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名震西北(加更求月票)

ps:别养了,求追读啊!——

周淮安神色沉了下去,他知道曹少钦的厉害。

在京城的那次交手,他发现曹少钦剑法并不像贾廷等人那般迅疾鬼魅,反而大经大法,严正有加,剑影中,犹有一股儒家刚大之气。

是谓“堂皇之以势压人”。

他不知道曹少钦这个阉狗从哪里学来这等儒家绝学,也不知道以他恶毒的心性为何可以修成。

周淮安只知道“侠路相逢勇者胜”,今天他要是闯不过去,恐怕就有些要死了。

仓啷一声,周淮安长剑出鞘,纵身急上,刷刷刷三剑,刺向曹少钦胸腹。

“巨阙!”“玉堂!”“鸩尾!”

曹少钦依旧背负双手,笑如春风,白衣胜雪,口中却闲闲地说出这三个胸腹的穴位。

仿佛言出法随,剑尖果然在这三处落下。

可间不容发之间,又被他抹身躲过。

“不可能!”周淮安大惊失色,手中长剑舞的愈疾,“你怎知我剑法落点?”

曹督公足下不动,上身如影如幻,躲避长剑如行云流水。

此时正值皓日当空,可这白发太监双目迸射奇光,好似秋水出匣,一瞬间光彩夺目至极,不可直视。

“你~!”

周淮安只觉心中无限冰寒。

曹督公微微一笑,身形骤近,恍若一缕轻烟。

噌地一声长鸣,手中一蓬白莹莹的剑影,好似夏夜流萤,从他胸前穿过。

周淮安身子一滞,低声问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锵!

督公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踱步而去:“华山秘传,太岳四十九式。”

周淮安赞叹:“好剑法。”

“当然好剑法。”声音遥遥传来。

周淮安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龙门方向撒腿就跑,才跑数步,忽觉胸口疼痛,一个踉跄往地上栽倒。

“嗤”的一声,上半身摔倒,下半身却还在奔跑,鲜血泼墨似的落在明黄的沙地上——

丰阳川。

“哗啦~!”

一处茶厮轰然大哗,就见一魁梧大汉两拳打翻一枯瘦男人,双手抓住衣襟,砰的摔在方桌上。

“你说什么,滴水崖被人屠了?”大汉怒喝,“他娘的,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周围江湖中人表情惊骇,纷纷大叫:“三愣子,你若是欺瞒李老蒯,可是要吃刀子的!”

三愣子咳嗽了一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颇为硬气地说道:“老子岂能空口白话?前几日的大火,百里外都能看到!如今那那凶徒的海捕文书哪哪都是,你们眼瞎了吗?”

“他奶奶!”李老蒯喝道,“你亲眼看到了?”

三愣子梗着脖子:“老子亲眼看到的!”

李老蒯感觉他不像是说假话逗弄自己,缓缓松了手。

三愣子那股硬气顿时泄了,连忙从桌子上滑了下去。

“他妈的!”李老蒯突然暴怒,“老子的货啊!”

说话间双拳奋力一砸,只听咔嚓一声,桌子四分五裂,散了一地。

这时,一个带着斗笠的刀客笑道:“老蒯,别跟桌子过不去啊,有种找那个凶徒去呀?”

“是呀,是呀,在这较什么劲?”

李老蒯骂道:“都他妈闭嘴!”转身再将三愣子踹翻在地,“说!那凶徒叫什么名字?”

三愣子只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来气,急切说道:“那人叫任韶扬,滴水崖本地人,善使一杆铁钎,武功高强,心狠手辣!”

“有他的画像么?”

“有,有!”

“还他妈不拿出来?”

李老蒯见三愣子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画像,一把抢了去,顺便啐了口:“呸,吊毛样还跟我装硬汉。”

众人此时纷纷拥了过来,一起伸头观瞧画像。

粗暴展开,却见纸上画着一个刀条脸青年,剑眉朗目,有点小帅。

看着不像是罪大恶极的凶徒,反倒像是一心读书的良家子。

“不是,哥们!”刀客难以置信,“这小崽子哪里看出来武功高强?”

“对啊,看着毛都没长齐,能一个人屠了整个滴水崖?”

武功高强?

杀人盈野?

吹得太过头了。

少江湖人嗤笑不已,根本不愿相信,这消息多半是谣言。

三愣子此时终于站起身来,却是咳嗽不止。

“老兄,喝口水,顺顺!”

这时,有道声音传来,三愣子打眼一看,是个浓眉虎目的青年,正举着碗茶水。

再往下看,却发现他只有一条胳膊,右手齐根而断。

三愣子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茶碗,咕嘟咕嘟喝了起来,道了声谢,又看了眼青年身旁的小小身影,这才转过身去。

“你们知道个屁!”

三愣子扯着大嗓门,大声嚷叫:“任韶扬这小子甫一出道,就把盘踞滴水崖周边多年的马贼和猎户灭了。”他看了眼张大嘴巴的众人,“这还不算完,飞龙要荡平炼锋号,也被他给弄死了。”

“乖乖,飞龙死了?!”

“卧槽,那个会飞的飞龙么?”

“这小子这么猛?”

“当然,海捕文书写的明明白白的!”三愣子继续道,“你们以为这就算完了?对比他接下来做的大事,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说,他干了啥?”

“快点,别墨迹!”

三愣子深吸一口气:“这小子和东厂干上了!”

“.”

场面遽然一静,好似烧热的铁刀塞入凉水中水淬,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潮汹涌。

“是役,任韶扬打杀东厂数十人,其中不乏黑骑高手、厂卫番子。甚至,甚至据说有京城来的大人物都折在他手里!”

“嘶~!”

众人惊得齐声吸气,好似在听天方夜谭一般。

李老蒯听的直呲牙:“妈的,真奢遮啊。”

“所以啊,现在黑白两道都在抓他,死活不论,拿到他的项上人头,可换黄金五百两!”

三愣子伸手,五指箕张:“五百两呐!”

此话一出,但见茶肆中顷刻就跑出去七八人。

“兄弟,你要去抓人?”

“不去,要下大雨,我回家收衣服!”

只听马嘶长鸣,有人不顾秋日正午的大太阳,骑马狂奔。

“不错,我也得回家。”

“收衣服啊?”

“我,我老婆偷汉子!”

“同去,我看看热闹!”

“.”

霎时间,喧哗的茶肆便猛地安静下来。

这些江湖客骑马的骑马,跑路的跑路,纷纷四散而去,好似食腐的秃鹫,前去寻找受伤的任韶扬。

毕竟,一颗价值五百两黄金的人头。

不管练不练武,是个人哪能不动心?

能压住欲望的终究是少数。

塞外风沙大,人们胆子也大,手段更硬、更狠。

尽管知道任韶扬武功高强。

可他们还是认为猛虎架不住群狼,都幻想着捡漏的可能。

“砰”!

定安将茶碗重重放在桌子上,面色有些不宁。

“断手,安心啦!”一旁的红袖轻轻一笑,将大饼三口两口吃了干净,“哎呀,瘸子绝对没事哒”

定安还是没说话,只是左手攥着断刀,手指用力的曲着。

红袖探头过去,圆圆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听她低声说道:“你是和自己较劲么?”

定安叹了口气:“是,那晚我不该先逃走的。”

“可你没做错。”红袖小手拉住他的大手,“这是预先定好的计划,若是你不走,我们可都要死的。”

“可,可瘸子生死不明,还被全天下追杀”

“断手!”红袖打断他的话,眼神灼灼地看着他,短短几天,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瘸子说过,生逢乱世,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小叫花垂下头,发丝垂在了她的眼前:“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东西没了可以再找,可人没了,就真没了。”

“能活着,就有希望的!”

定安看着她,终于“呵呵”憨笑起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龙门!”

红袖指着一个方向,神色莫名的自信。

“去龙门等他,瘸子说过:先去滴水崖再转道去龙门。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的。”

定安啧啧称奇:“小叫花,你修炼这功夫好神奇,竟然能把一个野丫头变成了智者?”

红袖打鼻子里哼了两声,道:“算你还不太笨。好了,咱们该走了.”

就在这时,隔着老远的桌子,一道悠扬的声音传来:“大侠、女侠,二位请留步!”

定安和红袖一顿,转头看去,却见那桌坐了三人。

两个光头,凶神恶煞。

为首一人黑衣单剑,头戴斗笠,白纱垂下隐隐约约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身形偏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自有一股英气风韵。

定安和红袖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大声道:“不知老兄叫住我兄妹俩为何事?”

却见那斗笠客持着剑缓缓走来,一股凌厉的剑气让定安变颜变色。

“坐!”斗笠客轻笑了一声,对他们打声招呼,“在下邱莫言,对二位并无敌意,甚至,咱们可以合作。”

“合作?”定安“嘿嘿”冷笑两声,道:“我是个残废,舍妹不会武功,可攀不上大侠的高枝儿!”

红袖此刻并不说话,而是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之人,良久,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就听邱莫言笑道:“欸,可不能这么说。”

话未落音,接下来的话确实让定安霍然变色。

“阁下可是一人一刀杀败飞龙的刀客,莫言我才是攀高枝了!”

“哗啦~!”

定安猛地起身,喝道:“你是东厂的人?”

“你想干什么?”

“想要火并?”

后面两个光头仓啷抽出兵刃,指着定安大喝。

“铁竹,贺虎,放下兵刃,不必担心。”

邱莫言手托一只茶碗,漫不经意,转头看向定安二人,双眉向上一挑:“我与东厂有仇,绝不是东厂之人,放心。”

定安皱了皱眉毛,看向红袖。

小叫花笑了笑,扯了扯他的袖子。

“锵”“锵”两声,铁竹贺虎二人冷哼一声,收刀入鞘,坐了下来。

定安也收了断刀,缓缓坐下。

邱莫言笑道:“还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黎定安。”

“任红袖!”

“莫言在此先行告罪。”邱莫言拱了拱手,“方才我偷听二位谈话,却是犯了江湖大忌!”

红袖突然笑道:“姐姐,既然如此,你就把斗笠摘了吧,咱们彼此也好心中有数,不是么?”

邱莫言身形一顿,身后的铁竹贺虎二人都一惊,看向她。

“呵呵,妹妹好眼力!”

斗笠摘下,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露出,眉若飞剑,秋水剪瞳,满脸风霜,看着竟比一般男子更有英气。

“二位,莫言此行,却是想和二位搭个伙,同去龙门。”

定安皱眉道:“你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想必也清楚韶扬和我们的关系。”

邱莫言颔首道:“自然知道,任大侠杀东厂阉狗,英姿神武,莫言佩服。”

“可天下人都在追杀他,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查到我们身上!”定安冷冷道,“你和我们一起走,岂不是惹火上身?”

邱莫言摇头道:“非也,非也!”她看向红袖,“我的死对头是东厂,你们的死对头也是东厂!阉狗行事霸道,杀人不讲道理。所以,咱们的对手也只有东厂!”

定安皱眉,听不懂。

红袖在一旁接口道:“邱姐姐的意思,就是咱们和她一起走,到时候面对的只不过是东厂一个势力。”

见定安还是一脸懵,小叫花气的捶了他一下:“笨啊,武林中人见到东厂,哪个不是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到时候去龙门不就是简单了许多?”

“哦~!”定安恍然大悟,“原来他妈是这样啊。”

红袖一扶额,对着邱莫言道:“邱姐姐,我们可以和你一起走,正所谓:江湖本无路,彼此扶助,才有了路!”

邱莫言笑了笑:“妹妹胸有沟壑,此话极妙!一起走,总好过被东厂分路击破。”

“不过,到了龙门后。”红袖也是呵呵一笑,道,“到时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们的独木桥了!”

“成交!”

邱莫言举起手来,红袖亦是举起小手,二人空中击掌。

“啪!”

——

“哎呀~!”

有人大叫:“什么──啊!”

“嗖嗖嗖”数声飞箭响声,几个人几乎同时惨叫起来,顷刻间复又归于寂静。

大漠一望无尽,举目望去,寂寞的大风呜咽地吹过,天高地远。

此时正值黄昏,落日将沙漠染成橘红的血色,凄艳恐怖。

苍茫天地间,剩余十几人围成一圈,紧张地腿抖如筛糠。

领头之人大叫道:“任韶扬!你他妈有卵子就别射冷箭,敢跟兄弟我正面硬刚么?”

他边说着,便使眼色叫弟兄们准备弓矢。

“哈哈,无耻小人,任某有何不敢?”

东边传来一道清朗的长啸,初时声音尚在几十丈外,但眨眼间,便已似到了耳边。

首领心中大惊,暗道:“来得好快!”

正想着,“呼”地一声,却见一穿着破烂青袄的年轻人从夕阳黄沙处一跃而出。

只见他刀条脸,剑眉飞扬,双眼炯炯有神,在夕阳下犹如灿星,竟视周围十几人如无物,立在十丈之外,便如山一般稳稳站住。

领头人看着他腰间别着铁钎,左手持着铁胎弓,背着箭囊,一股蓬勃昂扬的威仪让他心中一冷。

“喂!”任韶扬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细密的牙齿,“我来了,你咋不又叫了呢?”

首领深吸一口气:“任韶扬,敢惹我们朔风寨,还不束手就擒!”

任韶扬笑道:“是吗?你.”

话未说完,就听那首领叫道:“放箭!”

十余人纷纷举起弓弩,一阵密密麻麻的弓弦之声,十几支箭同时射来。

任韶扬哼了一声:“本地帮派太不懂礼貌了!”抽出腰间铁钎凌空画圆,立时舞得密不透风。

只听“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场中间一团黑光跳动不断,竟将射来的箭一一挡住。

射了一阵子,那首领眼看被黑光绚烂,飞箭尽数崩飞插在地上,不一会儿,插得像刺猬一般。

身后众人见到这一幕,俱都吓到手软,连弓都拉不开,只稀稀拉拉十几只箭飞来,多数中途就掉进土里。

那首领见状,忍不住怒喝道:“拿箭来!”身后人递过来箭囊,他刚接住,忽听身后人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扑哧”一声,那人横着飞起。

首领低头一看,却见那人已经被一支箭透胸而出,在地上抽搐了。

他惊叫一声,忙不迭弯弓搭箭回首,然而手上一震,另一支羽箭已射中弓嵴,落点之准,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着他转过来一般。

首领本来势在必得,铁胎弓拉得浑圆,此刻来不及收劲,“砰”的一声,弓身破裂,所有力道猛然弹回,弓弦劈头盖脸的打去。

只听他惨嚎一声,整个脸皮都被割了下来,鼻子嘴巴俱无,眼珠咕噜噜掉落,哇地吐出口鲜血,仰天栽倒。

一刹那间,整个大漠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16章 舍心见性(求月票,追读哈!)

首领死了?

剩余十人突然齐声嚎叫,炸窝一般四下乱蹿,不一会就消失干净。

任韶扬看到人都跑了,缓缓吐了口气,原本冷肃的面容突然呲牙咧嘴。摸了摸胸腹,一手的血,伤口又崩裂了。

“他奶奶的,曹添那一箭还真猛!”

任韶扬面色有些发白,尽管大金刚神力神异非常,可也架不住这无休止的追杀。

这些天任韶扬与追兵连番大战,无暇休息之下,便以回溯代替睡眠。

除了增强对敌经验之外。

更多的是回溯滴水崖一役,想要尝试和东厂番子打游击,以求反杀这些人。

可真正入了阵,这才发现对面早就将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兼之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在后,黑衣箭士所在人群最后,真如铁筒一般。

这群番子对于武林高手明显有专门的应对之法,结成阵势之后,分合迅疾,忽而正面硬抗任韶扬神力,忽而分进合围。

刀盾卸力,长枪攒刺,兼之箭士指哪打哪。

三位档头“辟邪剑法”更是鬼魅如斯,每每突起伤人。

任韶扬发现,除非先将三位档头打杀,让他们自乱阵脚。否则突入阵中,面对的便是无休止的围攻。

若是想要以脚力避其锋芒游击,先不说有没有下脚的地方,只肖他一走远,贾廷这个死太监就下令强突炼锋号,屠杀定安等众人。

任韶扬连续回溯几次皆不理想,心中已然明白,自己直突贾廷等人的想法是对的。

正所谓“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

自己雷厉风行斩杀贾廷,为众人获得逃走的机会,其实已经完成了既定目标!

“奶奶的,歪打正着了!”

任韶扬面色一狠,“既然这样,老子就肝个神箭手出来,我就不信练不出指哪打哪的箭术!”

——

突然,远处喊声震天,马蹄阵阵,又有数十人直冲而来。

领头人大叫:“肥羊在这里,大家冲呀!”

另一人道:“哈哈,合该咱们大发利市!”

又一人道:“这票生意一做,金银一分,说不定整个娼寮的骚娘们儿,统统赏给大哥,哈哈哈哈”

周围人一阵哄笑。

那大哥叫道:“用箭逼他,别让他跑了!老子就不信这个小崽子还能飞!”众人齐声应是,纷纷围过去。

任韶扬叹了口气,继而狞笑一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大发利市?老子还把你们当肉靶子呢!”

只见青年将铁钎往地上一插,对狂飙而来的人马根本瞧不在眼里。就那么卓然而立,口中念叨什么,声音突然拔高,喝了声:“十三支箭,三十五人,足够!”

最后一字甫落,他就从背后箭囊抽出一支箭,铁胎弓拉如满月。

“崩”!

一箭激射,几十丈外一人大叫一声,被射得腾空而起。

任韶扬又抓一箭,“崩”!一骑连人带马应声射翻。

“崩崩崩崩~”,仿佛连环炸药,一箭接着一箭激射而去。

众人眼前一花,还没反应,就听惨叫迭起,扑通扑通声不绝于耳,瞬间又有六七人中箭身亡。

更有箭矢射中马匹,唏律律一声马嘶,扑倒在地,形成了拌马腿,让好几匹马顿时跌倒。

“跑,快跑!”

“他妈的,这小子神箭无双,打不过,打不过!”

剩下的人魂飞魄散,拚了老命调转马头。

任韶扬也不好过,脸色苍白,伤口随着动作血流不止,星星点点地向外飞溅,浸透了青袄,变成了赭色,分外触目惊心。

他用手指数了数,叹了口气:“还剩九个,努努力罢。”

施展“马王相”,脚步快速倒腾,快逾奔马,疾速靠近。

沙漠之上,顿时惨叫又响。

“崩崩崩”铁胎弓连响,箭锋所到之处,或头手断裂,或洞穿身子而过,更有甚者,被带着飞出一两丈远。

等他寻了匹青骢老马,纵马而走之时,此刻无一个活口。

过了好一会儿,一阵风卷着满地黄沙掠过人群,轻巧地将他们覆盖,慢慢的再也看不出死人的痕迹。

就好像他们从没来过一样。

任韶扬骑着老马,举目望向远处,只见残阳落尽,东天明月如钩,灿星闪耀,整个天幕一片澄净的黑暗。

如此行了几里,看到戈壁树植,任韶扬大感头昏眼花,气力不继。

滴水崖大战,他就受伤颇重,后又连日连战,伤上加伤,全凭一股悍勇咬牙撑到如今。

“唏律律~!”

青骢马一嘶,人立而起。

任韶扬拿不住身形,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他费力转了个身,仰躺着,抬头望天。

空气中弥漫着渗人心魄的冷意,天上星子明亮,好似嵌在黑色水晶上密密匝匝的白点。

任韶扬前世久病在床,只能通过一口窗扉遥望天穹。

可那时候,天上无星,就连月儿也因角度看不太清。

此刻,星光熠熠,双眼尽被塞满,只觉天地之大,无穷无尽,人生渺小,犹似浮游。

“老子不能死,至少,不能跟个废物似的倒在这里!”

任韶扬在地上喘息半晌,自觉精力恢复了些许,咬了咬牙,面目变得狰狞起来。

“我刚刚得到梦寐以求的健康,还未曾到过想去的地方,怎能倒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行字。

【呼吸合闭以练其气,体之灵觉以敏其神!】

正是那《舍心式》开宗明义的一句。

任韶扬原本对这些神神叨叨的文字一窍不通。

只觉得字都认识,可就是连不成句,想不出意思。

如雾里看花,隔着一层令人叹息的隔阂。

可在此时,当身子虚弱不堪,连喊叫的力气也不剩半点。

精神却是活跃了起来。

眼望四外,柔风和畅,黑夜之中,戈壁这等苦寒之地,竟也隐含隐含勃勃生机。

蓦然间,他心头掠过一丝灵显,脑海中迸出一点火花,仿佛暗夜中一道流星划过,霎时照亮了一片从未看到过的天地。

“体之灵觉以敏其神,却是说明世间坦途非只一条,我修炼大金刚神力,受限于资质,难得明心正性。”

任韶扬心中有些沮丧:“就算我修成了神功,到头来难免淤在中途,进退维谷。只留下一身僵坏躯壳,无有半点灵性自由。说好听点变成榆木疙瘩,说不好听,最后成为原著中的‘天神宗’都是抬举!”

“这,就是资质的限制!”

“可是,老子焉能认命?”

“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任韶扬手臂撑地坐了起来,喘息片刻后。

随手扯了根草茎衔在口里,心中闪过一句话:“路与他人不同,何必听风动容,且往心中求。”

“舍心式与大金刚神力所载之术迥异,一者炼神,一者练力。便如二人登山,一人由东而上,一人自西攀行,殊途同归,到了极顶后,都作炼神,便汇成一股,同为我用。”

“大金刚神力修的是自身,舍心式修的也是自身。”

“那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练成什么样的相呢?”

任韶扬脑海中火花不断,似乎有个声音在说:“你要九如祖师的唯我独尊相?还是鱼和尚的大愚大拙之相?亦或是陆渐的海纳百川之相?”

“都不是!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我一介凡俗,立身于天地间,说句微尘不为过。可我有坚持,独要宁做我!”

任韶扬将口中草茎吐掉,体内一股浩然气机陡然散发,脑中似有一个声音轰然震响。

“我相便是:外圣内王,悬火延起,炳如日星的光明洞彻之相!”

“咚~!”

刹那间,任韶扬只觉心湖似有一丝涟漪散开,杂念澄清,呼吸自然变作一呼九转,一吸三停。

天阙、地藏、人极三脉分别自心湖散入真气,经大椎分两股入肩井,沿尾闾通命门,起劳宫过曲泽入天池,经膻中合流,下贯丹田如大日坠海。

刹那间,任韶扬功行九转,心灵生出极大变化。

双目闭阖,却可“眼望”这黑漆漆的天空,意想自己体内也如这无边无际的晴空,浩渺广大,廓焉四达。

其间既非空洞无物,又难有物恒常。

突然,任韶扬心念一动,心湖似乎发生无穷意趣。

映照万物。

他能听到毒蛇爬行,鳞甲的磨砺声;地上泥土松动,沙蜥倒土声;甚至远处戈壁跳鼠,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的破空声。

他觉得自己的眼界,似乎从一个二维的生物,升维到了三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觉,从心出发看待整个世界。

到此一步,任韶扬已臻物我两忘的极境。

只是这状态不可持久,不过盏茶功夫,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困意朦胧,于是抛开各种思虑,大大咧咧地仰躺在地上。

天为被地为床,心如旷野,呼呼大睡起来。

这么一睡,就直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任韶扬猛地睁开眼,只觉精力全然恢复,状态焕然一新,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这一个懒腰打的身体内外通透,就连身上的剑伤,创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他看了看远处,青骢马正在低头啃着草,但见沙漠远处旭日如蛋黄跳出,朝霞明灭不定。

柔和的晨光覆在身上,瑰丽如金。

任韶扬站起身来,舒展四肢,忽地“咦”了一声,挠头道:“奇怪,这是什么感觉?”

他心血来潮,忽地施展变相,将“三十二身相”陆续变出。顿觉全身精气神无不如臂使指,收发如意,周身百骸,真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任韶扬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感觉!

他不断变相,连变三轮,并没有像以往有内力枯竭之感。

这并非是他功力大进,而是其身体以最小的代价,最优解的动作,助他完成了变相。

任韶扬只觉天地似乎都豁然贯通,心下欢喜,急于一试轻功,“猴王相”一变,就向空中蹿去。

这一蹿也不知附了何等神力,身子刚一离地,便腾起两丈多高,其势不竭,仍向上升个不止。

连忙变作“扶摇相”,倏忽间转折夭矫,如飞龙在天,莫测首尾。

欲要落地,转为“大自在相”,身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竟悠悠荡荡缓缓而落。

任韶扬双足沾地,只觉内力鼓荡汹涌,无以宣泄,于是叉腰长啸,以泄浊气。

啸声直冲云霄,迭浪高涨。

四周的草茎如被狂风吹摇,纷纷扬起如雪花般飘落。

啸声在戈壁、远处峡谷往来激荡,好似半空中打了一串响雷。

惊动了不少人。

红袖猛地睁开眼,跳起身来,眺望东方。

定安也被惊醒,眼看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忙起身:“小叫花,怎么了?”

“瘸子没事。”

红袖头也不回,眼睛继续眺望远处,却什么也看不到,有些悻悻地说道。

“真的?”定安舔舔干裂的嘴唇,神色兴奋。

“刚刚的啸声。”邱莫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二人身边,“便是任大侠所发的么?”

红袖看着她,笑嘻嘻道:“是呀,他要来找我们啦!”

邱莫言深深地看了红袖一眼,直觉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个小女孩,似乎能看透自己的心思?

可她在定安面前,却又是个唠叨、贪财、馋嘴的小丫头。

这兄妹俩衣着破旧,形容憔悴,却都不是凡人。

一个刀法莫测,一个洞察人心?

邱莫言摇摇脑袋,越想越糊涂。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红袖笑嘻嘻地和定安打闹。

邱莫言又开口问道:“红袖,是否等任韶扬来了一起走?”

红袖看着她,又转头看向远处的太阳,怔怔的,轻声说道:“不等!”

“不等?!”邱莫言一愣,“为什么?”

红袖没回话。

定安接口道:“我们约定好的,到了龙门客栈再说!”

邱莫言沉默了,过了好久,才叹出一口气,道:“约定呵”

她看了眼远山,一抹情思浮现在眉头,拱了拱手,转身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峡谷大帐之内。

曹少钦猛地睁开双目,一股寒光爆射开来。

“啊~!”

侍从正躬身聆听吩咐,陡见这道锋芒,霎时心冷如冰,双耳嗡嗡一片,当即一跤跌倒,裤子濡湿一片。

“拉下去。”曹少钦一摆手,捂住鼻子,“腌臜!”

不管那拼命磕头,却被两旁黑骑拖走的侍从,一旁的常言笑上前躬身一礼。

“督公,可是有什么意外发生?”

耳听帐外一声惨叫戛然而止,曹少钦双目微眯,幽幽道:“阳明先生夜半练气,纵声长啸之际,一军皆惊。”

常言笑心念电转,皱眉道:“督公的意思,肃清十里?”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曹督公所言典故,乃是明史记载:王阳明平叛宁王时候,突然纵声长啸,声震全军,史称其“声传十里”。

故而明白,督公意思便是十里之内,有高手!

曹少钦赞许地看着他,笑道:“此人功力不见得如何高深,却自有一股冲天气机,非是凡俗。”他想了想,摆了摆手,“罢了,不去管他。”

“不管他?”常言笑有些不解,“督公,这是何故?”

曹少钦霸气一指:“他的气机向西而行,必在龙门与我们碰上。到时候和逆党一同剿了罢。”

“督公,此人武功不俗,别到时候耽误您的大事”

曹少钦笑了笑,双眸神光如剑,似乎能将常言笑看个通透。

“无妨,土鸡瓦狗耳。”

——

“阿嚏~!”

与此同时,喜提“土鸡瓦狗”之称的任韶扬,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皱了皱眉头,晃晃悠悠的坐在马上,心中莫名的不虞。

“奶奶的,谁又在说我坏话?”任韶扬摇了摇头,“算了,先不管,老子开趟副本先!”

虚空文字显现。

【三祖寺副本是否开启?】

任韶扬洒然一笑。

“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