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孟氏

骨墙冲击而下,其威势异常凶猛。

气流激荡布,拍打着四周,形成暴涌的龙卷风,将此地封顶的阴气冲破,‘轰’的将城主府的上空击穿,露出一个奇大无比的空洞。

巨石滚滚落下,外面的祭坛、残余的魃尸都被山石一并埋砸在地底之中。

众人惨叫声里,领域钭这一波恐怖的强大冲击力扛住,坚持了数秒之后,众人气息仍在,宋青小这才将手一松。

她伸手虚空一抓,喊了一句:

“起!”

灵力化为冰龙,咆哮着将堆积成立的石层击打开,露出下方险些被掩盖的众人身影。

大家惊恐未定,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头。

地底还在抖,有什么力量像是从地底之下,将整个沈庄穿透。

‘轰隆隆——’

颤鸣声响里,地面被寸寸撕裂,一条漆黑恐怖的裂缝从地底墓葬的深处延伸至这城主府的中心处。

无数泥沙碎石滚滚落下,那裂缝撕裂不止,下方众人感应到地面的抖动,骇得不住往后缩。

这裂痕直至众人面前,在大家正恐惧会被这黑缝吸入的刹那,那颤鸣终于停止了。

裂开的印痕穿过星辰大阵的封锁,贯通了整个地下墓葬。

灰尘向上飞扬,露出上方的血色天空。

在朦胧的红光映照之下,众人隐约可以看到视线内最远处的裂缝约有一米多宽。

地底阵阵寒气涌出,带着无尽的绝望与阴森,仿佛直通幽冥地府。

大家强忍恐慌,拼命的往后退缩,但挣扎之间踩踏到泥沙,却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些碎石滚落下这裂缝,发出悠长的回音,许久没有听到响动,好似这裂缝没有尽头。

而此时裂缝的另一端,传来一道幽幽的女声:

“陈年旧事了……又何必要去刨根问底呢……”

‘呢……呢……呢……’

回音不断传来,冲击着众人耳膜。

这声音给人的感觉便如同贴着人的后背说,音调湿滑、阴冷,仿佛后背贴了条冰冷的蛇,顺着人的脊柱往上爬,令人不寒而栗。

宋青小的手臂、脖子上也冒起鸡皮疙瘩,但她灵力一转,却很快将这种异象压了下去,定了定神:

“不刨根问底,又如何能将你逼出来呢?”

她说完这话,并没有得到鬼王的回应,宋青小却不理她的想法,接着又说:

“孟芳兰,你死了三百多年,隐藏在这里,两次屠城,杀死沈庄的人,是因为替当年的孟家报仇么?”

孟家当年与沈氏竞争,却因为孟芳兰临时作证,而使得孟家不少族老下狱。

她最终自缢而死,恐怕应该是悔恨已极了。

虽说宋青小没有再找到孟氏的人后来的记载,但仅凭‘孟庄’更名为‘沈庄’,再加上沈择宁父子的发达,便已经可以窥见些许端倪,猜出孟家不得好结果了。

宋青小这话一问完,那女鬼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报仇?”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似是时断时续的,混淆在风里,转动于墓穴四周,听起来阴森之中带着一种难言的压迫。

“不!”

随着她话音一落,那声音像是一下有了出处。

众人寻声而望去,只见裂缝的尽头,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阴红的亮光。

那红光初时只得一点,接着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一盏小灯,将整个黑暗缝隙的深处都照亮了。

光芒之下,只见一棵茁壮古树之影凭空出现,根须交杂,那灯正好便挂在那古树梢的一角。

只是那红光来得稀奇古怪,似是近在众人不远处,又好似离得极远,跟众人之间隔着一条漫长的鸿沟。

且灯光的出现虽说将黑暗照亮,可那红光阴冷非凡,似是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滔天的血光,透着大凶大恶。

令人一望之下并不感到温暖舒心,反倒有说不出的恐惧在心头滋生着。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灯光之中,有一道身穿繁复红衣的女子身影出现在那古树之下,站在那裂缝的尽头处。

红光映照之下,她的身影将整个地底裂缝都覆盖了。

一时之间竟令众人说不清究竟是她站在裂缝的终端,还是她的身影在红光倒映之下,形成的这长长的黑暗裂缝。

宋青小看到孟芳兰出现的刹那,瞳孔缩得如针一般,瞬时化为金色。

衣裙掩盖之下,双腿已经浮现出大量的青鳞。

这并非是她主动而为之,而是她的身体感应到极度危险之后,本能想要现出女娲之体,以更强悍的力量抗击这阴鬼所带来的压迫!

重重压迫之下,宋青小觉得周身皮肤刺痛。

恐惧的鬼压化为万千无形的针,戳刺着她周身各处,压制着她的境界、力量,令她隐隐感觉说话都似是有些艰难。

漫天的血光之下,女子的身影看得并不真切,像是被蒙在了其中。

只隐约可以看到她垂落在身侧的漆黑长发,竟像是将她的脸都覆盖住。

黑气萦绕于她脸庞四周,竟连那红色的灯都无法穿透。

“唉——”

女子身影一出现,便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没有之前虚无飘渺的感觉了,但此地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红光映照之下,那些残余的阴魂根本无法抵抗,在血雾纷扬之下,一一融解开来,化为阴气并入那泼天的血光之中。

“你屠沈庄,竟不是为了报仇?”

九幽鬼王的出现虽说令宋青小压力备倍,可她说出口的这番话,却大大出乎了宋青小意料之外,令她一时之间压过了内心之中的纷乱念头,疑惑万分的开口。

孟家因沈氏而亡,最终孟氏女畏罪自缢,她死后屠杀沈庄两回,竟不是为了替孟家报仇。

“莫非真的是死后大彻大悟,只是一心想要修成魔煞?”她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就听孟芳兰道:

“当然不是。”

红光之中,她摇了摇头。

那掩面的黑发随着她摇头的举动,也跟着晃了晃,带起阵阵鬼啸阴风。

“我死于桑田之下,死后孟家无情无义,以糠塞我嘴,以墨染我面,将我头发前梳,挡我面孔,想要使我成鬼之后有口难言,无脸见人……”

说到这里,她身上的黑气一闪。

一股戾气冲击开来,地底幸存者们面色瞬间漆黑,如置身于十八层地府,只听耳边尽是狼嚎鬼哭。

“甚至也不肯让我入土为安,劈开桑树,将我尸体倒塞入那古树之中,并以咒法封印,令我永世不得脱困……”

她以一种极慢、极平缓的音调述说当年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话语之中听不出半点儿怨怼与哭泣,却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滔天恶意蕴含其中:

“这样的孟家,我为何要替他们报仇呢?”

说到这里,她似是偏了下脑袋。

宋青小遥遥与她相望,甚至感觉得到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丝阴森至极的笑容。

不过她的说法倒再一次令宋青小愣了一愣。

《孟庄史记》里,自然是不会详细写到她死后的遭遇的。

她个人的悲苦,对于庄内的历史记载来说,不过最终化为一句‘自缢于桑田’罢了。

历史不会花费太多笔墨于她身上,只能从寥寥数语的记载中窥探一二。

不过她既然肯开口说起这些往事,倒是令宋青小的心微微一定。

兴许是做鬼数百年,一直隐藏于沈庄之下,心中的话一直无人诉说,使得此时的她愿意提起过往。

但这对宋青小来说便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了,可以借机打探更多关于‘白首之约’的线索。

“孟家为何要如此做?”

孟芳兰的手垂在身侧,那宽大异常的袖口在她胸前荡漾着。

她站在高大的树冠底下,红灯光影之中,她的头垂落,黑发随风飘舞,恍惚看上去便仍如垂挂于树梢上的一具死尸似的,格外恐怖。

“当年……”

令得宋青小松了口气的,是孟芳兰果然不避讳于提起当年发生的过往。

兴许是这些陈年的旧事已经堆压在她心中很久,苦于无人诉说,这会儿几乎是她刚一问话,孟芳兰立即便回答了:

“我与沈郎相识于年少时候。”

事隔多年,当年的沈择宁早就已经作古,恐怕阴寿都已尽了。

可是在提到与‘沈郎’相识,这个满手血腥的女鬼话中竟罕见的露出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羞感觉。

少年男女相识相知,最终坠入爱河,一发不可收拾。

“我出身于孟氏之中,孟家产业极大,富甲一方。”

再加上庄子傍水而建,易守难攻,所以哪怕当年战乱四起,国家改朝换代的时候,孟氏女都没吃多大苦头。

“我是家中幼女,我的父母最是宠爱我。”

她缓缓将当年的事情一一道来,提到了父母对她的无所不依的娇宠。

“自小,我就展露出非凡的刺绣天赋,我的父母替我寻了天下最大的绣师,细心教导我。”

身为幼女,又有绝佳的天赋,当时的孟芳兰受尽了父母的宠溺,在孟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若不是后来因为与沈择宁的情感不顺,她的一生可谓是美满至极了。

“我年少的时候,母亲就曾许诺我,允我自择良婿,绝不掺合我的婚事。”

只要她不允许点头,孟家就绝不将她随意配人。

所以她当时与沈择宁相恋的时候,压根没想过家人会不会同意的。

到了后来,便如《孟庄史记》中所记载的大概过程一样,开国元年,皇帝生辰在即,沈家想要借这一股东风,直上青云,拿到皇商资格。

而当时孟家独大,沈家虽说也是富户,但却差了孟家许多。

这个时候与沈择宁相恋的孟芳兰不忍情郎痛苦,便主动提出要为他绣一幅贺寿图。

“不过孟家也以让我绣一幅图,作为向皇上贺寿之用。”

一面是亲人,一面是情人,宋青小说道:“你最终选择了沈家。”

“孟家已经够富了。”

孟芳兰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让些给别人不好么?你说对不对?”

宋青小听到这里,心里生出一丝无语之感,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她这话。

她也并不在意宋青小说不说,只自顾自的道:

“我最终拒了孟家,熬了半月,替沈郎绣了一幅‘万寿春江图’。”

她不分昼夜赶工,甚至熬坏了身体,急得她娘请了大夫,替她抓药调养。

绣成之后,她偷偷吩咐身边的人,送到了沈择宁的手中。

两人暗夜偷会,花前月下一番耳鬓厮磨。

“那日沈郎发誓,待他沈家受功封赏之日,必是上门提亲之时。”

宋青小听到此处,神情一振。

有了孟芳兰亲口所言,这‘白首之约’的任务确实就是身系她的身上了。

听到情郎的承诺,孟芳兰心甜如蜜,如吃了定心丸似的,安心回到了孟家之中。

“可惜后来的事情,与你的期盼大不相同。”

孟芳兰听了宋青小这话,沉默了半晌。

红色小灯下,她的身影吊在半空一动不动,隔了许久之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啊……”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我没有料到,绣品会出纰漏,那全是我的错……”

这个两次血屠沈庄,双手沾满十几万冤魂的恶鬼的话里,竟在提起这桩陈年旧事的时候,露出几分愧疚。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令得宋青小竟也嘴角抽搐,不知该说什么。

“最令我生气的,是我的爹娘了。”

沈家绣品出事,全家下了大狱,这个时候孟芳兰得知情郎落难,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孟家发达多年,在孟庄势力极大,所以孟芳兰便提出想求父母救沈家全族。

她以往倍受宠爱,原本以为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父母必定会应允的。

哪知在她提出这个建议时,父母断然拒绝了。

在得知她与沈择宁私通的时候,一向爱她的父母勃然大怒。

“说什么疼我,都是假的!”

她说到这话时,语气之中终于带了怨毒。

黑气化为流风,在她身侧转动,带起她身上的红衣,刮得她身体不住摆动。

垂落的桑树枝也像是被她身体拉动,不住摇摆。

就连那盏挂于树梢的红灯,也闪了数下,像是烧得更加剧烈了。

随着孟芳兰一发怒,这会儿的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厉鬼的感觉。

煞气蔓延开来,将此地瞬间形成血光笼罩的地狱!

(本章完)

第1021章 动手

“假的!假的!假的!”

孟芳兰大声的咆哮,那声音瘮人极了。

三百多年过去,她内心的怨毒并没有散开,反倒随着沾染的血腥越多,越是化为怨障,堆积在她心头。

“我害沈家下狱,是我害沈郎受苦。”

“……”宋青小的眼皮跳了跳,不知对她这番话该说什么。

“爹娘怕我为沈郎走动,将我关锁在房中。”

而这无异于令得孟芳兰越发痛苦。

正焦急万分的时候,她身边被买通的丫环收到了沈择宁在狱中传来的消息。

只道是他吃了不少苦,受刑要熬不过,说是两人当初的‘白首之约’,唯有来世再续了。

孟芳兰听到这话的时候,心痛如割。

但他却又令人传话道,事到如今,救他的方法还有一个。

便是由她再绣一副‘万寿千秋图’,只说此乃真品,不过遭孟家调包罢了。

随同附语的,还有一套绣布。

还言明,若他侥幸能脱牢狱之灾,必不负她深情一片的。

孟芳兰当时内疚于他吃苦因自己而起,又听他在牢狱之中遭人刑办,一心一意想要救他性命,又哪有不肯的。

所以在被父母关锁的时机,孟芳兰便正好趁此机会再绣一幅全新的贺寿之图。

此图是她为救情郎而绣,其心境远比当初还要认真得多。

一针一线穿梭之间,都代表着她对于沈择宁的爱与担忧。

这幅绣品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绣完几乎形销骨锁。

待得完工之后,那图竟比第一次所完成的‘万寿千秋图’还要精美许多。

之后的事,便如《孟庄史记》上所记载一般,沈家在知道她完工之后,当即喊冤,说是遭人陷害。

她献上此绣,并按照当初与沈择宁相约的话般,说是受孟家所指使,自己模仿‘万寿春江图’绣成赝品,利用沈择宁交其偷换了。

在公堂之上,她的话掀起了轩然大波。

……

随后孟家几位族老因涉及调换上贡品之事相继被抓走,父母暴跳如雷,对她厉声指责。

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孟家不是自己久留之地了。

可出了这样的事,她名声已污,孟、沈双方结下死仇,她与沈择宁之间是断然没有可能了。

于是两人相约殉情而死,以求阴曹地府再结夫妇。

她身穿嫁衣,吊死于自家桑林之中。

死前发下誓愿,是要等着沈择宁一起上黄泉路。

可她死之后,等来的并不是沈择宁,而是愤怒的族人、父母。

她为孟家带来如此大祸,孟家人恨她入骨。

在她死后请了高人作法,如她所说般,以糠塞她口,墨泼她面,并以长发垂脸,还劈开桑树,将她的尸身倒立于桑林之中。

想要她困守此地,永世不得超生,也摆不脱这诅咒。

“……”

宋青小听她说完,言词之间似是对父母、亲族多有怨恨的样子,不由又是无语。

好半晌后,才问了她一句:

“你等的沈择宁,最后死了么?”

她的话音冷淡,带了几分讥讽。

事实上在之后的《沈庄史记》里,还曾记过沈氏的这位与她有过山盟海誓的情郎,在丝绸案过去数年之后,便在万盛九年已经另娶他人为妻了。

他既没死,显然两人当时的殉情之约,只有她一人遵守了。

宋青小毫不掩饰自己的语气,那孟芳兰自然也听出来了。

再加上《沈庄史记》她也看过,此时问出口的话自然令得女鬼沉默了片刻。

“……他父母俱在,如何能死?”

“你殉情时,父母难道是死了?”

宋青小懒洋洋的回了她一句,女鬼顿时像有些愤怒:

“他们没死!”她的声音一下阴沉了许多,红灯闪烁之间,她的脸庞处笼罩的黑气比先前更浓了:

“不过他们曾答应让我自主择婿,事到临头却又反悔,言而无信,该死!”

“沈择宁不也一样言而无信吗?”

宋青小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他数次失信,曾许诺娶你为妻,却最终反悔;约你殉情,却在你死后独活。”

她眼神冷漠:

“万盛九年的时候,他娶阎氏女为妻,却全不记得你为他赴死,这岂不是更小人了?”

“住口!”

女鬼一下被她话所激怒,厉声大喝:

“你竟敢将他们相提并论!”

心上人被指责,竟像是比她之前被宋青小指‘无脸见人’还要生气得多。

“他有苦衷,有苦衷的!”

随着女鬼暴怒,树下的鬼影闪烁。

“是我福分不够,不能嫁他为妻,他已经尽力了,就连当日我身上穿的嫁衣,也是他托人送来的。他父母俱在,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激动万分的解释着: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娶阎氏女,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罢了……”

每咆哮一声,大股煞气化为无尽的威压冲击四周,将地底的骨墙挤压得‘喀喀’作响。

地底墓穴‘轰隆’裂开,地面上那条裂缝像比先前更大了。

但宋青小听到她的话,却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半晌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真想见见这沈择宁……”

她的声音在地底墓葬之内响起,先前还激动万分的女鬼,听了她这话后,将激怒的气势一收,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她接着道:

“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凭一张利嘴,竟能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就连死了三百多年,还像是仍疯疯癫癫的,如此糊涂。

女鬼原本听到她第一句时缓和的气势,随着她后面的话一说出口而再度紧绷。

她的气息一再阴沉,身上开始有大量黑气翻涌而出。

沉默之中,煞气一点一点在外露,形成汹涌的黑雾,如同燃烧的黑焰,萦绕在她的身周。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只感觉压力逐渐增加,像是再也不能负荷。

隔了许久,孟芳兰终于‘呵呵’笑了两声:

“你真令我厌恶。”

她的语气不再像先前一样轻松随意了,显然宋青小对沈择宁的态度,戳中了她的软肋。

“说的这些话,简直与当年孟家那群该死的一模一样,实在令我不痛快极了。”

说到这里,她张开口,大股大股黑色的东西从她嘴中喷出。

这些黑色残渣一喷出来,她的声音便不再像先前一样清脆悦耳,好似一下沙哑了许多,如同口腔里塞满了异物。

“所以我后来,将孟家上下杀了鸡犬不留……”

她嘶哑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们害我与沈郎阴阳殊途,既生前不让我们厮守,不肯如我意,我便要他们死后处处听我摆弄!”

孟芳兰的话中带着浓浓的怨毒,喷吐之间,那些黑色的残渣滴落到地上,化为一具具已经失去了灵智的鬼奴。

“咯咯咯咯……”

在她森然刺耳的笑声里,这些鬼奴迅速排列开来,缓缓顺着地底的裂缝,往众人靠拢。

“我决定了……”她的声音这会儿已经像是钝化的镰刀割锯着陈旧的木头,十分的沙哑难听: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我要把你吞吃下肚,将你变成我的伥鬼……”

她的身影在桑树影下晃悠,这恶毒的话像是世间上最为恶心的诅咒:

“让你永远留在此处……”

那声音一落,只见远处红光竟瞬间一下消失了。

灯光一灭,树影、鬼魂全都不见了。

地底墓葬之内变成一片漆黑,孟芳兰的声音如难以捕捉的流风,传进众人耳中:

“等我和沈郎相见之日,让你与孟家的那群阴魂都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清楚!”

众人放声尖叫,宋青小的警惕心这一瞬间提升到极致。

随着她话音一落,她将诛天召出握于手中,横扫身周。

银虹光下,只见八道黑气化为阴魂索,往她直扑而来。

剑气出现得十分及时,将这数根要命的绳索‘噗噗’斩断于无形之中!

但下一瞬,数根断裂的阴魂索并没有散开,而是相互汇合,化为一大团黑雾。

雾中鬼影闪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迅速冲击着宋青小的立足之处!

‘轰隆!’

黑雾来势汹汹,还未拍打到宋青小的身上,她便感应得到那股迫人的可怕气势了。

她来不及挥斩第二剑,便随即以‘前’字令闪躲。

‘呼——’

疾风声响里,黑气之中一个痛苦的鬼影出现,将她还未完全消散的残影‘轰隆’击破。

雾气散逸开来,宋青小的身影才刚出现,来不及还手,就听孟芳兰又道:

“看到你了……”

说话的时候,只见红光一闪,数条黑线出现在宋青小身影之处,似是想要将她捆缚。

这些黑线沾染了怨气,竟似是有直接攻击神识的作用。

宋青小刚一出现,便受其压制,体内灵力运转都慢了许多。

线影一沾她身体,她便如同落于蛛网上的蝴蝶,就连‘前’字令都似是失去了作用。

她身体刚一被绑缚,四周游魂便化为无数丝缕,想要钻入她脚底之中。

就在此时,宋青小双腿一并,大量青鳞出现,将她一双长腿包裹。

一条长尾探了出来,以无上力量横扫四周。

“嚤!”

灭龙之力的作用下,显出女娲之体本身的宋青小力量凶猛。

长尾所到之处,将数缕黑线拍破,化为阴魂本体,被打碎了。

重重的音波冲击四周,使得地下墓葬‘轰轰’颤抖。

这股力量作用之下,那捆缚着她神魂的黑线也被震开了些许,借此时机,宋青小提剑斩出,剑气将这些黑气斩碎开来,为她争取出喘息的功夫。

“你竟然是妖怪?”

孟芳兰数度失手,但听其声音,却像是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创伤。

宋青小虽说脱困,可心中却并没有欣喜,反倒有些隐忧。

这一次试炼对手的实力强到超乎她的预料,孟芳兰不过随意挥手,但却已经逼出自己数种手段了。

此时就连女娲之体也显现了出来,而她却还没有完全显示出九幽鬼王的能耐,仿佛游刃有余的陪自己闹着玩罢了。

“哈哈哈哈哈……”

孟芳兰放声大笑:“原来这群人里,竟混了一只妖怪进来,既非人类,又何必装那正人君子呢?”

星辰大阵之内,原本后背紧绷的老道士一听这话,愣了片刻。

宋长青骂骂咧咧:

“胡说!你这见不得人的阴鬼!”

‘见不得人’几个字再度将孟芳兰激怒。

“那就不见人了。”她‘嘿嘿’笑了一声,“将你们变成鬼,不就不是人了?”

“等我与沈郎再见之日,这满城的人都要为我们庆贺……”

她说话的同时,只听黑暗之中响起她的哭喊声:

“沈郎……沈郎……沈郎!!!”

那声音从一开始的带着哭腔,到后来越发凄厉高亢。

宋青小听到这哭音的刹那,便敏锐的察觉到灵力的变化。

‘嗖!’

一团鬼气汇聚在东南侧,化为一个无形的黑洞,将四周的岩土、泥石,全都吸往其中。

第二团鬼气、第三团鬼气相继出现,顷刻之间,地底墓葬内出现了七八个黑色的无尽深渊。

这种深渊与当日纯洁之心试炼时,那深渊领地所召唤出来的‘领域’有微妙的相似。

但从力量上来说,却无疑比君主级的人强了许多。

大量鬼气从深渊之内传了出来,同时还传来孟芳兰幽幽的长呼:

“沈郎……沈郎……”

这些深渊腐蚀性极强,一出现后,便像是四周的空气、灵力尽数都要被它所腐蚀化了。

黑洞疾速增大,无数冤魂厉鬼外涌不说,同时这深渊之内还带有一种震慑人神魂的力量。

所喊之下,不止是墓葬之内的书本、旧物被吸入其中,砸压的一些骷髅也‘喀喀’滚动着被这黑色风暴吞入。

最为可怖的,还是要数深渊之中的招魂音了。

“沈郎……”

星辰大阵之内的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每喊一声‘沈郎’,众人的身体便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拍动。

“不要听她呼喊!”

老道士深知大战关头,不愿给宋青小增添麻烦,便以大喊声想要将众人耳膜封堵。

“妮儿……你回来见我了吗……”

吴婶眼睛失去光泽,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量,从那骷髅堆的包围困锁里站直起身来了。

“沈郎……”

黑色深渊里传来孟芳兰的呼唤,如向情人的深情呢喃。

与此同时,吴婶肥胖的身体一下竟轻飘飘的荡了起来,飞向了半空,伸出手,缓缓迎向那深渊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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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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