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如意锁

江然的脸上适当的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可心头却远比想象之中平静的多。

似乎在这个江湖上,但凡牵扯到二十年前的一战,总是绕不开当年五大国和魔教的一番争斗。

只是,那一场争斗的起因,却是因为魔教的一件神兵。

据闻,此物可以改天换日,拥有莫测的威能。

得之便可得天下。

传言说,当年魔教之所以能够打造出一个偌大的魔国,正是依靠了这一件神兵。

这件事情被五国国主知道之后,便有了当年那一场五国之战,目的是为了找到魔教藏起来的那一件神兵。

江然感觉,这件事情其实有点不靠谱。

且不说这神兵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百年之前,楚南风捣毁魔教总坛的时候,为什么魔教没有施展此物抵挡?

更别说……当年如果魔教当真有这样的东西,这诺大的魔国,又岂能分崩离析?化为如今的五国格局?

可现如今听任观澜这般说法,或许血蝉当年真的在那一战之中,发现了……或者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这才有了此后的变化。

不仅如此,江然想到的事情还更多。

当时在秋辞驿的时候,提到过先帝曾经派人寻找不死之法。

实则便是要找魔教的万古第一悲。

可最终没找到也就算了,朝廷那边也忽然就偃旗息鼓,似乎这一切从未发生。

这一点很是不合情理。

江然当时跟道无名提起过这件事情,他们两个人其实都怀疑,那时候的京城出了一些问题。

皇帝的身边恐怕有人心怀不轨。

如今又听任观澜说血蝉起了不臣之心。

从长公主的表现来看,她是真心认为血蝉已经烟消云散,实则如果任观澜的话是真的,那这血蝉只是隐藏更深。

一边在朝廷之中搅动风雨,一边探手入江湖,暗中操控局势。

若当真如此的话,那这血蝉确实是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可怕一些。

甚至……江然都忍不住在怀疑,天上阙是不是也是血蝉计划之中的一部分……或者,干脆天上阙的尊主,早就已经加入了血蝉?

毕竟当年江天野死了之后,这位尊主暗中加入天上阙,后来混到了顶点的位置。

便打着继承江天野遗志的借口,开始在这江湖上胡作非为。

利用右尊弃天月的谋划,促成了青国和金蝉如今兵临城下的局面,也叫金蝉之内的血蝉,拥有了借题发挥的可能。

只是如今这个想法也只是一个想法。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君何哉和血蝉之间的关系。

更有甚者,现如今除了一个任观澜之外,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血蝉的存在。

他心中念头翻来覆去的滚动,长公主则也是意外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之后方才缓缓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你之所以和青国勾结,是得到了血蝉的授意?

“因自知不可抵挡,故此不敢不听?

“可这是投敌叛国的大罪!

“纵然你是江湖帮派之主,遇到这种事情,难道就没想过直接向朝廷揭发血蝉?”

“有过。”

任观澜说道:

“虽然不是我,但是我却知道,他们和我一样,都被血蝉控制。

“那会,血蝉虽然未曾这般直接表示自己的立场……但从其前后不一的态度,也不难看出他们有了不臣之心。

“故此,那些人便向朝廷检举,希望能够引起皇上的注意。”

“结果呢?”

长公主虽然是这么问的,但是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就听到任观澜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虽然当时说,凶手另有其人……并且很快便已经授首。

“可是我却知道,那个凶手不是他。

“而是血蝉……因为,当年还有一幢事,是出自于血蝉之手。

“其中所施展的金蝉脱壳,栽赃嫁祸的手法,实在是一模一样。”

“哦?”

江然问道:

“是如何金蝉脱壳,怎么栽赃嫁祸?”

“说起来这件事情……”

任观澜纠结了一下问道:

“不知道二位可曾听说过,魔离怪叟柯北生其人?”

长公主轻轻点头,魔离怪叟柯北生的名头其实不算小,她自然是知道的。

江然则是眼睛微微眯起:

“你想说,当年赵家的事情,是血蝉所为?”

“江大侠竟然对此知之甚详?”

任观澜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江大侠年纪轻轻,竟然是这般的见多识广。”

江然这会却顾不上高兴了。

他遇到柯北生的时候,是在抵达锦阳府之前。

柯北生因为和烈刀宗的恩怨,去找董青城他们的麻烦。

而这一场恩怨的起因,便是因为烈刀宗认为赵家是被柯北生所屠,继而沿途追杀,最终烈火给了柯北生一刀,险些将其脑袋活活斩成两半。

柯北生本来只是一个初出江湖,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却因为这件事情,自青年变成老叟。

一辈子都活在被人追杀的阴影之下……性格自然难免偏激古怪,这才有了一个魔离怪叟的名头。

江然当时虽然不确定这些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却也没有将他的脑袋斩了。

只不过真正的原因并非是因为他想要弄清楚此人的虚实,而是因为柳院之会在即,他们几个冒名顶替进去的,难免会有暴露的风险。

但柯北生就不用伪装……他直接正大光明的进去,正是江然最好的内应之一。

结果柳院这一场的结局大出所料。

因为左道庄庄主现身,柳院地下的秘密提前被揭开,江然也不得不提前一步离开柳院。

柯北生就被落在了柳院。

此后他略施小计本打算借此将柳院里的一干牛鬼蛇神尽数生擒。

却没想到,被无心府主一番胡作非为,破坏的干干净净。

最终就连柯北生都被无心府主给带走了。

现如今听任观澜提到这件事情,这么说来,柯北生当真是无辜的?

那他这一辈子的恩怨,岂不是得算在血蝉的头上?

任观澜的话则还在继续。

说赵家为何被血蝉盯上,如何灭了满门,怎样金蝉脱壳,又怎样栽赃嫁祸。

当中手段确实是非比寻常。

末了任观澜叹了口气:

“这手段我们亲眼所见,其后他们再施展,自然是瞒不过我们的双眼。

“这也是他们的一场杀鸡儆猴。”

“那朝堂又如何?”

长公主连忙问道。

“朝廷?朝廷的朝会如期举行,根本就没有关于这件事情的一点痕迹。

“他们拼上了满门的性命,最终只落得一个全家脑袋全都被挂在了自家门前的结局。”

长公主闭上了双眼。

而江然则轻声问道:

“伱有没有办法和他们联络?”

任观澜摇了摇头:

“每一次都是他们找我,我没有办法去找他们。”

“找你的人,是什么人?”

“是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

让江然有些意外的是,去见任观澜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未曾蒙面。

随着任观澜一点一点的将此人的音容相貌说出来之后,江然的心头便已经多了一个面色灰白,眼睛狭长,眸光犀利的年轻人模样。

“对了,除此之外这个人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在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把锁……”

“长命锁?”

长公主一愣:“这有什么印象深刻的,虽然年长……但喜欢的话,挂着也不算什么。”

“不,不是长命锁……是如意锁。”

如意锁!

这三个字一出口,江然和长公主便是对视了一眼。

只因为,这是十二天巧之一!

十二天巧一共有十二件,当年风火岚山为此专门写了一卷十二天巧录。

只是这十二天巧录传承之中,几经风雨,最终被一分为二。

半卷不知所踪,另外半卷则被青国百木门束之高阁。

世人所知的六件十二天巧,正是自百木门这半卷之中流传出来的。

分别是焦尾琴,永生烛、如意锁、天音箫、紫玉蒲团以及摘星手。

焦尾琴如今就在江然的手里吃灰,这东西威力虽然巨大,可江然武功太高,拿来此物属实是没用。

就一直藏在了车厢的暗格之中。

却没想到,行走江湖这么久,总算是听到了第二件十二天巧……竟然是在血蝉手中?

江然和长公主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之中的惊讶之色。

只是江然发现,长公主的眼神里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一些莫名的光彩。

倒是任观澜连忙摆手:

“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他从未以此物御敌。

“我也从未见过其人出手……只是那把锁很大,挂在他的脖子上,太过引人注目。

“不仅如此,在那锁上还写着‘如意’两个大字。

“便叫我不由自主的称其为如意锁。

“可到底是不是当年的十二天巧,这,我就不清楚了。”

“就算不是,估计也不远了。”

江然轻笑一声:

“如果不是的话,谁又会在锁上写如意两个字,还这般正大光明的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说起来,如意锁究竟有何神奇之处,二位可知道?”

任观澜摇了摇头:

“在下见识有限,属实是不清楚。”

“如意锁……是一件可以变形的兵器。”

长公主则说道:

“如意如意,随心意而变,可为长剑,可为长枪,可为钢鞭,可为重斧。”

“若仅此而已,似乎不如焦尾琴?”

“本宫还没说完呢。”

长公主横了江然一眼:

“最叫人出奇的是,如意锁之中,暗藏一百八十三种暗器,七十六种剧毒,当中有三种无药可解。”

江然微微扬眉:

“这么多年,这些毒还有用处?”

“自然是无用了……但是,可以添新毒。”

长公主笑道:

“这便是如意锁的‘巧’处。

“风火岚山并未阐述这些毒应该如何配置,只是预留了添加毒物的孔洞。

“一旦如意锁内的剧毒用尽,便可以分门别类得将各类毒药,自孔洞送入。

“这些毒会在当中自行分门别类,按照特定的比例进行调和。

“并且……这些剧毒不仅仅只会作用在暗器之上。

“还能够作用在如意锁的各类变形之兵上。

“具体哪里有毒……就算是如意锁的掌控之人,也不清楚。

“所以施展此物的时候,最是需要谨慎。

“三百年前,如意锁现身江湖,引起了连番血雨腥风,最终被一人抢夺到手,数百高手同时施展杀招想要抢夺。

“那人直接将如意锁激发。

“几乎一瞬间,那数百高手便已经死伤殆尽!

“活下来的,仅仅不足一掌之数。

“需得知道,那些高手都不是寻常江湖武人,哪一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高手。

“经此一战如意锁却又再一次不知所踪……”

任观澜听的瞠目结舌: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长公主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江然也有些意外。

长公主想了一下说道:

“因为当年夺得如意锁的人,便是我皇室中人。

“其人回到京城之后,就将此战的所有消息尽数封存,活下来的那五个人,也被吓成了痴呆。

“自此,如意锁便被收入我金蝉皇室的宝库之中。

“一直到……一直到……唉……一直到我皇爷爷将他赐给了当年的血蝉首领。

“从那时候开始,如意锁便是血蝉的重宝之一。

“二十年前一战之后,他们说如意锁……已经丢了。”

“原来如此。”

江然点了点头,怪不得长公主方才的眼神有异。

不过他并未就此多说,而是又询问了任观澜一些事情。

一直到确定此人所知也是有限,这才打住。

然后问任观澜:

“任盟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

任观澜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自己本来好端端的,家里有粮有田有基业……结果,夹在了血蝉和长公主的争斗之间。

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牺牲品。

江然施展偷天换日的手段,将自己的性命留了下来。

如今却问今后……

这今后又岂能由得自己做主?

如果自己就此离去,江然能放心?

江然放心,长公主也不放心啊。

他沉默了一下之后,抱拳说道:

“全凭江大侠和长公主做主。”

“即如此……”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你就先留在我身边一段时间吧。

“不过,暂且不能露面,回头需得做一场小小的把戏,方才好纳入‘新人’。

“待等我京城一行之后,料想血蝉对尊夫人和令公子的怀疑也会消散。

“到了那时候,任盟主便可以返回铁骑盟。

“只是……”

“在下明白!”

不等江然说完,任观澜已经脱口而出。

他知道江然担心什么……

江然一番折腾,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帮着轩辕一刀扩大血刀堂的势力。

这件事情说来其实也是有些说法。

当时轩辕一刀拜江然为师,虽然说是因为一言九鼎,言出必践。

却也叫不少人结结实实的笑话了一场。

毕竟一个七老八十,一个不及而立,这般拜师,属实笑掉人家的大牙。

结果可好,自从轩辕一刀拜师之后,血刀堂迅速发展壮大。

这才多久的时间,势力便已经急速蔓延。

前不久锦阳府那边的事情发生,血刀堂这边就已经彻底借着顾人龙之子的借口,收拾了奔雷堂的势力。

整个扩充足足一倍。

当时也有人不服气,可那会落花烟雨盟就明里暗里的帮着血刀堂说话。

一直到这一次,血刀堂和落花烟雨盟再也没有遮掩,直接就明火执仗的拿下了自己的铁骑盟。

拜个师便有这样的变化,若是易地而处,任观澜都想拜师了。

当然,当年笑话轩辕一刀的人,到了这会也有话说……说他之所以拜师,便是看中了惊神刀的武功,想要借师父打江山云云……

在任观澜看来,这不过是就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而现如今江然所担心的无非就是自己回到了铁骑盟之后,会不会从中作梗,好叫他原本的打算崩盘。

因此他想都不想便说道:

“江大侠救我性命,自今日始我终于脱离了血蝉控制,若是还对此从中作梗,真实身份闹将出来,那不仅仅是我铁骑盟要倒霉,我全家的性命多半都得交代。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会守口如瓶。

“还请江大侠放心!”

江然听他这么说,便轻轻点了点头:

“任盟主自然是能够分得清楚轻重的……

“不过,铁骑盟到底还是你任观澜的铁骑盟。

“待等将来一切平定,铁骑盟还会回到你的手里。

“至于你那儿子……有我这么一个大仇人站在跟前,料想他练武也必然更加勤奋。

“说不得,反倒是更能成材。”

听江然说铁骑盟还会交给自己,任观澜固然是高兴,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但听到后面说任潮生能成材,却是叫任观澜忍不住裂开嘴角,却又连忙压抑住,不敢太过得意忘形:

“借江大侠吉言,唉,那小子,若是能有江大侠十成之中的一成,不,百成之中的一成,我纵然现在就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本章完)

第349章

其后所说,都是一些不要紧的闲事。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江然便叫任观澜躺下,伪装成尸体又给送了出去。

暂且就安置在了马车上。

同样在马车上休息的还有一个吴娘子。

好在任观澜不知道吴娘子的底细,反倒是感激江然还记得给自己找个马车遮风挡雨。

否则的话,一具尸体,谁又会在意?

随手扔到院子里,不也是寻常道理。

江然这边安顿好了任观澜之后,又回到了长公主的房间里。

长公主也未曾躺下,显然是在等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之间,率先开口的还是长公主:

“这件事情大了。”

“……本来这件事情也不小。”

江然无语:

“金蝉之内有人通敌叛国,勾结青国意图刺杀当朝长公主。

“这能是小事?

“不同之处在于,有了任观澜这番话,咱们知道了血蝉仍在……当然,他的话是真是假,还得再分辨一番。

“不过,如果血蝉当真还在……

“长公主打算如何处置?”

“此等贼子,自然当诛!”

长公主想都不想,眸光之中泛起杀气。

江然撇了撇嘴:

“诛……肯定诛,我是问你,打算怎么诛?”

“……找到他们,诛了他们!”

长公主理所当然的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似乎颇为解恨的吐出了口气:

“本宫明白你想说什么……

“他们隐藏这么深,这些年来,我不知道,我皇兄不知道,整个金蝉上下所有人等都不知道!

“但凡知道的,只怕全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隐藏在暗中,慢慢伸展爪牙,如今整个金蝉之内,谁知道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这件事情,就算是要调查,也绝不能轻举妄动。

“需得谨慎之中,再加谨慎才行!”

江然微微点头:

“正是如此,长公主既然有这样的认识,那在下也就放心了。”

“你要干嘛?”

长公主看江然起身要走,连忙喊了一句。

江然理所当然的说道:

“在下身为小淫贼,这会自然应该去做淫贼该做的事情。

“我有的是红颜知己,娇妻美眷,没事跟伱凑在这里干嘛?”

“……你等等再淫。”

长公主说道:

“现如今被任观澜这么一说,我总感觉身边没有人可以相信。

“就连一直傻乎乎的单聪,我都感觉他心怀叵测。

“如今本宫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调查血蝉的事情,你得帮我!”

“好处呢?”

江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挑眉看着长公主。

“……”

长公主沉默了一下:

“要不,你将刚才打算去做的事情,对本宫做一下?”

“……我方才打算去上茅房,怎么对你做?”

江然纳闷。

长公主脸都黑了:

“我呸,臭不要脸!”

“你好意思说我?身为堂堂长公主,你才当真是脸都不要了……什么话都好意思说出口。”

江然一阵无语。

“那我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长公主说到这里也有点委屈:

“钱的话,我还欠你这么多……

“回头再找什么借口让皇兄从国库里划银子,我都落不了好。

“本宫现如今是真的没钱了。

“钱没有,身子还在,你都说自己就喜欢财色二字,给不了钱,只好给你人了。

“反正你这小淫贼,红颜知己满江湖都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嘛。

“要是能成事的话,我也不觉得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废话,我才吃亏!”

江然大大的白了她一眼:

“关于血蝉的这件事情……我会仔细琢磨一下的。

“待等到了京城之后,我再给你答复。”

“好。”

长公主也很痛快,末了歪着头问道:

“真的对我没兴趣?”

“退退退!”

江然翻着白眼,把长公主凑过来的脑袋给摁了回去。

长公主气的张牙舞爪:

“我可是堂堂一国长公主!!”

“希望你能够将自己的身份好好记住。”

江然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的白眼,今天晚上都快翻完了,便摇了摇头: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那行……”

长公主看着江然,眼巴巴的说道:

“不过,你一定得仔细想想,到了京城之后,一定得给我一个答复。

“现如今我无人可以倚重,唯一能够信赖的就只有你了……

“若是连你都不帮我的话,我只怕……”

江然看了她一眼:

“少装可怜……我琢磨着,纵然是金蝉灭国了,你都不会有事。”

“我呸呸呸!你这是什么胡话?信不信皇兄给你个斩立决?”

“他有这个本事?”

江然眉头一挑。

“……果然是江湖莽夫,侠以武犯禁,可恨至极!你这个江贼子!”

江然不打算跟这个女人纠缠不休,说的差不多了之后,便转身出了门。

夜色清冷,江然的头脑也是异常的清醒。

他一边踱步回到自己的房间,脑子里却总是不免想起血蝉……

正想着呢,一开门就见叶惊霜正坐在那里。

江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人都说叶惊霜和叶惊雪长得一模一样。

当然,江然也这么认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够一眼就认出,哪一个是叶惊霜,哪一个是叶惊雪。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江然来到桌子旁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江大哥,你有心事。”

叶惊霜看着江然,并非是疑问,而是肯定。

“为什么这么说?”

江然笑了笑。

“全都写在你脸上了。”

叶惊霜端起茶杯,轻轻地吸溜着,末了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当然,这大概只有我能看出来……能跟我说说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我曾经在你父母坟前发过誓,这一辈子都会照顾你。

“这是一世之约。

“若是你心中愿意的话,你我本就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了。

“所以,有些事情,我本来也想告诉你……

“只是我不知道,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对你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若是你觉得,这件事情对你冲击太大,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是可以接受的。”

叶惊霜呆了一下:

“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江然点了点头:

“牵扯到了很多的事情,有时局,有天下大事,有我的私事,也有正魔之间的争端……总而言之,很乱。

“若是你想听的话,我就慢慢说给你听。”

“好。”

叶惊霜点了点头:

“你说,我听!”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已经是叶惊霜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的答案。

江然看着她:

“不用再想想?”

“我已经想了好久了。”

叶惊霜笑着说道:

“我可以的。”

江然没有继续纠结,而是开始缓缓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他的话没有添加太多的个人情绪,只是开场的时候,是从魔教的内容开始说。

讲述魔教当年有过一个魔国,魔国有一件神兵。

他们如何追求天魔大自在,最后灭了国,成了魔教……由此说到了五国之战的根本。

提到了上一代魔尊江天野,以及……青央夫人。

再有,便说到了江然自己。

自江然从魔教作为开场的时候,叶惊霜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当她听到老酒鬼自雪地之中将那个身患九死绝脉的孩子抱起时,心头还是不免狠狠一揪。

“九死绝脉?”

她忍不住开口打断:

“现如今……现如今怎样了?”

世人皆知,九死绝脉活不过二十岁。

而她记得初见江然的时候,他便马上就要二十岁了。

那现如今……

想到这里,顾不上什么魔教,第一时间在意的只有江然的身体,更觉痛彻心扉,恨不能以身相代。

江然轻轻摇头:

“无妨……或许你是我的福星,自你我相见那一日开始,我便获得了一种可以抑制乃至于根治九死绝脉的秘法。

“所以如今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叶惊霜听他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

“好是好……却是叫另外一群人,白白折腾了一场,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

“哦?”

“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江然也没有隐瞒关于唐诗情唐画意的事情。

当其中一点一滴,尽数讲述。

只是听到唐诗情为了救江然,修行万古第一悲的时候,有些不明所以。

待等江然将万古第一悲的种种玄机如此这般的讲述一遍之后,叶惊霜眼眶便是泛红:

“原来……她竟然为你付出至此。

“江大哥,这一生你都不能负她。”

“如今相处时间越久,我心头的感觉,也越发的跟过去不同。

“只是,如此一来,只怕厚此薄彼,对你们都不公平。”

作为男子来说,三妻四妾自然是心中向往。

江然虽然作为现代人,习惯了一夫一妻的制度,可身在此世多年,上辈子的事情,真的飘忽好似过去了一生那么久。

只是就感情而言,难免会觉得对她们不公平。

叶惊霜轻轻摇头:

“你若是待她薄情,我方才心中惊恐。

“她为你付出至此,你都能狠心弃之,将来……我又当如何?”

“……”

江然琢磨着,感觉这话似乎成立,又好像不成立。

想了想,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

今夜主要是要将自己的事情跟叶惊霜好好说明一番。

如今看来,情况还算不错。

反正接受就好……至于如何接受,怎样的心里斗争,江然并不打算过分深究,追根究底的,回头人家后悔了那咋整。

再之后,江然又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一直提到了方才……

任观澜被他以偷天换日的手段给救了下来。

并且讲述二十年前,江天野和青央夫人与五国高手的一战。

而听到这里,叶惊霜总算是明白了江然如今心头所想:

“所以,血蝉其实不仅仅只是长公主的对头。

“同样……他们也是江大哥你的大仇人!”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确实是大仇人!

江然却轻轻摇头:

“说来这话可能有些凉薄……

“可我自小被老酒鬼养大,六亲缘浅,对父母更是没有什么念想。

“再有,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并不会对这生身父母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怀……

“所以……血海深仇,报或不报,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般在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叶惊霜一眼:

“是不是很惊讶,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漠视父母之仇?”

叶惊霜却只是定定地看着江然:

“不是你漠视这父母之仇,只是……你从未和他们亲近过,也未曾感受到他们对你的好。

“心中情分,自然是浅薄的。

“这不能怪你……要怪,也是怪当年掀起那一场争斗的人。”

“江天野?”

“是这五国国主!”

“……”

江然拉过了叶惊霜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轻声说道:

“你如今知道,我是魔教之人……他们有很多人,现如今都称呼我做少尊。

“或许,未来我也会成为魔教的魔尊!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跟在我的身边吗?”

叶惊霜抬头看着江然:

“有些时候我们其实是没有办法给自己做选择的对吗?

“就好像我……我生来便是红枫叶家的传人。

“是江湖上名门正派的女侠。

“若生我的人,是一对寻常的夫妇,那我也不过就是乡野田间的村姑。

“若生我之人,是邪魔外道,那我如今大概也会成为人人喊打喊杀的小妖女!

“我们从来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江大哥,你的恩师将你带在身边教养,便是不愿意让你接受魔教的教导,待等你拥有分辨是非之能,明辨善恶之力时,才将这一切告诉你。

“便是想叫你知道……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做什么样的人!”

江然稍微愣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

“那我一定要做这个魔尊呢?”

“那……你也一定有你的理由。”

叶惊霜轻声说道:

“我觉得,如果你做魔尊,未必就是一件坏事,说不定会改写数千年以来的魔教格局。”

江然叹了口气:

“你这是盲目崇拜。”

“那又如何……反正在我看来,你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当时你不知道自己是魔尊,我也不知道你是昔年魔尊之子。

“在我眼里,你就是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英雄。

“是大英雄,大豪杰!

“难道我能因为知道了你的出身,就觉得当年你对我的恩情,全都不作数了吗?

“你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富有侠义之心的人,你是当之无愧的江大侠!”

叶惊霜轻轻的靠在江然的身边:

“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有这般凄惨的身世来历。

“叫我心中好生酸楚,可恨我认识你的时间太短……不能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于你身侧轻声安慰。

“哪怕没有什么用,至少有个人说说话,心里也会不那么害怕。”

江然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害怕……

怕过吗?

怕过!

重活一世,又是来到了这样一个缤纷多彩的江湖。

少时鲜衣怒马仗剑青衫的梦想,似乎就要实现。

结果,现实却告诉他,他二十岁就得死。

作为一个穿越者来说,第一个念头就是愤怒。

可当愤怒之后,随着年龄日长……怕不怕?

如何能够不怕!?

江然也是人,是人都会怕死。

若不知死期何在,尚且无畏,可是他知道……

二十岁!

就好像是一条只有二十里的路,每向前一里,他便距离死亡近一分。

这般一点一滴朝着死亡靠近的恐惧,他岂能没有?

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可是,这一点他从未表现出来。

老酒鬼只觉得他洒脱,却不知道,他也只是强颜欢笑,最终逐渐麻木罢了。

如今叶惊霜的一句话,竟然直接刺到了心中最柔软之处。

江然下意识的将她使劲拥入怀中,似乎想要在这柔软的娇躯上寻找那一份无人能够察觉到的力量。

叶惊霜并未推开江然,反手抱着他的身躯。

良久之后,两个人方才分开。

江然哑然一笑:

“好像有点丢人了……”

“不会。”

叶惊霜伸出手来,沿着江然的脸颊勾勒线条,轻声说道:

“心里会不会舒服一些?”

“舒服了很多。”

江然轻声说道:

“回到先前的话题吧……我方才的心事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父母的血海深仇。

“更多的是因为老酒鬼。

“锦阳府的时候,这老家伙又一次不告而别。

“虽然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却总感觉,他可能是去给我娘报仇了……”

“啊?”

叶惊霜一愣。

江然这才告诉她,老酒鬼曾经和自己的娘亲有过一段过去。

叶惊霜听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作为一个姑娘,这样的八卦显然很合她的胃口。

但一想到这件事情的主角,一个是江然的师父,一个是江然的娘亲……就感觉,自己这个身份吃这样的瓜,未免有点不太合适。

不过转念之间便已经明白了过来:

“所以,你是在担心你师父?

“那这件事情,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参与进去了!”

“没错,只是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否则的话,会叫长公主察觉。

“这个女人……看似寻常,实则心思敏锐着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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