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旧情依在,旧阳依旧

“仙人前辈,刚刚您是在叫凤娲?”琼羽回过神来不由的询问,“您……您能宣一位无相?”

李易的道行就像深不见底的汪洋,每次琼羽以为自己对于对方的实力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但用不了多久这个认知又会被打破。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琼羽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的一句古文,她好像无论如何都难以用自身的眼界去端量对方。

“如你看到的,我并不能宣一位无相。”李易回答道,“只是尝试而已,万物皆无定数,我只不过是基于自身的理解作出的一个尝试。”

“理解?”琼羽微微歪了歪脑袋,瞪着她那充满懵逼的小眼睛。

宣一位无相只是尝试?

“我之前跟你说过天地万物皆为天道,每样事物在天地中的占比都是不一样的,而修行的本质是增加自己的分量。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境界,境界越高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就越多。”

李易稍微说的更详细一点,实际上也并不是什么非常深奥的问题。

“真名敕令不过是一张委任状,它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敕令的主人。皇帝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办法让人超凡脱俗,可却能让一个人站在万人之上。”

把修行与境界换算成凡人社会也是如此,先天生灵是大富大贵之人,修行就是读书科举。只不过修行更为公平与辽阔,凡俗社会往往需要时势造英雄。

每个人在各自所处的环境都占有比重,或多或少。

“是不是说无相可以将自身的力量分给其他人?如同灌顶一般,不过我听说神人是有境界的,灌顶只是空有修为。”

琼羽微微沉吟,她感觉应该不是灌顶。

灌顶之法非常常见,一直被视为旁门左道。因为往往灌顶之法都是拔苗助长,更多时候是一件容器。

一个灌顶而成的金丹,往往只有金丹三分之一的力量。

而神人传说中各个实力非凡,是能够直面圣王的强者。自己虽然没见过,可每次出世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册封。

以凤娲之名册封神人,但凤娲又是祭品,仙人说敕令册封是在割肉。

而封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仙人前辈类比皇帝,类比凡俗中的地位。

“仙人前辈,您的意思是无相在天地的占比很重,所以能够册封,而圣王还没达到这个境界。无相是皇,圣王是官,圣者是吏,只有皇才有资格册封他人。”

琼羽并不是一个愚笨之灵,只是因为念头过于纯粹,所以有种清澈的愚笨,但关键时候还是能想明白一些事情的。

无相是皇,圣王是官,圣者是吏。

三者的关系并非凡人社会中权力上下的关系,而是直接对接天地。

无相是皇,是天地将规则的制定者,是绝对的上位者。圣王是官,他们是掌握某种规则的强者,对其他生灵生杀与夺。圣者是吏,他们并未掌握某种法则,但却可以运用法则。

听到琼羽这个总结,李易并没有否认也不认可。因为天地是在变化的,难以用一个既有的框架完全框定。

对了,但不会一直对。

李易随手将纸条上的字迹抹去,盖上笔帽,将桌上的书本收拾好。

“末微见真意,天地运转的规律既不神圣,也不这晦涩,它是伱日常所见所闻的一切。”

他起身生了个懒腰,抬头望向窗外此时已是傍晚。昏黄的夕阳映照在老街区的榕树上,各家各户飘出香气,外边高楼大厦亮起了霓虹灯。

该吃晚餐了。

“去吃饭吧。”

李易起身离开书桌,随后走出了房间。阴阳二气瓶布下的禁锢竟然起不到丝毫作用,甚至没有任何的环境。

“啊?”

琼羽愣了一下,随后坐着瓶子连忙跟出去,问道:“仙人前辈,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道首与凤娲这两位强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古之道门神人需要凤娲册封?”

虽然自己隐约间有些弄天地与强者之间的关系,对于无相也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但许多谜团都没有解开。

神人究竟是什么?

古之道门传承其中有什么隐秘,这个创立诸多法门的道门究竟想干什么?道尊与凤娲又是什么关系?

每一件事情都蒙上了一层灰雾,让人看不清摸不着。特别是其中还涉及无相与古之道门传承这种顶级存在,没有一个修行者能抵挡得住如此隐秘。

好奇是修士应有的品质,克制是居安思危的行为。要是以前琼羽肯定是躲得远远的,但现在她可是仙人座下托瓶童子。

她真的非常好奇!

“我不知道。”李易如实回答,“古之道门传承根植天地,我想要把它挖出来需要费许多手段。至于凤娲与道首我也好奇,无相对我而言也不是小孩子。”

“那您不探查一下吗?比如出去逛一下,我们坐那个大鲸鱼直接出击!”

琼羽最近一段时间才知晓云鲸与功德金云的存在,由于这两个小东西一直躲在仙人耳朵里睡觉,她一直没感应到。

两者都不简单,一个天地瑞兽,一个功德至宝。

“比起这个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李易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里边是一则超市会员的推送短信。

“超市打折,除了电器以外一律8折,还有三折快餐蔬果。”

“.”

琼羽无言,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这位仙人在某些事情的着重点上异于常人,他人在意的仙人不在意,仙人在意的他人无法理解。

无相的秘密比不上超市打折?

这大概是自己无法理解的境界。

李易来到玄关准备穿鞋,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帆布鞋被被装到一个塑料袋中,原本放学的位置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这帆布鞋是莉莉买给自己的,那个时候他刚刚出院,很多事情都是她帮忙打理。那时李易常年卧病在,身体萎缩,以前的鞋子穿不下。

于是李莉莉在路边随便买了一双帆布鞋,一直穿到现在,算一下都快三年了。

此时白石恰好从房间内走出来,步伐稳健,显然是没有练睡罗汉。

她说道:“假道士,你这个鞋坏了,我给你买了一双新的。”

“你今天早上难得自己出门就是为了这个?”

“顺便帮你买的,毕竟在这里吃你的用你的。”白石有些不自然的撇开目光。

今天早上白石难得没有“做白日梦”,在决定脱离过往后她开始尝试重新融入社会。本来她在门口徘徊了许久,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去时看到了李易的破鞋。

想着给他买一双新鞋,自然而然的就走出去了。

“是吗?”

李易掐指一算,看到一个女孩半夜看买鞋攻略,又在买完鞋后蹲在门口想着怎么自然的交给自己。

会为这种事情大费周章,拧巴得有些可爱,也很年轻。

淡泊的五官多了一抹柔和,虽然一双鞋子于自己而言有与无都一样,但他并不讨厌被人关心。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便是长生最大的缺憾。

“我很喜欢这鞋子。”李易嗓音柔和的说道,白石听闻也顾不得心底那点拧巴的矜持,顿时喜笑颜开,一副快夸夸我的样子。

“这可是的精心挑选的,外形看起来不花哨,耐穿,舒服。”

“礼尚往来,我请你逛超市。”李易掏出了一张会员卡,满脸认真的说道:“全场八折,我请你去大瑞发。”

“噗哈哈哈,不知道以为你掏出来的是什么银行钻石黑卡。”白石被逗笑了,她忍不住吐槽道:“哪有人请女孩子去逛超市的?”

“是吗?我记得以前就经常请你去。”李易面露疑惑,那时他就一个穷学生,去超市好像就是最大的花销。

一般是他、赵四和白石三人一起去,不过由于赵四由于去超市经常喜欢去厕所,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白石两个人逛超市。

难道不能请女生去超市吗?

李易不由得陷入沉思,他虽然有过很多段姻缘,但基本都是别人追他。当年甚至被云舒满天下追,为了找他还请动剑宗大能出手。

说起以前白石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些许追忆,现在想想好像过去十年了。

对他而言已经过去五千年,他还记得五毛钱两个人分的冰棍吗?

“等我一下。”

白石转头跑回了自己房间,大约过去了20分钟,一道倩影走出来。纯白色碎花裙,长发及腰,黑瞳深邃和空灵宛如猫眼。

少女浅笑中带着一丝别扭与害羞,轻轻捏着衣角,用忐忑的目光盯着李易。

“怎么样?最近刚刚买的,我那件卫衣都穿了好几年了,就想着改变一下。毕竟你也不需要医疗费,我卡里还有几十万,再这么邋遢也不好。”

琼羽瞪大眼睛,忍不住给白石竖起大拇指。

可以呀摆烂石,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她虽然对于美丑没有太多的感触,但知道仙人前辈是一个很念旧的人。好不好看不重要,有没有情怀才是真。

这一手青梅竹马打扮,少说得夸一句,

李易愣了几秒,随后含笑说道:“很漂亮。”

“嘻嘻,那..就好,不过好久没穿裙子感觉下面凉飕飕的。”白石将自己的裙子压得死死的,虽然她的裙子已经快到脚踝了并不算短。

“没事,今日无风。”

李易打开大门,昏黄的阳光照进了屋内。他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无风,镐京千里之地风平浪静。

两人走出出租屋,行走在与十年前相差无几的黄昏中,一路上老小区内的大爷大妈们都投来颇为暧昧的笑容,有甚者向李赌神讨酒喝。搞得白石满脸胀红,一直低头看着地面,走路都要拉扯着李易一副“过街老鼠”的样子。

对于后者李易一一记下,等下次去麻将馆重点关注。

超市就距离老小区500米,他们大概逛了一个小时,买了一些生活用品与蔬果。期间李易因为贪便宜买了一辆打三折的遥控车,后上网一查发现打三折后竟然还贵了10块钱,如此让白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而白石买的东西不多,只是一根两块钱的冰棍,能让两人吃的冰棍。

她记得10年前只需要5毛钱,现在竟然需要两块钱。

“假道士,给你。”白石将冰棍成两半将绿豆味的那一边递给李易,“我记得你喜欢吃绿豆口味的。”

阳光之下冰晶微微反光,恍若间回到了十年前的盛夏。

如果是以往李易会小心翼翼接过,尽量避免有肢体接触。因为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或许是学校,或许是学习,或许是来源于家庭的差距。

现在两人同样有着难以跨越的差距,只不过关系逆位了。曾经那个腼腆的少年早以变成了巨人,一个足以顶天立地的巨人。凡俗的钱财权力无法衡量他,修行的灵物与修为无法限制他,乃至是天地都无法桎梏他。

巨人不会因为海深而被淹没,湖泊却会因为巨人而变成汪洋。

但李易愿意俯下身来与他们平起平坐,因为他修行本就不是为了高人一等,只是为了凡事不留遗憾。

李易没有避讳肢体接触,微微张嘴让白石将冰棍放入嘴中,绿豆味。微甜,冰凉凉的。

“怎么样?”

“味道没变,就是有点贵。”

“毕竟神州物价一直在涨,而且工资与福利涨得更多。我现在不工作被定为失业人员,每个月官府都往我卡里打3000块。”

“三千?那岂不是说不用工作也能活得很好。”

“想什么呢,失业一年不就业就会被取消。不过十几年前罗马部分地区确实有这么好的福利,不工作也能得到最低保障。我神州不行,人太多了,哪怕世界第一也没办法给太高的福利。”

“挺好的,劳有所得。”

两人吃着冰棍,踏地如十年前一般的夕阳,这夕阳是否真的是十年前的?

如果以太阳的角度,每一缕阳光都是核反应燃烧爆发出来的。受到大气层的过滤,不管是光线的强度与角度都有着细微的不同。

每一天的夕阳都是不同的。

但如果以人的角度,夕阳是傍晚的太阳,是橙红色的,是柔和的,是两人走过的。

旧情依在,故人依旧。夕阳照旧人,理应令夕是旧阳。

只是少了年轻时的热情与冲动,多了一分沉稳与陪伴。

——

忘川古城。

渊一如往常摆弄着李长生留下的控气之法,现在他已经能操控方圆百里的阴气,只是距离操控整个忘川相差甚远。

守门的石像见到自家主子一直在练这门法决,不由得开口求询问:“主子,这控气之法有何奥妙?竟然能让您日夜练习,小的实在看不出来。”

渊并非小气之人,石像也知道控气之法并且练了一段时间。这个法门确实不错,但说不上有多神奇,只是一门纯粹的控气之法。

渊一边拨动的阴气,一边不假思索的回答:“大道至简,只是控气,但它没有极限。”

凡是法门都有其极限,比如能使凡人起死回生的神通,却无法让一尊圣者复生。

可这门控气之法他看不到极限,理论上只要他道行足够,翻手间可使着忘川颠倒,乃至倾覆天地。

渊怀疑那个男人留下的法门,是某种直指大道的绝世神通。本以为自己交出轮回之法是花钱消灾,现在看来反而是走大运了。

他不明白为何一面之缘,就将如此珍贵的法门给予自己。

渊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越过了轮回殿,越过了古城,只见灰蒙蒙的忘川之上一道人影走来。

那人无面无相,无影无痕,无因无果,仿佛不存在于天地,不存在于五行。

他停下了脚步,道:“渊圣王,尔可还要轮回之大道否?”

渊眼睛微眯问道:“何来轮回?”

那人回答道:“轮回存于天地,你曾被天地夺去大道,今正是你取回之时,吾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渊并没有感到欣喜或开口答应,内心反而更加警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此人来路不明,跟脚不清,敢说能助自己取回轮回大道说明有一定实力,或许能够害死自己。

渊又问道:“你是谁?”

“神人有十,吾乃命宿。”

(本章完)

第366章 嫁祸成道之劫于李长生

神人?

渊眼神微凝,无与伦比的气势从他那八丈身躯中爆发,刹那间阴气涌动如洪流。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让他毫不掩饰的做出防备。

“神人命宿,你是古之道门传人?”

面对渊的疑问,无面无相的人影并未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而是更正道:“传人称呼有些不恰当,古之道门如今已经不需要传承,因为自此以后古之道门将恒古长存下去。”

“应当称呼为古之道门中人……”

轰!

渊漆黑的眼眸中掀起了万千灵光,八丈高的巨大身躯仿佛映照出一道比肩山脉的身影。仿佛他只要轻轻向前踏出一步,大地将会为之倾覆断裂。

原本风平浪静的忘川河也随之掀起了惊涛骇浪,昏黄色的河面无限拔高,仿佛一座山拔地而起。

一掌拍出,忘川悸动,天地倾覆。

渊作为一个创立轮回的圣王,他无疑是圣王中的佼佼者,远超一般的圣王。有时候,想要辨别圣王之间的差距,可以从他们所走的道来辩证,道越难人越强。

对于天地的重要性越大分量也就越重,但相对而言难度也越大。

祖龙的雨水看似平平无奇,可涉及天地生灵,象征着生命与繁荣。

而轮回虽不如祖龙之道,但同样是天地运转的重要规则之一,忘川河在后世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轮回转世,给予天地众生重生,又能收纳天地浊气。

忘川河就像天地的肾脏,起到循环净化的作用。

唯一不同的是渊没有成道,轮回与忘川有他一份力,但绝大部分都是经过漫长演变逐渐形成。

可一位有机会成道的圣王,也足够恐怖。

命宿瞬间被拍灭,任他有万般道法,对于各种神通沾手即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渊抬手轻抚,忘川河又恢复的平。而他重新坐在轮回殿中,头顶平天冠,玄黑色的华袍熠熠生辉,仿佛一尊死后世界的帝王。

他也确实有这个志向,就看金身能否达成。

守门石像从愣神中恢复,开口询问道:“主子,他说可以帮您找回轮回,您为何要杀了他?”

轮回是自家主人的立身根本,但不知是不是天地复苏的缘故,只是现在都没有显现。他这个作为奴仆的也有些着急,很担心轮回就这样永远不出现。

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肯定是希望自家主子越来越强大,最好能恢复往日八万香火神的盛况。

按理来说自家主子应该是最关心这方面事情的,可刚刚却毫不犹豫的拍死了那个神秘人。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渊开口反问,随后自问自答的说道:

“古之道门从来不是和尚庙,和尚也不见得大公无私。或许他们真的想帮我,也有那个能力,但代价绝对不是我想承受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特别是这个好意十分的巨大。

命宿所说帮自己拿回轮回确实很诱人,如果自己能够找回轮回说不定在天道重组之前成道,完成前世的夙愿。可越是诱人的东西越危险,对方帮自己必然打的某种算盘。

渊猜不出来,也害怕落入了圈套。轮回本是自己成道之基,稍有不慎就会被欲望蒙蔽,届时所有的顾虑都可以是成道的风险。

很多时候落入圈套都是自愿的,只是他在赌自己可以胜过他人。

“可是以您的实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他。”石像还有些无法理解。

给他人下套他懂,在前世它就不乏听闻延续几百年的局,有为了突破的,有为了延寿的,有为了杀人的。世间有着太多太多的手段与法门不为人知,也有着太多拥有足够耐心的猎手。

但再了得的算计也需要实力实施,耐心再多如果没有尖牙利爪只能干瞪眼。

刚刚那个神秘人明显不如自家主子,一巴掌就被拍死了。如此实力手段再了得又如何,发现不对,直接一巴掌拍死即可。

以弱胜强永远是少数,很多时候弱者竭尽全力的去算计布局就是在赌强者露出破绽,然后拼尽所有去攻击破绽。而往往强者是极其敏锐的,就算露出破绽也可以在一瞬间收起来。

“如果他能被我一巴掌拍死,那也不配与我谈轮回。”

渊一句话给石像说沉默了,好像确实这个道理。

所以渊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与其给自己压力,不如给别人上压力。既然主动找上了,必然是有求于自己。

忘川古城重新恢复寂静。

又过了一日,正在修行的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瞬间锁定位于几百里外的人影。

无面无相,无影无痕,无因无果。

他开口说道:“渊圣王,尔可还要轮回之大道否?”

与昨日相同的话,一字一音丝毫不差。

下一秒忘川河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高数百米的海啸瞬间将人影扑灭。

卒。

又过了一日。

命宿再次来到,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像之前那般高调,而是默默的来到了忘川古城城门前。

守门石像打量着面前这道模糊的人影,身躯隐秘在昏黄的雾气中,无论用何种手段探查都无法感知到真身。

替身?化身?

“来者何人?”守门石像知晓对方的来头,但就是要问。

无他,杀一杀此人的气焰

“命宿。”

“何门何派?所为何来?”

“古之道门神人命宿,来此拜见渊圣王。”

“我这就去通报,还请在此静候。”

这一等就等了足足半个小时,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座古朴的巨城映入眼帘。命宿走在古城之中,所见诸多空荡荡的庙宇,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法则不存,真意消失。

这便是不成道的下场,昔日耗费心血的道场毁于一旦,只剩下一个空壳。

命宿踏入了一片漆黑的轮回殿,墙壁与地板是粗糙的黑石构成,没有任何精美繁华的雕刻与壁画,只是一抹神秘而朴实无华的墨色。

一个身穿黑色华袍,头顶平天冠,身高八丈,气吞山河的巨人端坐在中央。

渊,轮回圣王。

他眼眉微抬,似俯视,似打量的投来目光。

命宿微微拱手道:“渊圣王,吾上批卦算命,不知你有兴趣否?”

“说。”渊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威严的面容依旧无悲无喜。

但不知为何无形的压力宛如一座大山般油然而生,难以抑制。

“水出地而不流,命曰渊水。水出为源,水尽为穴。”

命宿这一批卦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宛如大山般的压力仿佛正在朝火山转变,每一缕空气都带着让人难以呼吸的“瘴气”。

渊内心忽有所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明悟泛起,只是一个模糊的直觉。

这道批命前半段为真,后半段不为假。

前者是自己名字的由来,天地众生之归途,水进不出是渊,如此就是现在的忘川。

飞禽走兽之称谓只是名字,古之圣王之称谓是规则,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事物。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后半段,命宿要是非常确凿的给自己定死,渊反而会没有兴趣。世间哪有命定之死,所谓命中注定不过是当事人的无力。

况且就算再无力,也有一线生机。比如某个更强的大神通者,从天而降好心出手帮助。

不为假,那就说明有可能。

符合卜卦的基本准则,凡事无绝对。

渊问道:“何为水出为源,又何谓水尽为穴?”

见对方询问,命宿嗓音中多了一分轻快,如果他有五官的话,或许会有些许笑容。

“水出之地是源,如今天地初开,这座道场利于忘川最重要的脉络上,起到一定调理阴阳的作用。您应该也是有意而为之,想通过功德成道。”

忘川古城并不是一座城那么简单,这是一座大能道场,本身承担着一定运转忘川的能力。再加上如今天地初开,阴阳未定,法则不明,渊此行此举皆有功德。

其目的不难猜出,就是想趁着天道未明,搏得一丝成道之基。

“这是非常稳妥且明智的策略,您进可成道,退可凝聚功德金身躲过量劫。”

命宿如同人们印象中的神算一般,仿佛什么都知道,而渊感觉到越来越明显的因果。

面前这个人正在用某种手段卜卦自己,令他疑惑的是自身防范此类手段的法门竟然没有起效。

渊没有说话,也没有为此感到惊慌或害怕,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蝼蚁之小的巨人的目的又如何?

命宿停顿了一下,随后话音一转说道:“而水尽为穴是您可能会失败,或者说大概率会失败,穴是用来埋死人的。随着天地的复苏,您会越来越吃力,您觉得自身的道行可以衡量亿万年之忘川吗?”

如今的忘川河也只是巅峰时期的一小段,就如同其他小世界一般。现在渊能够控制得住,不代表以后也可以。

这不是当初他所开创出来的忘川,而是一条流经了亿万年的众生之归途。

“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道黑影将他笼罩,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拍落。刹那间四方空域无处可退,极阴化阳,灼得虚空震荡。

命宿拼尽全力抵挡,可他的身躯面对这轻轻的一掌就如同黄油遇热刀,瞬间消融。

最终他只听到了一句话。

“言而有理,吾不喜。”

说的很有道理,也确实稍稍提醒了自己,但他不喜欢。

所以杀了他。

又过了一日,命宿再次到来,这一次他态度更加谨慎,然后他因为靠的“太近”,站的地方比之前多了一步被踩死。

命宿已经想骂娘了,但他毫无办法。

又一日。

命宿再一次回来,拱手弯腰道:

“拜见渊圣王,我来此并不是为了与您为敌,而是互利互惠。”

渊淡淡说道:“为何弯腰有余,可有不服?”

“……等等,单靠功德天道是不会将轮回交还给你的,因为这涉及到天地根基。强如祖龙也难以保持真灵,除非伱愿意化身轮回。有一个办法能搏得一线生机,就是欺天!”

命宿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被拍死,几乎是一秒钟将所有话说完,嘴巴都要说瓢了。

下一秒巴掌在他头顶上停留,这一次他没有被拍死。

渊满意的收回手掌,给别人上压力是有用的。

他问道:“如何欺天?”

“化周天之变,点天灯,嫁祸避天。”命宿看到那巨大的巴掌又一次缓缓抬起,他连忙补充道:“古之道门有一道秘法,能够嫁祸天劫,混淆天机。”

“成道之劫离吾甚远。”渊声音中带上一丝不耐烦,如此自然不是心性使然,而是给对方上压力。

命宿赶忙说道:“并非嫁祸成道之劫,而是合道之劫,合轮回之道。天地是不允许有本我之灵掌握大道,但是却不排斥合道。”

“合道也需要渡劫,您要做的就是利用秘法嫁祸天劫给一位同等的强者。”

“有何限制?”渊询问道,他承认自己确实来了兴趣。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以渊的底蕴与眼界大概能猜出如何实施。

一切建立在秘法可以嫁祸天劫,他可以把合道天劫嫁祸给他人。而合道之基仍然在自己身上,他人被合道了自己仍然存在。

哪怕天地反应过来,如果能保持全胜状态将会有许多操作的余地。

计划可行,但前提是秘法有效。

命宿如实回答道:“如果被嫁祸者拼尽全力逃脱,秘法极有可能失效。一者蒙蔽天机有时限,二一位圣王级别的强者只想着保命很难将其杀死。”

“你有人选?”

渊又放出一缕缕的威压,仿佛下一秒就要拍人了。

这个限制几乎将秘法废了,一位圣王铁了心想保命,哪怕是渊一时半会也难以奈何对方。最重要的是渡劫不是单纯的挨打,重点在渡。

“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谁?”

“在世仙李长生。”

命宿吐出了一个几乎让渊心脏猛然一跳的名字,而命宿本人身形微颤,紧接着变得模糊了许多。

屏蔽因果与天机是有代价的。

渊目光透露出些许寒意,道:“你这是想让我死吗?”

李长生打死大无圣王至今仍历历在目,渊比大无圣王强,他也有信心将对方打死,但绝对无法一招定胜负。而李长生可以一招击杀圣王,那绝对有能力打死自己,只不过出多少招的问题。

“他很危险,但也牵挂众多,可谓是一身累赘。你只需要将天劫嫁祸神州,他就会顶上去。”

命宿言语中充满了笃信,这一点不需要算卦,对方只是现在所展现的性子就是如此。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用。”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了两块玉简,“这是欺天嫁灾之法,这是屏蔽气机样貌之法,到时我会为你屏蔽天机。”

“李长生发现不了,就如同现在他发现不了我一样。”

两块玉捡漂浮在半空中,命宿身形缓缓的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因果也随之消失。

他确实能屏蔽因果。

渊沉默了许久,静静的看着两门秘法。

他前几日所担心的还是灵验了,当大道摆在眼前,所有的担忧都会变成理所当然的风险。

欺天换日,无根生,这是两道秘法的名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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