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官将首。

林书友正往前冲的步伐,趔趄了一下。

刚刚他才跟小远哥说,要去帮彬哥擒下那俩杂碎呢,结果没料到这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回到自己身上。

虽然他现在是真君,但在情感认知上,他依旧认为自己是官将首的一员。

与林书友心境截然相反的,是他体内的童子。

眼皮的快速跳动,显示出童子那极其强烈的迫不及待。

当然,林书友的迟疑也只是在一瞬,他清楚保护翟老他们是自己的责任,因此,哪怕是官将首在此行事,那他,也必须阻止!

竖瞳开启,白鹤真君再次显现,这次,从一开始就没对气息做任何保留与收敛。

冷白色调为主的纹路自皮肤深处浮现,其余细节的描绘更是与身体形成最佳贴合,即使没穿戏服没戴官帽,可当他现身时,那股威严气势,足以睥睨碾压日常所见的那些游神。

那两位官将首,请的并不是增损二将。

一个开脸后虎目纹须,阳刚生猛,手持断刀,乃虎爷将军;

一个开脸后黑白交错,剧烈阴森,端举铡刀,乃阴阳司官。

先前未起乩时,他们被谭文彬以血猿之力弹开,这次起乩后,主动来攻。

谭文彬本欲还手,但在察觉到林书友的气息后,就干脆收手后退。

虎将军和司官以为谭文彬怕了,继续逼近,很快就再度迫至谭文彬面前,断刀斜切,封锁走位,铡刀横扫,主攻正面。

就在这时,一只手探了出来,先提铡刀上端,使其不得归位,另一只手则掐住断刀背面,让其不得寸进。

快速交手间,双方都只能凭本能反应进行下一步动作。

断刀一颤,刀身翻滚,想要将钳制自己的手斩碎;铡刀寒芒释出,威压绽放,欲要让身前人束手就擒。

白鹤真君指尖发力,硬生生将断刀稳住,随即一脚抬起,将虎将军踹飞;紧接着,更是竖瞳闪烁,压制住铡刀上寒芒威严的同时,借助先前踹出的一脚扭起的身形,顺势一肩,撞击在了司官身上,司官亦被撞飞。

交手只发生在一瞬,可却全是力量与气势上的直接对抗,很明显,白鹤真君完胜,而且他的双锏此刻并不在身边,等于是徒手御敌。

虎将军和司官落地后马上爬起,二人纷纷目露骇然,不仅仅是诧异于对方的强大,更是惊骇于对方身上那令祂们感到十分熟悉的气息。

很快,祂们俩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当即异口同声道:

“童子?”

“大胆。”白鹤真君向前跨出一步,上半身微微朝着祂们倾斜,竖瞳散发出强烈威严,沉声道:

“在那旧庙之中,你们叫我一声童子,我不挑你们理,可在当下,你们该尊奉我为什么?”

白鹤童子的事,祂们知道,但不多。

只知那白鹤童子忽然背离出庙,开革除名,可上方并未降下法旨,将其定为叛逆,似就这般不了了之了。

自童子离开后,官将首内部经过新一轮的挤压与排挤,最终选出了两位,来代替童子过去的职责。

为什么是两位……因为童子过去干的活儿和跑的腿,实在是太多,一个阴神根本无法胜任,只能霸凌出两个。

为此,官将首内部是怨声载道,因童子一人之故,耽误了大家的公事节奏。

其实,增损二将,是懂一点内部信息的,尤其是损将军,祂懂得最多,可越是如此,损将军就越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缄默。

见祂们迟迟不回答给出尊称,童子鼻息加重,目露愠怒。

虎将军:“童子,你还不速速回去请罪!”

司官:“吾等还能看在往日情面,替你求情两句!”

虎将军:“你可知,因你擅离职守,为衙里造成多大麻烦!”

司官:“童子,难道你已忘记官将首之责以及菩萨面前所立之誓么!”

“呵呵。”

童子笑了。

作为存在已久的阴神,若是在老衙门里日子能过得下去,就算身居末尾次序又如何,正常来说,早就该习惯且被消磨了。

换言之,童子之所以对进步孜孜以求,就是因为祂以前在老衙门里,过得是真不开心。

明明资历最老,却被排挤成末流;明明干得最多,却都只被分配到年轻乩童起乩时试用和各种鸡零狗碎的差役。

哪怕到如今,祂们依旧挺着那高傲的头颅,对自己颐指气使。

过去的自己只能低下头强行忍受,现在的自己要是还能继续忍,那过去这段时间的豪赌与跳槽,岂不是都白费了?

血光,在竖瞳里流转。

但童子仍保留着一缕清明,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徐徐走来的少年。

李追远开口道:

“打崩祂们,我只留乩童问话。”

童子嘴角拉扯出弧度,整个人都变得兴奋惬意起来。

撇开最开始被那少年调教……不,是磨合阶段,

真正相处起来后,少年的脾性,是真对自己胃口,他似乎没有感情,却从不干预自己手下去宣泄情感。

虎将军虎目瞪向少年,呵斥道:“放肆,竟敢对吾如此不敬!”

“大胆,竟敢目无尊上!”

白鹤真君发出一声大喝,脚踏三步赞,直接来到虎将军面前。

虎将军右手摊开,先前落下的断刀快速飞回,可就在这时,童子向后伸出手,先一步准确无误地抓住断刀,再对着虎将军一刀横切。

虎将军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敞开自己身前,双手握拳,对着童子砸去。

这下子,反倒是让童子不适应了。

祂这才记起来,官将首的阴神,是不在乎乩童状况的,故而战斗方式往往选择一往无前、不计后果。

况且,先前的交手也让祂们察觉到现阶段双方的实力差距,更是迫使祂们选择“以命换伤”的打法,只不过是以乩童的命。

当然,祂们不认为是自己不如白鹤童子,只当是自己身下的乩童素质不行,无法发挥出祂们真正的力量。

童子收刀锋改刀面,抽在虎将军身上,虎将军的双拳也打在其胸口。

只是,虎将军吐出鲜血,童子只是身形摇晃。

司官上前,铡刀再现,意欲解围。

童子论起拳头,在其铡刀尚未开铡之前,砸了上去。

“砰!”

司官再次倒飞很远。

童子没追,转而继续以刀面,对着身下的虎将军疯狂抽打。

虎将军但有反抗企图站起身,都被童子提前镇压,让祂只能一直躺在地上被动挨抽。

伤害性故意不高,一心只为施加侮辱。

虎将军气得鼻尖不断喷出白气,却又无可奈何,祂以刚猛著称,可祂的刚猛在此刻的白鹤面前,毫无挣扎余地。

再度起身的司官,双手掐印,口念咒语,一道道阴影自其脚下弥漫。

白鹤抬脚,将虎将军撩到空中,随后断刀当棍,狠狠抽了过去。

“砰!”

虎将军被抽飞,这次落地后,更是在地上滑行了数十米。

下一刻,白鹤将断刀插入身前地面,刚刚围绕在其身前,打算扑起将其束缚的黑影被钉死在了地面,不得出来。

同时,白鹤的竖瞳余光也留意到了,司官刻意放出一道黑影,去往了小远哥那儿。

但,只要不是司官亲自去,白鹤就不用去做阻拦保护。

黑影在李追远身后立起,打算扑向少年将其吞没时,黑影又剧烈扭曲起来,业火在其身上疯狂燃烧,且一路溯源。

司官双手上也出现业火,祂赶忙甩动将其扑灭。

刚剔除掉这业火,一双竖瞳就已出现在祂面前。

白鹤伸手,掐住司官的脖颈,将其提起,在空中抡起圆满的一圈后,砸向地面。

再抡起,再砸,继续抡,继续砸。

原始的暴打,才能抒发出心中的积郁。

今晚,老同僚间的重逢,不谈公事,只聊私事!

宣泄一番后,白鹤一脚,将司官踹飞,让其与虎将军作伴。

“呼……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自白鹤胸腔里发出,这不是累的,是畅快出来的。

但很显然,那俩却会错了意,或者说,先前被暴打时,祂们心里就有了计较,现在觉得,时机来了。

三根香,分别燃在了祂们头顶,祂们即可笔直站起。

但让祂们震惊的是,白鹤似乎早就晓得祂们要做什么了,祂们刚立起,就看见不知何时就已近在咫尺的白鹤。

“你……”

“香……”

“用香续扶乩时间,对我而言,可是老黄历了。”

白鹤双臂撑开,每只手的掌心都凝聚出三叉戟虚影,对着祂们刺了进去。

这痛苦,针对的不是肉体,而是直指阴神的感知。

如果说先前被暴揍只是屈辱,那么现在,就是实打实的酷刑。

“你……童子……你到底变成……什么……”

“你到底……是……是谁……”

白鹤朗声道:

“吾如今是,龙王座下第一护法真君!”

三叉戟翻倍,全部刺入。

虎将军与司官知晓今晚不敌,只能选择离开乩童身体。

可就在这时,有符针从白鹤口袋里飞出,刺入祂们身躯。

刚几乎就要离开的虎将军与司官,被重新狠拽了回来。

“别急,才刚开始呢,为何要急着走?”

谭文彬双手插兜,身上的血猿之力早就散去,瞧着白鹤折磨那两位阴神大人的场景,简直就是当初自家小远哥炮烙祂的翻版。

“童子心里,有委屈啊。”

李追远在旁边长凳上坐下,没看那边阴神打架,而是思考起进鬼门的方法。

以今晚所见那一轮轮的规模,似乎“贵人”之下,得有足够数目的伥鬼。

可一来制作伥鬼不是李追远会干的事,二来他也没这个时间和精力。

那自己就选简单的吧,百鬼夜行现在发生得很频繁,那干脆自己就等到下一次时,直接调包一个“贵人”。

“我好了!”

白鹤真君仰头,发出一声高呼。

得亏李追远在先前,就在这儿布置了一个简单阵法,屏蔽掉了动静,要不然光这一嗓子,就能将整个招待所的人都惊醒。

白鹤只是折磨了祂们,却并未阻止祂们离开,也并未求小远哥出手,祂们间的恩怨,还没到见生死的地步。

往少年这边走了几步,白鹤真君将左手置于胸口,朝着少年单膝跪下。

跟着他,自己功德、实力、脸面、尊严,都挣回来了。

李追远坐在那里,没动。

等白鹤真君双眸竖瞳消散,林书友的意识回归掌控身体时,李追远才站起身,挪开了位置。

林书友来到两个昏迷的乩童面前,擦去二人的开脸颜料,见到了他们的真容。

“是你们……”

谭文彬靠了过来,问道:“亲戚,还是师兄弟?”

“都不是,他们不是庙里的,彬哥,我记得我和你们说过,我们官将首有座庙,是不对信众开放的。”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被送进去修行过一段时间。”

“他们两个,就是那座庙里的人。”

“哦,这样啊。”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这两个我去审讯,审讯完后把他们送医院?”

“嗯,抓紧时间,别耽搁开会。”

“好嘞。”

谭文彬现在掌握四头灵兽,对应五感,在审讯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阿友,来,把他们扛起来,打入诏狱!”

“诏狱?”

“找个僻静的地方。”

“明白!”

李追远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后,又眯了一觉,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来到会议室。

早餐摆在会议室门口,开会的人自己拿几个,坐下来一边听一边吃。

李追远是准时到的,但会议已经开始了,翟老和罗廷锐各自拿着手中的东西,正在进行着交流,旁边一众人围在旁边听着,偶尔也会有人出声插句话。

能看出来,罗工和翟老,昨晚都没合眼,俩人手上的东西都是根据昨天会议连夜整理出来的。

薛亮亮给李追远递过来一颗刚剥好的鸡蛋,说道:

“大部分行业,能走到最顶端的,可能拼的不是智力,而是体力。”

李追远咬了口鸡蛋,看了看薛亮亮,点点头。

体力方面,薛亮亮是不怵的。

人基本到齐,会议正式开始,薛亮亮和郑华走到台前进行宣讲。

而这时,谭文彬和林书友也来了。

他们将一张纸条递给李追远后,一个拿起笔,开始做会议记录,另一个很自然地去添茶倒水。

会议场上很是潦草,各个坐得歪扭横斜且几乎都在吞云吐雾,但会议级别很高,且不允许接待单位的服务人员进入,因此能在这里打杂倒水,也算是不错的待遇,毕竟并非只有坐在最上首的那两位才是大佬,下面坐着的一大群人,也都是平日里难以接触的人脉。

当然,如果有记者扛着摄像机进来需要拍宣传材料的话,肯定不会是这个场景。

整个宣讲过程中,薛亮亮的表现明显压过了年纪资历比他都大得多的郑华,薛亮亮能够一边讲一边应对下方人的提问,同样的场景下,郑华得求助自己的老师。

每个行业内部都有自己的派系,若是没有,那才是真的千奇百怪。

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罗廷锐能以后起之秀的身份压过翟老,真的不奇怪,而且这种压制,并不是一时的,人家后头,是真有接班人。

中午休会时,郑华端着盒饭,吃得有些无精打采,下午还得继续宣讲,依旧是他和薛亮亮,两位老师精神疲惫了,不可能一直持续输出,只能由他们来代劳。

翟老将自己饭盒里的一个鸡腿夹给自己的弟子,笑道:

“心胸放开阔点,以后的建设事业很宏伟广阔,不仅容得下你和他,更能容下千千万万个你和他。”

“老师,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觉得给你丢人了。”

“丢什么人,老师就没想争过,那位也没这个意思,输赢这东西,只是外人嚼舌根子用的,没什么意义。”

另一边,谭文彬左手拿筷子吃饭右手拿笔继续整理着记录,林书友发完盒饭后,终于能坐下来歇一歇。

薛亮亮这时走了过来,把他们俩都叫起。

罗廷锐端着盒饭,在李追远身边坐下。

“有什么感想?”

“老师,很有收获,很受启发。”

“嗯。”罗廷锐满意地点点头,“大工程的技术难度往往不是摆在第一位,民生、安全、后续影响等方面,也都是重中之重,外行人容易犯反专业论的错误,我们内行人容易犯唯专业论的错误。”

“是,我记下了。”

薛亮亮领着林书友和谭文彬,去和其他人打招呼认识,有些事儿老师不合适做,只能由他来代劳。

要不然,真就纯做记录员和倒水,那可不叫锻炼。

下午的会议,争吵少了很多,进入了一种快节奏,而且到黄昏时,直接散会,没有再熬夜。

三天后,还有一个大会,出席的人很多,身份也很不一般,要做正式报告,大家一致推举报告由罗廷锐来做。

罗廷锐请客,不仅有自己的四个学生,还邀请了翟老带着他的学生一起,选了一家当地老字号吃火锅。

饭后,众人还一起在鬼街随意逛了逛。

逛到一间扇子铺时,见扇面精致、做工考究,罗廷锐就提议给孩子们都买上一把,纯当纪念。

只是看中的那款扇子,数目不够满足所有人,罗廷锐就只给翟老的学生买了,请店主刻上他们各自的姓氏,预祝他们前程似锦。

翟老没拒绝,让他们收下,等到下面经过一间玉石铺时,翟老给罗廷锐的学生们一人买了一件玉坠,并亲自给他们挂上,祝他们君子如玉。

玉不是什么好料子,算上加工费也不贵,要真是那种名贵或者高价格的,就算翟老愿意送,孩子们也不敢收。

没打算全部逛完,大家准备回去了。

李追远让林书友陪着大家先行回招待所,他则和谭文彬脱离了大部队。

夜市的喧嚣临近结束,鬼街上一半铺面已经关门,余下的一半正在准备关门。

李追远没沿着鬼街往上走,而是向下。

那两个乩童来丰都的原因并没有太大价值,他们是根据“线索”,来剪除被邪祟附身的翟老,站在他们的视角,这是在为民除害。

走着走着,谭文彬笑了。

李追远一开始没问他为什么笑,又往下走了一段距离后,李追远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彬哥,你在笑什么?”

“阿友白天跟我说起昨晚的事儿,他问我小远哥为什么不愿意去帮一下那个店老板。

我说,如果小远哥这么轻易地就帮了,那你一开始吃的那些苦,不就白费了?”

李追远:“呵呵。”

谭文彬:“小远哥,你这种很勉强地配合我,好有趣。”

李追远:“我在努力。”

谭文彬:“能感受到,而且,确实完成了。”

李追远停下脚步,因为到最下方的码头了,一座很宽敞的大码头。

上次离开丰都时,李追远就是自这里坐的船。

此刻,站在台阶上,眺望远处的河面,那里也有几艘船正在行驶。

恍惚间,似有一艘船的船尾处,也站着一个少年。

曾经离去中的自己,往回眺望,看到已经再次回到丰都的自己。

李追远不信这种宿命纠葛感,但不得不承认,它真的很符合意境。

码头上只有运货运人的,没有游船,谭文彬找了艘小船,与船老板交流谈好价格,让他开船载着他们在河面上逛一逛。

发动机轰鸣,冒着黑烟,有些呛人。

李追远蹲在船尾,目光看着下方的河面。

百鬼夜行上丰都,走的,应该就是水路。

想要调包,等人家上岸后明显不现实,最好还是在人家上岸之前。

谭文彬与船老板聊着天,船老板说,昨晚这儿夜里又起了大雾,以前这儿不是不会起雾,但一来没那么大,二来时间没那么长,近半年来,这种大雾发生得是越来越频繁。

“噗通!”

船老板:“我去停船,你快去看看是不是你侄子!”

谭文彬马上跑到船尾去,这里果然不见了小远哥的身影,谭文彬舔了舔舌头,喊道:

“还在呢,没事,继续开。”

李追远跳下了河。

以往这时候,少年都喜欢趴在润生背上,因为润生的水性更好,但放在正常人里头,李追远现在的水性已经无比拔尖。

虽没练武,但《秦氏观蛟法》的吐纳他早已掌握,入水后,很快就适应过来。

身形缓缓下沉,最后触底,扬起些许泥泞。

转身,先朝向码头方向,再根据鬼街那条线的指引,对自己现在的位置进行调整。

水下的环境很复杂,很容易让人丢失方位感,好在这些对少年来说,都不是问题。

确定好了位置后,李追远向外前进。

渐渐的,他感知到身前出现了明显不同于周围的阻滞感。

少年掌心在上面摸索,很快就掌握到其韵律,随即手臂一扬,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

走进去后,发现这里矗立着两根高耸的柱子,一条条锁链自柱子上蔓延下来,在河底铺上了厚厚一层。

放在地上,这些锁链应该是用来系牲口或奴隶的,可在这里,应该是拿来系鬼的。

一张张黑色的石椅石桌排列在两侧,上面空无一人,异常光滑,是鬼坐久了导致的,颜色则是被鬼气深深浸染。

现在,还不到时候,等这里真正热闹时,李追远可以想象,两侧肯定坐满了威严的阴差,一队队前来朝拜的各地鬼魂,在这儿“下轿”,等待批准上岸,通过鬼街,进入鬼门,从而去往真正意义上的酆都。

这里,好像没什么问题。

挂在腰间衣服上的玉坠,在此时脱落,缓缓荡下去,落于地上一众枷锁之中。

李追远弯下腰,拨开枷锁,打算将其捡回。

可明明已经拨开一层了,依旧没能见到那枚玉坠,且越是往下拨,就越是能发现枷锁的触感有些不同,隐隐有些发热。

这下,找玉坠的念头淡了,少年开始专注“挖掘”。

先前只以为铺了一层,事实是,它真的深不见底。

因为李追远先前是根据柱子上延伸下来的锁链条数进行推算的,可实际上,应该还有不知多少年岁以来,断裂后被丢置于此的枷锁。

很可能,自己脚下,其实就是一个完全由枷锁填充的深坑。

玉坠从夹缝中一路落下去,光靠自己,大概率是找不回了,除非让润生哥下来强行开挖。

确实是越下面的枷锁越热,这会儿已经有些烫手,但李追远还是打算放弃,先浮上去换气吧。

双腿一蹬,打算就此离开水面。

可少年身体刚向上浮起,下方只是被挖出一个小凹槽的枷锁堆,中间部分开始快速凹陷滑落。

当少年低头向下看去时,看见了枷锁下方,深埋着的一座双面佛像。

一面法相庄严,金刚怒目;一面面容悲怆,慈悲普渡。

这是菩萨。

祂坐在这里,藏在这里,等在这里。

一时间,李追远的念头彻底通达。

当刀被挥舞时,刀很难区分,到底是自己的主动,还是有人握着刀柄进行驱使。

但现在,少年已经发现,当自己生出要以调包的方式进入鬼门时,菩萨,就已经在起点处,候着了。

李追远:

“原来,你是想,跟着我,进鬼门!”

……

“黄酒,管够,本来想买二锅头的,但觉得你应该喝不惯,路上买的熟菜味道不错,我一边开车一边吃,结果不小心吃完了,但没事,还剩下一大包榨菜,咱们将就着榨菜配酒。”

赵毅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给对面地上倒了一口,再捡几根榨菜丝入口,嚼得嘎嘣脆。

这儿,是那日三根香的发生地,也是墓主人的墓穴上方。

赵毅按照李追远的要求,折返来到这里,找他那素昧平生的发小,联络一下感情。

酒过三巡,榨过五味。

赵毅吸了吸鼻子,假装自己喝得很醉了,说道:

“哥们儿,夜里风大,冷得我直哆嗦,你下面应该暖和,来,我跟你挤挤。”

说完,赵毅就抄起身边的黄河铲,对着盗洞位置,开挖。

挖着挖着,就挖开了。

虽然挖个盗洞对赵毅而言,不算难事,但能挖得这么快,却真不是他的功劳。

因为那日亲眼目睹封印后被彻底回填夯实的盗洞……下方竟然已经空了。

这意味着,这段时日,一直有人自下方,在向上耸动,企图再次出来。

正常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下封印的可是菩萨,你要说百年后封印破损出现了异动,那还能理解,可谁敢相信,菩萨的封印,只能顶几天?

“哎哟……看来哥们儿你也是想见我的,怕我一个人挖辛苦,你也搭了好多把手。”

赵毅深吸一口气,姓李的只让他回来,其余的告诉他随意,可他来都来了,总不可能一直傻乎乎地在外头坐着,又不是真跑过来野炊露营的。

摒弃杂念,赵毅还是钻入了盗洞,像是个蚯蚓,一段一段地向里滑。

估摸着向下滑了挺长一段距离了,竟然在下面看到了光亮。

现如今,很多名墓都被当作景点开发了出来,去参观这些景点时,可以看见历代盗墓人的技术比拼。

有的盗墓者盗洞挖得很偏,有的盗墓者能直接给你挖到主墓室棺椁上方,下来就能和墓主人贴面互动。

这个盗洞,原本就是墓主人自己钻出来的,自然正好在主墓室上头。

当赵毅探出脑袋时,本该被无数条锁链捆缚封印在里面的墓主人,却坐在一张石桌前,桌上摆着四套酒具,除了他之外,还有三道分别为红、白、黑的人影,坐在那里。

这,哪里还有半点被封印着的样子?

墓主人抬起头,与上方的赵毅对视。

赵毅看见墓主人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嘴唇动起,无声说话,通过唇语,赵毅“听”出来他说的是:

“快走……快跑……快逃!”

……

陡峭斜坡下的帐篷里,梁艳和梁丽正在玩飞刀,靶子是特意雕刻出来的等比例缩小的人,虽未上色,但依旧能瞧出是赵毅的神态。

梁丽以指尖弹出一颗石子,再由石子击发出摆在地上的飞刀,飞刀飞出,正中“赵毅”那处要害部位。

梁艳:“这里不能扎。”

梁丽:“反正是假人。”

梁艳:“我收起来,等他回来拿给他看,告诉他是你扎的,到时候你要用时,就用不动了。”

梁丽:“你男人可真脆弱。”

梁艳:“嗯,对,是我男人。”

梁丽:“你怎么不反弹回来?”

梁艳:“我接受。”

梁丽:“不要脸。”

梁艳指尖一弹,石子儿飞出,击中飞刀后,飞刀射出,将梁丽扎在“赵毅”那个位置上的飞刀弹出帐篷。

梁丽瞪了一眼自己姐姐,起身去帐篷外捡那弹出去的飞刀。

不一会儿,梁丽的声音自帐篷外传来:

“姐,出事了。”

梁艳掀开帐篷走出。

她们的帐篷,正对着阴萌的坟头。

可就在悄无声息间,阴萌的坟却大面积凹陷下去,按理说,这不该发生,因为坟头四周有那少年布置下的阵法。

一团团黑雾,自坟内溢出,阵法虽没能阻止坟头凹陷,却将这些黑气阻挡在了里面。

梁丽:“姐,她下葬时,还是活的吧?”

梁艳:“是活的。”

梁丽:“活人……也能诈尸么?”

梁艳:“你该考虑的是,如何跟那位解释,我们只顾着在里头玩游戏,没把人给看好,出了问题。”

“唰!”

一只手,从凹陷的坟地里探出,这只手的指甲格外得长,漆黑如墨。

且在其出现的瞬间,阵法就被撕裂炸开,恐怖的鬼气开始肆意宣泄。

强大的鬼瘴在顷刻间形成,将梁家姐妹在内的一大块区域完全包裹。

梁丽:

“姐,我觉得该考虑的是,我们还有命回去解释么?”

———

前两天有点透支了,今儿个字少一点,缓一哈,抱紧大家!

(本章完)

第290章

梁艳左臂撑起,左手手指不断掐动;梁丽右手握着匕首,锋尖跟着姐姐的掐算不断进行调整。

姐妹俩像过去那般默契配合,试图寻找这片鬼瘴的破绽。

只要破绽寻到,那匕首就会疾驰而去,将那里划开口子,姐妹俩就能脱困。

她们的任务只是在这里看管坟墓不被外部破坏,但内部发生什么异变,可不归她们管,况且现在赵毅又不在这里,她们也就没了需要去拼命的理由。

但很快,梁艳的眉头就深深皱起:“它在变,变得好快。”

梁丽的神情,也随之沉了下来。

能变化的鬼瘴,意味着受人单方面操控,很显然,就是即将从坟地里爬出的那位。

先前阵法被炸开时,飘散出了一大片篷布塑料,此刻,伴随着坟地泥土的继续陷落,里面站着的身影,就愈发清晰。

阴萌缓缓抬起头,自其额头起,一条条黑色纹路不断延伸,几乎覆盖至其全身,她的眼眶里,则充斥着滚动流淌的灰霾。

梁丽:“太荒谬了,这是血脉觉醒了。”

梁艳:“头儿说过,她虽然姓阴,但两千年过去了,什么样的血脉能经得起这般稀释?而且她的天赋极差,她能走到今天,是因为那位大方分享功德帮其规划的缘故。”

梁丽:“那眼前是怎么回事?”

梁艳:“我不知道。”

梁丽:“她为什么不放我们走?”

梁艳:“我不知道。”

梁丽:“头儿是谁的男人?”

梁艳:“我的。”

梁丽:“嘁。”

短暂的斗嘴,只为缓解当下的紧张压力,姐妹俩全部压低重心,做好迎战准备,无它,她们想跑,可对面封闭鬼瘴,分明就是不想让她们离开。

阴萌本来举起的手臂,慢慢下移,指向了她们。

姐妹俩立刻向两侧分开,离开原地。

原先所站的位置,八条粗壮的手臂破土而出,不断挥舞抓挠。

但这仅仅是开始,刚停下身形的姐妹俩,身边四周以及头顶,各个方向,手臂凭空而出,继续抓向她们。

梁丽匕首不断挥舞,一条条手臂被切割落地,可新的手臂马上又生长了出来。

梁艳将软剑抽出,围绕身边形成一道剑幕,凡是触及过来的手臂即刻粉碎,但依旧源源不断。

虽然暂时没有真正的威胁,可时间久了,也能蚂蚁咬死大象,更何况她们俩现在的状况,本就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被留下来看管坟地。

姐妹俩隔着一段距离,眼神交流。

下一刻,

梁艳咬破舌尖吐出精血,寒芒剑幕变红,一举破开了身前的手臂壁障,而后右手猛拍剑柄,软剑奔着阴萌飞驰而去,如同一匹白练。

梁丽手中的两把匕首划破双臂,浸润鲜血后,先是朝身前挥舞,切割之声不断传出,让前方手臂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紧接着两把匕首掷出,奔赴姐姐的那把软剑,合力对阴萌发起攻势。

不求能击杀对方,甚至不求可以重创对方,只需让对方分神,削弱对这鬼瘴的掌控,她们就能有机会逃离这里。

合击发出后,梁艳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自眼前划过,快速观测四周鬼瘴的变化,梁丽则又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剑锋刺入掌心进行温养,只待自己姐姐确定攻击方位。

然而,梁艳神色剧变,喊道:“躲开!”

梁丽本能地一个侧身,可右肩位置依旧被一把软剑洞穿,上头的强横力道更是让其重心失去,摔倒在地。

梁艳在提醒的同时,自己也开始躲避,可两把匕首仍是扎中了她的胸口,她只来得及以双手攥住匕首柄端,尽可能地去化解上面的冲势,可本人还是被带着倒飞出去。

“啪。”

一切幻灭。

姐妹俩如梦初醒,周围那些数之不尽的手臂全部消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虚幻。

但事实是,姐姐手持软剑,刺穿了妹妹,而妹妹双手抓着匕首,扎在了姐姐身上。

是幻术?

姐妹俩纷纷目露骇然。

她们是身体状态不行,可意识层面并未受到多大影响,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恐怖幻术,能让她们俩在瞬间中招且毫无反抗余地?

这种幻术,一旦施展出来,就基本无解了,就算侥幸没在幻术中自残,可这片刻的分神也足以在现实里被杀很多次。

阴萌抬脚,自坟坑里往外走。

“噗……”

“噗……”

姐妹俩十分果决地将各自武器从对方身体内拔出,顾不得止血查看伤势,直接准备起最后一招,既然逃跑没希望,那就果断拼命,当这命终究要没时,也就不值得珍惜了。

“咔嚓……”

就在这时,鬼瘴被从外部撕开一道口子。

润生周身煞气弥漫,脖颈处青筋毕露。

卡车上,赵毅对他说,请他别看着姐妹俩死时,润生应下了。

不过,赵毅很清楚,整个姓李的团队里,唯一的纯粹好人就是林书友。

润生使出全力撕开壁垒进来,本意不是为了救这姐妹俩,而是他清楚,等真正的阴萌苏醒时,她不会喜欢自己即将要做的事。

生机在前,姐妹俩瞬间就不想死了,立刻朝着润生方向飞奔而去,从润生撑起的鬼瘴裂口处逃出。

阴萌的手臂横移,手指指向润生。

与先前那般,相同的幻境施展在了润生身上。

随即,阴萌向那里走去,她的步频很慢,可速度却快得惊人,这一点很像是林书友的三步赞,但她更显鬼魅。

两个眨眼间,阴萌就来到了润生身前,对着已经逃出鬼瘴还在继续逃的姐妹俩,再次举起手。

阴萌没有表露出要杀死姐妹俩的执念,但呈现出了要杀死她们俩的必要,她应该是需要什么东西。

“哐当!”

铲子砸落,没对着阴萌的头,而是对着她肩膀,一旦成功砸下去,阴萌得失去一条胳膊,连带着胸侧和大腿外侧,也会被削去一大块皮肉。

不致命,但致残。

润生不愿意杀她,但能接受她残废。

反正润生不介意,他能养着她,属于很理性的妇人之仁。

铲子落下前的一瞬间,阴萌避开了,她不像是自己动的,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强行拉扯开。

一如先前从坟墓里出来时,她先伸出的是一只手,现在回想起来,像是有人将她从坟墓里拉出来。

一铲落空,润生并不气馁,下一铲子横扫继续。

横扫的高度压低了一些,不是腰斩,只是截肢。

阴萌再度后退,仍是那种带着违和感的姿势,这力道,不是由内发出。

润生扭了扭脖子,发出一串脆响。

先前让梁家姐妹大为震撼的幻术,对润生而言,似乎没起到丁点作用。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润生可以做到不用脑子。

当你不用脑子时,任何的“花言巧语”就都对你无效。

这一切,源自于梦鬼那一浪,处于梦境中的润生迷失了一切,却唯独在梦中气门全开时,没有对小远动手。

那次之后,润生对“不动脑子”这件事,就越发认可。

他不仅自己琢磨,还会把自己的感悟与阴萌分享,经常劝她也别用脑子了。

蠢人有蠢人对这个世界的独特理解,但不管是以何种方式,只要你能理解深入,那就是对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解读。

况且,润生真的不蠢。

先前赵毅曾以极大代价,做出了“李追远”的傀儡,骗过了所有人,却唯独没能骗过润生。

在判官布置的鬼瘴里,润生早早就站在了小远于鬼瘴外要进来的位置。

事后,其他人都认为是润生对小远的独特羁绊,类似于一种心灵感应。

但其实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现在的润生……已越来越能够看破虚妄。

当然,也不怪别人没有发现,因为连润生本人,都还不晓得,自己现在竟然有了这种能力。

脑子简单,亦是一种清晰。

铲子再次挥舞而出,润生不知道阴萌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不是阴萌。

可是,连续几次攻击,都落了空,对方的速度很快,无论润生如何爆发,都没办法触及到她。

场面,很快就陷入到了这种动态的尴尬。

阴萌现在很强大,先前一个眼神就差点葬送姐妹花,可偏偏对眼前的润生却无可奈何。

僵持了一段时间后,阴萌停下了身形,不再移动,嘴巴张开,似要说话。

润生不想听现在的她说话,一个铲子,直接拍下。

话语被打断,没能说出来,但口中的鲜血却喷吐而出,顷刻间化作血雾,无数印记在血雾中闪烁,将润生包裹。

润生气门一直处于开启阶段,无法避免地将这些血雾吸收。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爆裂之音自润生体内传出,润生忍不住身形后撤,可预想中的炸体状况并没有出现,身上只是出现了一个个小洞,里面窜出的是煞气。

秦叔当初教润生《秦氏观蛟法》时,本就是为其量身定制的邪路,接下来海底真君庙的疯狂再加上桃林下的滋养,让这邪路走得越来越匪夷所思。

这一套,只适合润生,没其它人能练,不具备传承性。

用赵毅的话来说,就是除非你能有绝对力量将其碾碎,要不然他就能一直立在那里,在队友眼里是最坚固的屏障,在敌人眼里,那真是太他妈恶心了。

三根香发生时,那会儿被入体的墓主人,拥有一举击爆在场所有人的能力,包括润生。

那是因为墓主人的这具躯体品质,摆在这里,它可以更大程度发挥出幕后操控者的实力。

可阴萌……天赋实在是太差了。

倘若阴萌天赋没那么差,正常一点,这会儿的润生,可能都没办法继续站着了。

即使是刚才以鲜血吐出印记咒术,确实对润生造成了不小的伤势,可继续这样吐下去,先崩溃的,绝对是阴萌。

四周的鬼瘴开始疯狂扭曲,阴风不断呼啸,像是在宣泄着某种愤怒。

这时,阴萌抬起手,鬼瘴一下子变淡了许多,鬼气开始不断外溢扩散。

这里再偏僻,也是在镇上,附近是有不少居民的。

扩散出去的鬼气,接触到活人,不仅能将人杀死,还会拘禁其灵魂,把其转化为行尸走肉。

阴萌面朝着润生,掌心微微晃动,似在拿整个镇子的普通人,来对润生施以威胁。

意思是,再缠着自己,那这个镇子……

“啪!”

阴萌上半身在后,下半身在前,再次以强行拉拽的方式,避开了润生的铲子,先前所站的位置,被润生拍出了一个坑,石头都被碾成粉末。

润生以实际行动,无视了威胁。

他看不懂这威胁,也不愿意去尝试看懂。

鬼气,终究没有弥漫开去,而是又收了回来,不是仁慈,而是戕害附近的普通人,只能给自己带来无意义的消耗。

润生继续发动攻击,明知道打不到,却仍不停止。

至少,大家都别闲着。

已经逃出去的梁家姐妹刚刚给自己止了血,这下,姐妹俩本就很不好的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梁丽:“姐,你下手可真狠,我几乎要被你切成两半了。”

梁艳:“你下手很温柔?就差一点,我以后的孩子,只能靠你来奶了。”

梁丽:“我是真不懂,她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们?”

梁艳:“那肯定有必然要杀我们的理由。”

这时,不远处的坡上,出现了两道人影,一男一女,面色死白,像两棵枯树立在那儿。

梁丽:“他们是谁?”

梁艳:“不认识。”

姐妹俩没见过他们俩,也不知道,正是因为那俩人,她们才会被那位提前自卡车里唤醒挪位置,以免被搜找的人发现。

本该在县城医院太平间里躺着的钱莹和吴澜,此时却出现在了这里。

二人徐徐转身,面朝鬼瘴方向。

迈开腿,开始行进。

一缕缕青幽色的火焰,自他们俩眼角、鼻孔、耳朵里溢出,环绕身边。

头顶,连续大雨好不容易放晴没几日的天空,再度变得阴沉下来。

他们走到了鬼瘴前,身上的火焰将阻挡于身前的鬼气吞噬,起到了极为明显的助燃效果。

随即,整个鬼瘴,被染成了深邃透亮的绿色。

“啊啊啊啊啊!!!”

鬼瘴内,还在继续与润生纠缠的阴萌,忽然仰头发出痛苦的厉啸。

被剥离控制权的鬼瘴,打开了两道缺口,钱莹和吴澜走了进来。

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没有表情,哪怕周身被火焰包裹,依旧无动于衷。

在与阴萌直面相对时,钱莹和吴澜加快了速度,扑向阴萌。

阴萌再次被强拉着躲避,可这次,钱莹和吴澜展现出了相似的一幕,他们俩也像是被外力拉扯着一样,与阴萌以一样的姿势进行行进。

而且,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不怕坏,所以他们被拉扯得更狠,也更快。

钱莹和吴澜撞在了阴萌身上,二人身上的绿色火焰过渡上去。

阴萌再次发出痛苦的咆哮,三人的位置被彻底固定。

钱莹和吴澜如同两根绿色的柱子,将阴萌死死牵制住。

伴随着火焰灼烧,阴萌眼眶里的灰霾褪去,但呈现出的,不是属于阴萌自己的眼神,反而泛着阵阵金色光泽。

阴萌的面容,也是一时庄严一时扭曲,不断切换着变化。

得益于鬼瘴被更改,身处于外头的梁家姐妹也就能看清楚里头的情况。

梁艳:“我知道她为什么要先杀我们了。”

梁丽:“她不先杀我们,等被这样固定住后,我们就可能杀了她。”

梁家姐妹这里,用的还是“可能”,迟疑的原因是,即使阴萌发生异变,她们也得顾虑擅自杀掉那位的手下后,可能会引发的后果。

润生则没犹豫。

他举起了铲子,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在保留阴萌性命的同时,尽可能地让她更残,残到不管是谁在操控她,都无法继续使用。

因为只有让她失去价值,才能保下她的命。

然而,即使润生没做犹豫,在阴萌被困锁住的第一时间,就举起了铲子。

可异变,还是发生了。

钱莹与吴澜的身体,本就在燃烧中,这种燃烧是有时间限制的,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但吴澜那里火焰还在继续正常维持时,钱莹这里,火焰却渐渐熄了下去,且她的身体,在快速脱落和崩溃。

当初二人被恶鬼附身下山来到镇上时,是李追远将恶鬼镇杀掉的。

在那一过程中,李追远对企图逃跑的钱莹,使用了黑皮书秘术,这才让钱莹从逃跑转变为主动奔赴向自己,一个滑跪,主动将脑门贴上了李追远早就摆在那里的罗盘上。

黑皮书秘术是一种对身体内部灵的再搜集与利用,也是一种消耗,后期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傩戏傀儡术,其所施术的尸体,在用完后,就会马上化作尸水。

等于说,钱莹的遗体,被提前掏空过。

虽然这种掏空,对正常走葬礼流程比如让其父母过来见最后一面没什么影响,但真拿来做后手什么事时,就不行了。

两侧的钳制,因一侧塌陷,让阴萌找到了机会。

四周的鬼气疯狂涌入吴澜体内,加剧其燃烧,阴萌也发出更为惨烈的厉啸,但同时,她又连续吐出三口血雾,将举铲过来的润生又一次击退。

在主动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后,阴萌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吴澜独木难支,过度旺盛的火焰加速其消散,钳制消失。

获得自由的阴萌身子往后一倒,如同一具木偶,被人拉拽而出,双脚几乎离地,双腿无力地晃动。

先前她之所以将自己包裹在鬼瘴里,就是因为她清楚,钱莹和吴澜早就在这附近了,守墓的人,一直都不仅仅是梁家姐妹。

现在,最大的威胁解除,阴萌选择朝向西方离开,只是这速度,明显比先前要慢上很多。

润生身上又出现了一连串的小洞,煞气的紊乱明显加剧,不过,他没有停下来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捡起铲子,面朝阴萌离开的方向……气门全开!

先前在鬼瘴内,就算气门全开,润生也没办法追上那时阴萌的速度,现在,他可以,但也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因为像是感应到了润生气息的变化,对方原本降下去的速度,又提了起来,不再顾忌阴萌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还能够承受。

润生在冲刺途中,指尖按下卡扣,黄河铲一甩,铲面当即脱落,只留下一根棍子。

这棍子,来自于桃林。

拼尽全力之下,润生出现在了阴萌身后,他的右手撩起桃木棍,左臂勒住阴萌的身体。

无形中,一股强大的力道向润生袭来,要将他和阴萌拉扯开。

就在双方即将脱离时,润生的右手将桃木棍对着阴萌,戳了下去。

“噗!”

木棍先是洞穿了阴萌的身体,随后又洞穿了润生,两个人就这般,被一根桃木棍串在了一起。

阴萌身上的鬼气和润生身上的煞气,进行着剧烈的反应,贯穿二人身体的桃木棍迅速变黑,散出火星,似是在被火烧。

而那股先前还强大无比的无形力量,在此刻渐渐消失。

润生双臂抬起,用最后一点力气,将身前的阴萌抱住。

紧接着,两个人失去平衡,一同滚入下方山崖。

梁艳:“我去救人!”

梁丽:“我去把这里的事,通知给头儿。”

……

“啊……”

头儿,正被墓主人掐着脖子,抵在墓壁上。

比起窒息,更可怕的是脖子濒临粉碎的可怕压力。

偏偏,在赵毅的视角里,正掐着自己脖子的人,一脸愧疚,眼里更是流出心痛的泪水。

事实上,如果不是墓主人在竭力克制,赵毅的脖子早就断裂了,毫无悬念,也毫无痛苦。

三道光影,在墓主人身后不断交织,与墓主人眉心处的庄严印记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和谐呼应。

本该被封印的,现在获得了自由,本该封印祂们的力量,却开始主动接纳祂们,这很显然,新一轮的媾和,已经达成。

“姓李的,这真的没法玩儿啊……”

这种阵容,赵毅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抵挡,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也是靠墓主人对自己的“发小之情”,可墓主人也坚持不了太久。

“姓李的,我早就说过了,不该自作主张,你不听,现在好了吧,我要被你这小子玩死了……”

赵毅心里,在疯狂地对李追远进行输出,但脸上,除了必要的痛苦之外,还有对墓主人的理解、同情、认可、宽慰,让自己的目光尽可能地柔和些,仿佛在告诉墓主人,我懂你,这不怪你,你别痛苦了,杀了我吧,没事的。

只有这样,才能加深墓主人心底的愧疚,让其继续努力支撑抵抗,好让自己多活个片刻。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即使面对碾压局,赵毅依旧会抓住一切求生机会。

可今天,他都不晓得自己该如何破局,他甚至都不懂自己特意跑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被杀么?

来之前,自己还问了姓李的,希望他把步骤描述得再详细些。

姓李的回应的是:你随意。

原来,这不是在表达对自己能力的相信,而是姓李的自己,也不知道该让自己去做什么。

赵毅当然清楚,姓李的不会特意让自己跑过来受死。

他知道,姓李的对这一浪的认知,应该比自己高一层,但高得……不多。

姓李的大概觉得,这个空位,现在需要落一子,具体这一子起什么作用,他也不清楚。

“轰!”

“轰!”

两声震动,打破了这里的压抑氛围,主墓室两侧的墓壁被撞破,分别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身穿铠甲,身形威武,面色铁青,周身贴满了紫色的封纸。

一个衣着华贵,身上配饰齐全,但躯体只剩下白骨,没有血肉。

这两位,都不是身份一般的主儿。

当初在这里应对三根香时,赵毅也发现了这处吉穴下头,有两座规格极高的墓。

那会儿,他也下意识地认为,第三根香会从那两座高规格墓里二选一,但姓李的执着于靠运气,选择了一口中间的小墓。

眼下,赵毅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两座墓,它们的规格,比自己所预想的,还要高得多。

赵毅嘴里一直含着一张紫符,整个九江赵,就三张,当初自己点灯前分家时,自己想要,家里族老还不舍得给,还是他自个儿偷出来的。

可这将军身上,却几乎贴满了,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而那华贵骷髅,其身上的每件玉石,都清晰可见内部华理,这是把阵法雕刻融入其中,只为将其镇压。

放在世俗中,这两位真正意义上,是用钞票在将人活埋。

“嗡!”

“嗡!”

将军身上的紫色封纸全部燃起脱落,华贵者身上的玉石也全部崩碎化作粉末,二人在同一时间,解开了身上的所有束缚。

转瞬间,就来到了墓主人身侧,一人架起墓主人一只手臂,三方陷入了角力僵持。

至于因此得以脱离锁喉获得新鲜空气的赵毅,在这里,都不算一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墓主人面露喜悦,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可这一次,经过自己的努力,他保护下了赵毅。

墓主人的目光里流露出柔和,他希望赵毅赶紧离开,逃离这里,就能活。

赵毅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站起身,表现得很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忽然间,僵持的三方身体微微一颤,一股可怕的力道震荡过来,墓室都随之摇晃,受到冲击的赵毅“噗通”一声,又跌坐了回去。

“唉……”

赵毅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什么叫神仙打架,今儿个,他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不仅是实力上的对抗,更是布局上的层层相扣。

很显然,虽然这一浪是由菩萨推动的,但大帝,并不是毫无准备。

自己和那姓李的,只不过是双方角力时,用以串联所有钩子的那条线。

姓李的的确是不知道派自己过来能做什么,但姓李的笃定,另一方会有相对应的手段留在这儿。

来都来了,那必然得做点什么。

再强大的存在,现在终究是形成了平衡,这给了赵毅,做那最后一根稻草的机会。

这次,赵毅起身得很快。

“接纳我!”

不做犹豫,生死门缝快速旋转,他的手指,抵在了墓主人的眉心。

给姓李的做外置大脑次数多了,赵毅发现自己居然也熟能生巧了。

墓主人很听自己的话,没有防备自己,可这次意识的进入,还是让赵毅感到过于顺畅丝滑。

等进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险。

如同大海被分了层,最上面是一层金光,自己的意识在这里哪怕多停留一刻,都可能会被同化;

下一层是三道疯狂肆虐的色泽,若是没能及时脱离的话,自己的意识就注定会被搅碎。

好在,他进了,进到了最深处,来到了那处层层雾气中,将它们拨开后,赵毅看见了“一座漆黑”。

“轰隆隆!”

雷声响起,照亮了这里的环境。

屋宅内,墓主人依靠在柱子上,呆呆地坐在那里。

赵毅走了进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赵毅与墓主人的第一次见面,先前二人的关系,纯粹是靠姓李的给他灌输的记忆……

一念至此,赵毅猛然醒悟过来,自己之所以能有惊无险地进来如此之快,纯粹是因为姓李的当初来过,把这条路给趟平了。

他可是记得那晚,姓李的指挥墓主人进行自我封印。

墓主人很是颓然地坐在那里,看见赵毅后,面露微笑。

“我叫赵毅。”

“我知道。”

“你叫什么?”

“苏洛。”

“这名字不吉利,输喽。”

墓主人仰起头,看向自己头顶的黑暗。

生前,每当有阴差要进入自己身体内时,自己的意识就会被挤压进这最深处的小小角落,这里的黑暗,是他自己给自己绘制的。

他不希望自己被找到,他想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是来劝我重新振作的么?那位曾劝过我,但好像效果,并不算好,结局亦是一样,你现在再想激励我,几乎不可能了。

你应该走的,活着离开这里,而不是还想试图再做些什么。

它们很强大,很可怕,我生前经历的那么多阴差阴官,与它们根本就毫无可比性。

这本就不是我,也不是你们,能参与的事。”

“你把话都堵死了,你让我还怎么撺掇你?”

赵毅在墓主人身边坐下。

墓主人低下头,缓缓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做無謂的尝试,得到必然的失望。”

赵毅:“我自小就能看出别人内心的想法。”

墓主人:“我知道,我看见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很多事?

赵毅:姓李的,你到底编排了我多少?

他可从未和姓李的坐一起聊过年少,所以墓主人所看到的,基本都是姓李的编的。

不过,赵毅相信姓李的能力,肯定编得很符合自个儿人设,倒也不用担心穿帮。

赵毅:“所以,我从小就很难相信别人,看得太清楚了,往往也就太没意思了。”

墓主人:“嗯。”

赵毅:“你帮了我几次了。”

墓主人:“有么?”

赵毅:“有。”

墓主人:“应该的。”

“嗯,应该的。”赵毅伸手,搂住墓主人的肩膀,晃了晃,“说真的,我会这一套,却又很不会,有个姓谭的,比我会来事多了,换个位置,让他来,我相信他肯定能把你感动得要死,说不定就在这儿结拜了。”

墓主人:“他也自幼命苦?”

赵毅:“不算,他日子过得挺幸福的,没事儿被妈妈骂骂被爸爸打打,长大考科举时,还遇到个同窗神童帮他温习功课。中举后,同村的青梅竹马还主动跟他倾诉衷肠,他一开始还扭捏,后来扭捏不下去了,就把人给抱了。”

谭文彬的经历,赵毅门儿清,都是从林书友那里诈来的。

墓主人听完后,沉默了,随即释然:“真是令人艳羡的人生。”

赵毅:“谁说不是呢。”

墓主人:“上次,那位来我这里,讲你的故事给我听,是为了我振作起来帮他,那么,你现在讲一个我无法共情的故事,目的是什么呢?”

赵毅:“意思是,我想跳过这一步骤。”

墓主人:“跳过?”

赵毅:“虽然我演技挺不错的,但我就不和你演了。苏洛,反正你都帮我好几次了,也就不差再多一次了。

不是为了你,就当是为了我,付出也应该是能收获某种快乐的,你就当再快乐一次吧。”

墓主人:“……”

“哈哈哈哈!”

赵毅自己都笑了,他都觉得自个儿挺不要脸的。

更不要脸的是,这种不要脸,也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

说是跳步,实则走的,还是这一步。

因为赵毅清楚,墓主人,会吃这一套。

果然,墓主人点点头,给出了回应:“好,继续帮你。”

目的达成,可不知为什么,赵毅心头一黯。

这种感觉,在梁家姐妹上次为自己拼命时,也有过。

真是奇了怪了,这江,越走就越有种原本的那个自己,正在被慢慢纠正的感觉。

墓主人:“我会的术法不多,那位上次教过我一个,你要教我什么?”

赵毅:“眼下的局面和那晚不同,光是一两个术法,不顶用了。”

墓主人:“那就没办法了,我不会那些东西。”

赵毅:“我会啊。”

墓主人:“你说吧,我照着做。”

赵毅舔了舔嘴唇,开口道:

“苏洛,当我的傀儡吧。”

“好。”

没犹豫,没迟疑,直接给出了答案。

赵毅知道墓主人为什么能答应得如此痛快,因为他这辈子,就一直是个人生不受自己操控的傀儡,眼下,无非是再当一次。

收起杂念,赵毅站起身,运转起自己的傀儡术。

几乎术起效果就涌现而出,轻松得让赵毅都有些不适应,还是因为姓李的来过,给自己打下了良好的地基,使得自个儿现在几乎可以拿来就用。

这时,墓主人开口道:“我没学过,但我体验过,他对我用的,和你现在对我用的,好像不一样。”

赵毅:“没事,只是引子不同,他留下的东西,我都能继续用。”

墓主人:“我不懂……”

赵毅:“你不用懂,只需不反抗配合我就行。”

墓主人:“我不懂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上次他对我使用时,我能看见他的意识,我感觉,我在他那里,留下了我的痕迹。”

赵毅:“……”

这一刻,赵毅意识到,自己和姓李的所用的傀儡术是不同的。

他想到了桃林下那位的悲惨境地。

墓主人:“会对你有影响么?”

赵毅:“会。我虽然没学过那个秘术,但我接下来照着他留下的继续用的话,会收到一样的副作用。

这个副作用,他似乎能解决,而我,不能解决。

你想知道,这个副作用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的意识里,自此会多出一个你,你会住进去。”

墓主人闻言,眼睛先亮了,随后又暗了下去,道:“这不行的。”

“没事,这秘术我没学过,这次能用也是运气好,以后大概率不会有这个机会,多出一堆人,我肯定会迷失成邪祟。

到时候要想不为祸苍生,就只能找个地儿给自己埋了,上头再找点树种种。

但只多你一个的话……就当解闷儿了。”

墓主人:“这对你不好。”

赵毅:“来吧,正好,不承受点代价,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样一弄,挺好。

咱俩都有悲惨的过去,那你就跟着我看看那不知道是否美好的以后呗,纯当以另一种方法,再活一世了。

发小发小,不就是得一起玩儿么?”

墓主人站起身,走到赵毅面前。

赵毅对他笑了笑,墓主人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笑容。

傀儡术,运转。

李追远当初布置下后来被中断的所有准备铺垫,此刻全都向赵毅涌来。

墓主人一步一步向赵毅走去,最终,融入了赵毅意识。

现实中,还处于三方僵持平衡状态下的墓主人,重新睁开眼。

只是这次,这双眼睛里没有迷茫和颓然,多出了锐气与兴奋。

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看看身后,再向上翻眼看看自己额头上的金色印记。

瞧瞧,都是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这会儿在单独伺候自己一个。

点灯走江时,成为龙王是他赵毅的梦想,可梦想太高,不够接地气。

现实是,他赵毅还真未料到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也能打上这种高端局,而且,自己竟然有可以左右局面的能力!

“姓李的,你说得对。

有价值的刀,就得有自己的意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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