相同,但也是令天下九分之后,稍微安定了半年的世间,再一次波澜起伏,暗潮汹涌。

也就是在各方皆有所动作之时,一位身着布衣,步伐平缓,眼眸中流露出少许沧桑和泰然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七玄宗的山门之外。

“谁?!”

看守山门的七玄宗护法于承面色微变,眸光凝重的出声相询。

他的语气中并无喝问之意,而是十分郑重,因为眼前的中年男人虽在他的感知中,几乎分辨不出什么气息,但对方几乎是凭空出现于山道之前,事先他毫无察觉,说明其人的境界之高,远非他所能及,最少也是一位洗髓宗师,甚至有可能是一尊换血存在!

面对这样的人物,纵然是不知来历,他内心中也是敬重三分,询问的同时也已经悄悄的向七玄宗的山门内部传讯。

中年男人一袭布衣,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寻常农夫,身上也并未露出什么威严,此时面对于承的询问,只是很自然的说道:“劳烦通禀一声,就说袁长伯来访。”

袁长伯?

于承先是微微一怔,旋即想到了什么,立刻反应过来,整个人顿时身形一震,瞳孔陡然一缩,眼眸中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袁长伯这个名号对平常人来说也许十分陌生,但他乃是七玄宗护法,对于寒北的诸多事情还是了解的十分清楚,也包括‘长伯’这个名号,袁为姓,长伯乃是字,但如今的寒北已没什么人会对眼前之人唤出这个称呼,而均是以王号代称——镇北王!

镇北王袁鸿,

字长伯!

早年其人尚未承袭王位,仅为世子之时,旁人以字尊称,而在承袭王位之后,便无人再以字称之,而他于承也是在了解袁鸿的诸多情报时,知晓这一点。

眼前衣着朴素,如同布衣百姓的中年男人,竟然便是如今统御寒北十一州,将整个寒北所有郡府皆纳入归治,九分天下的镇北王,袁鸿!

尽管心中震惊,更有些难以置信。

但于承清楚,不可能刚好有同名同姓之人,武道境界还如此高深莫测,更不可能有人胆敢冒充袁鸿之名行事,这位堂堂的镇北王,今日正是布衣来访!

“拜见王爷。”

于承不敢无礼,立刻向着袁鸿恭敬一礼,道:“在下立刻前去通禀。”

不提镇北王这一身份,单单是袁鸿的武艺,乃寒北仅有的两位天人高手,便不是他胆敢无礼的,甚至让于承头疼的是,若是放在过去,他必然第一时间将袁鸿请进山门,可现在七玄宗封山,严禁任何人出入,袁鸿又是布衣来访,请进去则违背七玄宗法令,甚至有可能惊动乾坤锁龙阵。

让袁鸿在山门前等候也不是,令堂堂镇北王,天人高手在山门前等候,这是何等的失礼,放眼天下,哪一宗门能有这么大的脸面?

不过。

就在于承只能硬着头皮行礼,打算还是遵守宗门法令,先去汇报之时,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王爷亲至,有失远迎,是老朽失礼了。”

于承霍然转头看去,就见七玄宗山门前的山路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穿着一身长袍,面容苍老,却正是七玄宗的太上长老,尹恒!

此刻。

尹恒对于镇北王的到来也是略感惊诧,但仔细一想却也并不算太过意外。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宗门事务皆交给秦梦君掌管,两日前听说了陈牧从外海归来的消息之后,当即便动身返回宗门,恰在此时赶到,看到了袁鸿布衣来访的一幕。

“多年不见,尹太上之风范,还是一如当初。”

袁鸿看向尹恒,略有些缅怀的说道。

尹恒比他年纪更大许多,成名也在他之前,当年尹恒迈入宗师之境,他尚是初出茅庐一少年,之后尹恒迈入换血之境,他方才初入洗髓之境,仍是尹恒晚辈。

之后在诸多江湖事中,也曾与尹恒遭遇过多次,不过彼此之间倒没有太多争锋,也不曾结下仇怨,这也是在陈牧崛起之前,七玄宗与镇北府一直相安无事的原因之一。

而在袁鸿踏入换血境,承袭镇北王位后,就与尹恒再不曾见过了。

尹恒闻言,感叹道:“当年行走江湖之时,老朽便观王爷天赋非凡,其后果然青云直上,洗髓换血畅通无阻,直抵天人层次,老朽惭愧,资质愚钝,于武道之上多年困顿,这天人一关,恐是毕生难以逾越了。”

袁鸿闻言,摇头失笑,道:“论及武道资质,我在这天下也排不上什么名号,而今诸多子嗣中也无成器之人,倒是尹太上,收了个好弟子,更培养出一位盖世英杰。”

尹恒听罢便即笑笑,眼眸中也是闪过一丝欣然。

到了他如今的程度,除了武道境界之外,在意的也就只有宗门传承了,如今秦梦君不负他所望,修成换血之境,延续了换血传承,更有陈牧惊才艳艳,崛起于微末,龙腾于九天,而今恐怕已是天下最接近无敌的存在,思之的确是内心欣慰。

“后人自有后人之造化,非我等所能决定。”

尹恒笑了笑后,拱手相邀道:“王爷请。”

说罢。

便轻轻抬脚,触及乾坤锁龙阵的地脉,继而邀请袁鸿入宗。

袁鸿也是神色泰然,就这么踏步向前,与尹恒一并登上七玄宗的山路,几步落下之后,就消失在了七玄宗的山径之上。

原处只留下护法于承以及几位执事,额头隐约还有冷汗冒出,在彼此对视一眼后,方才各自松了口气,虽说如今的七玄宗不同于往日,陈牧归来,踏入换血,名震天下,但冠绝世间之人毕竟是陈牧,不是他们这些宗门护法执事。

面对一位天人高手当面,再是见识过诸多场面,也难免心绪紧张难安。

……

也就是在尹恒领着袁鸿进山之时。

七玄宗的宗门禁地,以及灵玄峰上紫竹林间,正在调教陈玥武艺的陈牧,同时抬起了头,将目光投向七玄宗的山径之外,眼眸中皆闪过一丝异色。

“袁鸿?”

秦梦君有些意外。

她曾感受过袁鸿的气息,而今袁鸿随着尹恒进山,执掌宗门大阵的她,透过乾坤锁龙阵,自是第一时间感知到,并分辨了出来。

“天人高手,是谁?应当不是那柄天刀,那莫非是……”

陈牧虽不曾见过袁鸿,也不曾感知过袁鸿的气息,对袁鸿完全陌生,但此时的他怀中抱着陈瑶,也是眸光微闪,隐约间也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倘若来人真是那位镇北王,那这次登门拜访毫无疑问,只能是冲着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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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9章 天下大势

唰!唰!唰!

陈玥挥着手中灵剑,但见一束束剑光交汇,化作一片肉眼可见的光圈。

这剑圈看似朴素,但实际上却内敛一轻一重两种剑势,彼此交汇之间看不出来,但若是与之交锋,那么在承受猛恶重击之时,又会受到缠绵之势,无法摆脱。

“山水之道,你练的已没有太大问题了。”

陈牧摸了摸怀中陈瑶的小脑袋,冲着陈玥指点道:“武道一途,意境乃是指引,体魄方为根本,要注重脏腑根基的堆砌,正好我带来的寻木灵液能助你在六腑境更深入一些,至于说同层次下的强弱,倒也无须在意,契合你的方才是最好的。”

如今的陈玥,仅仅只掌握坎水和艮山两种意境,虽然两种意境皆练到了第二步,但却都是在她踏入六腑境之后方才悟透,比起孟丹云还是要略逊一筹。

这也使得她对意境的修行更为在意,甚至想要在六腑境再去参悟一种意境,希望陈牧给出指点,但陈牧在考量过后,还是认为她只修山水之道最为合适。

修炼的意境越多,则玄关越难破,武体越难凝练,往后想要冲击换血也更困难。

陈玥本身的悟性天资,比起孟丹云这样正经的大宗门真传,是要逊色一筹的,这种情况下尝试掌握多种意境,只会令自己修炼的武道繁杂而不精。

在五脏六腑这两个境界,夯实根基固然重要,但量力而行也是关键,没有足够高的天赋资质,也是不宜强求更繁杂多变的意境。

毕竟,

就算只修炼单一一种意境,只要能够突破玄关,迈入洗髓宗师的层次,那也比任何一个修炼了三四种意境的六腑境武者都要强得多!

追求同境界更强,远不如追求更高深的武道境界,毕竟在如今的陈牧看来,即使只是修炼单一一种意境,练成纯粹的坎水武体之类,一样能够冲击洗髓甚至换血境。

只不过当世武道止步于换血境,而到了换血境再想弥补根基则几乎不可能,所以绝大部分年轻一代天骄,才会尽可能的在五脏六腑境修炼更深层的意境。

“抛开练成领域的不谈,最弱的洗髓宗师,也比根基最深厚的六腑境要强,最弱的换血境高手,也比练成了乾坤之道的绝世宗师要强大。”

陈牧这般指点陈玥。

他看得出来陈玥是有些许心结,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想要参悟更多的意境,却又担心自己的天赋能力不足,耽搁太多就无望洗髓,想要尽早的夯实根基冲击洗髓,却又想到陈牧执掌乾坤,练就乾坤八相,做一番对比就难免有些踌躇。

而陈玥这里,听罢陈牧的话,在一番沉吟之后,终于是微微点头,道:“哥哥说得对,我的确不该拘泥于此。”

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是陈牧的妹妹,听着陈牧的诸多事迹长大,心中总是残留着陈牧的种种惊人之举,诸如六腑境便能力压宗师,洗髓境能够斩杀换血,可实际上世间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这个地步,以境界压人,依旧是世间武道的常态。

于她而言,追求参悟更多意境,在六腑境变得更为强大,的确不如将风水意境尽可能的参悟到更高深的地步,以追求将来能够一举突破玄关,踏入洗髓宗师的层次。

“嗯。”

陈牧看着陈玥有所醒悟,也是微微颔首。

追求更强大的意境也不算错,只不过需要量力而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样的绝世天赋,参悟意境如同吃饭喝水,心念一起就能直指万物本质。

“爹爹,我将来也要习武,我也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陈瑶趴在陈牧怀里,眨巴眨巴灵动的大眼睛,俏生生的说道。

“好,等着瑶儿将来也变成名震天下的英杰。”

陈牧神色和蔼的揉了揉陈瑶的小脸。

如今陈瑶还小,根骨尚未定型,看不出具体,但她气血充盈,生命力旺盛,经脉通透,陈牧能大概的估量出,未来陈瑶的根骨至少也是上佳。

至于悟性就更不用说了,年纪还不到两岁,就和旁人家六七岁的孩童一样聪慧,这毫无疑问是承袭了他的天赋和智慧,未来绝对不凡。

这孩子也想习武,正好不会浪费这天赋,虽然淬体的功夫不能练的太早,但剑法刀法倒是可以自幼习练,等到陈瑶有六七岁,差不多就能指点她习练剑法了。

“来,瑶儿,爹爹给伱做个玩具。”

陈牧心中忽的念头一闪,一只手搂着陈瑶,另一只手轻轻张开,霎时间一缕微风拂过,许多沙尘向着他掌中凝聚,化作风雷水火的形态,随后又聚拢在一起。

一阵变幻之后,最终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状物,外形十分精巧,总共六个面,每个面均匀分割成九份,上面镶嵌着整齐的图案,共有风雷水火山泽六种。

陈牧将其捏在手中后,随意的拧动几下,那原本整齐的图案便被打乱,接着又拧动几下,杂乱无章的图案就又恢复了整齐。

“咦?”

陈瑶看着陈牧手中的精巧物件,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顿时闪过好奇和感兴趣的神色,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陈牧微笑着将这物件放到了她手中。

陈瑶承袭他的智慧,聪明过人,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不能习练武艺,参悟意境,但这智慧也不能浪费,正好他记得许多益智类的玩具,以如今的手段皆能轻易复刻,像这正方体状的盒子,就是他前世的某种玩具之一,正合用来给陈瑶发散思维,开拓眼界。

陈瑶接过了陈牧手中的盒子,好奇的开始拧动起来,过了一会儿六面图案就变得一片杂乱无章,然后怎么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整齐,让她那精致的琼鼻顿时微微皱了起来。

小丫头才不过两岁,似乎就有了倔强和不服输的心态,不断试探起来。

此时。

正在练剑的陈玥也是放下手中的长剑,走近过来后,看向陈瑶手中的玩具,短暂观察之后,略有些好奇的道:“此物是什么?看上去倒是颇有许多玄妙。”

“乾坤方。”

陈牧随口回答,道:“这是我行走世间,偶然得见的一种玩具,的确颇有些妙处,契合乾坤轮转之道。”

陈玥来到陈瑶旁边,观察着陈瑶的把玩,很快也是来了兴致,忍不住出声指点起来,让陈瑶按她的方法去拧动,转动片刻之后,终于将铭刻有‘坎水’印记的一面拼的完整,但其他五面却仍然杂乱无章,而且无论怎么转动都难以再次拼整,总会将已经完整了的坎水一面破坏。

一时间姑姑和侄女两人,都是有点抓耳挠腮。

看着陈玥和陈瑶陷入其中,陈牧一时失笑,也并不去指点,就任由两人钻研,而差不多就在短暂的盏茶功夫后,一个声音凝成一线,横跨山峦,传入他的耳中。

“牧儿,镇北王布衣来访,想寻你一见。”

这声音温婉,正是秦梦君的传音。

听到这一句传音,陈牧将陈瑶放了下来,微笑道:“玥儿,你看着瑶儿,有位贵客来访,我要去接待一二。”

“哥哥去吧。”

陈玥此时正沉浸在‘乾坤方’的玄妙之中,听罢陈牧的话,也没有抬头,下意识的就挥挥手,拉着陈瑶继续研究。

倒是陈瑶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陈牧身上,眨巴眨巴大眼睛,陈牧温和一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转身往远处走去,两步落下,身影便消失不见。

不用秦梦君提醒,他便已猜到了是袁鸿来访,也知晓其人乃是布衣而来。

以镇北王天人之尊,不下王旨,不派使者相请,甚至亲自登门也并不公然拜山,而是布衣来访,陈牧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袁鸿不曾得罪过他,两人之间也没有旧怨,这般不在意身份地位,以布衣来访,他自然也当布衣一见。

片刻后。

陈牧来到太玄峰的后山崖巅。

一眼便看到,一袭布衣的镇北王袁鸿,驻足于山崖之侧,正遥望群山之景。

“王爷来访,有失远迎。”

陈牧神色平和的一步临近。

“老夫突然登门,算来还是老夫冒昧。”

袁鸿泰然一笑。

两人皆是初次见面,但言辞之间却彷如老友一般,此刻彼此相视一眼,两人那幽寂的眼眸深处,皆有一丝微光闪过,好似混沌之中开辟一丝光亮,犹如雷霆炸开。

这微光仅仅只是一瞬,两人表面上皆没有什么动作。

短暂停顿后。

袁鸿笑了笑,相邀道:“陈太上可愿随老夫走一走?”

陈牧神色随和的回应道:“王爷相邀,自当相随。”

袁鸿微微颔首后,便即向前一步迈出,踏出悬崖边缘,凌空虚渡,而陈牧也是从后方迈步跟上,两人就这么踏空而去,很快消失在山间。

山崖上。

尹恒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并不说话,只望着袁鸿的背影,露出些许沉思之色,而约莫数个呼吸后,秦梦君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一侧,遥望陈牧和袁鸿消失的方向。

“师尊,镇北王此来究竟有何意图?”

秦梦君露出一丝沉吟之色。

她倒不觉得镇北王会对陈牧不利,毕竟如今局势,袁鸿和陈牧之间并无旧怨,即使袁鸿有颠覆大宣天下之心,那也是以大宣朝廷为优先之敌,不会与陈牧率先冲突。

尹恒驻足山崖之畔,摇头道:“布衣来访,如此放低姿态,倒像是有求人之事一般,但我倒不觉得这般简单,多半是想与陈牧一论天下大势吧。”

袁鸿自不用说。

如今占据寒北,将十一州纳入归治,寒北各大宗门或被驱逐,或服从于镇北府调度,又或者如七玄宗这般彻底封山,可谓是九分天下之一,与朝廷乃至晋、楚等分庭抗礼。

而如今的陈牧,集个人伟力于一身,已是世间公认的武道最顶尖的存在之一,至少也是当世前三,甚至不少人认为陈牧不需要修成天人,便已是天下第一,纵然麾下并无什么势力,仅有一个七玄宗,但仅凭一己之力,也一样足以撼动天下格局!

可以说。

袁鸿与陈牧的意图,将能影响大宣天下九十九州,数以亿万的黎庶众生。

他和秦梦君虽然也是换血境的存在,也屹立于淬体武道的巅峰,但比起袁鸿,亦或者如今的陈牧,在天下局势上,地位已是远远不及了。

“其实我观天下九分,也未必是件坏事。”

尹恒忽的说道。

他这段时间来行走天下,倒是见到了许多不同于当年乱世的景象。

当初姬永照在位,不理朝政,八王纷争致使天下大乱之时,各大宗门割据州郡,彼此争斗以致民不聊生,朝廷法度形同无物,底层帮派混斗,民生维艰。

而天下九分之后,这一情况却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且说寒北。

在镇北府收纳各州郡归治之后,自上而下统御州府,以法度治理,虽是在玉州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大开杀戒,但诛杀恶逆之后,很快整个州府就焕然一新。

上到玉州州府,下到瑜郡这偏僻郡府,皆在镇北府的统御下恢复了法度,不复之前那种乱世纷争,人命如草芥般的景象。

并且。

不光是寒北玉州。

寒北的其他州府,甚至连尹恒游历的其他道府,归属于楚王、晋王统辖的东临到、上雍道等等,也是被诸王强行收束,以各自法度治理,恢复民生。

原因也很是简单,过去诸王集中于中州,在天下各处互相争斗安插势力,而现在天下九分,许多宗门皆是举宗迁移,诸王皆是尽可能的收拢势力,之后谋求发展,自然是要以法度治理州郡,以武力维护官府的统辖调度,收拢势力,平定乱象。

可以说天下九分之后,虽不复大宣鼎盛之景象,但底层的纷乱却也逐渐消失了。

至少。

在朝廷、六王以及镇北王、六道盟这割据天下九道的势力,彼此之间没有彻底开战的情况下,各处州府都是一片休养生息之景。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却不知他是作何想了。”

秦梦君听着尹恒的话,微微摇头说道。

陈牧归来这几日,一直都在陪伴许红玉、陈瑶等亲人,只第一天拜见过她一次,也并未与她详谈过,因此她也不知道陈牧对如今的天下形势是如何去看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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