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变革

“纥奚部大人牟汗献马胯革百张、杂筋五十袋、鸟羽五十袋、雕一对、虎鞭两根……”通事舍人已经换到第三个了,依然在声嘶力竭地喊道。

邵勋听了这贡品名字,半晌无语。

你献的其他几件还可以理解,都是当地特产嘛,虎鞭是咋回事?看不起我?你已有取死之道。

“听闻你与刘虎比邻而居,可听得其部消息?”排除掉无聊的情绪后,邵勋看向纥奚牟汗,问道。

拓跋什翼犍微微抬起头,不过脸上没甚表情。

长期处于恶劣的环境之下,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了,不会再被人一眼看穿。

王氏也看向纥奚牟汗,听他怎么说。

“陛下明鉴。”纥奚牟汗回道:“自刘路孤败亡之后,其部众四散,多有投向刘虎者,令其声势复振,隐隐与我部争夺草场。”

“他在哪?”邵勋问道。

“还在高阙塞外。”纥奚牟汗答道。

“可曾滋扰朔方郡?”邵勋看向在座的辅相王丰,问道。

“此人倒也还算老实,朔方郡草创之际,百废待兴,边塞不备,刘虎并未前来滋扰。”王丰答道。

“但他也没来。”邵勋淡淡地说了句。

“是。”王丰不好说什么。

“昔年拓跋力微于盛乐会盟,白部鲜卑不至,他怎么做的?”邵勋看向众人,问道。

代人尽皆低头,不说话。

单于都护王雀儿朗声道:“陛下,昔年白部鲜卑强盛,看不上拓跋力微。力微与诸部会盟后,发兵共击之,白部由是而衰,今只保得关中一隅。”

邵勋点了点头,又看向代公,笑问道:“什翼犍,汝为代公,如何看待此事?”

全场目光顿时聚集在拓跋什翼犍身上。

什翼犍眼神微凝,脊背微湿。

邵勋仍然笑吟吟地看向他,非常有耐心。

王氏也看向什翼犍,她担心儿子会突然爆发,说出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王雀儿气定神闲地坐在什翼犍对面,平视此人。

在平城这些年,他对什翼犍太过了解了:有野心,但没有施展的机会,如同一只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不已。

“陛下——”什翼犍开口道。

“无需如此。”邵勋笑着摆了摆手,道:“今日在论及家事。”

什翼犍的脸一下子充血了,红得有些不正常。

“亚父所言甚是。”什翼犍的嗓音有些沙哑,道:“刘虎为国戍边多年,功勋卓著。其又约束部众,不曾越阴山南下,滋扰朔方、河西二郡,似可原宥。或可书信一封,催其前来。”

“你是这么想的?”邵勋问道。

“是。”拓跋什翼犍抬起头来,看向邵勋,坚定地说道。

王氏手下意识一紧。

邵勋看向王丰,问道:“礼之,你意下如何?”

王丰暗叹一声,道:“陛下,臣以为当发兵击之。”

邵勋看向纥奚牟汗。

纥奚牟汗立刻说道:“陛下,该打!”

他们两家早就有数不尽的仇恨了,巴不得发兵攻打,还能捞点好处。

“你部今年可受灾?”邵勋问道。

“受了些霜冻,新出的草有些稀疏。”纥奚牟汗道。

纥奚部不种地,只放牧。

其实草场受灾不重,因为其牧草返青晚,反倒躲过一劫。

此番代国受灾最严重的反倒是半耕半牧区,纯游牧影响不大。

不过这时正要要好处的时候,纥奚牟汗自然知道该怎么说话。

“你部可领三万斛粟麦,以解危厄。”邵勋说道。

“谢陛下赏赐。”纥奚牟汗大喜道。

“此非赏赐。”邵勋说道:“汝为代臣,代国乃大梁属国,故亦是朕之子民。既受灾,当有所赈。”

纥奚牟汗有些发愣。

赈济?多新鲜啊。拓跋力微时代,各部受灾,倒是互相帮忙的,这也是部落联盟存在的意义。

后来有些混乱,国势也有些衰弱。

到了拓跋猗卢兄弟时代,同样互帮互助,凝聚力较强。

不过猗卢晚年耽于享乐,国政荒废,终为子弑杀。随后拓跋鲜卑便陷入了长期的混乱,互相之间不打起来就不错了,还互帮互助?难。

猗卢时代最为鼎盛,拓跋十姓之外还有七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受节制,而今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赈灾,那只存在于一个有能力、有威望的雄主统治的年代。梁帝邵勋是这个雄主吗?

纥奚牟汗神思不属间,已被小吏领走,拾贲部首领封震入内觐见。

邵勋看了下王氏,王氏微微点头,意思是这个部落相对可靠。

“你部原居濡源,后迁移至东木根山以南,与长孙部相邻。多年以来,也算尊奉号令。淮南之战,你部出了一千人。荆州之战,你部亦出兵八百。朕如何忍心见到忠勇之辈衣食无着?可领赈济粮三万斛。”邵勋说道。

“谢陛下恩赏。”封震拜倒于地。

“起来吧。”邵勋懒得纠正了,又问道:“你可知长孙睿为何没来?”

封震顿了一顿,抬头看向王氏。

王氏挥了挥手,道:“你照实说便是。”

“遵命。”封震朝王氏再拜,起身后说道:“羊真许是被夺职后心中有怨。当年是他护送可敦及代公逃出盛乐的,一朝去职,不忿也是正常的。”

“有人告发长孙睿还旧姓拔拔(拓跋十姓之一),并私下接待慕容氏使者,可有此事?”邵勋问道。

封震沉默。

“那就有了。”邵勋冷笑一声,道:“自以为大功在身,日益矜骄,对朝政指手画脚,与刘路孤何异?此番阴山却霜何等大事,却屡召不至,他难道老得骑不动马了吗?”

封震下意识看向王氏。

王氏叹息一声,道:“羊真久不上朝,回部落养病已久,不意竟如此生分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什翼犍,道:“代公可将车辇赐予羊真,载其来平城,善加抚慰,多加赏赐,以全君臣之义、救驾之恩。”

什翼犍低着头不说话,显然是在沉默地反对。

“就依此言。”邵勋点了点头,直接越过什翼犍下达了命令。

接下来觐见的是一个名为窟贺的小部落,也是唯一一个来自漠北的代国“四方诸部”……

******

夜沉如水,浓烟一堆堆升起。

邵勋将一件皮裘裹到王氏身上。

王氏转过身来看向他,月色下的眼睛里多了许多内容。

诸部首领远远等在前边,默默看着。

这对狗男女装都不装了,可能觉得也没装的必要了。

邵勋走了过去,众人纷纷行礼。

这里是阴山中间的盆地,已经被开垦出好些年了,因为气候相对寒冷,故五月下旬才播种,种的也是九十天就能收获的早熟品种穄子。

这会苗已经长得不低了,上天却又降下了霜冻。

农田之中,牧人们两两拉着一根绳索,轻轻拂过穄苗,将落在上面的霜露拂去。

这是个繁琐的工作,要一直持续到天明。

农田间隙之中,牛粪、柴堆燃起了浓烟,缓缓蒸腾而上——比起前者,烟雾可能更有效。

“六月算是最温暖的月份了,却还落下陨霜。”邵勋看向数十名部落首领及代国官员,说道:“天威难测,祸福无凭。单靠你等自己,饥一年饱一年,勉力维持,艰难无比。实在过不下去了,就举众来附,请求内迁。若不得允,干脆叩关南下,或互相攻杀,以劫掠杀戮为能事。”

一番话说得部落首领们面色微变。

“朕御极六年了,无日不思解决之道。”邵勋继续说道:“今有一策,你等姑且听一听。”

邵勋一边说,一边慢慢走着。

周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军士们顶盔掼甲,戒备森严,给这个寒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杀气。

诸部首领默默跟在邵勋身后,不言不语。

“阴山以北诸部,向来迁徙不定,致有草场争端,死伤无算。”邵勋道:“朕有意划分好草场,各立界碑,不得擅自逾越。如此,部落冲突会少上许多。”

“或曰遭灾之后,牧草不丰,就必须远徙,逐水草而居。此非虚言,然真无化解之道?”

“朕可以多开军市,令中原商徒携人至草原商屯,换取互市商旗。阴山以北大着呢,可供商屯的地方总是有的。”

“若实在没法种地,朝廷亦会想办法赈济施救。若你们舍得,朕亦可遣将至遭灾诸部募兵,总比内乱自相残杀好。”

“当然——”邵勋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众人,笑了笑,道:“若朕所知无差,许多部落大人是要推选的吧?朕可许尔等世袭部落首领之职。”

草原部落首领是怎么来的?不是单于任命,而是各自推选。

只不过有的氏族实力强劲,所以“世为部落大人”,但究其本质,还是要选举的。

这个风俗甚至一直传到唐宋之交。

契丹大贺氏联盟被唐军击败解体后,残部重组,组建了遥辇氏联盟,即所谓的契丹八部。

遥辇氏联盟成立之初,就规定三年一选举,以柴册礼昭告上天。但实际操作下来,中后期遥辇氏一直被选为可汗,耶律氏一直被选为夷离堇(军事长官),于越(宰相)由各部贵人担任。

这个制度一直执行了下去,哪怕人没变过,但三年一选举的规矩却是存在的,直到有个人(耶律阿保机)不想再选举了,制度才告废止。

草原就是这么回事,制度、文化也是在变的,甚至和中原一样,其本身也有兴衰,即既有人口暴增的“盛世”,也有人口锐减的“末年”。

如今的草原,大概是处于数国并立,慢慢走向统一的王朝前夜。

只不过有个人不想让他们统一,至少漠南一带不能统一。

至于漠北,那太远了,邵勋够不着。

“这几日好好却霜,尔等也好好想一想。”邵勋最后说道:“将来各部牧场归于何处,哪些部落能存在,哪些会被消灭,就看尔等表现了。”

(本章完)

第1184章 服从

一场雨过后,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野花盛开,争奇斗艳。

野菜、蘑菇也从地底钻出,迎风生长,争先恐后。

蜜蜂飞来飞去,四处采蜜。

牛羊漫步徜徉,肆意咀嚼着鲜嫩的牧草。

马蹄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从空中俯瞰而下,一群又一群的骑士策马驱驰,追逐着野鹿、黄羊、兔子、狐狸等猎物。

蓦地,其中一人拨转马首,远离人群,直往山边而去。

山崖边两只金雕扑腾不已,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利爪如钩,互相撕扯,都不愿放开。

拔烈心中一动。

他知道,金雕也是会打架的,尤其是争领地、争食物乃至争“女人”(雌雕)。冬天食物匮乏时,甚至会向狼群攻击,击杀草原狼获取食物。

这是一种十分凶猛的大鹰,对别人狠,对同类也狠,眼下这便是在打架了。

拔烈策马而上,走走停停。

两只金雕在空中盘旋飞滚着,歪歪扭扭,完全没法估算其飞行轨迹。

拔烈几次拈弓搭箭,又都止住了。

他没有放弃,又策马跟了百余步,直到两只金雕再一次互相扑击,翻滚撕扯的时候,他将弓拉至满月,稍稍等了一会,箭离弦而去。

“嗖!”利箭破空飞至,几乎算准了两只金雕的飞行轨迹,在它们交错而过的时候,一箭洞穿两只金雕。

空中羽毛飞散,金雕扑腾挣扎了一会,最终直直摔落地面。

拔烈大喜过望,策马而上,将余温尚存的两只金雕抄起,然后辨别了下方向,朝某处行去。

那里簇拥着一大群人。

威武的红袍男人骑着神骏的白马,对着草原上众人指指点点。

拔烈奋力催起马速,什么也不管了。

他眼中只有那个男人,只想把这对金雕献给他,换取赏赐——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途中有人在向他高声呼喊。

他充耳不闻。

斜刺里有人靠了过来,似乎在大声叱喝。

他还是充耳不闻。

“嗖!”一箭从身侧掠过。

拔烈终于清醒了点。

“吁——”他用力勒住马缰。

马儿人立而起,痛苦地嘶鸣了起来。

“耳朵聋了?”一群邵氏亲兵冲了过来,将其掀下马压倒在地,气急败坏地骂道。

拔烈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红袍男人的方向,大声道:“我猎了两只金雕。”

男人似有所觉,扭头望来。

“我一箭双雕。”拔烈剧烈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亲兵们听不懂,见他敢挣扎,怒甚。一瞬间,抽刀出鞘之声不绝于耳,三五把刀已架在拔烈脖颈之间。

可敦王氏凑到红袍男人耳边,似乎在说些什么。

男人有些惊讶,策马走了过来,问道:“一箭双雕?”

说完,他看到了拔烈马鞍下被箭矢串起来的两只金雕,立刻让人取来。

亲兵快步将其取来,进献而上。

邵勋下了马,拿在手里看了看,赞叹不已,道:“能一箭双雕,不但要运气好、箭法准,还得耐心,能沉得住气,能抓准时机。”

说完,将金雕交到童千斤手里,快步上前,让亲兵们放开拔烈,亲手将其搀扶而起,问道:“一大早就出来了吧?可曾用早饭?”

王氏亦走了过来,用轻柔的声音翻译了一遍。

“不曾。”拔烈老实道。

邵氏亲兵们刀没有还鞘,就站在旁边,紧紧注视着拔烈,仿佛一有不对就挥刀砍过去,将其斫成肉泥。

邵勋仿若未见,只哈哈一笑,道:“射雕勇士堪与朕同食,来。”

说罢,拉着拔烈的手,行了数十步,来到一处铺满了毡毯的地方。

毡毯上放了几张案几,各置酒食。

邵勋盘腿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一张案几,道:“坐下,随朕一起吃点。”

拔烈兴奋劲过了后,反倒有点不敢坐了。

毡毯花纹繁复,餐具精美无比,食物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贵人才能享用的物事。

邵勋笑了笑,道:“朕最喜勇士了。在朕面前,没人可以折辱勇士,没人可以怠慢勇士。喜欢这些毡毯、食器?一会送你。”

王氏在一旁用鲜卑语说道:“射雕勇士的名声定然会传扬整个草原,他注定是单于天生的官员、将军,不用拘束,一会还有赏赐。”

拔烈听了,拜倒于地,大声道:“单于、可敦的子孙必将世代统治草原。”

王氏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

“他在说什么?”邵勋问道。

“他在说愿为陛下效死。”王氏亲手为邵勋斟酒,说道。

邵勋高兴地举起酒杯。

拔烈坐了下来,自己斟酒,一饮而尽。

邵勋亦一饮而尽,然后唤来童千斤,道:“将射雕勇士的名声宣扬出去。再问问他是哪个部落的,将其大人唤来。”

童千斤匆匆离去。

邵勋笑容不减,招呼拔烈继续用饭。

期间不断有官员或部落贵人前来觐见谈事,目光时常扫到拔烈。

拔烈颇不自在,意欲起身行礼,被邵勋止住了,道:“朕的勇士,安坐便可。”

拔烈遂坐在那里,渐渐放松了下来。

片刻之后,拓跋克辅匆匆而至。

拔烈终于起身行礼。

“陛下,他是拓跋部拔烈氏的子弟,为部落放羊为业。”拓跋克辅看了拔烈一眼,说道。

“射雕勇士岂能放羊?”邵勋不悦道:“诸部精壮可已编组成军?”

“已经编成了,共万人,分为十部。今日便借射猎操练。”拓跋克辅回道。

诸部总共聚集了数万人过来,但其中掺杂了很多混饭吃的,比如普部。

邵勋下令罢遣老弱,拣选精锐,得万人,临时编组在一起,借着却霜的机会,互相熟悉一下,操练一番。

“射雕勇士可堪领一部?”邵勋问道。

“可。”拓跋克辅答道。

“你去和诸部头人分说,这是朕的意思。”邵勋挥了挥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遵命。”拓跋克辅看看邵勋,又看看拔烈,应下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

一万精锐是临时编组,用来征讨不从的。打完仗后,应该会解散,各归各部,现在让拔烈过下瘾又如何呢?

见邵勋没什么话了,拓跋克辅行礼告退。

王氏轻声说道:“拔烈,单于已任命你为千夫长,要保护好他的血脉。你家从今往后,世世代代为草原贵人,只效忠单于、可敦的子孙。”

拔烈闻言,立刻起身,头在地上磕得嘭嘭响,浑身微微颤抖。

一步登天,说的便是此事。

邵勋看向王氏。

王氏嫣然一笑,道:“拔烈知恩图报,闻听陛下授予官职,喜不自胜。”

邵勋哈哈一笑,起身将拔烈搀扶而起,道:“走,随朕出去看看。”

说到这里,又吩咐道:“赐甲仗。”

亲兵取来一套明光铠、一张步弓、一张角弓、一柄环首刀、一杆马槊、一面圆盾、一把铁挝。

邵勋将自己的白马牵来,略有些不舍地拍了拍马脖子,叹道:“你有新主人了。”

说罢,把缰绳递到拔烈手里,道:“你的了。”

亲兵们为拔烈披上了明光铠,再将角弓、铁挝、圆盾放到马鞍上。

拔烈用颤抖的双手接过步弓、环首刀,悬于腰间两侧。

听王氏说这匹白马也赏给他时,深吸一口气,遂左手牵马,右手执槊,护卫于邵勋、王氏身侧。

射雕勇士得重赏的消息渐渐传扬了出去,一时间哄传远近。

拓跋克辅等贵人们刚刚吃完早饭,正聚在一处窃窃私语呢,就见跟他们过来的勇士们突然像发了疯一般,四处追逐起了猎物。

没过多久,一名不知道哪个氏族的壮士飞马驰射,将一只大雁射中。

大雁哀鸣一声,摔落地面,勇士在马背上伸手一抄,将大雁抄在手中,然后拨转马首,奔向远处的那个红袍男人。

众人都看了过去。

红袍男人被百十人围在正中央,身边跟着王夫人以及一位牵白马的“马夫”?

红袍男人对着来人指指点点,谓左右大笑。

勇士在十余步外停马,然后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将大雁高举过头顶。

红袍男人上前,将大雁接过,随从取来一段锦,直接披在勇士脖子上。

男人又说了几句什么,远近众人次第欢呼。

片刻之后,更多的诸部勇士策马奔出,纷纷寻找猎物以献。

红袍男人慷慨无比,锦缎、瓷器、弓刀纷纷不断赏出。

拓跋克辅暗暗叹了口气,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每个首领来觐见,少的带百十人,多的带几百上千人,基本都是部落里最能打、最精锐的勇士。

勇士们纷纷向梁帝卖弄武勇、技艺,以期求得赏赐,这个时候梁帝张个口、说句话,想要把勇士留下,部落首领们怎么办?

拒绝?不但忤了梁帝,还让亲随勇士离心。

不拒绝?那勇士就走了,和你没关系了。

如此一来,之前他以为的打完仗后部队解散之事悬了。

培养一个勇士容易吗?

从小好吃好喝,吃掉的肉奶盐果几乎都堆成山了,不然能长那么壮?

从小习练骑术、箭术、刀枪,消耗掉的器械足以让一个氏族为之肉疼。

人家梁帝一文钱没出,直接把人要走了,不心疼是假的。

“走了,去觐见陛下。今日如何操练,还得陛下拿主意呢。”拓跋克辅看向众人,说道。

众人自无异议,纷纷上马,朝梁帝所在方位驰去。

行了数百步后,又纷纷下马。

这个时候,邵勋的声音远远传来:“诸君来得正好。今勇士已集,计有万人,皆一时之选,甚好。然蛇无头不行,还得有大小将校。”

拓跋克辅心下一个咯噔,感觉更不对了。

果然,邵勋的声音接踵而至,只听他说道:“千人之军,在无遮无挡的草原上厮杀,奇计难施,唯在勇武耳。自昨日以来,朕已见得不少弓马娴熟、勇烈破阵的壮士,欲一一授予官职,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

人是他们提供的,军官按理来说该由他们指派,但梁帝说不行,他看到了好多武勇难敌的壮士,要给他们授予官职,这……

“行不行?”邵勋加重了语气,问道。

在另外一侧,许多壮士披红挂彩,显然刚得了赏赐,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这边,看向他们曾经的氏族头人、部落大人们。

“陛下既有意,自无不可。”拓跋克辅沉默片刻后,率先说道。

说话间,还拿眼睛瞄向王夫人,但王氏并未有什么表示。

“陛下之令,仆/臣自当遵行。”拓跋克辅带头后,其他人纷纷应道。

王氏轻声说了一句,受赏勇士们欢呼不已。

邵勋哈哈大笑,让人牵来另一匹马,道:“随朕操练。操练完了,便给朕出去撒欢,将贼人的头颅带回来。他们的财货、女人、牛羊都是你们的!”

说罢,掣出角弓,拉至满月,朝前方一箭射出,大声道:“去吧!”

勇士们纷纷上马,朝箭矢射出的方向冲去。

邵勋又搭上一箭,瞄准另一个方向,看向诸部贵人们,一箭飞出。

贵人们纷纷策马而出。

见此情状,他快意地大笑一声,然后将草原上最尊贵、最美丽的女人一把拉上马,环于胸前,策马慢跑。

所过之处,尽皆俯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