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杂事

“君侯,至今山西诸工坊已铸马甲八十副,算上之前完工三十六副甲,一共有一百一十六副甲!”

大将军府内,郭图领着工匠正向张虞汇报。

张虞仔细观察了下作为样品的马甲,见马甲缝制严密,甲片光亮坚固,满意说道:“连月无休铸造,倒是让工匠们辛苦了。今下令依计件数目赏钱,让诸工坊山西欢喜一番,以便勉励众人继续铸造甲兵。”

“诺!”

“君侯,马甲可是依旧分配于护国军?”郭图问道。

“继续分于护国军,子龙再选精骑为陷阵甲骑。”张虞说道。

张虞麾下的具装甲骑不多,前后通过战胜缴获及铸造,张虞勉强凑到四百领。而今考虑到将与袁绍交手,张虞从去年末起,便下达铸造具装甲骑的政令,打算在出兵前打造出五百具装甲骑,以便好与袁绍决战。

而今深谙具装甲骑战术的将领不多,仅赵云、张辽二人,眼下不让赵云继续统率甲骑,岂不是自损实力。接下来的日子里,赵云压力不小,需要为张虞再操练出百余名合格的具装甲骑。

“诺!”

赵云迟疑了下,说道:“今虽有马甲,但关键需有壮马,能背负人与重物冲锋。军中马匹虽说不少,但能负重奔驰者,恐是有所不足。去岁自伐陇右之后,军中壮马便有空缺。”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我闻陇马强健,为本朝之上马。今子龙如欲寻马,不如遣人至陇右寻觅,或是至朔上诸部探访。”

张虞为了保证军队的机动性,每年从朔方胡部购买大量军马,之前北征幽州,折损的军马就不少,得亏多了一个幽州的供给,才能做到战马源源不断的供给。

而今幽州为了自保,减少了军马的供给,张虞不得不重新依靠并州。今年幸好平陇右,方有了新的供马地。但如今想找到适合具装甲骑的马,需要花功夫到陇右寻觅。

“君侯,好马恐需至凉州!”

赵云说道:“听庞淯讲凉州之马,深感河西马高大,异于朔方马。”

张虞赞同说道:“昔前汉武帝千里伐西域,取大宛马以改良马种,今陇马便为大宛马之后,而河西删丹马场冠绝天下。可惜河西不在治下,难取河西之马以为军用。”

朔方马主要是蒙古马种,也是中原长期所饲养的马。汉武帝自觉大汉马低矮,于是为求大宛马改良,便遣李广利领兵数万西征大宛。大宛拒不奉马,李广利不敌,兵败退回敦煌,兵马折损严重。

三年后,李广利率兵马重新西征,终于将大宛国打服。约定大汉每年能取马两匹,并一次性选良马数十匹,中等以下公母马3000匹归国。然经长途跋涉,到玉门关时大宛马仅剩千余匹。

千余匹的大宛马被汉武帝安置于凉州,在配种下凉州军马基因得到改良,形成独一无二的凉州品种。在历史上,凉州马在五胡时期再次经过一次基因改良,吐谷浑引入波斯马,与凉州马配种,形成了著名的青海骢。

当然了,张虞今向胡人买马的传统,非是自身无牧场,而是遗传于东汉的低成本马政。

西汉因有强敌匈奴,故为了组建骑兵,便以官营牧场为主,凉州的畜牧业格外发达,军马多达数十万匹。然东汉就有所不同,因正规军少,多以胡人为骑,便以低成本运营为主,多是向少数民族购买,并非大力置办官营牧场。

“今虽无凉州马,但陇马矫健,并不弱之,选良马或足以披甲为骑。”

贾诩捋须而笑,说道:“而比君侯坐拥西北良马,袁绍治下河北,虽说人口殷实,但帐下军马远逊于君侯。论骑兵,君侯已胜袁绍一筹。”

张虞赞同,他的马比汉末诸侯都要好,战马的肩高、速度、负重皆胜袁绍,而今甲骑的军马仅是精益求精,希望得到更好的军马。

世界上最好的马多在西域与中亚,往后打下西域,能学西汉搞到大宛马,继续改良关西的马种。毕竟东汉低成本运营的马政虽好,但对马种的损害不少,能够得到合格战马,但却难以持续性获取优秀的军马。

“具装甲骑五百副便够,之后全力打造步甲与兵器!”

张虞问道:“袁绍知我军骑卒精锐,帐下兵马必多操练方阵。公达为督军,可有从诸将口中得到针对之法?”

荀攸沉吟少许,说道:“高顺以为欲破步卒,不如选精锐步卒,披重甲,与之交手,便能破阵;而若以马超之见,可依骑兵之法,用骑兵轮番暴击阵脚,持续之下便能破阵;另以胡将之策,选上万劣马操练,必要时驱战马冲击方阵,则能重击破阵。”

破步兵方阵为历代军事难题,在冷兵器时代,高顺的破阵方法属于是中规中矩的军事手段,依靠列阵厮杀破阵;而马超的轮番率骑暴击阵脚的计策,对骑兵将领有较高的要求,需要压制对方的骑兵。

用胡人驱马之策破阵,张虞在陇右为破阎行所部时,曾经让人尝试一次,效果虽说十分显著,但显著之余,所付出的是超高的战马折损率,且同样需要压制对方的骑兵。

因此这些破阵方法的背后,本质是要压制住对方的骑兵。毕竟即便到了火器时代,能用火炮破坏方阵,但依旧是以压制对方骑兵为前提。

张虞考虑良久,说道:“驱马破阵之策虽好,但却难以多用,非在关键之时不能用。故以马超以骑破阵之策为主,高顺步卒破阵之策为次,与驱马破阵之策末之。”

说着,张虞谓左右,说道:“主、次、末三策不分高低,而是考虑到我军之优劣,以及破阵得失。今令诸将依照各部所长操练,交战时依照军令。”

“仆撰写军令,稍后交于君侯批复!”荀攸说道。

“善!”

张虞让郭图领着工匠马甲退下,勉励说道:“公则近来有心了!”

“多谢君侯爱护!”郭图感激道。

待郭图退下之后,张虞问道:“公达,今军中整风情况何如?”

“禀君侯,攸初有计策,欲以此番操练破阵之法为由,督查各部操练情况!”荀攸从怀里取出公文,说道:“攸所思方略,尽在文上,劳君侯指正。”

张虞瞧了几眼,见荀攸所写内容细致,赞扬说道:“今见文书,孤便知卿严谨。”

“不敢,如有不足,劳君侯指正!”荀攸谦虚道。

张虞沉吟半响,说道:“今督查风纪,不应专注于护国军,更要推广至全军,严查可有渎职懈怠之将校。如有违背,需以军法处置。”

“仆稍后重拟一封!”荀攸说道。

见荀攸办事效力出众,张虞满意颔首,说道:“卿任督军比吕范多智,另比公则谨慎,选卿为督军,孤当识人无误!”

在张虞谈话之时,侍从趋步入堂,说道。

“禀君侯,胡僧支娄迦谶求见!”

“可有与钟军师会面?”张虞问道。

“有!”

“钟军师刚与支娄迦谶论道,向左右盛赞支娄迦谶有大智,言君侯闲暇不妨接见胡僧!”侍从说道。

“论道?”

张虞笑了笑,钟繇论个屁道,自从得知袁术有心篡位,钟繇便有意无意试探他有没有称帝的念头,今让他见胡僧莫不是想收买佛教徒。

(本章完)

第354章 天降猛男

支娄迦谶,为月支国(贵霜)胡僧,其在汉桓帝末年入汉,在雒阳学习汉学。在汉灵帝时期,支娄迦谶翻译大量大乘佛经。

董卓西迁长安时,支娄迦谶被强行迁至长安。及张虞入长安,支娄迦谶因战乱之故,常年居住于长安,并教授佛学,子弟上百人。

眼下,京兆尹董昭担心佛教徒逃税,于是禁止了汉人为僧,并强制僧人缴纳赋税。而支娄迦谶为了传播大乘佛教,自然至安邑求见张虞,希望张虞能给予优惠政策。

“胡僧支谶参见大将军!”

慈眉善目的年老胡僧,向张虞恭敬行礼,说道。

张虞象征性回了个佛礼,说道:“不知法师所为何事?”

见张虞回以佛礼,支谶多有激动,说道:“不敢隐瞒君侯,仆此番拜见,是为般若寺僧众。”

张虞事前有所了解,说道:“京兆尹禁止汉人为僧,是为遵循我朝旧政,望法师能理解。”

对于佛教徒,张虞谈不上有好感。回以佛礼更多是对支谶的尊敬,毕竟能从贵霜千辛万苦至大汉,纯粹出于理想主义。

而张虞愿意接见支谶,无非是保持对外开放的态度。毕竟世界上有那么多民族、宗教,总有独特的优点,故向其学习精华,而去除糟粕,方是正道。且今中亚情况与明清时期不同,因贵霜帝国礼佛的缘故,西域、中亚诸国皆重佛。

至于张虞口中禁止汉人为僧的政策,实际上出自汉明帝刘庄。

刘庄夜梦金人,命人西迎佛教,并在雒阳建白马寺。然刘庄以‘华戎制异,人神有别……,华夏服祀,不宜杂错。’为由,禁止了汉人出家。而历史上,第一位出家的汉人尚是曹魏时期的朱士行(朱八戒)。

见张虞重申态度,支谶不紧不慢,问道:“试问君侯信儒学否?”

“信!”

张虞微挑眉毛,说道:“儒学教化百姓,有治国之术,故汉人以儒学为显学。”

支谶笑眯眯说道:“儒学教化百姓,劝民向善,教以恩孝。而我佛家劝民慈悲,戒杀放生,还世报恩,亦有教化之功,且与道学无为、修身近似。故君侯何以重道,而轻佛学。”

张虞微微蹙眉,说道:“道学无为,是为轻徭薄赋、简政少文,令民自行休养。而佛学虽向劝人向善,但却是推崇轮回。况我从未闻重佛之君,能大治于世。”

支谶沉吟少许,说道:“君侯有所不知儒学重仁、义、礼、知、信五常,非识经学不能通般若(智慧)。而佛学却有五戒,曰不杀生为仁,不偷盗为义、不邪淫为礼、不饮酒为智、不妄语为信。儒、佛两道,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道学重无为,但却教人修行。佛学重慈悲,劝民向善礼佛。黄、屠之学虽有不同,但却有近似。且君侯言无君能以佛大治于世,则殊不知贵霜明王迦腻色伽。”

支谶回想脑海中的记忆,说道:“明王为贵霜开国之君,北降大宛,东代月支,南取摩揭,西讨安息。疆域辽阔,远胜月支。而明王为治各族民众,效阿育王之为,重佛建庙,教化世间百姓。故贵霜王能以佛大治世,何谓佛莫能治下。”

张虞挠了挠脑袋,他对中国历史知之不少,但对中亚与北印度诸邦的变迁了解甚少。而就实际情况而言,经由东亚本土化,佛、道、儒三者本身很多思想近似。不过三者异同不小,因为儒学的理解门槛高,反而是佛教轮回学说能吸引各族人,更具有普适性。

考虑半响,张虞问道:“法师学识渊博,而今前来不知有何所求?”

见张虞态度放缓,支谶恭敬说道:“仆不求君侯崇佛,仅望君侯能开禁佛令,准百姓剃度为僧,能与道学一视同仁。”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京兆尹禁佛,非不准百姓剃度,而是忧佛僧不事生产,不纳赋税,反而鱼肉百姓。”

张虞对佛教的排斥在于两点,其一,佛僧利用鬼神学说迷惑百姓,从百姓手中榨取钱粮;其二,担忧佛教不事生产,会出现隐瞒田亩的情况。

不过对第一点,张虞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时代局限所在,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同样有迷信鬼神之人,故真正让张虞排斥佛教在于第二项。

支谶行了个佛礼,说道:“君侯所忧,仆愿解之。我佛僧受领田亩,愿依法缴纳赋税。而若佛僧苦修化缘,无力耕作田亩,望君侯能减免赋税。”

“若人皆以佛僧苦修为由,岂不人人能减免赋税?”张虞摇头说道:“我无意为难佛家,如在汉地建寺,僧人必须缴纳田赋人税!”

“汉地?”

支谶心有所感,问道:“如我沙门至羌、氐、鲜卑界内建寺,不知待遇何如?”

见支谶有意至胡人地界传教,张虞顺势说道:“沙门如至胡界建寺,我愿令各部首领礼佛学。而凡入沙门为僧者,则免僧众徭役、赋税、兵役等优待,然一旦为僧,不准还俗。”

支谶若有所思,说道:“汉界胡乡需有不同,汉人为僧需事生产,胡众为僧准研佛法。”

张虞说道:“不仅如此,沙门需受大将军府督导,由孤授法师号!”

佛教在东亚传播的趋势,非张虞一人所能阻挡。故佛教如能在他引导下传教,或许能成为他控制少数民族的利器,将凶狠的胡人驯化为温驯之人。

毕竟满清统治蒙古,为了保持蒙古迂腐落后,不仅禁止汉人与蒙古往来,更是执行‘兴黄教以安众蒙古’的政策。而今张虞不介意借鉴满清的政策,利用宗教去约束胡部首领的政权。

“君侯之恩,仆代沙门之众叩谢!”支谶行礼道。

支谶游历天下数十年,岂会不知张虞有意利用沙门统治胡人。然今为了传播大乘佛教,支谶愿意接受张虞的条件。

张虞笑道:“法师从西域而来,学识渊博。我意聘法师为幕僚,以便我咨询西方诸事。平日无事,法师可居于城外寺庙,与西域胡僧同住,研讨佛学。”

“君侯不弃仆学识粗鄙,某愿为君侯效力。”

见能在张虞身侧任职,支谶考虑一番,便应了下来。

张虞念及一事,问道:“君可知西域胡语?”

“略知一二!”

“劳法师授孤与诸子西域胡语!”

支谶喜出望外,说道:“君侯为般若之人,今通学西域胡语当易尔!”

“善!”

如果不看支谶的胡僧身份,其为天下少有的国际性人才,尤其是精通西域、中亚之事。而今张虞虽说未统一天下,但凭支谶渊博的知识,或许在某件事上,能为张虞提供新颖的视角。

不仅于此,支谶作为沙门的高僧,将更有助于张虞了解原始的佛教,以便他改造佛教。

至于学西域胡语,则是出于另外一个维度考虑。如张虞起家以来,因通鲜卑胡语对他的帮助不小。而今不得不说张虞的野心很大,眼前中原尚未一统,他便将视野看向更为辽阔的西域、中亚。

寒暄几句,支谶心满意足告退。

“君侯让胡僧在胡界传教,莫非欲消胡人野性?”贾诩问道。

见贾诩眼观独到,张虞笑道:“我治胡人,需拉拢胡部首领,如首领反复,则胡人不宁。而今令胡僧入胡部传教,则能限制胡部首领。今欲治粗鄙之胡人,非双管齐下不可。”

贾诩赞叹说道:“君侯治政实有大慧,历代治胡皆安抚首领。而今用沙门治胡,不仅能劝胡人向善,更能制约胡部。”

“沙门初入中国!”

张虞惋惜说道:“如欲令诸胡信仰沙门,无数十年或百年之功,不足以见成效!”

“君侯为植树之人,后世百姓将享君侯遗恩!”贾诩恭维道。

“希望如此!”张虞叹道。

相比之前,张虞思想渐渐有了变化,如今的他不仅笃信天降猛男,甚至他渴望成为留名青史的天降猛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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