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世人恶果终须火来熔炼

四方神境追溯幽海无数万年,期间历经诸界朽灭,无数宇宙天地沦为尘埃,依旧屹立不倒。

在此期间,四方神境诞生过无数强者,所谓的神子神女再是如何高贵尊崇,可在光阴的拉长下,也显得“普罗大众”。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在光阴流水面前始终保持“尊贵”。

四位神主除外。

在每一个神境子民眼中,祂们即是不朽的象征。

可今日,幽厉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一位神主以不朽神座许诺!

此刻间。

不仅是幽厉,那众多匍匐在地,只求能活的信徒们,亦是瞠目结舌,目光茫然。

以神座许诺之事,亘古未有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无天身上。

后者嘴角微动,回答干净利落,劈头盖脸就是一拳。

拳劲浩荡,拳意通天,好似地上生灵,递拳天上神明。

吾周之道,在于“一”。

走到最后,众生万灵皆为吾周。

最后天地间除了吾周外,不会剩下任何独立个体,乃至是其余三神,也是祂食谱上的一部分。

这是一条以天下万灵为食粮,壮大自身肥一人的道路。

哪怕祂证得了超脱,与之同步提升的,还会有其“胃口”。

所以这天下不存在,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吾周。

除非吾周身死。

所以。

这不过是一场笑话。

“神子神女打过了,倒是还未曾与神明分身交过手。”

这一拳递出时,给人一种违和的静止感,而后冲破一切束缚,拳意轰然逆流,煊赫天地!

听闻这番狂言,吾周就像见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孩,微微失笑。

也不见他有动身形,周边自行有一道虚幻河流绕身而行,祂随手从那溅起的水火中一“捻”,便有一道悍勇身影从中跃出。

接拳,递拳。

而后崩散空中,似乎仅仅只是一枚存在历史的烙印。

无天拧转手腕,震散先前逆流而来的拳意,目露兴致道:

“这是什么手段?”

不曾想,吾周竟真的耐心回答他:

“此为光阴长河的幻影,我当下虽然道力不足,但我的本质实在太过强大,强大到这片天地都没法容我的地步,所以自然会生出些神异。”

说罢,祂似是亲自做演示,从溅起水花中,“拎”出几道身影。

“他们都是过去存在于某段历史上的强者,都是天人层次,用你们这方界域的话来说——神禁?”

祂口中的这些过去强者一经出现,便沉默地冲向无天,各施神通,祭出一道道攻伐大术。

有人剑光巍峨如群山;也有人以身引动劫数,演化雷灾之景,条条雷光如破碎山脉……

无天纹丝不动,喷薄出一道道无忌符篆,覆盖体表,化作深沉的混沌幽光,从根本源头抵抗、消弭着诸般神通,已有了几分亘古不朽,万劫难灭的意味。

此类烙印再多,看似神威莫测,随意就从光阴长河中唤来一道道强者过去的存在烙印,在他面前,却仿佛皆是花里胡哨。

无天冷笑道:“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这么多年还没吃饱?”

吾周笑了笑,没有作答,而是道:“你应该能感受到,你的本体目前无法以心灵降临的方式出现,所以我建议你再考虑下我的提议。”

祂看似好心地再次给无天选择的机会。

无天漠然踏前一步。

天地皆寂。

一道道“巍峨群山”悉数崩碎,化作无数法理雨点落下。

他抬头,望了眼天幕,讥笑道:“怎么,怕我打碎这片天地,让你曝光在大宇宙意志的注目下?”

当下看似还在大殿中,却早已被无声拉入吾周营造的天地世界。

在无天感知中,还不止一重天地,而是层层相套。

吾周一双粹然金色的眼眸映照出无数身影。

“试试?”祂含笑道。

下一刻。

无天再是一步踏出,周身三千窍穴悉数开启,散发濛濛幽光,如诸天繁星般呈现出重重天地宇宙。

“那就试试!”

他不再拘押一身熬炼多时的行无忌武意,转瞬间,拳意如洪流倾泻。

横行无忌,百无禁忌。

一拳直去。

天地虚空间,似乎隐隐出现一道蜿蜒裂痕,且还在向着更深处蔓延。

吾周微笑道:“倒是小看你了。”

无天不语,以一身足以让绝大部分天人圆满都跪在身前的绝顶道力,一步踏前踩下,地下传来闷雷之声。

天翻地覆!

吾周眉头微皱:“还是小看你了,这就是守真的【无法无天】?”

刹那间,天地间显露出千万条纵横交错的细密裂隙,遍布每一处,就像一盏支离破碎的瓷器,轻轻一碰都将就此“散架”。

让吾周都暂时无力复原。

无天依旧不语,眉眼轻狂恣意,以他为圆心,一身仿佛足以掀翻天地、破碎山河的气机,肆意宣泄而出,进入了某种幽玄境界。

或许就是吾周所言的【无法无天】。

事实上,即使是无天,至今依旧未揣摩明白何谓【无法无天】。

毕竟当初传法之人,不过是在他面前施展了几次,就问他看懂了没有。

倒是莫名觉得,十分契合自家祖父的那门【翻天覆地】。

忽然间。

他脑海浮现一个想法——

若是祖父身承此法,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学会。

……

大宇宙之外。

一道身影矗立虚空,无心绪起伏,无神思波澜,冷静与漠然如那俯瞰万物的至高天意。

所立之地,即是法规所在。

距离不远处,一道比起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恢弘意志隐含警告。

守真神色平淡,只要不越雷池,大宇宙天意也找不上他,这便是规矩。

观察着面前这道高渺“天意”,守真双瞳中罕见流露出几缕波动。

当年大家推演未来道途时,他曾为脚下之路推演过一个设想,那就是为天地立心,为众生立命,为这天地众生树立法规,以人心代天心,合道大宇宙天意。

但这条路太难,难得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哪怕是五大支柱,听闻他的想法,都只是摇头。

目光落在冥冥虚空,以他当下,也只能看到支零破碎的画面。

吾周这回为了他选定的这位承道者,委实下了血本。

该说不说。

此子的确是他这些年选定之人中学习最快的,无论是【无法无天】,还是【行无忌】的契合度。

简直就是道心相契,大道相合。

守真忽然皱眉。

释尊?

为了一个无天,季惊秋的一道分身,这吾周到底下了多少本?

说起来,这释尊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吾周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同时一人饰两“角”。

来不及多想,守真一步跨越雷池,拦下了释尊降临的身影。

顷刻间,无数天雷落在他身上,溅起层层扩散的涟漪,每一道都打落去百年修持。

他神色不变,目光幽然落在那位释尊之上,将其拉落下来,一同承劫。

……

……

无天一脚再度踏碎一重天地,一身圆满拳意已达生平意气最高处。

好似苍天之上,唯他一人独行。

这番姿态落在吾周眼中,有些欣赏,但更多的是厌恶。

或许是过去的无数年里,如无天这般誓死不低头者见惯见多了。

见到第一人时,他还满是欣赏。

可随着这类人见多了,好像就愈发无趣、枯燥。

果然,就像面对光阴长河一样,没什么东西,在量级层面不断增加后,依旧能保持其本来色彩。

这世上有些东西之所以珍贵,全因为稀少。

愚蠢凸显智慧。

虚情假意衬托一颗真心……

若无烦恼之深,迷惘之暗,世人何以得见我智慧之光?

吾周摊开手心,日月齐现,共悬天地,刹那间重塑法规,日月悬天流转,使得这方天地无限接近真实,演化出天王法界的真实气象。

再凿下去,说不得真要被这无天破了祂设下的重重世界壁垒,到时就贻笑大方了。

以无天当下展露的实力,尤其是和【行无忌】这门无上法的契合,天王之下,足以纵横无敌。

吾周目露惋惜,祂之所以对无天另眼相待,是因为祂看出了无天的本质。

昔日季惊秋以一炁化三清斩出第一道分身时,还融合了天魔化生之法。

也罢,此子不愿低头,那就由祂一口吞下。

先前无天问了很有意思的一个问题——可曾吃饱?

答案是当然吃不饱。

一日不超脱,便永世沉沦苦海,不得自拔,便是他也是如此,依旧怀有各类妄念。

也正是因此,此子他志在必得。

以分身反吞本体,这类事在吾周过去的无数万年中,时有发生,祂很喜欢本尊最后惊愕、难以置信,乃至绝望的神色。

突然间。

天地走向腐朽,刚刚升起的日月由内而外地衰颓腐朽!

吾周皱眉,时光之力?不……

是万物之终!

无天周身窍穴隐隐生出裂痕,流出一滴滴淡金血液,将一身道力催发到极致,撑起了自身的内天地。

以内天地破天地!

以自身内天地走向终末为引,为此方天地带来末劫降临!

【万象终末】!

战至此刻,无天已然将自身实力催发到了极致,足踏如龙形,四方虚空瞬间陷入了黑暗中,日月坠落,天地朽灭!

这时,一抹无量光自黑暗中绽放,炽盛明亮,照亮层层叠叠的虚空断层,强行开辟出一条生路!

不等吾周神色变幻,无天一步跃出,如鱼跃龙门,踏出了吾周营造的天地主场。

先前的种种隔阂感尽消。

无天神色凝然,唤出圣兵投影,全力催发,一举轰碎下方的残留世界屏障,让吾周暴露在最真实的大宇宙间。

随着吾周的气息弥漫在大宇宙中,无形的天意垂落,冰冷无情,镇压着吾周的气息不断跌落。

后者眸光冰冷。

无天的这门立道神通,搭配上【无法无天】的真意神髓,竟有如此奇效,令祂也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无天趁着吾周被大宇宙天意锁定,不敢妄动时,痛下杀手,身上逐渐浮盈起万千微光,浸满窍穴,神圣威严,比之此刻的吾周更像是一尊神祇。

吾周眸光中浮现星毁日沉之景,抬手首次迎敌,演化太阴太阳两大本源,勾勒道形,交融出丝丝缕缕的混沌气,以先天之混沌,碰撞无天的万象终末!

祂身受“枷锁”,被迫站在原地硬接无天的拳头,却仍占上风!

刹那间,碰撞千百余回合。

这期间,无天真切意识到海拉口中,吾周尤擅神通一道是什么概念!

此獠不知是吃的太饱,吞了无数人,还是道生一,知一可化万……

无数直指大道的神通信手拈来,令无天都叹为观止。

最终。

无天缓缓后退数步,身形岿然依旧,拳锋染血,有己身,已有几滴吾周之血。

这一幕,看的不远处的幽厉等人心神摇曳。

此人竟然能够硬撼神主分身?!

哪怕神主分身境界被限制在天王之下,可其一身大道感悟,却如高屋建瓴般,这无天凭什么?!

“对你,还真是一点不能放松。”

吾周一个呼吸间,这座神殿内积蓄、堆积无数年的信愿之力凝聚而来,让祂的状态恢复巅峰!

身处此地,诸般信愿环身,祂便能无限复原,直至信愿之力干涸。

祂轻轻感慨道:

“稍有不慎,就要被你跳出掌中,倒也有趣。”

“只可惜,你来的太急了若等你踏足天人圆满,或者双身齐至,这一战即使是我,也会觉得棘手。”

天人道力并非无穷尽,只是有内天地支撑才显得道力近乎无穷。

可无天方才以自身内天地为引,引动终末之象打破了天地隔阂束缚,如今还剩什么来与他打这场仗?

“有趣?”无天露齿而笑,“你在无上佛国,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话一出,今日在场的这些四魔走狗,自然是一个没准备放过。

吾周似笑非笑:“打破了天地隔阂,你觉得你就能唤来那尊真佛了?还是说,你还在指望你在天圣湖的那位传道人?”

“不需要。”无天平淡道,“今日杀你,何需借他人之手,我一个足矣。”

“哦?”吾周含笑道,“那我倒是有些期待了,海拉为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此次来的匆忙,不知故友也在,倒是我这边失礼了。”

海拉……

幽厉瞳孔骤缩。

无天身后,站着的是消失了万年之久的原第四神主?!

难怪他能强横至此!

与此同时。

无天身周真劲涌荡,隐隐勾勒出一道小人的形状,众人看去,惊疑发现竟然有些……神似神主?

可这是何意?

羞辱?

神主又岂会在意这等羞辱……

可当幽厉目光横移,心神不禁剧烈颤动,因为神主脸上自始至终的笑容消失了!

“他很满意,你应该也会满意。”无天一步慢慢踏前,悠然低吟道,“世人恶果终须火来熔炼。”

这一刻,吾周面色骤变!

无天体内突然升腾起一缕无名之火,摇曳燃烧,宛如梦幻泡影,周遭虚空都在一瞬间被煅烧的朦胧。

吾周瞳孔骤缩道:“你不是无天?你是何时起本尊降临的?!何以能瞒过我的眼睛?!”

此时此刻。

在场间诸多信徒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无天前进一步,神主便退后一步,仿佛彼此间有一条纵然是他也绝不敢逾越的鸿沟!

无天,或者说季惊秋。

他浑身绽放无量光,任由业火加身,依然不动如山,语气淡漠:

“汝一念起,业火炽然,非人燔汝,乃汝自燔。”

此话一出,如言出法随——

始终保持彼此安全距离的吾周,体内忽然窜起一缕火苗!

在吾周骤变的神色中,越烧越旺,在刹那间就超过了季惊秋体内的火焰,仿佛吾周此刻的每一缕念想,肉身法体的每一寸血肉,皆是业火的最佳燃料!

不仅如此。

整片天地,整座神殿,都悉数沦为业火的海洋。

那积蓄了无数年的红尘信愿之力,在此刻化为了业火的直接来源!

真正是【天地为铜炉】!

但熔炼的不是万灵,而是【神明】!

无尽业火中。

一人落座此间。

身后一株菩提悄然扎根无尽业火之上。

(本章完)

第342章 业火焚身,炼化吾周

“烧死他!烧死他!”

季惊秋无视了耳边来自海拉兴奋的叫喊声。

他低头凝视掌间,无数暗红与漆黑的丝线交缠扭曲,令人不寒而栗,这些皆是业力纠缠,也可称罪业,是业火的“燃料”。

顺着这些业力丝线,他看到了一片幽暗浩瀚的“天地”,那是因果。

与命运一道紧紧相连的因果大道。

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密密麻麻交织,近乎化作一片幽暗星空的,便是吾周平生所沾染的因果网。

在吾周巅峰时,这些因果线再是铺天盖地,也难以触及其身。

但此刻吾周被季惊秋以自身为火种,点燃了沾染的业力,尤其是这间神殿内积蓄的海量信愿之力,正在疯狂助长火势。

墙倒众人推,因果幕网也不例外,吾周此刻就算想逃,也难以脱身,被重重因果缠身束缚,只能以硬熬的方式度过眼下的业火之灾。

但季惊秋当前真正关注的,并非吾周,又或是吾周的因果线。

而是他自己的因果线。

他依循海拉给的建议,主动点燃了自身沾染的业力,而后带着吾周一同“拥抱”业火之海。

按照海拉所说,他季惊秋迄今不过二十出头,能沾染多少因果业力?

就算燃起业火,以他世尊一脉独有的菩提树,也能轻易度过。

昔年木释天死在业火之下不假,可这家伙先后历经业火焚烧不下数十次。

但是此刻间,季惊秋却被自己沾染的因果线震撼到了。

这是决然不在吾周之下的因果罗网!

被迫与季惊秋一同落座,经受业火焚身的吾周,在看到季惊秋所沾染的诸般因果线后,同样皱眉片刻。

似乎祂也无法理解,季惊秋一个小小天人,凭什么能在这个年龄沾染这么多因果。

难道是木释天的手笔……

可很快,吾周面露狞笑:

“这就是你的倚仗?”

“你我二人间,今日……”

不等祂说完,季惊秋奇怪地看了祂一眼。

似感应到他的心念,身后菩提树轻轻摇曳,撑开一方净土,一方空明,抵挡了诸般业力。

吾周的话语戛然而止。

正如海拉所言,木师虽然最后倒在了业火之下,但他一生经历过不止一次业火淬身,仰仗的便是这株菩提树。

在看到吾周神色陡然沉了下去后。季惊秋便安心地继续研究自身这庞大,错综复杂的因果幕网了。

若非有自家的菩提树,他这趟说不好,还真被拉酱那个蠢女人坑害了。

……

就在季惊秋与吾周对峙时。

大殿角落的幽厉,以及在方才大战余波中还幸存着的四神殿大主教等人,皆痛苦地惨叫哀嚎了起来。

几乎只是瞬间,其中实力较弱的几人,身体血肉就被燃烧成了焦炭。

其中,以大主教等人身上的火势最旺!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神主所在恐惧之物是什么。

这是以罪孽业力为燃料的无边业火!

别说他们,哪怕是诸神也绝不敢轻易沾染。

红尘万丈,苦海无边,人心皆有恶,万物皆沾因果,而业火可顺着因果线焚烧世间诸罪。

一缕业火或许威力并不大,可它一旦燃起,就不会熄灭,并且会点燃附着者的罪孽业力,视其所沾业力因果的程度而越燃越旺。

对于吸纳无尽信愿念力的神明而言,业火就像是大道压胜,天敌一般。

纵然是至高神明,沾染上了业火,切割不够果断,也将损失惨重。

而若是最关键的神力核心被业火所染,几乎可以宣告死刑。

相传世间诸罪齐聚汇成的业火,可灭尽诸神!

“神主……神主救我!”

“不……不是我杀的你们……是他!是大主教的命令!”

听着在业火焚烧中疯魔的众人的疯言疯语,幽厉咬住牙,身心皆燃的苦痛让他几欲想要自行了断,但此刻生死已经不由他。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无天身上。

为什么此人看上去毫无所觉?!

明明他身上的业火之势是在场中最旺盛,几乎还在神主之上!

单这一点就足够匪夷所思。

业火看的是沾染业力,这无天一身所涉业力,还在神主之上?!

就算如此,作为始作俑者的他,又凭什么毫无所觉一般,他感受不到业火焚身的诸般苦痛吗?!

难道是他背后那株神树?

带着无尽的怨念与疑惑,幽厉也扛不住业火的焚烧,身躯逐渐燃为残灰。

随着幽厉一死,殿中就只剩下季惊秋与吾周二人。

四周熊熊业火渐渐熄灭,连虚空都未曾烧穿,却轻易覆灭了一众四神殿的教众。

季惊秋与吾周对坐。

吾周身上的业火威能堪称恐怖,仿佛能焚毁诸界,烧塌永恒,就像业火随着附着之人的境界而调整威能。

季惊秋发现相较吾周的因果线而言,他所牵涉的这些因果,更为虚幻,就像是牵涉不深,又或者还未到偿还时刻。

他尝试追溯这些因果线,最终却没有寻到源头

在海拉的催促下,季惊秋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自身业火上。

他自身的因果线看似庞大,实则皆为虚幻,真实的极少,所点燃的业火有限。

用海拉的话来说,于他而言的确不值一提,甚至不够他度过火灾。

季惊秋忽然轻叹一声。

他想通了一些关窍。

昔日木师修行,一路走来,受尽红尘业力、因果命数侵扰,以此淬炼一颗菩提心,最终绽放清净琉璃,成就无量智慧光,开辟了【火宅佛狱】。

而他所走之路,与木师并不相同,有重要的出入,甚至可以说……

相反。

感受着此刻菩提树传来的郑重以待和跃跃欲试,季惊秋知晓,海拉误打误撞找到了最适合他的度过火灾的方式,

对他人来说,三灾中的雷灾难度最高,对应的是天劫、劫数,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但对他来说,最难渡的其实反而是火灾。

不是说他熬不过寻常火灾,而是稍有不慎,就可能在这一阶段留下难以挽回的遗憾。

这同样也是一种“渡劫”。

别人的难关是渡过火灾,而他的难关在于冥冥中寻到正确的火灾。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海拉误打误撞找到了最适合他的“火灾”

“一饮一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因果命数?”

透过此次对因果线的探寻,季惊秋终于摸到了因果大道的边缘,不再一讲就错,一想也错。

他轻轻弹指,“铮”的一声脆鸣,一条细若丝线的因果线骤然破碎。

忽然间。

吾周面色一变,体表的业火猛地向上蹿了一节!

而后,季惊秋主动接引这部分业火淬于己身。

他以世尊一脉六字天音结合【唯我独尊】,降伏此己身心灵与体魄,静静经受业火熬炼。

这注定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因为他同时还引动了火灾,要渡一个堪称前无古人的业火之灾!

他撤去了菩提树的庇护,任由业火焚身,开始运行【火宅佛狱观想图】。

他端坐于此,安忍不动,两个小人一上一下,分别端坐于他的眉心和胸口五脏中间,与他一同接受业火炙烤。

眉心处为心灵圣胎,胸口处的则是肉身神胎。

烈火炼真金,失败者化为劫灰,成功者自是更上一层楼。

季惊秋的内天地也在经受业火的洗礼,体魄莹莹散发无量光,与身上的业火交织在一起,却是泾渭分明。

不知何时起。

他的一身骨骼噼啪作响,浑身通透明亮。

尤其是他体内五脏,经受了千锤百炼,有规律地颤鸣着,竟真如同五座门户一般,摇摇欲坠,即将开启。

在这种业火焚烧中,季惊秋身躯不仅无恙,一身气息反而越盛!

而不远处的吾周,面色扭曲,被重重因果线压得动弹不得。

最令他不能容忍的,是此子居然将祂化作一座炉鼎,接引祂的业火煅烧己身!

“不够!”

“你要以吾周为炉,焚烧自身,这虽然危险,但对你的裨益绝对超出想象……”

“这次的业火与世间业火不同,其中蕴含着吾周化道的万道符文,你以其焚烧自我,或许可以将这些大道符文熬炼进体内……”

“一根两根地催发,太慢了,多剪断一些祂的因果线,加大火力,你既要保持对自身的熬炼,还要保证吾周无法脱身!”

内景天地中,海拉前所未有地主动,为他出谋划策,悉心指导,几乎是“手把手教学”。

在海拉的指点下,季惊秋不断引动吾周身上的业火,化作熔炉,包裹己身。

同时,菩提树也收敛琉璃清光,与他一同经受业火的洗礼,在火海中愈发苍翠欲滴,散发着蓬勃之气。

到了最后,季惊秋还取出了青主,让其与自身一同沐浴业火,经受业火淬炼。

期间,青主几度融化,又或是被业火烧断,但最终都重新熬了过来,发生了奇妙的新生。

季惊秋隐隐猜到了木师昔年为何会引火自焚数十次,业火炼金身,虽然难熬,但对武者却是一种稀世罕有的蜕变。

他的体魄早已远超寻常天人,按理来说,要想提升,几乎只有打磨内天地一条路可走。

可此刻在业火的煅烧下,近乎大刀阔斧的改造,他的肉身在重组,就像蛇蜕老皮,细小的白色骨渣从肌肤中被挤出,每一块骨头都处在业火的煅烧下极尽升华,无形的大道烙印随着业火的淬炼,铭刻在他的血肉、骨骼间……

这称得上一场灾难,劫数,但也是一次新生。

经受他人业火,也是消磨他人的业力。

在此期间,季惊秋通过吾周身上的业火,看到了不少光怪陆离的画面。

心灵就像坠入一座座陌生的世界,分化沉入其中。

在海拉的口中,这同样是修行,是心灵的修行。

就在季惊秋沉浸入修行中。

海拉第二次离开了他的内景天地,投影外界,似笑非笑地看着被业火焚身,不得脱身的吾周。

“故人相见,没什么想说的?”

吾周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他是何时以本尊替换的?”

“不久前。”海拉笑吟吟道,“九洲那边出事后,我便让他通过古路意志开辟的道路,赶到了姑苏星附近。”

“至于瞒过你的眼睛?”

“你有点高估自己的眼睛了。”

吾周眯起眼,在知晓海拉竟然在辅佐季惊秋后,祂就推演到了很多关键信息,只是为时已晚。

他没有多说什么,业火焚身的痛楚会随着时间而无限叠加,即使是祂也熬不过多久。

此刻间,他的面相近乎千变万化,每一张面孔都是极尽狰狞,仿佛无数被他束缚体内的怨魂,在此刻试图挣脱而去。

忽然间。

吾周看到海拉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人,随意蹂躏,完全不当人。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你应该清楚,什么是我的禁忌!”

“禁忌?你是说他,还是自由?”海拉晃了晃手中的小吾周,讥讽道,“吾周,你现在跟我谈禁忌?”

吾周冷冷凝视着她。

突然间他笑道:“放心,你的神国我帮你打点的很好,到底是神座所限,让我没法大快朵颐,仅仅尝了些味道。”

纵使海拉早已有了预料,此刻眸光依旧冷冽地像刀子。

“不急,吾周,你我间的账目是要一笔一笔算的。”

海拉的嗓音从一字一顿到渐渐恢复平静从容,神色间重现慵懒华贵,再无失态。

望着游弋,环绕在季惊秋身侧的投影,吾周嘲讽道:

“在炎煌联邦的万年,就让你彻底堕落了吗?”

“堕落?常伴一位世尊左右,以此观道,这不是你昔年的渴求吗?”海拉似笑非笑道:“怎么,就因为木释天拒绝了你,你就因爱生恨了?”

吾周冷漠道:“他不给,我就自己取。”

海拉点头:“我和季惊秋也是这么说的,他需要你【无相天魔大法】残余的虚幻道果,以此拆分成虚幻大道,你不给,我们就自己取。”

吾周不怒反笑道:“抓紧回击的时间,下次再见,希望你还能如今日一样胜券在握。”

海拉忽然冷笑道:

“不用尝试了,业火焚身,你的主身除非疯了,不然绝无可能接收你传递的消息。另外,我做了些准备,确保你这具分身无法向本尊传递消息。”

“输了要认栽,这不是你当年常说的话吗?”

“对了,我代季惊秋感谢下你,有你这具分身,足够他消化很长一段时间,大幅节约天人期的积蓄。”

“唔,说起来,你我间还能相处很长一段时日,这取决于季惊秋的火灾需要多久,但再不济也得几个月。”

吾周冷冷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般话痨,看来这万年的确改变了你不少,又或者仅仅是你这具分身?”

海拉笑吟吟道:“能欣赏你被连烤几个月的风采,别说是我,哪怕是另外两个家伙,也会很感兴趣的。”

吾周不再言语,闭上了眼眸。

无尽业火熊熊焚烧,祂在全力镇压,只要给祂寻到一丝漏洞,今日之战就不算完。

可海拉却不准备这么放过祂,各种言辞攻击,还蹂躏着手中的小吾周,让他劝降另一尊自己,早日投降,牢底坐穿……

这种僵持一直延续了一个月之久。

直到某一日,季惊秋忽然睁眼,身后菩提树突然暴涨,刷落无尽琉璃清光,将气息跌落不止一截的吾周封入了体内!

随着笼罩自身的业火再度暴涨,季惊秋继续进入修行。

身后菩提树摇曳间,最顶端的一颗道果滚动着,愈发璀璨、精粹,另一枚残缺且虚幻的道果,则又在无形中补全了部分,而后开始被拆分。

这场以吾周为大药的修行还远没结束。

他还需要拆解其虚幻大道,融入自身的立道神通中。

所谓窥一斑之纹而知全豹,见一檐之冰而知冬寒。

接下来,他再自行开辟虚幻大道,就会轻松很多。

当吾周被菩提树收入了内景天地,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在菩提树的辅助下,海拉以全胜的姿态完成了对吾周的镇压。

“你又多了一个兄弟。”海拉笑吟吟拍了拍小吾周的头。

随后,海拉神色一肃,开始搜寻吾周的诸多记忆。

虽然如预料一样,大部分重要记忆要么被斩去,要么被封存,但海拉还是提炼到了部分自己所需的部分。

其中,就有关部分关于不久后的底层规则动荡。

“我说过,我们马上就会再见了。”

被迫支撑到了最后一刻的吾周,语气森寒道,随后就像失去了最后一口支撑的气,被季惊秋炼化,全身都化入业火中,磅礴的道韵倾斜而出,助力季惊秋的修行。

海拉面无表情。

吾周的记忆,让她找到了一些答案,而关于不久后的“盛宴”应当是吾周特意所留。

这让海拉眉头深深皱起。

在这份记忆中,姬天行那个崽种,居然已经被吾周和01联手俘获!

在吾周留下的记忆中,在01的帮助下,姬天行那个崽种已经被吾周部分同化。

距离完整同化,仅是时间问题!

吾周从姬天行处提取到了有关炎煌联邦的部分关键记忆,譬如四守星下的近道之地。

这两个消息的矛盾点,让海拉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近道之地?

苦海之眼也算是近道之地?

似乎的确算,但绝不是祂们所在渴求的近道之地!

这显然是姬天行挖好的一个坑,等着吾周祂们主动往下跳。

可问题是……此事有01插足其中!

姬天行那崽种就算再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不可能瞒过01的权柄!

后者是真正的窥一可知“全部”!

海拉突然抬头,这小子在弄什么新发明?

以苦海之水浇灌业火?

以业火炼化吾周反哺自身都在季惊秋此次的计划中。

但到了最后。

季惊秋忽然突发奇想。

苦海之水和无尽业火相遇,会发生什么?

是彼此相冲导致业火熄灭,苦海蒸腾;还是火上浇油,越烧越旺,业火是否能点燃苦海之水?

他出现在自身内景天地中,身燃业火,一步走出了净土,沐浴虚幻的苦海雨水。

但出乎意料的是,业火并未熄灭,也没有出现火上浇油的情形,反倒是淋落的苦海之水在经过业火后,变得清澈透明。

望着手心中清澈透明的苦海之水,季惊秋沉默许久。

这就是昔年木师引动众生业火,撑起诸世苦海的根源所在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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