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4章 终章涉海篇【54】「圣人与罪人(2

第1636章 终章·涉海篇【54】·「圣人与罪人(22)」

流淌的油漆化作身躯,祂降临于纯白的空间,仿佛凝固的彩虹。

祂的力量如山海般强大,如天穹般广阔,男女老少的声音与祂同歌。

苏明安平静以视,卡萨迪亚一直狂笑:

「从前,有一只海里的水母。」

「他在海里游来游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说完,卡萨迪亚就笑个不停。

苏明安怔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副本最开始,自己给卡萨迪亚说过的……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这回,卡萨迪亚将这个笑话讲完了。

「后来,水母遇到了阳光。」

「水母化掉了。」

「水母化掉了——哈哈哈哈哈!!!——水母化掉了!!」

苏明安无声对视。

——对上那双根本没有任何笑意的、冷静的、沉默的亮银眼瞳。

他想说,小国王可不是一个化掉的水母。

他想告诉祂,小国王的学习能力很强,读过的书都能记住,很快就能理解试管婴儿的意义。

他想告诉祂,小国王还很擅长哲学思考,哪怕只是普通的童话,也能联想到人生与未来。

他想告诉祂,小国王的琴弹得也很好,只是初学者,却能辨认黑白琴键,弹奏出悦耳的《小星星》。

他还想说,小国王还很坚决而独立,一早就会伪装、会扮演,更会下定决心亲手将苏明安送出去。

小国王不是一只毫无意义化掉的水母,他根本不是荒诞童话中的主人公。

不过,他知道无需赘言,卡萨迪亚比他本人更清楚这些。

原来卡萨迪亚主动抹去了记忆,与他一起,重新经历了一遍真实的历史。梦境结束了,卡萨迪亚也恢复为了被千年万年岁月磨损殆尽的模样,除了那双相似的眼睛,只剩下荒诞疯狂的笑声。

「卡萨迪亚……」苏明安试图像呼唤那位二次元青年一样,再度呼唤卡萨迪亚的名字,沉稳的,平静的。就像青年最后一眼平静地望向他的眼神。

可眼前的是乐子恶魔,祂只会大笑、狂笑、爆笑。浑身剧烈颤抖,流出无数七彩液体。

苏明安沉默了一秒,说:「你把我留在这里,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按道理,他该醒来了,然而梦境破碎后,他却身处一片纯白的空间。

「当然是为你解答的疑问啦!」乐子恶魔扭来扭去,「虽然看见你困惑的笑容令我畅快大笑,不过我更想看到克里琴斯狠狠栽一个跟头的样子!那更会让我大笑出声!」

苏明安平静道:「你也被自己的造物背叛了吗?祂制造同人,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吧,你是否也完全没想到,当初的一个马甲,现在会成为最大的麻烦?」

卡萨迪亚闻言更是狂笑:「这难道不荒诞、不惊人、不有趣吗?」

苏明安垂眸,他差点忘了,常人觉得麻烦的事,在乐子恶魔眼里看来都是乐子。

忽然,他望见这纯白的空间里,浮现出了一道又一道身影。

披着红绸的小国王、手持剑刃的第零届门徒游戏冠军001号、海中手捧木盒的少年、无情无欲腰系铜铃的观察者、身躯透明的凛族弟弟、一颗咕噜噜滚动的白石头……尽皆朝他走来。

他们是幻影,是卡萨迪亚的复现。

「这次我醒来,应该是现实了吧。」苏明安望着他们。

「也不是现实!准确来说是耀光母神的同人!」卡萨迪亚笑嘻嘻道。

之前苏凛说得不错,少年确实被困在了一个又一个樊笼里。打破一个,又是一个。

——小国王的梦、方舟的梦、耀光母神的同人,最后才是罗瓦莎。

他生来便被无数锁链束缚,最初见到苏明安的那一刻,竟是他最自由的那一刻。

「我以后遇到那么多苏琉锦,究竟是……」苏明安说。

「聪明的你!一定已经想明白了吧!」卡萨迪亚笑嘻嘻说。

「嗯。」苏明安说,「这不是还要找你确认一下吗,弟弟。」<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听到这个称呼,面具之后的脸庞一怔,随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像是要遮掩什么,边笑边打滚,不置一词。

苏明安理清思路,缓缓道:

「人类被抹去记忆前,徽白等人悄悄放走了最完整最成功的0820号苏琉锦,因为所有人都将失去记忆,这些实验也没用了。」

「0820号苏琉锦属于人类造物,也要受到契约的影响,他被抹去了记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入了海里。」

「他没有父母亲族,亦没有朋友师长,被灌输的知识也被清空了,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孩被扔进了危机四伏的黑暗大海。但如果留在方舟,那些狗急跳墙的科学家会将他当成养料。唯有把他放逐到什么人都没有的大海,才能远离人类的权谋阴私。」

「属于大海的唯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或许被吃了无数次,也被伤害过无数次……苏琉锦在漫长的岁月逐渐长大,直到成为了【观察者苏琉锦】,如同白纸的他无欲无求、无喜无悲,直到几代人死去,令他感悟到了人世冷暖,才放弃了『观察者』身份,回到大海。」

「把他接出来的,是忘掉了一切的分裂的徽白。他们去参加了第零届门徒游戏,成为了【第零届门徒游戏的冠军001号】。苏琉锦在险象环生的门徒游戏里多次死去,让门徒游戏背后的资本家收获了他的诸多血肉,并重启了……人类当年的实验。」

「此类实验涉及颇广,无论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实验室,亦或是冉帛进行的中央实验,最后成功打造出了【身躯透明的凛族弟弟】。他的诞生取自苏琉锦的血肉,灵魂取自林何锦捕捉关于苏琉锦灵感时的书写,亦可以视作一种『白发少年』。」

「同时,苏琉锦夺得冠军后,也进行了自我分裂——他本就是无数种『白发少年』的最成功者,当他分裂,只需要把曾经集合于他的少年们,再度分裂而出。」

「他集合同伴们的能力,化为了【战神龙王旁白音】,留给未来的我,让我在第二届门徒游戏顺风顺水。我走到了最后,察觉到了他当年埋下的伏笔,以此找到至高之主的形象。我猜测,战神龙王旁白音的性格大概率取自小国王的性格特质,所以给人熟悉的感觉。」

「此外,徽碧假意投敌后,亦帮苏琉锦在法阵中留下了残余灵魂——【海中手捧木盒的少年】,若我选择涉海向前,少年便会附着于我的灵魂,与我一同前行。」

「至于【蕴含丰富能量的白石头】,我仅仅有所猜测。」

苏明安顿了片刻,想起了一段对话:

……

【伊恩冷眼瞥了一下徽白:「是你?我还记得你几百年前狼狈的模样,海水泡得舒服吗?亲手把灯塔水母送入悲剧的是你,你现在还想怎么挽回?」】

……

如果不考虑清醒者纂改现实的情况,也不考虑罗瓦莎多次轮回存在差异的情况,即苏琉锦又出海了一次。

他做了什么无从考察,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最后的结局是被徽白送回大海。

那么,【蕴含丰富能量的白石头】可能出自这个时期,根据「善良的夜莺」这个故事,白石头的本质是一颗心脏,可能是苏琉锦分割了自己的心脏,送给了他人,心脏化作了白石头。

……

【「徽白?我不认识这个人。」苏琉锦说。】

【「在你被红塔国捞上来后,是他在照顾你,直到我穿过来。」苏明安说。】

……

这是发生在副本初期的对话,第四纪元。

目前已知,苏琉锦出来过四次。第一次,作为观察者玉玉了,回到大海。第二次,被徽白接出来,参加第零届门徒游戏。第三次,不明目标,留下了白石头,被徽白送回大海。第四次,什么都不记得的苏琉锦,作为小王子被红塔捞上来,随后被苏明安附身。

「以及,曾在我涉海之前出现过一次,持有恶魔母神钥匙的自称【世界】的苏琉锦,他的性情与我认知的苏琉锦有显著差异,冰冷、无情、淡漠。」苏明安思索,「我通过翻阅『世界之书』看到了这段对话。」

……

【「食物链的最底层——从某种意义上,亦是食物链的最高层。灯塔水母能被万物捕食,却也化作万物体内的营养。」白发少年笑道,】

【「无数吃过我的生物,它们死后分解成了土壤,所以,你脚下的土壤,亦是我的一部分。」】

【「无数吃过我的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吐出了氧气,所以,你呼吸的空气,亦是我的一部分。」】

【「——凡是吃过我的生物,在寻常而普遍的生物循环中,通过反刍、分解、生产、排泄等方式,不知不觉用『我』的一部分,酿造此世。」】

【「灯塔水母,它看似只是一团小小的水母。实则,整个世界,都是我。」】

【「你也可以叫我的种族的另一个名字——『罗瓦莎』。」】

……

「他的诞生时期,按理应该是最早的。」苏明安思索着。

「有一个错误!」卡萨迪亚蹦蹦跳跳,黏黏糊糊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牵起了几个五彩缤纷的气球,「咦哈!有一个错误!一个错误!」

……错误。

苏明安沉默片刻,很快判断:

「原来如此,『世界』才是最初的0820号。」

「他自始至终都在海底,很少外出,直到最后才出来露了一面。至于我熟悉的那位苏琉锦,则是『世界』分出来的,是【观察者苏琉锦——冠军001号——战神龙王旁白音(海中手捧木盒的少年)——红塔小王子】这样的顺序。」

他说到这里,又沉默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

蜉蝣艳羡飞鸟寿命绵长,焉知飞鸟羡慕人类百年长寿?

作为被废弃的血肉模糊的白发少年们,羡慕位于实验室最中央罐子里的小国王,认为小国王是成功率最高的少年。

然而,焉知作为培养皿的小国王,更羡慕外界与苏明安熟识的苏琉锦。

更惊人的是,焉知与苏明安熟识的苏琉锦,亦是「世界」分裂而来。

白发少年们——小国王——苏琉锦——「世界」。

不过,苏明安熟悉的那位苏琉锦已然独立而完整,正如原本的徽白与后世的徽白,不能看作同一人。「世界」也与苏琉锦完全不是一人。

苏琉锦是苏琉锦,「世界」是「世界」。即使前者分裂于后者,前者也已经是独立的生命,他所做的一切旷日持久,与一直待在海里的「世界」远不一样。

「所以,苏琉锦,这些身影都是他,也都蕴含了不同少年们的特质……」苏明安望向一道道身影,「他让他们重新活了一次,他也让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终其所然,无数分体都取自本体的血肉,被放在了不同的罐子里重新生长,最后在生长到一定程度后,再度缝进本体。

那么,该怎么看待他们呢?

那些被废弃、被搅得血肉模糊的白发少年们,那些被宣判为错误的「苏琉锦人格」都已然死亡,却被一股脑地存储进最后的本体。本体获得自由后,又将自己切割成了那么多瓣,仿佛复现了那些性格迥异的身影。

他的不幸建立于其他苏琉锦的死亡之上,他的幸运也建立在他们的爱之上,他接替着他们的爱去代替体会甜蜜与糖果的香气,却也活出了他自己的人生。

苏琉锦,大概也一直为着自我认知的问题困惑着。他的身上掺杂了太多复杂的因素,先是切片作实验,然后实验成功后融合,再是投放进海里,被分出一瓣切片上岸,随后又是为了拖住至高之主,自我切片……分分合合,如此算来,竟有四五次之多。

人光是一次切片,就足以迷茫。为了这个世界,苏琉锦却是足足四五次。切了又合,合了又切,有时合起来的,甚至并非他本身的切片。

人究竟该如何认知「自己」的全部?

当每一块木板都被更换,它还是原来的船吗?当一个人的记忆、身体、灵魂都被无数次分割重组,他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纯白空间忽然波动起来,色彩混合又分离,仿佛调色盘上的颜料被搅动。

第1625章 终章涉海篇【54】「圣人与罪人(2

第1637章 终章·涉海篇【54】·「圣人与罪人(23)

卡萨迪亚停止了笑声,宛如彩云一般靠近,在他耳边呢喃:「你认为自我是什么?是一段连续的记忆?是一个不变的身体?还是一个永恒的灵魂?」

苏明安想起了自己走过的路,每一个岔路口,他都有可能成为另一种苏明安。身体可以改造,灵魂亦会磨损,甚至记忆都可能被清醒者纂改——卡萨迪亚以质疑的语气问他,究竟要如何面对这些问题?

正如苏明安一直与小国王探讨的答案——何为「自我」?

苏明安预感到,自己的这番回答,将决定卡萨迪亚以后的立场。

「自我是一场『叙事』。」苏明安平静地陈述,目光清明,「是人类自己讲述的故事,是人类自己认同的片段。」

七彩液体忽然凝聚成形,卡萨迪亚的面具脱落,露出一张与俊美如琉璃的熟悉面容。祂早已可以用神力幻化出原先的模样,只是祂一直没有。

唯有此刻。

那双亮银色的眼瞳,终于再没有滑稽的笑意,而是沉着静谧地凝视着这位阔别已久的「哥」。

「那么,如果记忆被篡改,如果身体被更换,如果灵魂被分割,该如何?」

「只要叙事仍在继续,自我就依然存在。」苏明安望向那些交融又分离的色彩,「记忆不必完满,只需塑我;身体不必原初,只需承载;灵魂不必永恒,只需耀眼。」

「那么,若有一群『清醒者』,在宇宙轮回中保留记忆,肆意篡改他人的人生叙事——他们又成了怎样的讲述者?」

「他们成了暴君。」苏明安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以先知自居,篡改他人叙事,他们将活生生的人化为了故事中的傀儡。」

「清醒者或许认为自己在做善事。」卡萨迪亚的声音带着讽刺的语调,「避免战争,消除痛苦,杀死一切通向错误道路的人,创造『更完美』的未来。」

「『完美』由谁定义?」苏明安反问,「唯一的黄金道路,才是正确?走向错误,就要被毁灭?通过痛苦,人类确认存在;通过背叛,人类界定忠诚;通过失去,人类理解价值。即使我知晓我也许被影响过,但我的选择仍然真实,我的痛苦仍然属于我。即使我的叙事被更高维度的清醒者力量影响,我仍然坚持我的讲述权。」

「所以,『自我』,是一场从不让渡叙述权的叙事反抗,是一场不需要任何人品头评足接受与否的人生。」

「苏琉锦的困惑在于,他试图寻找一个纯粹的原点、一个未经污染的自我。但这样的原点对于他来说不存在。我想,不需要我多说,他也能明白,身份认同是对某一叙事的暂时认同,是对如溪水般流动的自我的一种凝固。就像在河流中划定一段水域,称其为『我的河流』,实则它始终在流动,从未停留。人从未踏入过同一条河流。」

「故而,假如我的『河流』是不断改变的,不断掺杂着他人的泥沙与石子,我不会试图寻找永远固定的河流,因为水从不会停止流动。我不会寻找不变的本质,不会试图截停河流剥离杂质,而是会干脆利落纵身跃入河流,亦或是……斩断河流源头。」

「我不会反复追问『我是谁』。」

他擡起头,平静地回望那双亮银色的眼眸,

「而是会回答——」

「『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面具脱落的青年在这一刻露出微笑。

不是狂放的大笑,不是疯狂的狂笑,而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出自真心。

但很快,面具覆盖了那转瞬即逝的笑容,恶魔流淌着七彩溶液,大笑着退开,仿佛刚才的接近不复存在:

「好吧!好吧!你让乐子恶魔很开心,乐子恶魔会送你一程!」

与此同时,苏明安也在思考,自己对于苏琉锦的态度。

最终,他下了决断。

无论如何,仅将苏琉锦视作苏琉锦。

小国王不是他,白石头不是他,世界亦不是他。

仅是自己印象里、熟悉的、那位琉锦大帝。什么也抹消不掉,什么也不会改变。

他向前走去,一位位少年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在下了决定后,他仿佛听见了,他们最后告别的声音。

「仆人四号!」凛族弟弟的声音。

「夜莺。」白石头的声音。

「第一玩家。」001号的声音。<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海中少年的声音。

「大帝的友人哟!」战神龙王旁白音的声音。

最后,小国王的声音。

「灯塔教主。」

「再见。」

苏明安回过头——

那些身影,依次消散,化为了飘舞的光点、融化的冰雪、散落的飞羽,消失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仿佛,消失在了纸张之上,化作无声的碎屑,飞向纸外。

今日方知……我是我。

而苏明安要告诉那个少年,他将是确凿无疑的未来。

确凿无疑过后,将是一个开满鲜花的、崭新的、流淌着河流与暖风的新世界。

……

卡萨迪亚讲述了后来的事情。

罗瓦莎的表面存在一道裂缝,说是裂缝,但更像是镜子,被人们称为「双缝」。

虽然卡萨迪亚强行融合了双星,但人类大多只停留在「双缝之外」的区域,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用数据!因为生命体无法通过「双缝」,但数据可以。

于是,他们拷贝了数据,投入了「双缝」之中,当恒星光落下,「双缝」之外为原来的人们,「双缝」之内为拷贝后的数据体。

前者,自此称为「暗面」,后者,自此称为「光面」。

至于2021年版的小苏、小诺等人,正诞生于这个时期,他们是徽白等人通过拷贝原先翟星人的数据,拷贝出的一批形象。后来经过漫长岁月,被门徒游戏利用,真的整出了一个盗版世游。

故而,小苏等人是2021年版。因为徽白等人进入罗瓦莎时,正是2021年。

「好啦!那么,期待你为我展开更精彩逗乐的演出……」乐子恶魔说完这一句,就要退场。

忽然,苏明安道:

「卡萨迪亚……已经死了吧。」

乐子恶魔一怔。

苏明安平静地擡头:「你的灵魂支撑不了那么久,哪怕被强化过。」

纯白空间内,骄矜的恶魔沉默了一瞬。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随后,欢快的笑声响彻空间。

「伟大的卡萨迪亚!跳动于人们唇舌的欢愉之口!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去!你真是给我呈现了近期以来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

「是吗,那我想问问你。」苏明安轻轻说,「斩赤红之瞳动漫里最后的结局,主角团活了几个?」

卡萨迪亚一瞬间沉默了。

「刀剑神域第二部中,用枪的女孩叫什么名字?」苏明安说。

纯白的空间静寂着。

「圣杯动漫里,LANCER经常因为什么死去?」苏明安说。

耳畔落针可闻。

「卡萨迪亚。」苏明安擡起头,「一个资深二次元,哪怕时间太久,忘记了那些故事。当我们这些人到来后,你也会去回顾那些曾经挚爱的东西。以你的感知,哪怕只是几秒,都足以再度回顾一遍那些故事。然而,你几秒都没有付出。」

「要么,是你的性情大变,你真的不爱了。要么,是你……不再是最初的那位青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边再度响起了笑声,恶魔笑得花枝乱颤,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明安摇摇头:「正如你刚才问我的那些问题,『自我』究竟是什么?我想,你自己应该也在困惑。毕竟,你的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轻声道,

「——是被我的装备召唤出来的化身。」

……

【乐子恶魔的鸩酒之裙:「是谁让他一次次复生,又让他品尝死亡的痛楚?——但不是那颗心脏,他又有什么可偿还之物?」】

【物理防御力:20】

【精神防御力:20】

【装备需求:白发】

【特殊技能(此间长乐):召唤乐子恶魔,为你实现一个愿望。每实现一个愿望,乐子恶魔会取走你身上的一件东西作为祂的乐子。当你变成一个无趣的人,请迅速将该装备送给下一个人,否则你会从此成为「乐子恶魔」本身:)】

……

此间长乐。

卡萨迪亚在世界树下坚持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他知道后人们要来了,而他自己的灵魂消磨殆尽、即将消亡。为了接应苏明安,他向其他文明抛出了这件装备。

所以,苏明安在第十一副本开始前,得到了这条裙子。

之后,卡萨迪亚不在了。

而苏明安第一次使用「乐子恶魔的鸩酒之裙」时,他召唤出了卡萨迪亚的化身,这具化身瞬间继承了原有卡萨迪亚的一切,依照契约继续成为了第二席的忠诚信徒。祂与原来的卡萨迪亚几乎一模一样,但唯独不一样的……是这具化身仅仅是乐子恶魔,没有卡萨迪亚成为乐子恶魔前的经历。

也就是,祂不是一位二次元。

故而,苏明安想到了这一层,加以试探,探出了答案。

……

【加进装备栏的一瞬间,苏明安忽然感到寒毛直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吹气。】

【「乐子恶魔,是你吗?」他问了一句。】

【无人回应。】

……

所以,那声吹气……是卡萨迪亚的化身醒来的动静。

为了让这条裙子落到苏明安手里,卡萨迪亚甚至提前联络上了迭影,让迭影附身小阿巴,在拍卖会上提醒苏明安必须拍下来。真正的卡萨迪亚已经不在了,这具化身也会在一切结束后消失,因为人类胜利后,对人类叛徒卡萨迪亚的憎恨会渐渐淡忘,祂会逐渐消亡。故而,祂把力量凝为神格「随手乱扔」,意外落到了吕树的手里——这是卡萨迪亚想找继承人。

欢欣与愉悦……这明明是多么积极的词汇,却因为卡萨迪亚必须需要仇恨,才导致了截然相反的情感。

而世界得救了,便只需要「乐子」,不再需要「恶魔」。

从此以后,继承人不需要继续当一位欢欣与愉悦的乐子「恶魔」,在无需仇恨的前提下,继承人可以只作为「欢欣与愉悦」的掌控人。

苏明安望着装备栏里漂亮的长裙,它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欢愉与欢笑。

那一场旧梦,带走的不仅仅是小国王、徽白、安忒托利亚、穆长缨……

还有一位如青草般茁壮鲜活、如蓝天般烂漫开朗的青年。

……

往事不可追。

故人不可回。

不知道,那位青年的硬碟,最后有人帮他删除了吗?

作为恶魔的漫长岁月里,他是否有做过一个充满彩虹泡泡的二次元的梦呢?

……

「哈哈,哈哈哈哈——!」

「哥!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欺骗了整个世界的、最精彩、最耀眼、最盛大的『谎言』啊!!!」

……

纯白的空间消融,苏明安睁开双眼。

他终于从繁复的梦境醒来,重回世间,恍若隔世。

入眼,是一位白发金瞳的少年,少年摸着苏明安的额头,见苏明安醒来,顿时欣喜道:

「你醒了!」

苏明安视线模糊,他一醒来就遇到了苏醒的苏琉锦吗?这真是太好了……

「仆人四号!你醒了!」

下一句,让苏明安瞬间明白,眼前的是凛族弟弟。

他环视四周,调整视野。他记得自己睡前是在世主宫殿,是徽赤为他准备的房间,为何现在身处凛族弟弟的实验城?

「醒了?」这时,窗口传来一个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声音,红发青年抱胸坐在窗边。

「我察觉到了因果的气息……你刚才那场梦,应该真的改变了一些因果。我怀疑乐子恶魔与迭影有些交际,助了你一程,那并非单纯的梦境,你真的改变了一些东西。」苏凛淡淡道,

「吕树等人联系上了『巢主』,那是一位戴着面具的紫发少女,她的背后站着布丁。而世主宫殿背后,是吕神。」

「布丁与吕神,要决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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