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两园

邵勋首先回了自家庄园。

“郎君。”

“陈将军。”

唐剑正带着宾客们在大门外管理流民,见到大队骑兵涌来,看清楚之后,立刻上前行礼。

陈将军?邵勋看了眼陈有根。

陈有根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郎君,他们叫着玩的……”

“郎君。”

“将军。”

“邵公。”

听到最后一个称呼时,邵勋只觉有些雷人。

他才十八岁,就有人喊他“邵公”?定睛一看,容貌居然和陈有根有几分相似。

“这是?”邵勋问道。

“回禀郎君,此乃我家大兄陈金根。之前一直在豫州务农,最近带着数十乡人来洛阳,讨口饭吃。邵典计已经应允了。”陈有根说道。

“邵典计”就是邵勋的三弟邵璠,跟在裴进身边学着管理庄园。邵勋曾经说过,邵园一应事务,他俩商量着办。不意多日未至,这边竟来了许多新投之人。

其实这也正常。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邵勋当了官,不但本家亲戚会来投靠,亲信、心腹的亲族也会来投靠。甚至就连奴仆都会介绍相熟的人来当奴仆……

“既然来了,就安排在庄园内吧。”邵勋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眼不远处搭起的一堆堆帐篷,道:“过去看看。”

陈有根刚想说他还有两个兄长也过来了,却不得不闭嘴,快步跟上。

王雀儿比他还快,带着数十人在前边开道。

帐篷外堆满了饭甑,这会正在熬煮粟米粥。

邵勋仔细看了看,还行,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给辈旅加些鱼汤。”邵勋马鞭指向最西边的一片帐篷,道。

那里坐着百余妇人,有的还带着婴孩,一路逃难过来,舍不得丢弃。

婴孩饿得哇哇大哭,妇人急着喂奶,却已没甚奶水,只能暗自垂泪。

到最后,还是有人心善,把孩子抱了过去,解开衣裳喂着。

“诺。”匆匆赶来的裴进立刻遣人办理。

池塘里的鱼去年就捞了一大半。

张方攻洛阳时,大部分时间在城北活动,没怎么来城西,倒让这个庄园勉强保存了下来——可能也与这边离洛阳稍远有关系。

这会再捞,塘鱼怕是要绝种了。

“粥饭再加点吧。”邵勋又道。

“诺。”裴进亲自回去吩咐了。

邵勋刚想再说什么,却见裴进已跑出去老远,便作罢了。

他是不是怕我破产,导致他失业?

邵勋叹了口气,手头确实有点紧,还是胃口太大了。

他信步走着。

帐篷内的人见到他,纷纷出来拜谢。

“尔等自何而来?”邵勋看着一张张惊惶未定的面孔,问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举了一年约四旬的汉子上前。

“拜见郎君。”汉子说道:“我等皆太原人,躬耕于乡里,忽闻虏至,烧杀抢掠,惊惶之下举家南下,一路乞讨,终至洛阳。”

“逃众都来洛阳了,还是有人去了别的地方?”

“一路艰难跋涉,有人留下,有人继续,途中还有他人汇入。据老夫所知,来洛阳的不算太多。”

“原来如此。”邵勋说道:“既来此,可愿安之?”

汉子沉默了一下,最后叹道:“实不相瞒。我本太原大家宾客,家主都觉得待不下去了,故率众南下。洛阳终究是天子脚下,或能安稳些许。”

邵勋暗道,这你可就错了。

在今年以前,洛阳可是战斗非常频繁的地方。先后死了司马伦、司马冏、司马乂,再败司马颖后,这里才算安定了下来。

“你既有家主,为何还愿来此?你可知,既投我,便为宾客部曲,却不好更易了。”邵勋问道。

“不欺郎君,若我家主人还在,必不来此也。”汉子说道:“惜已在河内病故,我已是无家之人,故愿投郎君。”

“他们都是一般想法?”邵勋指了指他身后的百来人,问道。

“正是。”

“我欲令尔等去宜阳,非在洛阳也,可愿?”

“失家之人,还有何挑拣之处,固愿也。”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这么说定了,两日后启程。”邵勋说道:“唐剑。”

“仆在。”唐剑大声应道。

“今有宾客几人?”

“二十三人。”

“两日后,我让孙和率一队人,你带邵园宾客,一齐护送太原客前往云中坞。”

“诺。”

“对了,此处有多少流民?”

“二百三十二户、九百十二人。”

“好,全送过去。”邵勋毫不犹豫地说道。

招募流民是裴进、邵璠共同负责的,唐剑只是协助管理。邵园这边,还会继续派人出去收人,带回来粗粗将养一番后,再发往宜阳那边,登记造册。

幸好学生兵们都识字,有些人还会算术,管理起来未必多厉害,但至少有管理了。

乱世之中,人才为贵。

第一期东海学生兵学习了两年多,总算派上用场了。

第二期洛阳学生兵学习不满一年,还得继续。

另外,今年可以招募第三期了。

从现在的形势可以粗粗分析出,洛阳将迎来一段难得的和平期。

这个和平期有多长,不好说,至少今年不会打仗。明年怎么样,还得再看,没人敢打包票。

和平期弥足珍贵,若不好好利用,将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离开邵园后,邵勋又风驰电掣般从城西奔到城东,在潘园外驻马而下。

庄园内又出来個典计,名叫裴功,大侄邵慎跟在后面。

“郎君。”

“二叔。”

二人先后行礼。

邵勋回完礼,心中就觉得有点不得劲。

到处是裴家人,我离开你裴家还活不下去了?

罢了,牢骚少发,一会还得去找裴妃借钱……

“收了多少人?”邵勋看着曾经十分熟悉的潘园,很是感慨。

这里已经找不到任何战争的痕迹了,唯有当初修建的两座哨塔仍在清晰地告诉他,他曾在这里厮杀过。

“一百十户、四百五十一人,多是太原人,另有少许西河、平阳众。”裴功回答道。

十四岁的邵慎想答话,又答不上,急着挠了挠头。

“养了几天了?”

“今日是第四天。”

“两日后,你召集庄客,把他们都送到邵园,交给唐剑、孙和。”

“诺。”

邵勋一把拉过侄子,问道:“最近可用功读书?”

“用功了……真用功了。”邵慎立刻说道。

“为何有人说伱终日骑马,拿着杆破枪刺杀草人?”邵勋问道。

“啊?”邵慎傻了。

自己身边竟有细作?还告黑状?

“吃得好了,有力没处使是吗?”邵勋扇了他个耳脖子,道:“不是不让你练武,但不能偏废。你是太学生了,如果走出去连字都不识几个,不但你丢脸,我亦丢脸。从今往后,上午习文,下午练武,晚上温习功课。”

“好。”邵慎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是。

邵勋在潘园内吃了午饭,然后接见了下庄客们——都是老熟人了。

“辟雍一别,又见到郎君了。”有人泣道:“洛阳打打杀杀,几无活路。若非郎君收留,却不知暴死于何处矣。”

“三年前,郎君于此御敌,而今名满洛阳,我等跟着郎君,算是跟对了。”

“郎君不要抛下我等。”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叫嚷道。

其实,潘园的庄户,大部分都去东海了。那是司马颖大军威逼洛阳时的事情了,一晃已是两年半过去了。

邵勋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温言道:“乱世之中,聚在一起便是缘分。你等跟了我,断无舍弃之理。好生在此耕作,没人来问你们课税,也没人会征发尔等,各自安心。若有亲族投靠,或相熟之人,亦可引荐来此。地,多得是,缺的是人。”

他今年打算招募第三期学生兵,就安置在潘园。

此地现有五六十户庄客,自种自收,除了给庄园缴纳的租粮外,没有任何其他负担,倒也惬意。

但庄客人数还是有点偏少,最好扩大到一百户以上,反正周围的撂荒农田有的是。

学生兵,今后就靠他们养活了。

邵勋仔细回忆了下。

太安二年(302)的时候,他开始带第一批少年。

当初的一百五十人,而今只剩下一百十数人。

有人回家了,有人战死了,有人病殁了。

这一百十数人中,十五岁以上的少年为自己撑起了银枪军第一幢近六百士卒,是自己压箱底的本钱。

昨天吴前告诉他,第一幢现有六十二名学生兵军官,今年又有二十余人满十五岁,除去继续“深造”的外,还有十九人可用。

十九人中最出众者名徐煜,粗通文墨,箭术不错,骑术马马虎虎。

邵勋想了想,趁着司马越没来洛阳,这边自己说了算的时候,继续薅大晋朝的羊毛,新建银枪军第二幢,暂编三队一百六十八名官兵。

第一幢幢主他不再兼任了,改由金三出任,调教导队督伯王雀儿回来担任第二幢幢主。

募兵之事,还是由吴前负责,尽快招募完毕,展开训练。

司马越回洛阳前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他回来了,就意味着不确定性,邵勋讨厌不确定性。

他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潘园,从建春门入城后,先去一裁缝铺取了东西,然后直奔司空府。

(本章完)

第111章 借钱

“一贼仗剑击于市,万人无不避之者,臣谓非一人之独勇,万人皆不肖也。何则?必死与必生,固不侔也……”甫一至司空府,邵勋就听到了朗朗读书声,不用问了,肯定是徐朗。

果然,徐朗听到脚步声后,立刻出门相迎,惊喜道:“不意郎君竟来此。”

“诸事繁忙,有些不敢擅专,须得王妃定夺。”邵勋一脸正色道:“王妃可在?”

“在的。”徐朗说道:“今日还问起弘农之事了。”

“王妃实乃司空之贤内助,终日操心大事。”邵勋叹道:“世子呢?”

“世子出外学习礼乐了。”

“哦?”邵勋肃然起敬:“世子小小年纪,却这般勤奋,他日必有一番造化。”

“郎君所言极是。”徐朗直接坐了回去,又捧起了兵书。

邵勋也懒得和他掰扯,悄摸摸地溜了。

王妃正跪坐在书房内,翻阅典籍。

以前这里虽然叫书房,但无论是竹简还是纸书,抑或是抄录在绢帛上的书籍,都没几本。王妃更多地是将其作为一个修身养性的场所,看看琴谱,写写画画,再煮一壶茶,悠然自得地看着庭院花木,任思绪飞到九霄云外。

但现在已经可以称作正儿八经的书房了。

王妃搜罗了很多经史子集,甚至游记心得,分门别类,一一放置好。需要时就搬来一本,细细查阅。

“宜阳……”案几上摊着一副手绘丝绢舆图,裴妃纤细白嫩的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时不时在“宜阳”二字上转圈圈。

旁边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仔细一瞧,多数是某地距某地多少里之类。

脚步声轻轻响起。

裴妃抬起头来,看向门外。

邵勋夹着皮裘出现在门口。

裴妃掩嘴轻笑,起身相迎。

“王妃终日埋首案牍,却是辛苦了。”邵勋感叹道。

裴妃会吟诗作赋,写得一首好字,但她并不特别喜欢读书。

现在这个书房,只能说……

邵勋拿出皮裘,道:“正月里打了不少野物,正好够做一件狐裘,便赠予王妃了。”

“为何赠我?”裴妃眼神中有些许惊喜,问道。

“欠你的。”邵勋诚实说道。

“二月了,却不知还能穿几日,为何不早点送来?”裴妃故作不满道。

邵勋眼角余光扫了下四周,见无仆婢在场,便拿着狐裘,走到裴妃身后,轻轻披在她身上。

裴妃下意识远离了几步,但并未责怪,而是白了他一眼,轻斥道:“放肆。”

“下官知罪。”邵勋亦退后一步,恭声道。

“下官”一词,最早见于《汉书·贾谊传》中的“下官不职”。

《魏志·杜恕传》中又提到“若令下官事无大小,咨而后行”。

顾名思义,指的是下属官吏的意思。

北魏时,驸马萧综见到公主,以下官自称,表示敬爱。

当然,玩得最花的还是齐神武帝高欢,见到小妾、前皇后尔朱英娥时,恭恭敬敬自称“下官”,然后再爬上床。

“仆明日便找人打制一张胡床,送至府中。”邵勋看着案几前的支踵,说道。

“可是汉灵帝所坐之胡床?”裴妃好奇地问道。

灵帝好胡服、胡帐、胡床、胡坐、胡饭、胡空侯、胡笛、胡舞,京都贵戚皆竞为之。

胡床最早出现在天竺,后传入西域,再传入中原。

“此胡床并非彼胡床。”邵勋笑道。

东汉时传入中国的胡床,准确来说是绳床、绳椅。其实就是一种可折叠的小马扎,椅面用绳子密密编成。

这是原始版,后来随着时间演进,到唐代时就变成一种木制坐卧器具了,还增加了靠背和扶手,舒服多了。

邵勋想做的就是这个。

“那我等着。”裴妃高兴地说道。

邵勋陪着傻笑,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借钱。

裴妃脸上的笑容散去后,见邵勋仍然神思不属地假笑着,低头琢磨了一会,问道:“你正与糜子恢督率大军,进剿弘农贼匪吧?为何突然回了洛阳?”

“行军征战,粮草为重,而今颇为不足……”邵勋叹道。

“还有人敢扣你们的粮草军资?”裴妃有些惊讶。

“非也。”邵勋说道:“弘农情势复杂,贼匪众多,有几处需得长期屯驻兵马,这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哪几处?”裴妃已经来到了案几旁。

邵勋不意裴妃竟然问这个,下意识说道:“女几山、金门山、檀山……”

裴妃抽出案几上的一张纸,看了看后,若有所悟。

“你是不是想建坞堡?”她晃了晃白纸,问道。

邵勋有些傻眼。

他还在琢磨,怎么既能在裴妃面前维系面子,还能开口借钱呢,没想到人家已经猜出了一半——事实上,向女人借钱本来就不太有面子……

“是想建坞堡。一共三处,东曰云中坞,中曰金门坞,西曰檀山坞。”邵勋老实答道。

“你的家底,我略知一二。”裴妃笑了笑,道:“坞堡可不是那么容易建的,你想几时建成?”

“今明两年。”

“倒也不是不可以,人呢?有吗?”

“我在收拢并州流人,已得数百户。”

“吃食呢?”裴妃问道:“夯土为墙,可不轻松。流人为你筑城,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吧?”

“宜阳诸坞堡帅愿给粮三万斛……”见裴妃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邵勋也不再隐瞒,将这些事和盘托出。

裴妃听完之后,终于明白了。

建坞堡的人手,其实就是流民,但你得让他们吃饱,其间的粮食消耗不是一般地大。

邵勋的意思是向宜阳坞堡帅买粮。

乱世之中,粮食很金贵,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但糜晃是弘农太守,他们又率大军耀武扬威了一番,这就存在可能了。

“伱做得好一番大事……”裴妃神色复杂地看向邵勋,道:“就这么担心洛阳有事?”

“是。”邵勋不想骗裴妃,正色道:“我担心匈奴来攻洛阳,欲有备无患。”

“刘元海在并州无人可制?”

“几无人可制。”

裴妃沉默了,她愿意相信邵勋的话。乱世之中,没有比他这类能打能拼的军将更让人信服的了。

“公府的钱却不好动用。”裴妃很快收拾好了心情,道:“明日我让裴十六拨钱五百贯、绢千五百匹予你,短期内就这么多了,你先用着。”

“这是……”邵勋问道。

裴妃抬眼看向窗外,道:“我嫁入东海王府时的嫁妆,累年经营,在京中却只有这么多。”

邵勋一时失语,不知该怎么说。

“若还不够,卞壸夫妇回京了,我自去想法子。”裴妃又道。

邵勋还是沉默。

“若觉得过意不去,坞堡建成后,带我去看看。”裴妃笑了笑,道。

“好。”邵勋应道。

“你还准备找谁借钱?”裴妃好奇地问道。

“找……找曹军司。”

“你也就认识这些人了。”裴妃说道:“曹军司家底殷实,但他却未必愿意出借。与其那般,不如让糜子恢调拨部分军粮予你,他再找曹军司索要即可。”

“中尉已给粮三万斛,却不好多要。”邵勋说道:“他还要在宜阳、渑池等地建仓城,储备粮草军资,为西征做准备。”

“子恢是老实人,你多找他几次,总能要到一点的。”裴妃说道:“纵只有三五千斛,亦是好的。”

邵勋点了点头。

一万大军,即便算上役畜,出征之时每月消耗的粮食也不过就三万斛出头的样子——斛是容积单位,曹魏基本沿用东汉度量衡,西晋“遵而不革”,此时一斛约20公升,一斛粮(不同粮食密度不同)一般也就相当于后世三十多斤的样子。

一個月就三万斛粮食的消耗,而邵勋所需又何止几个三万斛,确实不好动手脚,只能多种渠道想办法了。

“世事多艰。”裴妃又叹了口气,道:“若洛阳不守,怕是也只能躲你的坞堡里去了。”

“不是我的坞堡,是我们的坞堡。”邵勋轻声纠正道。

“又放肆了……”裴妃转过身去,脸有些热,道:“你快些离去吧。”

“诺。”邵勋又看了披着皮裘的裴妃一眼,轻手轻脚离去了。

回到大街上的时候,陈有根牵了马过来。

“去曹……”邵勋沉吟道。

“曹军司府邸?”陈有根问道。

“王……”邵勋又道。

“王衍家?”陈有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羊……”

“羊市?”

“呃,不去羊市了。”邵勋重重地拍了拍陈有根的肩膀,道:“现在手头紧,过几日再让金根、银根、铜根兄弟来买羊,送至坞堡。”

“好。”陈有根随口应下了。

就在这时,邵勋远远看见大侄子飞奔而来。

“二叔。”邵慎扶着司空府门前的石狮子,喘匀了气后,方低声说道:“有河南尹的仆役至邵园,邀你赴宴。”

“周馥?什么时候?”邵勋问道。

“就今日。”

邵勋脸色纠结了好一会,半晌后才说道:“等入夜后再去。”

这时候的宴会,一般下午开始,经常整到半夜。

如果是晚宴,开到后半夜都很正常。

周馥找自己,意味深长。

邵勋不想被太多人观察到自己的行踪。

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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