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第158章 死刑的意义

第158章 死刑的意义

如果说新一期的邸报给官场带来轩然大波的话,那么市井民间却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百姓们很少在意官场上的事情,他们只在意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

跟官府邸报同一期出来的,还有最新一期的报纸。

这期报纸首版头条就是赵骏作为政制院的代表,写了一份关于“朝廷严厉打击犯罪,扫黑除恶”的文章。

除此之外,还有吕夷简、王曾、范仲淹等人投稿,都是对汴梁恶劣治安环境的谴责。

外城西大街,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儒生走进了一家酒肆,他叫洪文,是个穷书生,以在街边给人写字谋生,偶尔也当当教书先生。

他进到了酒肆,排出几个铜板,说道:“掌柜,来一壶酒,一碟蚕豆。”

“洪先生。”

掌柜的同情他的遭遇,每次都多送了一点酒,一点蚕豆。他将东西放在柜台上,随后笑着说道:“先生最近可还好?”

洪文苦笑着摇摇头道:“腿瘸了后别人也不要我当教书先生了,只能在街头写字维生。也幸好如今汴梁已经无人在收规费,不然怕是连活都活不下去。”

“先生也别苦恼,凡事都要看开一些,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掌柜的想了想,从柜台下面又掏出一份报纸道:“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报纸,这里面说皇城司现在正在招文吏,待遇优厚,先生可以去试一试。”

“哦?”

洪文在街头写字,饥一顿饱一顿,没有稳定收入,得知这事,便接过报纸道:“皇城司会要我这样一个瘸腿的人吗?”

掌柜的笑道:“咱们这位知院素来心善,皇城司新招了不少人,基本上都是无忧洞鬼樊楼以及诸多黑社的受害者,你的事情说过去,人家肯定要你。”

“唔。”

洪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就站在柜台边上,一边喝酒,吃蚕豆,一边看着报纸。

现在报纸除了各酒楼、茶肆会订阅几份放在里面招揽生意以外,大部分人都可以直接在街上买到,但他却买不起。

他家境贫困,去年摆摊的时候因为交不起规费,被鬼樊楼在西大街黑社分舵的人给打瘸了腿,他连治腿的钱都没有,更别说上街买报纸,所以消息很滞后。

此刻报纸上的消息还是最近闹腾得很厉害的扫黑除恶,而且知院下令,要严惩这些黑恶势力,从重处罚,大部分人都要砍头,以儆效尤。

接着下面就是长长的名单,这是第一批要送上法场的。

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映入了洪文的眼帘。

刘逵喜!

洪文深吸了一口气,将报纸放回了柜台上,一口气把酒喝光,走路都飘了几分,等掌柜回过头的时候,已经看到他离开酒肆了。

“卖报,卖报!新出的早报,特大消息,又有一批犯人要处决了。”

街上报童走街串巷,卖力地吆喝着。

要是以前,像他们这种街上跑的孩子最不安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人拐走,然后消失在汴梁人海之中。

但如今的汴梁,就算是街边打架斗殴,都随时可能有一票开封府衙役上来把人抓走。

所以此时的东京城,成为了大宋自开国以来,治安最好的时候。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反而更多了,有老人、有小孩、有女子,特别是孩童,即便没有大人带,也敢在家门口附近玩了。

早市正热闹,报童的到来又给市井注入了鲜活的活力。

“哟,咱们这位知院真是大气魄啊,竟然要杀这么多人,实在是为民除害。”

“上次欺压我的刘泼皮就被知院给砍了脑袋,东京城如今有了赵知院,看哪个杀千刀的泼皮再敢犯浑。”

“你们快看,这上面的名字,刘逵喜,这不是西大街义结社的把头吗?听说他们背后其实是鬼樊楼,他也是鬼樊楼分舵的舵主。”

“还有这个,王龙,是无忧洞一个分会的会长。再看看这个,李三才,又称李三郎,是斧头社的把头。”

“太好了,这些人就该杀,上面说,加上上次杀的那一批,还只是第二批,以后还有第三批、第四批,这一次砍二百多人,真是过瘾,咱也一定要去看看。”

“什么时候动刀啊?上面有没有说?”

“说了,三天后行刑,还是上次东城郊外的刑场,那里以后怕是还得杀几千人。”

“好啊,到时候一定得去看。”

各茶摊、酒肆内,大量吃早餐的汴梁市井百姓们,都拿起了手中的报纸,一个个兴高采烈。

汴梁百姓苦这些黑恶势力已久。

因为这些黑恶势力其实不会去招惹达官贵人,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灾难。

即便是家中没有子嗣、妇女被拐卖、可那些人会收保护费啊。

凡是在街上摆摊、开店、做生意,这些黑恶势力以及官府的官差衙役,都会过来收一份规费,弄得百姓们苦不堪言。

生意好的还能维持生活,生意差的像洪文这样,本身就赚不了几个钱,对方还要收他的规费,交不上来就得挨毒打,对于贫苦百姓来说,几乎要了他们的命。

所以往日不管是汴梁的普通老百姓,还是小摊贩,都要遭受这些人的欺压。

现在赵骏不仅扫清了开封府那些贪官污吏,斩断了开封府衙役们向他们伸来要钱的手,还把汴梁黑恶势力扫空,让他们免受交钱以及毒打。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汴梁的治安环境几乎是焕然一新。经商氛围好了,愿意出来上街购物的人多了,那自然也能促进经济发展。

特别是夜市,以前虽然夜市繁华,可往往伴随着更多的黑暗与罪恶,如今百姓们走上街头安全了很多,做小生意的那种摊贩自然也多不胜数,日益热闹了起来。

估计GDP都增长了不少。

一晃三天过去。

这几天时间汴梁的官场和民间完成呈现出两个情况。

官场上对改制的事情议论纷纷,民间则更在意黑恶势力被扫平的事情。

官员与官员,百姓与百姓,他们之间互相奔走相告,两件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东京。

如今刑部已经完成了改制,性质由原来的闲散部门,成为了负责制定法律,制定各个部门规章制度的机构,并且调了一百多名官员进来。

一下子又解决了一百多名闲散冗官的就业问题,立即让汴梁的冗官们激动起来,又开始活络起门路,想提前托好关系。

不过由于目前还处于改制前期,只有刑部完成了改制,正在给新部门制定章程,因此倒还没那么多部门。

但显然至少绝大多数官员都支持改制。

大宋冗官一万多,其中大部分都散落在地方,比如苏轼被贬的黄州团练副使就是闲散官员之一,汴梁也有那么一两千人。

估计这次改制之后,不仅这一两千人有了安置,甚至可能得从地方调闲散官员回来,才能填补得了空缺了。

十一月十日,清晨时分,东街两旁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开封府不止是汴梁官府衙门,而且还是行政机构,相当于后世的首都市政府,不仅是缉盗、捕凶,城市规划也归他们管。

但可惜的是历任权知开封府显然没有这方面意识,又或者说难以规划出一个更好的城市,一直以来开封府违章建筑都是个大麻烦,从赵光义时代就是如此。

此刻街头违章建筑本来就多,各种从两侧房屋延伸出来的棚子、铺面、遮雨板弄得街道愈发狭窄,再加上人特别多,挤得中间只剩下一条缝。

开封府和皇城司的砍头队伍从宣德门外的横街出来时还算好,等到了东街,一下子就被堵得水泄不通,马车的队伍根本无法前进。

“让一让,让一让!”

“都不要挤,给我往后面站!”

“阻拦囚车队伍,视为劫法场,当场擒拿!”

车队最前面是个穿着红色大袍的中年官员威严地扫视前方。

这次砍头政制院以及开封府都极为重视,所以两边都派了人,一个负责监斩,一个负责主斩。

政制院这边派的是皇城司副使高继敏,开封府则派了同知开封府张坛,此人以正五品吏部郎中的寄禄官兼任开封府同知,是范仲淹之下的开封府二号人物。

在他的威严扫视之下,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被左右差役们隔开,总算是让开了一条道路。

但等到车队经过,就又是一片混乱。

有人喊道:“快看,那囚车上的人是刘逵喜。”

“还有王龙。”

“那是李三才。”

“都是大人物啊。”

“大人物,他们也算大人物?”

“难道不是吗?”

“伱们这些百姓就只知道几个在街头上撒泼打滚的泼皮,真正的大人物一个都不认识。”

“那你倒是说说谁是大人物啊?”

街边看热闹的人群里,百姓们议论纷纷。

其中一个男子得意洋洋地指着囚车道:“你们看,那个人叫韩远,以前是开封府推官,后来外出为知州,被知院派人给擒了回来,他的伯父,就是原来的枢密副相韩亿。”

“竟然是他?”

周围百姓们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死囚衣服的中年男子坐在囚车里,虽然面容憔悴,满头白发,却隐约间还是能看到曾经身居高位、养尊处优的模样。

光那皮肤就跟普通百姓粗糙、黝黑的样子截然不同,也比其余那些常年要和人打架抢地盘的黑恶势力泼皮们好得多。

“砸他们!”

随着一声高喊,场面瞬间就乱套。

各种菜叶子、臭鸡蛋、小石头就往囚车上砸,弄得开封府衙役和皇城司禁卫们都不得不连忙把人群往后退,以维持秩序。

在一片乱糟糟的闹市中,囚车队伍如过街老鼠般艰难前行,若不是张坛和高继敏大声呵斥,恐怕这些囚犯还没送到法场,就已经被愤怒的汴梁市民给砸死。

这种情况持续到出城,城外宽阔了许多,好不容易过了新宋门,后门乌压压几千上万百姓跟着,城外的法场也同样人山人海。

很多人早早地开始抢占观看位置,这盛景比城内各蹴鞠社或者官府举办的蹴鞠赛还要热闹。

“来了来了。”

“今天砍头的有斧头社的人,这群畜生早就该死了。”

“我是被义结社的人欺压过,可惜了,打我的那个人今天不杀,不过杀他们把头也挺好。”

汴梁城外,杨柳岸,这次不是晓风残月,而是密密麻麻的人海。

东郊是一片坡地,位于山下,此刻已经搭建起了刑台,外围依旧是用拒马、铁蒺藜之类的圈起来,防止百姓冲击法场,扰乱秩序。

五百军队开道,加上一千名开封府衙役,把刑场看得严严实实,而外围却是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还有人爬到树上去看。

这次高继敏为监斩官,张坛为主斩官,随着他们都各自坐到了不远处搭建的高台上,一批批犯人也押了上去。

按理来说,古代砍头都要午时三刻。

然而这次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一批是杀三百多人,每天都杀三百多人的话,得杀将近一个月。

所以他们也没废话,早点砍完早点收工,明天还得继续砍。

高继敏和张坛商议了一下,立即执行。

于是一批一批的犯人就被押到了台上,他们很多人几乎都瘫软地动不了,还有的吓湿了裤子,有人嚎啕大哭,有人脸上麻木,还有的大骂不止。

衙役们可不管他们,两三个人抓着一个,或台或拖,硬是把他们拽到了刑台上,随后死死摁在台子,防止他们乱动。

“斩!”

等这一批二十个人就位,张坛毫不犹豫,直接扔下了手中的判签。

“杀!”

刽子手们怒喝一声,手中大刀狠狠地剁下去,顷刻间人头起飞。

血液染红了邢台,随后尸体被拖走,换下一批。

人群当中,一个人正死死地盯着台上,这人姓王,是个卖布的小老板,曾经被斧头社的大档头打断了腿。

上次斧头社的老大李三郎来刑场看被砍头的兄弟,却没想到,这次换上了他。

王老板目不转睛地盯着,等到第二批人上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身影。

他兴奋地高喊道:“李三才,你也有今天,我早就说过,你会有报应的。”

而跟他一样兴奋的还有很多被这些黑恶份子欺压过的百姓。

人群当中有人喜极而泣道:“阿萍,那个欺辱过你的赵泼皮终于被砍头了,你也能安息地去了。”

有人泪流满面道:“父亲,你看到了吗?当初你被那畜生打得重伤,没多久就死了,现在你看到了吗?他也要被砍头了。”

“刘逵喜,你死有余辜,就该千刀万剐。”

有人更是极尽兴奋,狂热地高喊道:“这一刀都算是便宜你了!”

李三才、刘逵喜等被叫到名字的人茫然抬起头。

他们隐约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是曾经被他们欺压过的百姓,是曾经在他们视如羔羊的下等人。

如今却在外面高兴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死去。

“噗嗤!”

随着刽子手一刀落下,这些恶徒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

整个世界就都更加狂热振奋了起来。

各种各样高兴的哭声,心中压抑已久的狂怒,那股子憋屈,在这一刻,释放殆尽!

这就是死刑的意义!

(本章完)

160.第159章 法治的意义

第159章 法治的意义

“后世有很多人支持废除死刑,但我却不赞成,有人说废除死刑是文明的象征,实际上文明从来都不是体现在这一点上。”

十一月十五日,傍晚时分,大宋东京城皇宫后苑,观稼殿中,烛火已经点了起来,室内香炭萦绕,温暖如春。

最近这几日下起了雨,越接近年关,天气就愈发寒冷,汴梁城中各街道坊市穿梭的人群都少了许多。

唯独一点没有少的是,每当清晨开封府关押犯人的囚车“嘎吱嘎吱”地从东街往东城外去的时候,无数百姓都涌上了街头,风雨无阻地前往刑场。

他们围在囚车的左右,每天都会准备好菜叶子、臭鸡蛋,虽然石头被禁止,但这些没有,然后跟着囚车一路到刑场看着囚犯受刑。

刑场上很多人哭,很多人笑,只有极少数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等到处刑结束,人潮散去之后,他们才会在官府的监督下进入法场,默默地抬走了死刑犯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汴梁城中,家家户户都像是过年了一样,就连再贫困的百姓,为了庆祝欺压自己的仇人被砍掉了脑袋,也都高兴地买上了那么几两肉,回家过了一个幸福的冬天。

唯独赵祯听说光这几天就砍了一千多人,想到这些可是一千多活生生的生命,心中不忍,今日便在照例的观稼殿会议上提出来,看能不能停止行刑。

毕竟他觉得已经杀了一千多人,且首批杀的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囚犯。

震慑的意义已经达到,没必要再杀那些只是重罪,却没有达到死刑的人,这样只会徒增杀戮。

然而赵骏却不同意,他对众人说道:“因为死刑从来不只是震慑罪犯这一条,若仅仅只是震慑罪犯的话,关罪犯几百年没有自由,同样能够做到。”

“关几百年?”

众人诧异,晏殊惊讶道:“汉时都没有徒那么久的刑吧。”

“但后世西方有。”

赵骏说道:“这些犯人会在牢里渡过艰难的一生,然后死去,可我觉得判几百年刑期是最不文明也是最没意义的事情,对犯人、对受害者家属都不公正。”

“为什么?”

吕夷简纳闷道:“这几百年刑期,一辈子活在监狱里,难道不是一种折磨吗?”

“有些犯人或许会,但至少大部分犯人会庆幸还活着。”

赵骏解释道:“也许在漫长的刑期当中,他们会遭遇很多不幸的事情,会痛恨这世上没有死刑,甚至还会想办法自杀。可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这样的结果,再怎么让罪犯受折磨,也失去了意义。”

“哪里失去意义了。”

赵祯幻想了一下一辈子在暗无天日的牢房渡过一生的煎熬,就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道:“至少这种日子,朕一天都不想过下去。”

“所以我说只能起到震慑罪犯的作用,或者说,其实也不一定能震慑罪犯,顶多让罪犯将来后悔而已。”

赵骏耸耸肩道:“唯有真正的死刑,才是震慑,同时也是救赎。”

“震慑?救赎?这是何意?”

“救赎便是拯救一个人的心灵,而死刑最大的意义,就是安慰受害者的家属。”

“不太懂。”

“因为被害人已经死了,就算凶手死了他也不会活过来。可是对于被害者家属来说,时间就永远被定格在了亲人死的那一刻,回不来了。”

“时间被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众人沉思起来。

他们从未想过,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会有如此大沉重的心理负担。

因为他们从未站在人民以及受害者的立场去思考过这个问题,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的道理。

“是啊。”

赵骏叹了口气道:“换一个角度想想,吕相若你儿子被人杀害,你恨不恨凶手。”

吕夷简略微犹豫,但还是说道:“恨。”

“恨就对了。”

赵骏认真地看着大家说道:“所以死刑才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只有凶手被执行死刑的时候,受害者家属才能放下这件事情,继续开始新的生活。不然的话,他们将一辈子活在痛苦与仇恨当中,不能自拔。”

众人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当中。

是啊。

对于死者来说,人已经死了,不能复生,杀死罪犯也没什么意义。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泉下有知,也不会有什么对死者的告慰,有的只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此消散。

但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只有亲眼看着罪犯被处死,心里的恨意才能够消散,才能够带着受害者的遗愿,开始崭新的生活。

这对于他们来说,便已是最大的藉慰。足以抚平心灵的伤口,给予他们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

所以仇恨或许不是放下,而是消散,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令人重生!

“法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惩罚,而是为了关怀与保障。那些人罪有应得,就该让他们去死。以此来关怀那些弱者,保障那些受他们欺压,受他们迫害的人。”

赵骏最后环视众人,沉声说道:“人生不能重来,不管是对罪犯亦或者对受害者,汴梁的百姓遭受了多少劫难,那就应该让那些人去偿还,以弥补受害者家属,这才是真正的告慰,才是真正的法治,在这一点上,大宋还差得太远。”

“所以这就是你重新改变刑部,要它起一个制定法律作用的原因?”

赵祯有些明悟。

“是的。”

赵骏点点头,先喝了一口茶,随后又道:“大宋的律法在这方面显然还不够严谨以及完善,伱们在制定法律的时候,从来都只考虑维护自己的统治。却不知道越维护,越会让百姓离心离德。”

“为什么?”

吕夷简皱起眉头道:“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做的。”

“历朝历代都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有局限性,而不是说这么做是对的,也不代表你们可以萧规曹随,这样只会让大宋成为历朝历代的一份子。”

赵骏放下手中的茶杯,严肃地望着众人,缓慢而有力地说道:“大宋要想真正成为一个强盛的国家,军队、经济、教育等等硬实力,都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还有法治以及法治精神,这才是大宋需要的东西!”

“法治精神?”

众人又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过的词语。

“不错,法治精神,就是依法治国的标准,只有法治精神才能保障底层百姓的公平,关怀保障弱势群体的权益,维护世间的正义!”

赵骏发出了肃然地呐喊:“唯有真正善待百姓,保护百姓,让百姓感觉到这样的公正存在,正义存在!他们才会发自内心地拥护你们,拥护这个国家。而这样的国家,才能长久!”

一席话语,振聋发聩。

宋代的法律继承隋唐,隋唐就以宽简为主,主要有“笞、杖、徒、流、死”五种刑罚。

其中徒刑就是坐牢,这个刑罚在汉代比较严重,最高是城旦舂,也就是无期徒刑,但可以花钱赎,要是钱到位的话,可能一两年就出来了。

而隋唐时期,徒刑比重就下降了很多,最多也就关几年时间。

宋朝继承隋唐的法制,徒刑甚至比隋唐还轻,一般也就关一到三年。

由于坐牢会增加朝廷的财政支出,所以当时遇到重型犯罪基本以流放为主。

只是说是流放,实际上只要你有钱,甚至都不用被流放,即便真被流放了,一路上日子也过得很舒服。

比如《水浒传》里,宋江因杀人被流放江州的时候,两个衙役都客客气气。即便到了江州,由于使了银钱,连杀威棒都不需要打,录入抄事房,出入自由,跟回自己家一样。

从这里就能看出宋代所谓的流放刑罚有多少水分。

并且到了被流放地之后,也不需要坐牢,基本的人身自由还是有,官府会发放一些生产资料让你自己耕种,钱多的话,你在当地过得不会太差。

所以实际上宋代的法律,并不能给受害者关怀和保障,甚至可能连应该有的惩罚都没有,最多就是帮忙开发岭南而已。

明清时期广州地区人口增多,除了战乱南迁以外,跟唐宋时期大量犯人流放岭南也有一定关系。

赵骏认为这些法律完全不足以彰显法治精神,因此才打算让刑部重新制定律法。

这必定是个旷日持久的过程,甚至稍有不慎还可能引发司法变革。

可有些事情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去做。

因为在一个人性、人权被压制,没有任何尊严的时代,需要有一个人帮底层拾起这份尊严,哪怕未来的阻力会很大。

赵祯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或许大孙说得是对的,大宋要想强盛,法治一定不能少。”

“还要有法治精神!”

赵骏强调了一句,随后说道:“只有深刻贯彻这个理念,法律才能深入人心。”

王曾迟疑道:“若按你说的,以后改判刑就得坐监,可是坐监就要管犯人吃食,这对于朝廷来说,恐怕是必不小的负担。”

“现在暂时先以流放为主吧。”

赵骏想了想,随后说道:“但流放的目的地改一改,可以送到边境修筑工事,也可以送到陕西、河北,开垦屯边。”

“大部分犯人都流放南方,或者刺配充军,做囚徒送往边境的话”

范仲淹沉吟道:“主要是担心他们逃回来。”

古代流放为什么都流放到南方?

就是因为南方鸟不拉屎,环境恶劣,而且非常难以逃回去。

比如宋朝的《元城语录解》中有一句话,叫:“春循梅新,与死为邻;高雷窦化,听着也怕”。

说的就是后世广东、海南等地。

这些地方此时山岭重叠、林木茂盛、瘴气丛生,北方人过去,往往水土不服,很容易病死。

而若是流放到北方边境,像陕西、河北等地,犯人很容易逃跑。

所以在古代流放其实算是比较重的刑罚。

“老范,你得有点信心。”

赵骏鼓励道:“难道你还怕解决不了一群犯人?这些可都是劳动力。”

“好吧。”

范仲淹就不好说什么了。

赵骏继续说道:“先拿这些人充军、开垦边境,为西夏、辽国战争做准备,等以后如果能解决内忧外患,可以开拓海外了,送去东南亚、菲律宾,甚至澳洲、日本。”

“哦?”

众人纳闷,赵祯不解道:“不是说法治吗?像后世那样,以徒刑坐监为主,怎么又流放海外了呢?”

“因为现在缺钱啊。”

赵骏叹息了一声,说道:“法治精神的前提是有钱,没钱谈个屁的法治。流放海外,让他们开垦良田、矿山,从国外运回粮食、矿产赎罪,等大宋真正强盛起来,才能维护好法律秩序。”

说到最后,赵骏又发出了一声长叹。

在古代讲法治精神其实是件很离谱的事情,因为这个时代看似文明,实则依旧野蛮。

皇帝、官员掌握生杀大权,想要弄死普通百姓,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甚至地方豪强、衙门里的下级吏员,都敢随意践踏法律,欺压底层小民,成为他们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而且即便是赵骏带来法治,社会发展也跟不上。

首先你建造监狱,就要大量财政支出,还要管犯人衣食住行。

接着又得普及法律,进行教育普法工作。

然后是监狱建立之后,总要有人看管,这又是一笔花销。

大宋人口上亿,罪犯二三十万绝对有。在没有缝纫机的年代,劳动改造最多也就是种种菜,挖挖地。

管理犯人的支出以及给予犯人的衣食住行就靠种地完全收不回成本。

所以每一件事情,想要做好都不容易。

杀人倒是一劳永逸,但不管怎么样,乱世重典也只能一时。

毕竟小偷小摸,你总不能也砍了吧。

因此赵骏想要像后世那样,依法治国,难如登天。

但有些事情,你必须去做。

就好像要发展海外,发展工业,发展国家,即便很难做到,也得向着这个方向前进。

再艰难,亦要砥砺前行。

至少设定一个正确的目标,才能让未来有一个明确的道路!

这也是赵骏想要成立司法部的意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