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真武荡魔,走火入魔,修为尽失了啊

李威凤的信笺敕令,以一种极为快的速度前去了各处的地方,在让那磅礴气运笼罩的范围内,人道气运敕封的诸神,天然具备有类似于土遁一般的能力,速度极快。

且直接散开形体,化入人道气运之中,来去自如,毫无半点拘束!

这样的消息以无与伦比的速度,送入了那些正处于最初最纯粹时期的各大学派诸子手中,旋即诸子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同,却又皆是欣然应允,算算时间,然后就朝着泰山的方向汇聚起来——

这是被后世称之为开阔,以及群星璀璨的时代。

往日百年千年难得一见的大才,仿佛如同流星一般落入人间。

将自己的智慧碰撞,迸射出灿烂无边的辉光。

诸子百家将会汇聚于泰山之下的局面,业已完成。

而在李威凤的信笺四下传遍的时候,却也有着另外一个消息,以令人惊叹的速度飞速地往外传播,那是一名僧人,是九年前曾经在神武国都城,见过老迈夫子的那个僧人。

毫无疑问,那种潜藏着的佛韵,他来自于西方的诸多僧人。

怀揣着目的和使命,跨越过了层层的关卡和难关,这才来到人世间,目的就是为了探寻到那个【佛敌】的踪影,本来心中沉而无望,越是想着那个佛敌的传说,越是觉得自己的命运一片黑暗。

只能够不断地诵经念佛,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广大佛法。

哪怕是自己死在那道人的剑下,也必可以在西天极乐净土世界重生!

得享无边清净,逍遥自在。

但是当他真正见到那佛敌的时候,先是不敢相信,旋即是一种狂喜,立刻就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他!

那佛敌,那逼迫得诸佛不敢更进一步的太上玄微真人,真武荡魔大帝!

哈哈哈哈哈!

老了,已经老了!

怕不是得了什么重病,患了什么重疾,中了什么天人五衰!

一身境界,泄露了个七七八八!竟然都已经垂垂老矣!

那僧人当日狂奔出城,就在外面大小许久,抚掌长啸,旋即便立刻跋涉西行,可是行了一遍,忽而醒悟过来,不行,不对,那真武荡魔大帝,虽然据传说只是个真君,是因为其所作所为,实在是匪夷所思,方才立下了大帝。

但是真君也不对啊。

道门的真君是已经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度过八难的强者。

是对标于佛门的菩萨的。

但是佛门诸菩萨都已经可以做到不沾因果,不因为老朽衰腐而死去,何况是曾经创造出无数的传说,无数杀孽的真武荡魔大帝?不,不对……

或许有诈!

只是要以我为诱饵,牵引出诸佛来此。

若是如此的话,那我岂不是成为了诱饵,反而要连累诸佛入此劫难了吗?

想到此间,这僧人的兴奋之情便是迅速地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忧虑,一种惊疑不定,就连先前狂奔而出的脚步都逐渐变得迟缓下来了,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站在原地,许久许久不曾走出一步。

最后一咬牙,索性转过身来,重新回到人世间。

这样重大的消息,涉及到太多太多的因果,一旦出错,乃是会彻底影响到了整个佛门气运的,必须要极端谨慎,极端慎重才是,于是他在这人间界硬生生又潜藏了足足九年时间。

眼睁睁看着那老迈夫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境界越来越低。

而足足九年的时间,那夫子都没有踏出过这门一步。

至于此,那僧人其实已经放下了足足七八分的心。

但是不够,不到九成九,仍旧还是不够稳定!

于是,最后他在民间放出了消息,说这位老迈的夫子已经足足有九年的时间没有出过门,没有见过人,就仿佛已经彻底从这个人间界消失了一样,会不会,那位夫子已经陨落了呢?

这样的消息传入人世间,立刻掀起来了轩然大波。

人们愤怒,激动,恨不得把传出这个消息的家伙提溜出来好生呵斥咒骂一番,但是旋即就变得迟疑,最后也就只剩下了悲伤,而在这样的过程当中,自始至终也没有谁真的出来,哪怕是人们渴求着再见夫子一面,以破除这样的谣言,也未能够如愿。

于是僧人,终于彻彻底底放下心来。

心神安宁,先前的迫切归乡之情就升腾起来。

他要立刻回到佛国!

立刻,马上,将这个无比的好消息,告知给诸位佛陀知晓!

他确确实实如此做了。

消息有两种,皆为利好——

【太上玄微真人,真武荡魔大帝,修行出错,走火入魔,境界倾泻而出,九年之前,尚且还有些许微末的修行和道行,九年之后的如今,竟然连凡人都不如了】

【其本身纯粹无边,冲天而起的磅礴道韵】

【损之又损,渐至于无】

【已经是个废人了!】

第二个利好消息。

【人间九座石碑之中,有我佛门高僧大德,将佛门之力留在了人间的气运当中】!

【这一股佛门气运无比精纯无比磅礴,直接侵染了人间之炁】

【如此,才是我佛门大兴】!

这两个消息的到来,在这百余年间,历经挫折的佛门诸佛耳中回荡。

于是西天佛国之中,今日传来了一声声畅快且酣畅淋漓的大笑声音,笑声痛快无比,回荡左右,倒是让此地的元气奔流,流转得如同汪洋大海一般,让诸佛国之中的人脚步晃动几乎站立不稳,耳畔唯听得这大笑声回荡不休,似乎都挥之不去。

虽然是展现出诸佛之佛法高深,无量广大,却也让其余生灵疑惑不已。

如此大笑,虽然佛法无边。

是否,过于嚣张,过于得志而猖狂了些呢?!

是否,是多少和诸佛推崇和遵循的教导所不同?!

但是,这样的话语,也就只是敢于在心中稍稍得念叨,稍稍的提起,那是万万绝对不敢开口的,而诸佛心中,先前这百余年被打压得有多惨烈,此刻自心底升腾而起的狂喜就有多么的激荡。

“哈哈哈哈,他也有今日?!”

“他也有今日啊!”

“哼,诽谤诸佛,诽谤诸法,我佛慈悲,不与其立刻相争,然而因果循环,定不可逃啊!这便是因果,这便是报应!”

“是极,是极!”

“却看他起高楼,却看他楼塌了,原是如此的!”

诸佛欣喜,欢欣鼓舞,而先前阻拦在面前的最大的敌人,最大的阻碍——那个看上去年少,却又道行奇绝,手段也高的道人终于已经消失不见了,所以眼前就是畅通无阻。

“是时候了。”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双手合十,声音里面都带着轻快和欢喜:“因果报应,循环不爽,阻拦我佛佛法光大的佛敌,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诸位同修,你我是时候重新收拾心境,再度前行,普度苍生,遍传佛法了。”

“是极,是极。”

诸佛皆景从,他们开始准备前行,自一侧踏入人间。

只是终究是之前已经吃过了许多次强攻的亏。

也有些担心人间界的事情,想了想,选择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人世间,虽然说真武荡魔已经是走火入魔,一身的根基半点没有留下来,但是,却也不可以轻敌,不能够小觑人间,这一座巨大无比的气运之阵,笼罩这个时代,对我等都有巨大的压制。”

另外一佛于是双手合十,发问道:

“那么,同修所言是何意思?”

“难道说,是发现真武荡魔已重伤入魔,垂垂老朽了,心中都还升起了恐惧之心,畏惧于前方的各种阻碍和困难,不愿意前往人间,光大佛法了吗?”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回答道:“自然不是如此。”

“只是小心总是上策。”

“虽然说,人世间除去了那个太上玄微道人,真武荡魔大帝之外,其实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存在……”

不知为何,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的声音忽而顿了顿,那一瞬间,祂感觉到了他的性灵在激烈的晃动着,如同有一根一根的锋利的针抵着眉心,似乎将要刺入,却又似乎绝对不会刺入。

隐隐然带来了一种让眉心发紧,带来了极为不舒服的凝重感。

透过这一根根如针刺般的凝重感,【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似乎窥见了一张张面容,风采各异,神色凛然,或者张狂,或者悲苦,却皆是带有磅礴的精神意志,但是这一股来自于性灵的预感,却因为某个特殊存在波动涟漪。

终究是没有彻底传达给【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

性灵已经竭尽全力。

近乎于拼命提醒了。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道:“是如此,我等可以和天庭诸存在联手……”他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并非是所有人都愿意乐见其成,看到人世间的繁华的,只是先前迫于玉皇大天尊的敕令,故而如此罢了。

若是大阵打开来,羲皇被南极长生大帝和北极紫微大帝围困。

不必因为背负【为了战胜羲皇而导致牺牲了人间界】这种,直接违背了曾经昊天之理的限制,他们恐怕并不介意出手,打破人间界的目前局势——

当然不会是毁灭人间界,但是稍微出手,打破人间界的上限。

似乎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毕竟,彼时的羲皇不在。

而真武荡魔,也已走火入魔,功力全失!

天上地下,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古往今来,难道还有比这一次更好的机会吗?不会再有了啊,所以当这个机会摆放在面前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放弃的,一定要倾尽全力,将这机会抓住!

佛门自有手段,将诸消息传递给了天界。

天枢院之中——

司法大天尊看到了来自于佛门的消息,他死死盯着这上面的文字,一连看了好几遍,才忽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好,好!!

他一连道了三个好字!

心中之狂喜几乎是难以言表。

真武荡魔,太上玄微,走火入魔,道行全失了,此刻几已经化作了一个老者,垂垂老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直接死了!如此,岂能不说好?!岂能够不说一句好?!

“盗我道果,阻我道途的贼子啊!”

“活该,活该。”

司法大天尊眼底闪烁流光,那种狂喜和复仇般的快感让他的心情极为地愉悦,但是很快的,他就将自己的注意力拉扯回来,重新落在了这件事情本身的意义上——

真武荡魔废了。

变成了废人,或许,可以……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丝厉色。

而同时的消息,也已经出现在了玉皇张霄玉的桌案之上,他看着这一卷来自于佛门和司法大天尊的互通信笺,微微垂眸,手指敲击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不协调且急促的脆响。

真武荡魔,无惑他……

他眸子微敛,担心那个道人。

下意识要起身。

但是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焦躁。

越是焦躁,反而会越稳不住局势,若是自己这边都已经乱了的话,无惑那边,岂不是更加地有诸多麻烦了吗?

张霄玉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握紧的手掌缓缓松开。

他的视线扫过了云海,注视着下面的人间,心中自语道:“无惑……”

“卿,当真如此么?”

这六界都在东,彼此皆循着一种规则,似乎彼此并没有联系,却似乎一如往常。

而文殊菩萨看红尘和佛国,对观世音大士道:“真是奇怪啊。”

观世音大士不言。

文殊菩萨自语道:

“诸佛和菩萨似乎只是境界和修为高,却还没有彻底摆脱某些观念,不能够算是彻底的觉悟,竟然称不上是觉者,在诸多事情不顺利,经历痛苦的时候,总是会靠着往日的顺利生活和得志的时光让自己撑过去。”

“可是反过来,在仿佛一切都顺利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不会想到曾经示意和失败的过去。”

文殊菩萨轻声低语,叹息,说着的是当年那个穿着蓝色道袍的道人遣送自己的童子来此,一笔落下,划出边关一十七里红梅林,道:

【诸佛早到一甲子】!

“他们忘记了吗?他们难道真的不曾记起?”

“那一件事情发生在六十年前,至于现在。”

“正是一甲子啊。”

观世音大士忽而有一种汗毛竖起,脊背发寒之感,分明那道人似乎已经散尽了修为,分明那道人已满头白发,正坐于人间繁华之地,背对着这红尘万丈,背对着佛国无量。

但是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窥见前面有人,仿佛看到那道人于十万万里之外的守藏室之中微微抬眸,伸出手掌,对着诸佛相邀从容。

诸佛早到一甲子,而今一甲子已过。

诸佛——

请入局中来!

………………

玉皇的视线垂落云海,云海翻涌滚动,下方是万丈红尘,无尽的人间,佛国,众生,仙神,天枢院,南极长生天,无数仙神的欲念和自我的执着纵横交错,将整个人间笼罩在一起,仿佛一击即破!

笼罩,压抑,破局,破局!

一枚落叶在风中飘落,落在了身穿着华服的李威凤的手掌。

他走出了皇宫。

九鼎大阵已成。

天下百家诸子已动!

已至于——

封禅之时。

(本章完)

第564章 封禅!(三更求月票!)

满头白发的李威凤穿着华服,腰间佩戴着那一柄寻常朴素的剑,他踱步走出了皇宫,没有什么侍从相随,他一步步走过了这尘世红尘,去了那山中拜访了姐姐,两个一者是人皇,一个是修行道门的功法。

他们在桌案前闲谈着年少的事情。

曾经追在了李琼玉背后的少年,而今白发苍苍,脸上多有皱纹,而李琼玉神色温和,眉宇温柔,看上去仍旧还是二十余岁,无论如何,她的心境是得到过太上的道缘的,是曾和那道人一样,有着黄粱一梦经历。

在梦中她是山神,修持而行一甲子,而今得此盛世,再捡拾起来修行,步步精进,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只是平和修行,就已经修持到了现在,一阵闲谈,年少时总是粘着自己姐姐的李威凤放下茶盏,看着外面。

鼎烟峰是京城外面最知名的山之一。

山势不甚陡峭,却极俊秀,四面环山若鼎,聚烟霞于鼎内,每逢日出日落,流光潋滟,此景绝美,故而得名。

此刻从这鼎烟峰的道观里面往外面看去,可以看到薄薄的云海很平坦地铺开来,然后徐徐地,平缓地扫过了周围的山,扫过了树木和人群,登山登道观的那一条台阶被分开两侧,上面是云海薄雾,下面是人间繁华。

而今大日的光在一侧落下,在云海上流转着,铺开了一片金黄色。

美不胜收。

李威凤看着失神,恍惚了好久,就仿佛在这个时候,他还是那个在姐姐面前被教导的孩子一样,美景面前,放空此心,可是这样美好而壮阔的画面,也终究还是会消散的,金色的流光最后被收了去,云海消散,天地暗沉。

李威凤许久后微微笑起来了,他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姐姐,于是从梦中的少年变成了这个老迈的老者,轻声道:“阿姐在山中,且好生修行。”

他只是嘱咐了这样一句话,站起身来。

这个往日里粘着姐姐的弟弟主动告别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了山,走在了他保护的红尘京城街道上,当年年少时候在巨大压力下支撑不住,险些崩溃时候走入的那一座青楼已经不见了,没有办法,儒家夫子还在世啊。

而且,农家的夫子也还正当盛年。

谁都吃得饱,吃得好。

又有九碑打开,传遍了修行之法。

诸子百家的时代里面,人人都有前行的道路,没有谁愿意真的去卖身。

而掠夺百姓,强逼卖身?

把人当做货物而异化?

哈?

那边那个叫做法家,看到他们的锁链了吗?

这边这些穿着黑色的衣服,背着巨大无鞘墨色长剑的兄弟叫做墨家。

最后如果你可以趟过这两波儿的话,抬起头,往前看。

夫子如此伟岸的身姿,那么大的拳头,那么大的剑,看到没有?

夫子提出了大同之世。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然后你要在这个世道里面为非作歹?

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简直是疯了,哪怕是疯子,都不会想要对一个身边围绕着三千个精通各种战斗技巧,有磅礴之炁,足以在各处传道弟子的家伙挑战。

李威凤提着酒壶,笑了笑,一步一步走过这个人间,人间繁华,人们谈论着的是生活和修行,却并没有人知道走过这里的这位老迈老者是谁,最后他走到了守藏室,老青牛将他引到了那道人正坐垂目的静室外面。

白发苍苍的李威凤注视着前面,微微笑了笑,道:

“夫子,我要出发了,泰山封禅要面对的东西,我大概也知道了,就算是一只猪,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的时间,也该要明白到一些东西了,而有些东西,知道了的话,就只有两条道路,要么逃避,要么面对。”

“我不是那种惊才绝艳之人,但是我也知道,我既然已在这里了。”

“就不该逃避。”

“那么这样的事情,舍我其谁呢?”

李威凤轻声开口,他闲谈聊了一个时辰,老青牛,燃灯道人,甚至于是青衫男子都没有靠近过来,他们将这个空间和时间留给了那位苍白的老者,最后这个老人温和笑着,从怀里提出了一个酒壶,是当年他登上人皇时候,齐无惑送还他的。

他把酒壶轻轻放下。

转过身来离开了。

老青牛看着李威凤的背影,眼角跳了跳。

他虽然境界只是真君,但是自始至终追随着那位老者,见过许多的人,也见到过人族的发展至于此,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似乎从李威凤苍老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禁不住慨叹:

“这是……”

青衫男子没有那么讲究。

他一下走过去,把那个朴素的酒壶一下提了起来,晃了晃,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摘开口子来,然后朝着一侧倾倒,有液体倾倒而出,落在地上,溅起水花,澄澈干净。

是清水。

澄澈干净的清水。

就像六十年前齐无惑将这个酒壶递给他的时候一样。

“啧,只是水啊。”

青衫文士似乎语气不那么简单的慨叹了一声,老青牛看得瞠目结舌。

他知道这位青衫文士伏羲大帝不怎么讲究,什么事儿都随着自己开心,可是,可是这也太不讲究了吧!老青牛都忍不住结结巴巴道:“你,伱,你……”

“我?我怎么了?”

伏羲随手一抛,就把这个酒壶都扔下来。

稳稳落在了桌子上,道:“反正,谁也没看到,对不对?”

“你看到了吗?”

他看着老青牛。

老青牛凝滞,大怒。

你是不是看不起牛!

这么明显的?!

他理直气壮,怒道:“没有看到!”

于是青衫文士散漫而笑,说一句,算你还有点眼力劲儿,否则今日吃牛肉云云,而燃灯道人侧目看着守藏室内部,在这守藏室的内部,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闭目,他的气息已经彻底散开,仿佛和天地相合。

他的精神流转变化,呼吸变得徐缓而悠长。

他还不曾醒来。

但是却似乎已即将抵达转而苏醒的那一瞬。

剑在鞘中,何时长鸣?

应运而生,应劫而动。

那柄放入剑鞘当中,和道袍,木簪放在了一起的剑在鞘中,似乎传出了一丝一缕极细微,极悠长的剑鸣声音。

青衫文士眸子微缩,闲谈嗤笑声音顿住,老青牛尚且不解,只是忽而觉得,此地风稍变大,忽而打了几个寒颤,狠狠地抖了抖身子,旁边老树轻轻晃动,树叶摩擦声音连绵不绝。

…………………

封禅乃是自太古年代而来的仪轨,极为古老,盛大;也有着记录于各类典籍卷宗之中的,极为详实的步骤,极繁华,极庄重,极浩大,更不必说,这一次的封禅仪轨,乃是有九鼎合一这个基础在的。

就只是这一点,就已经要胜过过去的诸多封禅。

人间诸子百家已都至于泰山,彼此见了面都是不服气,而他们环顾周围,发现了有几个缺失了的,释宗的僧人不曾出现在这里,这自然不必多说赘述,因为九碑之上出现【释】这个字之后,开宗阐释于此道的那位夫子不曾出现。

道门而今,庄周不在。

儒家的那位夫子丘似乎也没有打算来这里。

他们两位,现在都在其余的方位,只是这两位都不在,诸子百家此刻也皆不曾无拘无束,不曾直接开始论道,反倒是颇为恭敬,拘束似的,是因为还有另外一位足以镇得住这一切的人存在。

他们的视线看向站在那里的道人,看上去的年岁约莫是三十岁出头,实际上则是远远超过,道门真传,炼阳观主,道门庄周的老师,也是那位老迈夫子的师侄,明心大真人,又称呼为【喜】真人。

一侧则是神色俊美亦如当年,性格的臭脾气也同样没有改变过的【尹】。

主持仪轨,维系和确保封禅之事,终究是有人要负责,而今的那位老迈夫子垂垂老去,夫子丘不在,故而只有这位明心大真人可以负责,他本来是不愿意见面的,既为道者,道行不浅,自然是相信命格,相信隐隐约约的命数。

当年李威凤曾经说出那句【你我之间,除去死别,不必再见面了】之后。

明心和小药灵就始终都在躲着他。

怕的便是那机缘巧合,冥冥之中的一语成谶。

只是现在这局势如此,天下大势,明心也可以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一二,【尹】也曾说过些,对于师叔主持推动的九鼎人间大阵,他自然也同样明了其意义,故而知晓,今日之事,事已至此,不可以不来。

只是未曾想到,来到这里的是自己罢了。

不过,这些年李威凤的所作所为,明心是亲眼所见的,李威凤在朝堂,道人提着剑,行走于人间,很清晰且直观地看到了这几十年来人间的巨大变化,所以知道——

但凡是对于人间有大功,对于苍生有大行的人,得人道气运的眷顾。

最终都会名列封神榜单之上,以李威凤之行为,起名上封神榜,已经是必然的,虽然不修行,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长存于世,想到这里,明心心中才算是稍微好受些,然后才答应来到这里。

他看着年少时候的好友,微微拱了拱手,道人的神色平和,道:

“人皇陛下。”

“仪轨诸事已准备,请吧。”

老迈的人皇李威凤看着他,温和笑了笑,道:“那么,就有劳道长了。”

封禅之事,于山底封地,于山巅告天,在代表着人间界最强人道气运的人皇李威凤抵达这里的时候,人间气运大阵就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变化了,九鼎各处,皆是鸣啸,一阵阵轰鸣声音冲天而起,恢弘壮阔。

人间巨变,刹那已起,自是引动得六界之间,风云聚变!

封禅,天地!

天界之上,一道道视线纷纷垂落下来,诸天仙神,皆已经感受到了这人道气运比起往日意蕴非凡,气象截然不同的恐怖变动,九天之上,一道道云气盘旋,交错,化作了累叠着的漩涡般的状态,一层一层,朝着最高处翻涌滚动。

每一次的碰撞皆是发出道道雷霆,其上伫立诸仙神无数。

诸佛也已准备好,西方诸佛,无量流光澄澈明亮,冲天而起,映照左右。

封禅——

开启!

………………

这一类的封禅仪轨,因为其重要性,被无比详细地记录在了卷宗当中,流传到了后世,天上的群仙看到人道气运蜂拥流转,看着人间的修行者以一种庄严,肃穆,不比天界之科仪差的方式完成这一步。

真正重要的其实是聚集在这里的百家,是在这之前九鼎的汇聚。

是这一甲子的每一日,每一夜。

是这人间苍生。

这最后的仪轨完成,就仿佛是一棵果树上面,果子已经成熟了,只需要走到树木旁边,伸出手,将这个果实摘下来就行了,如此的自然而然,如此的毫无难度。

封禅仪轨结束。

阵法立刻会变化,不再是绝地天通之路数。

天界司法大天尊眸子微收缩,死死盯着人世间;天界多少有其余心思的诸神群仙都在看着这一幕,西方诸佛已经热切了,他们就等待着最终的矛盾爆发,而后诸佛入关!

入关!

九鼎的鸣啸声冲天而起,似乎响彻成为了一座巨鼎的声音,震颤轰鸣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是因为重叠,因为共鸣而越发的恢弘,越发壮阔,几乎要笼罩整个人间。

整个人世间都仿佛在沸腾,人道气运,社令地祇,城隍阴司,三者合一,又都是以此泰山作为中心,而后以当代人皇为资格,完成了最后定鼎般的一步,所有人都隐隐约约听到了心底的一声鸣啸。

九鼎绝地天通,当要转折变化了,而在这转变之前,浩浩荡荡的人道气运再度浮现出来,以九鼎气运合一,汇聚而来,浩浩荡荡,纵横交错,化作一卷轴,而后在那白发苍苍的提剑老者面前,徐徐展开。

封神榜!

天界司法大天尊不解,群仙瞩目,唯独玉皇眼底亮起一丝丝流光。

他握了握手,心底有炽热和期待之感觉。

他已知道了这位人间豪雄!

如此之豪杰,当登天为神!

周围无数的人道神灵皆是拱手垂首而立,在这山巅上,竟然就只剩下了那白发苍苍的人皇站立着,他站在最高的地方,风很大,拂面而来,看着那封神榜上浮现出来自己的功业——

其时为政,良足可观,振古以来,未之有也。

任贤使能,将相莫非其人,恭俭节用,天下几至刑措。

亦三代以下,绝无而仅有者也。

济世康民,伟有成烈!

古往今来,文治武功,未有超越者也,有大功德,有大气运,当合和气运,封为【帝】,以有长生不死,久驻于人间之中,这一个个文字都散发出了纯粹的金色流光,冲天而起,灿烂恢弘,让人羡慕。

这个名字在封神榜的最高地方。

周围诸人道气运之神,诸子百家,乃至于随着而来有幸见到这一幕的皇亲国戚眼底都散发出一丝丝炽热和羡慕,他们躬身行礼,他们心中有炽烈之火,有着渴望,而后高呼古老的诵唱之名。

于天!则是天帝垂眸,于此地,则有诸神共祝!

在这样祥和美好的氛围之中。

封神榜落下,就在李威凤的面前缓缓展开,只要他伸出手,这幽厉和文殇渴求的长生就摆在了他的身前,所有的人都认可这些,哪怕是诸子百家都下意识认可了这些,下意识认可了死后登神的道路。

李威凤微微笑起来。

忽而,一声铮然鸣啸!

肃杀之剑鸣,瞬间炸开,一股无边肃杀的气息横扫周围,而下一刻,所有人看到了眼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旋即齐齐失声——那位人皇掌中的剑,刺入了封神榜!

轰!!!

如此肃杀,如此决然!

毫不犹豫!

如此的决绝,如同拂面而来的冷风,彻底地扫过四方,扫去心中的迟钝。

死寂声中,一阵阵鸣啸声音在这里回荡着,封神榜上散发出了无尽的流光。

李威凤的剑扭曲鸣啸,却死死朝着下面斩下,迸射的流光逸散,如同光焰一般,在这人皇的眼中涌动着,所有人都不解,震撼,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玉皇瞳孔收缩,下意识起身。

而明心则是下意识伸出手。

“尊,人皇令!”

李威凤的声音传出,沙哑苍茫,那样郑重和决然,让明心的动作一滞,他看着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好友,看着他眼底的炽烈之火,最终缓缓收回了手掌,苍老人皇的声音不断落下,是约束人道诸神之律例。

最后的命令是——

“自我以后,历代人皇,不可登封神榜!”

“人皇。”

“不可,为神灵!”

玉皇面色动容。

周围人道诸神寂然。

修行人道气运者,必然短寿,而若是不允许登上封神榜的话,就是代表着,唯独最为炽烈最为纯粹的人族,才会踏上这注定燃烧自己的人皇之道,以此身镇压天下,而若是知道这一点,仍旧走上这一条道路的,才可称呼为——

皇!

而做出这个决断的,是眼前那白发苍苍的老者。

生前为人皇,死后还要高高在上,在诸神之首。

这样的人皇,终究会腐朽。

他已经亲眼见到一个一个的例子。

所以,我要在一开始,以我自己为代价,彻底斩断这未来的道路。

李威凤双目怒睁,道出了最后的敕令。

他拼尽全力,前行在终点之前,最后的道路上。

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一幅幅画面。

年轻的自己,年少的自己,挣扎的自己,还有此刻渴望着留下名字,而后得到长生的自己,最后是那缠绕着锁链的白发老者,放声嚎哭大笑:“你也会变成我这样的,你也会变成我这样的!”

“不,我绝不会。”

老迈的李威凤这样回答。

他怒吼,大笑着斩出一剑。

这柄因为他而存在的剑此刻爆发了此生最大剑鸣,然后切割人道气运汇聚的名字,作为拥有最大功业的人皇,他在天地的见证之下,将自己的名字,自封神榜之中斩去了。

金色的光焰猛烈地炸开。

那一瞬间的爆发出的流光横扫过天地,恢弘壮阔,最终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看着那白发苍苍的身影,看着他几乎要弯下腰,大口喘息,看着他在这一剑之后,已经身躯颤栗。

人皇,断长生!

无言。

他借助封神榜的力量,为苍生和百姓留下了后退的道路和前行的方向。

耗费一甲子,让人世大昌盛。

集合地祇,社令,城隍和人间的力量,最后完成了九鼎合一之后的泰山封禅,让人间化作了一个圆满的世界,然后将自己关在这力量之外,将最容易堕落腐朽的人皇自己斩去。

是所谓——

煌煌如火。

铮!

人皇转过身来,他掌中的剑倒插着地面。

有得,有失,生前当得天下尊荣。

便当为此社稷死!

民为国之主,人王和人皇,应该是民奉献给国的祭品,当受天下垢。

所有人们都可以死后封神,但是人皇不可。

是以知——

神,亦要在人之下。

人间方可成三界之一。

他在心中轻声道。

不要忘记啊,你们都不要忘记,封神榜只是工具,只是为了保护人间的工具,你和我们,我们都是人族,都是人,是活生生的人,至少,人皇必须还在这里,至少我还这里。

人皇睁开眼睛。

他满头白发,他拄着剑,身躯颤抖。

他此刻平视着天上天下一切诸神佛陀。

以诸子百家铸苍生之心。

以我身铸百家之心。

我以我血,荐轩辕。

风吹泰山,苍生无言。

唯独一种缄默着的肃穆。

万灵垂身,诸子拱手。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

李威凤掌中的剑出现了一道道裂隙,而后化作了碎片,纷飞散落于人间。

他此生最后一战,结束了。

………………

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薪尽火传。

——《庄子》!

六千字大章节,安详,躺尸,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