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哞哞萝卜!冲啊!【6200】

青登的如此回答,自是令越后屋文三郎等人感到失望。

但在场众人不愧是在残酷的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精英人士,即使心里不悦,也不会伤到表面的和气。

只见他们个个面色如常,没有流露出半丝负面情感。

“唉……乱世!”

某人叹道。

另一人捧起茶碗,脸上堆笑,毕恭毕敬地对青登说道:

“橘大人,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等还得多多仰仗像您和胜大人这样的有能之士啊!”

他的话音刚落,其余人就像雨天过后的蛤蟆一样,“呱呱呱”地叫唤起来。

“没错!近江屋大人说得对!”

“能在兵荒马乱之际,有橘大人这样的超群之杰横空出世,真是我等之幸啊!”

“有橘大人在,国家局势定能转危为安!”

……

各式各样的奉承声,一股脑儿地涌向青登。

此人口中的“胜大人”,指的自然便是青登的老友、同样也是起于毫末、深受德川家茂信赖的胜麟太郎。

文久2年(1862年)年初,胜麟太郎卸下蕃书调所头取和讲武所炮术教授的职务,随着幕政改革复归海军,任筑地军舰操练所头取(幕府的海军士官学校校长)。

同年闰8月17日,晋升为军舰奉行并,开始作为幕阁行政部门的高级官僚而活跃。

德川家茂将组建幕府海军的重任,全权委托给胜麟太郎。

而胜麟太郎也没有辜负德川家茂的信赖,在他的日夜操劳下,幕府海军的组建工作总算是稍微有点起色了。

“橘”和“胜”——一个是“军机处大臣”,另一个执掌幕府海军,二人被并称为德川家茂麾下的“双壁”。

江户市井间甚至传出了这样的俗语:“幕吏之才共一石,橘与胜共占九斗,其余人共分一斗。”

面对眼前众人的阿谀奉承,青登微微一笑,既不表示受用,也不现出不耐。

借着举碗喝茶,脸庞被手掌和茶碗给挡住的功夫,青登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眼眸中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疲惫之色。

……

……

翌日,清晨——

文久二年(1862),12月2日——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萝卜,我们走。”

“哞哞~~”

身着武家正装的青登,骑着他的宠物牛萝卜,驾轻就熟地驰向通往江户城的大道。

【注·武家正装:即“裃”。字面意义和实际意义相同,就是一种套装。上半身套有一件非常挺直的“肩衣”,下半身穿着“袴”,“肩衣”和“袴”的材质花样相同,两肩和脖颈后方有家纹。】

虽已是手握大权的幕府重臣,但青登仍住在试卫馆里。

就凭他当前的财力、地位,别说是搬出试卫馆了,在市中心建一栋比试卫馆还要大上好几倍的豪宅都绰绰有余。

但是,再怎么豪华的屋宇,再怎么多的仆从,都欠缺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伙伴们的欢声笑语。

近藤勇的豪爽。

土方岁三的潇洒。

井上源三郎的淳朴。

山南敬助的儒雅。

永仓新八的奔放。

斋藤一的稳重。

藤堂平助的诚笃。

原田左之助的憨厚。

冲田总司的开朗。

青登舍不得这些美好的事物。

比起在奢华却欠缺温度的豪宅大院里,过着所谓的贵族生活,青登更喜欢眼下的热闹喧哗。

于是,他就这么一直住在试卫馆,一直做着试卫馆的食客。

幸而他的此般选择,并没有引起众人的不悦。

周助师傅、近藤勇等人,都对青登的这种“赖着不走”的行为,持热烈欢迎的态度。

并非是因为有青登在,可以极大地提升试卫馆的名气。

而是因为他们真心喜欢这个优秀、平易近人的青年。

从试卫馆到江户城,距离不短。

假使青登再像以前那样靠两条腿通勤,那他一天中起码有1个时辰以上的时间都耗在赶路上了。

没办法,只能坐轿或骑马了。

然而,青登实在是不喜欢坐轿子。

中国的轿子,是坐兜放在杠的上面。

而日本的轿子,是坐兜放在杠的下面——跟拖棺材一样。

此外,中国的轿子一般是两道杠,四个人抬。

反观日本的轿子基本只有一道杠,多由两个人来抬。

如此设计的一大恶果,就是坐兜很不稳定,非常地晃。

青登虽不会“晕轿”,但这种仿佛置身摇蛋器一般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自打在正式上任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第一天,坐过一次轿子之后,青登就对这种交通工具敬而远之了。

所以,摆在其面前的通勤选择,就仅剩一个骑马了。

青登倒不讨厌骑马。

只不过,说到马的话……他已经有一头绝佳的坐骑了啊——圆头大脑的大黑牛:萝卜!

此前,萝卜一直被寄养在小千叶剑馆,主要由佐那子负责喂养。

不得不说,佐那子真是把萝卜养得太好了。

较之刚把牠买回来的那会儿,牠长壮了一大圈,毛发又黑又亮,再配上因为脑袋长得很大很圆,故而显得非常憨厚的可爱模样……都能直接把牠拖到“畜牧业展览会”里参展了。

论最高速度的话,只是一头牛的萝卜自然比不过马。

但论骑乘的舒适度、长时间奔跑的耐久度以及冲锋的破坏力,萝卜远比一般的战马要强。

更难得的是,萝卜很聪明,很通人性,跟青登很合得来。

牛本身就是一种很通人性的动物,而萝卜更是“牛中翘楚”。

牠听得懂人类的话,也能忠实地依命行事。

青登在骑乘萝卜时,甚至都不需要握持缰绳。

只要他说“萝卜,左转”,牠便会“哞哞”的一声,乖乖地向左转。

他说“萝卜,我们走”,牠又会“哞哞”的一声,然后毫不踌躇地迈蹄前进。

他说“萝卜,冲啊”,牠就会“哞哞!”的一声,进入“蛮牛冲撞”模式。

当然,牠也不是谁的命令都听。

据青登的观察,萝卜只对他和佐那子百依百顺。

至于其他人……牠都有点爱答不理的意思。

青登偶尔会这么想着:就凭当前这混乱至极的国家局势,等哪天他真的要上战场了,他根本不需要去找战马,光骑萝卜上阵就够了。

坐骑贵在“人骑合一”,而非跑得快、冲得猛。

唯有骑手和坐骑有着极高的默契度,才能爆发出最大的力量。

为了方便通勤,青登将萝卜从小千叶剑馆接了回来,然后买下试卫馆旁边的一栋小房子,将其改造成牛棚,充作萝卜的家,并雇来了1个擅长养牛的农人,让他专门负责照顾萝卜的饮食起居。

在青登的悉心安排下,萝卜的小日子过得可爽了。

不是吃就是睡,每天的工作也就只是送青登上下班。

不一会儿,一人一牛来到某条繁华的街道。

身材格外高大、腰佩三刀、骑着头大黑牛——望见如此标志性的形象后,转眼间,街上的路人们不约而同地向左右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笔直、宽敞的大道。

“啊!仁王大人!”

“橘大人!”

“仁王大人!谢谢你疏通了神田上水!谢谢!”

……

大量民众拥挤在青登的左右两侧,或是朝其投去景仰的目光;或是发出激动的喊叫;或是用力挥手,以期能使对方注意到自己。

青登面挂微笑,频频向周围的百姓们点头示意,像极了一位正在检视自己领地的领主。

青登在江户的百姓间享有着极高的人望——而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回望他的过往功绩:消灭讨夷组在先,重创清水一族在后。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深为江户百姓们所厌的社会毒瘤。

青登将这两大害尽皆铲除,叫人如何不尊敬他、爱戴他?

在罗刹、清水荣一等人悉数伏诛之后,清水一族的实力便一落千丈。

靠剑与血起家的清水一族,仇家自然不少。

一直以来,无数或大或小的雅库扎集团蹲守在旁,对清水一族虎视眈眈。

它若能一直坐稳“关东最强”的宝座,那也就罢了。

可要是它从这张宝座上掉下来了……

那么,等待它的自然便是极其残酷的大自然法则——弱肉强食。

都毋需官府出手,就在清水邸被攻破的仅仅数天之后,便有为数不少的雅库扎集团,按捺不住地开始对清水一族发难。

紧接着,其他组织就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群起而攻,将罗刹、清水荣一的遗产分而食之。

现如今,清水一族虽仍存活着,但它已是日暮途穷,只剩半口气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桶。

纵使不提青登的过往功绩,光论他现在的表现也同样耀眼。

江户时代的官场的最大特色,就是官僚主义极其严重,官员间相互扯皮、踢皮球是常态,一件屁大点儿的小事拖个把月才解决,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也跟江户时代的制度设计有关。

幕府为了防止权力集中,上到老中、若年寄,下到普通的差吏,每一个职位都要设置一堆的人兼任。

冗官、冗员至此,办事效率能提上去才怪。

江户的武士、平民们,早就习惯了幕府官员们的遇事只知推诿、只懂敷衍塞责的丑态——直至青登上台。

青登在就任侧众兼御台様用人之后,就展现出了跟其他同僚截然不同的刚正不阿、雷厉风行的作风,令江户的百姓们耳目一新。

一来是个人性格使然,青登本身就是一个不喜拖拉,只爱速战速决的人。

二来则是他乃备受德川家茂、天璋院信赖的宠臣,名为侧众,实乃侧用人,身边没有和他相同职能、会扯他后腿的人。

因此,不论遇到何种类型的政事,青登都能迅速、果断地采取措施。

于是乎,在他就职期间,干出了不少值得夸耀的实绩。

就好比说刚才的某位百姓所叫喊的“疏通了神田上水”。

神田上水是幕府于宽永六年(1629)为保证江户百姓们的生活用水,而修筑的以井之头池为水源,收集途中池水引至江户城下的水道。

日语里,“上水”指的就是可供饮用的水。

1个月前,江户周边发生了一场小地震,神田上水的某段水道受损,水流供不上来。

神田上水乃江户最重要的水源之一,它的供水若断了,则近半数的江户百姓的生活都会受到非常严重的影响。

值此争分夺秒之际,青登临危受命,亲自率人疏通神田上水,并全程监督工程。

凭着自身的崇高人望,以及饱经磨练的管理手段,最终——青登仅用了2天不到的时间,就疏通了神田上水,将损失降至最低。

在江户时代,这样的办事速度堪称神速。

既有大刀阔斧的行事作风,又有过人的功绩……如此,青登深受江户百姓们的景仰、爱戴,自然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青登的平凡出身,更是拉近了他和普通民众之间的距离。

而萝卜的存在,也间接提升了青登的人气。

这位处尊显贵的大人物,既不乘轿,也不骑马,而是骑牛耶!

是牛耶!

青登的这种有轿不乘,有马不坐,非要骑牛上下班的举止,在令人忍俊不禁的同时,也使形象更显亲切。

……

越过大道,拐过街角。

渐渐的,高大的江户城映入青登的眼帘。

一人一牛不紧不慢地穿过围绕江户城、鳞次栉比的各大名宅邸。

青登不由自主地扫动视线,环视身周那一栋栋气派、豪华、却没有半丝人气的藩邸……举目望去,一片冷清萧条。

在岛津久光的强硬要求下,参觐交代被改为了三年一次。被充作人质、押在江户的大名正室们、世子们,也都被放回各自的藩国。

如此做法,对江户经济的伤害可太大了。

不夸张的说,江户的经济之所以能那么繁荣,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就出在参觐交代上。

根据参觐交代的规定,所有的藩国大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前往江户,帮幕府将军处理政务一段时间,以此来消耗大名们的时间、财力。

大名们在前来江户时,身边的随从少则数百,多则数千。

换言之,托了参觐交代的福,江户每年凭空多出数以十万计的人口流动,不仅繁荣了沿途的宿站,也繁荣了江户的经济。

而现在,参觐交代变成3年一次了,出入江户的人流量瞬间断崖式暴跌。

围绕在江户城周边的藩邸变得冷冷清清,连带着吉原、两国广小路、浅草御门内广小路等声色场所、商业街,都变得萧条了不少。

咔咚、咔咚、咔咚、咔咚、咔咚。

不知不觉间,萝卜已经踏上通往江户城的木桥。

蹄下是桥身,再下方便是浑浊的护城河。

“咔咚咔咚”的牛蹄敲击桥身的声音,不绝于耳——青登非常喜欢这种声音,会使他的心情不自觉地放松。

江户城的周边围绕着一条宽敞的护城河,只有寥寥几条木桥与外界连通。

眼见青登来了,负责守门的那几位门卫立即快步迎上来,然后单膝跪伏在萝卜的牛头前。

青登翻身下牛,将驭牛的缰绳交给负责守门的门卫。

接下来的路,就不能再骑牛了,必须得步行。

“萝卜,乖乖等我回来。”

青登搓了搓萝卜的牛头。

“哞哞~~”

萝卜一边甩长长的尾巴,一边伸长脖颈,往青登的怀里拱了拱。

“好了……开始上班吧……”

以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这般呢喃后,青登简单地整理了下身上的服饰,接着大步向前,走进江户城。

另一边,门卫轻拽缰绳,将萝卜牵至就位于大门旁边的马棚。

偌大的马棚里,上百匹好马中混有着一头大黑牛……场面好不滑稽。

为了防止外敌入侵,江户城被设计成“の”字型的结构。

简单来说,就是蚊香型。

不管是友人,还是敌人,要想进入征夷大将军所在的江户城本丸,都必须得从“の”的右下角的起点,沿着仅有的一条道路不断前进,穿过二之丸、一之丸,方能抵达征夷大将军所在的本丸。

虽然这样的建筑设计,对于像青登这样的在江户城上下班的人来说,非常地折磨,但不得不承认,既有护城河又是“の”字型结构的江户城,其防御力是顶级的。

假使江户城内有1万精兵以及取之不竭的充沛补给,那么纵使有10万大军来攻,也无需畏惧——当然,仅限没有装备大量热兵器的封建军队。

脚力惊人的青登很快抵达位于本丸的自己的办公处。

“橘大人!”

一名少年早早地等候在那儿,一边向青登跪地行礼,一边以爽朗的声音朝他问好。

这人名叫内村崇太郎,今年16岁,是德川家茂的小姓,被德川家茂派来协助青登,姑且算是青登的秘书。

年纪虽不大,但人却很机灵。

经过近两年的共事,青登还蛮中意他的。

“内村君,早上好。”

青登微笑相和,随后解下腰间的定鬼神和毗卢遮那,交付给内村崇太郎。

对方用双手接过青登的刀,站起身,以仿佛搬运什么易碎物品似的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掌中双刀放到办公间里的刀架上。

一般来说,武士一般只佩两把刀,一把打刀,一把胁差。

自“月下赠刀”之后,青登目前一共有3把藏刀了——家传刀“橘水”、井伊直弼送予的宝刀“定鬼神”、桐生老板托付的妖刀“毗卢遮那”。

制作材质特殊、既有强韧的刀身又有吹毛断发的骇人锋利度的毗卢遮那,有着远超橘水和定鬼神的破坏力。

然而……橘水姑且不论,定鬼神可是青登的老战友,他对其有着很深的感情。

若是就这么将其摆在试卫馆里的刀架上吃灰,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于是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发挥出追求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时所使用的策略——我全都要!

就这样,青登变成了一位腰佩三刀的剑客。

虽然左身侧变重了不少,但腰间多一把刀也好。

即使是定鬼神、毗卢遮那这样的宝刀、妖刀,也会因刀身上染满了太多的血液、脂肪而变钝。

腰间多了一把刀的话,等其中一把刀砍钝时,可以立即抽出另一把刀来接着战斗。

此外,还可以使用更加复杂、多样的战术。

在内村崇太郎帮青登放置佩刀时,青登快步走到桌案的后方,屈膝坐下——桌案的左上角已经堆了不少的卷轴、案牍。

望着眼前的这座由卷轴、案牍堆积而成的“小山”,青登的嘴角微微抽动。

“啧……今天的政务怎么这么多……”

尽管嘴上在抱怨,可他的双手还是很快地动了起来——左手取下“小山”最上方的卷轴,右手拿起搁在笔山上的毛笔,笔尖探进已经被内村崇太郎研磨好墨水的墨砚里,正式开始了今日的工作。

实话讲,在刚就职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那会儿,青登吃了不少的苦头。

他先前所担任的定町回同心、番队长,都是工作内容主要为打打杀杀、舞枪抡棒的武官。

反观此次的负责辅佐德川家茂和天璋院的这份新职,乃纯粹的文官。

因此,青登以往的工作经验,在这冰冷森严的江户城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如何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政务、如何跟那些名声响亮的政界大人物打交道……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但好在,青登一直是一个很擅于学习、也很乐于学习的人。

出兵讨灭甲斐的山贼时,他就从我孙子那儿学到了不少治军、管理后勤的方法。

况且,他还有神级天赋:提高悟性的“鬼之心”的加持。

凭着自身的努力,以及“鬼之心”的亿点点帮助,他飞快地学习着治国理政、捭阖纵横的方法、技巧。

最终,他仅用了连以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就完全上手了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工作内容,令包括德川家茂、天璋院在内的周围人深感震惊。

经过近两年的锻炼,而今的青登已是一个能够熟练处理幕府政务的职业政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青登在书桌后方一坐就是数个小时。

不知不觉间,太阳攀升至空中的最高点。

“已经中午了啊……”

青登放下手中的毛笔,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

经过一个上午的奋斗,书桌上的“小山”已经缩小了一大半。

正当他拿出总司给他做的便当,准备歇息一会儿、吃个午饭时——

“橘大人!”

走廊方向传来内村崇太郎的声音。

“天璋院殿下召见您!”

“天璋院殿下?”

青登挑了下眉。

“我知道了。”

他一边快速应答,一边将手中的便当盒塞回进包袱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内村崇太郎又补了一句:

“啊!天、天璋院殿下说:要您把您的午饭便当也带过去!”

“……哈啊?”

第491章 调戏天璋院!【6600】

青登提着他的便当,在某位御中臈的带领下,快步走向江户城本丸深处。

【注·御中臈:江户时代大奥官职的一种。主要负责侍奉将军或御台所,同时也是将军侧室候选人的主要阶级】

不消片刻,二人来到一片僻静幽深的地带。

御中臈踩着小碎步,进入御次间,跪伏在地,对着前方的御座间恭声道:

“天璋院殿下,橘大人到了。”

取次间、御座间——二者皆为日本古代宫殿房间中的功能性区域。前者是属下向主君禀报消息和主君下达指令的地方;君主则通常坐在后者接受臣子的朝拜,听下属禀报消息,并传召或下达指令。

御中臈的话音刚落,御座间内便传出了轻柔的、对青登而言熟悉至极的女声:

“让他进来吧。还有,你们都退下。”

御中臈耷下肩头,双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贴榻榻米,弯低腰身,额头几近伏地,以恭敬却又不失中气的嗓音应和道:

“是!”

紧接着,分别跪坐在御座间的门外左右侧的两名御小姓,不约而同地伸出纤细的手臂,整齐划一地将门缓缓拉开。

【御小姓:御台所贴身侍女。由7到13岁的旗本家女孩担任。(13岁元服后为“元服小姓”),有机会升为御中臈】

一尘不染的榻榻米、富有品味的室内摆饰、修剪得恰到好处的绿色盆栽、绰绰约约的绝色美女……

就在青登与佳人四目相对的下一瞬间,她露出风华绝代的微笑。

佐那子平日里主要有两种类型的打扮风格。

一种是身穿女式和服、头发挽成岛田髻的“大和抚子模式”。

另一种则是身穿女式剑道服、头发束成高马尾的“女武士模式”。

而天璋院平日里也同样有两种类型的打扮风格。

一种是只有在月宫神社里才这么穿搭的“巫女模式”。

服装是上白下紫的上级巫女服,发型也是很典型的巫女发式:头发扎成一条拖在背后的低马尾,辫根包上白色的和纸,并系上白色和红色的线。

另一种便是幕府阁僚们最广为熟知的“大御台所模式”。

头发以白色发带束成一条短马尾;因已出家为尼,故而不能穿着太过鲜艳浮夸的服装,因此“大御台所模式”的穿扮风格整体偏淡雅,外层是一件紫色的罩衣,中层是青色的振袖,最里层是洁白的底衣,从里到外皆为纯色,布料上没有任何精致的花纹,头上也没有插着发髻等装饰物。

就跟佐那子的“大和抚子模式”、“女武士模式”能带给人迥然相异的观感一样,天璋院的这两种模式也同样可使人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如若说“巫女模式”下的天璋院,是古灵精怪的大姐姐。

那么,“大御台所模式”的天璋院,就是稳重从容的华贵女王,能令人直观地感受到——眼前的这名女子,乃是江户幕府最尊贵的大人物之一!

青登驾轻就熟地挺身跨步,迈过取次间,踏进御座间。

他的前脚刚踩到舒适柔软的榻榻米,后脚便响起房门被合拢的声音。

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御中臈和御小姓们都遵从着天璋院适才的命令,不带半分停留地快步离去。

这片安静的空间,刻下只剩一对目目相看的孤男寡女。

就在御中臈、御小姓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的下一刹那——

“哈啊啊……累死了……这种一板一眼的坐姿,果然很累人啊……!”

天璋院的腰肢仿佛失去了骨头似的,瞬间弯了下来。

她先是上半身前倾,接着身体往左侧倒去,整个人如烂泥一般瘫倒在榻榻米上。

好了,青登所熟知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大姐姐回来了。

“殿下,假使让大奥的女官们、幕府的阁僚们瞧见你现在的这副样子,怕是得吓瘫在地啊。”

青登一边半开玩笑地吐槽道,一边盘膝坐在天璋院的正对面。

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跟德川家茂、天璋院的相处模式,向来很随意。

“所以我才特地支开她们啊。”

侧躺在地的天璋院翻了个身,在面朝青登的同时支起左前臂,撑住脑袋,笑盈盈地继续说道:

“没有闲杂人等来打扰,你我都能轻松自在许多,不是吗?”

“那倒没错。”

青登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随后,他一转话锋:

“好了,说回正题吧。殿下,突然唤我来此,所欲为何?”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跟你一起吃个午饭,顺便……一起来玩玩双六吧?”

说着,她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摸出一盘‘双六’,推至青登的膝前。

“‘双六’?”

青登挑了挑眉。

“双六”——可以理解成江户时代的桌游,一种非常古老的人气游戏,属于舶来品的一种,并非日本人自创。

它起源于公元前2600年的美索不达米亚,经由印度传入并扎根于中国,奈良时代(710年—784年)传至日本。

这个游戏类似于现代的“大富翁”。投掷骰子决定点数,根据点数走格子进行游戏,首先达到终点者胜。

棋盘上充斥着类似家里失火、手脚骨折、突然继承遗产变成超级大富翁等诸如此类的或好或坏的“人生经历”。

之所以取名为“双六”,是因为这款游戏需要用到两颗骰子,而两颗骰子的最大点数就是两个六。

在青登眼里,在这个既没有电子产品,又欠缺棋牌娱乐的时代里,“双六”算是最好玩的桌面游戏了。

他平日里闲极无聊的时候,偶尔会跟总司、原田左之助等人一起玩“双六”。

青登扬起视线,直直地凝睇天璋院的脸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在天璋院发现他的这番小举动之前,他轻轻颔首。

“我知道了,那就玩吧。”

说罢,他打开面前的游戏盒,开始布置棋子。

这个时候,天璋院坐起身。

“啧……这种裙摆很长很紧的衣服,果然很碍事啊……”

“大御台所模式”下的天璋院所穿着的衣裳,乃非常典型的贵族服装。

下半身的裙摆非常地窄,跟把双腿紧绑在一起似的,窄得没法大幅度地摆动双腿,走路时只能踩小碎步。

同时,也因为裙摆很窄,所以没法选择除“跪坐”以外的其余坐姿。

但是……这难不倒作风奔放的天璋院。

“嗯~还是这样比较舒服。”

她将裙摆一口气拉高,拉至膝盖的上方,然后像青登那样盘腿就坐。

霎时,室内变得更亮堂了一点。

这当然不是因为点起了烛灯,或是有阳光透进来——纯粹是因为天璋院的腿在反光而已。

只见她的两条小腿修长匀称,纤细又不失肉感,洁白如玉,光滑得仿佛丝绸的化身。

青登见状,不由得心生感概:像天璋院、佐那子、木下舞、总司、艾洛蒂这样子的天生丽质的美少女,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她们都不长体毛的吗?

如果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人,是佐那子、木下舞或总司,他肯定会毫不遮掩地睁大眼睛,大大方方地将这副诱人美景尽收眼底。

然而……对象偏偏是自己的朋友兼上司。

对待钟爱的女性,他如饥似渴;对待一般的女性,他彬彬有礼——此乃青登一直坚称自己乃正人君子,讨厌别人说他好色的最大底气所在。

于是乎,他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不去看天璋院的美腿——他的此番举动,被天璋院完完全全地捕捉到了。

“哎哟哟~~”

她眯细双眼,嘴角微微翘起,朱唇弯成“ω”的猫嘴形状。

“橘君,你其实不需要那么有礼貌哦~我只不过是露了一截小腿而已,何需这么害羞呢?所以说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的~~看到小腿就立刻联想到‘这个’和私生子。”

在说到“这个”时,天璋院竖起右手尾指——在江户时代,尾指代表女友或情妇。

青登听罢,忍不住以无奈的语气说道:

“首先,我没有害羞;其次,我今年已经20岁了,并不是什么小孩子;最后,看到小腿就联想到情妇和私生子,会有这种想象力的人,已经不是小孩子,而是应该看医生的病人吧?”

青登的解释并没能换来天璋院的认同。

她“穷追不舍”地发出“嘻嘻嘻”的满是戏谑之色的笑声。

“哎哟哟~开始狡辩了呢~~我看你根本就是害羞了。”

“你今年已经20岁了,那又怎么样?我可是今年已经26岁的……的……的……”

天璋院越是往下说,语气便越是低落。

先是音量逐渐变低,变成蚊子哼哼,最后直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随之一起“低落”的,还有她的螓首。

只见她每说一个“的”字,螓首便垂低一分,美目中的光芒也跟着变黯淡不少。

“……殿下,为何要说出这种杀敌八十,自损一万的话呢?”

“无无、无路赛!”

天璋院通红着脸,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扬起视线瞪向青登。

“总之,我乃永远年长你6岁的长者!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望着明明很在意自己那已在奔三的年纪,却又偏要以“成熟的长者”自居的天璋院,青登感到自己的面部线条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不知怎的,他的心里突然萌发出想要捉弄对方一番的想法。

“殿下,既然你刚才说了‘你其实不需要那么有礼貌’,那么我睁大眼睛地尽情欣赏你的美丽身段,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吧?”

“那是自然。”

天璋院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既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

说着,青登摆正视线,直勾勾地紧盯天璋院的小腿。

“咦?”

天璋院一惊。

“欸?啊!等、等一下!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青登一本正经地说道。

“殿下,身为成熟长者的你,肯定不会在意我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的稚嫩目光的,对吧?”

“那那、那是自然!来吧,随便看吧!不过只准看,不准碰哦。你若是对我动手动脚,我就直接大喊‘橘青登调戏我’,让你身败名裂。”

好狠的招数啊……而且硬要说的话,明明是你在调戏我啊……青登腹诽。

橘青登调戏天璋院笃姬——这一消息若传扬出去,那可不是身败名裂那么简单啊……

青登收拢乱七八糟的心思,坐直身子,以一种仿佛瞻仰神迹般的肃穆面容,直勾勾地紧盯天璋院的双腿。

“哦嚯~橘君,你的眼神里充满了露骨的欲望呢,真是下流呢~~”

天璋院的朱唇变回猫嘴的形状,语调多了几分像是感到有趣的音色。

“……”

“到底是小孩子啊,这么容易就被我魅惑到了。”

“……”

“喂、喂!别一直不说话呀!你这种一言不发地紧盯着人家的腿看的行为,蛮瘆人的啊!”

“……”

“哼哼!所以说你们这些阅历不够的小孩子,真是……”

“……”

“唔唔唔唔~~!”

天璋院的双颊一点点地泛起晚霞一般的绯红。

“……”

“咕咕、咕呜呜呜呜……!”

包裹在白净足袋里的可爱脚趾,开始不安地反复抓握着。

“……”

“够、够了吧!差不多也该看够了吧!不许再看啦!”

天璋院伸出双手,死死挡住自己的小腿。

“说让我随便看的人,不是殿下吗?”

青登一脸无辜地反问道。

“无路赛!我也没说让你眼睛也不眨地一直看吧?总而言之,不许再看了!再看的话,我就真的要大喊一声‘我被橘青登调戏了’!行了,快点来玩‘双六’吧!”

说罢,为了搪塞掉害羞的情绪,她弯低腰、垂下头,“专心致志”地摆设“双六”的棋子。

自知自己被青登反将一军的天璋院,悄悄地朝青登投去幽怨的目光。

“切……只不过是个比我小6岁的小孩子而已……”

青登装作没有听见,面挂“得胜归来”的微笑,怡然自得地跟对方一起摆设“双六”的棋子,并打开自己的便当盒。

大概是越来越熟悉彼此的缘故吧,所以每当二人独处时,天璋院总会显露出越来越不正经、越来越没有人君之相的“随和”模样。

江户城是不存在所谓的饭堂的。

所以像青登这样的在江户城上下班的阁僚,若想吃午饭的话,必须得自带便当。

负责给青登准备便当的人,时而是阿笔(近藤周助的妻子)、阿常(近藤勇的妻子),时而是井上源三郎,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总司——今日就是她来给青登做便当。

总司今天给青登准备的便当,是金枪鱼馅的饭团,足足有8大个。

用大米捏成的饭团,而且还是金枪鱼馅的……这在江户时代,可是不可多得的珍馐。

总司的厨艺从没让青登失望过。

带点醋味的米粒十分弹牙,只是轻轻咬下包裹在米粒深处的鱼肉,丰富的鲜味就散了开来,从舌尖扩至整个口腔……实在是好吃极了。

青登一只手抓着饭团,另一只手陪天璋院下“双六”。

对面的天璋院,也同样是一边吃饭,一边玩游戏。

身份尊贵的天璋院,自然是不可能吃饭团这种平民向的食物。

她所食之物,自然是御仲居们用心烹制出来,并且试毒过一遍的精美膳食。

【注·御仲居:大奥里负责安排膳食及试毒的女官。】

不仅盘着双腿,而且还在吃饭的同时玩“双六”,轮到自己走棋时,就立即放下手中的碗筷,一边嚼着嘴里的将双颊撑得鼓鼓的饭菜,一边专心致志地扔骰子、挪动棋子;轮到青登走棋时,就拿起碗筷继续扒饭。

如此模样……一点儿都没有大御台所应该有的风范。

但是,这却是她最放松、最真实的模样。

因为是2个人玩,所以游戏节奏很快。

在青登将最后一块饭团吞落入肚时,他们恰好玩完了第3轮游戏——战果是天璋院胜2场,青登败1场。

这一次,天璋院没有再将棋子摆回至原味,而是“呼”地长出一口气。

“好了……就玩到这吧。哎呀,好久没跟人玩‘双六’了,这游戏果然好玩。”

青登瞧了眼天璋院的表情,然后一边把棋子放回至棋盘,一边轻声道:

“殿下,我陪你胡闹一通后,心情可有变好一些?”

“嗯?”

天璋院怔了怔。

青登默默地把话接了下去:

“你又跟和宫闹不愉快了,对吧?”

“……”

天璋院沉默半晌,随后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哈哈哈……被你看出来了啊……是啊,我又跟和宫闹不愉快了,心情烦闷得很,所以就拉你过来陪我玩游戏了。多亏了你,我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青登笑了笑。

“那就好。”

天璋院与和宫水火不容——这在江户也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

近年来,江户的市井间一直在风传天璋院跟和宫不和的消息。

什么“天璋院与和宫又吵架了”啦、什么“天璋院对和宫大打出手了”啦……说什么的都有。

对于这种种传言,身为内幕人士的青登,敢拍着胸脯地下保证:天璋院与和宫打架肯定是不存在的,但是她们俩吵架却是常有的事情。

自古以来,婆媳之间闹不和,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即使是在深宫之中也不例外。

然而,天璋院跟和宫之间的矛盾……确实是不能等闲视之。

这事儿还得从和宫下嫁之前开始说起。

在安藤信正和岩仓具视的捭阖纵横下,总算是顺利促成了幕府和朝廷的联姻。

只不过,和宫虽同意下嫁,但她却提出了附加条件——在远嫁关东后,她要维持原有的生活习惯,饮食、服饰、家具、室内摆设,一切照京都旧事。

因为这些要求也不算过分,所以身为幕府代表的安藤信正便统统答应了下来。

那段时间,已经就任御台様用人、统括大奥一切事务的青登,可真是忙坏了。

为了满足和宫的要求,他要跟京都那边的商人联络,采购京都风格的家具、摆饰、服装,还要请熟悉公家文化的专业人士来布置和宫的卧房,此外还得跟朝廷接触,确认和宫的行程……

时至今日,每当青登回想起这段痛苦时光的时候,其后背都会不受控制地直冒冷汗……

他宁可再攻一次清水邸,也不想再接手这种折磨人的麻烦任务了。

不过,托了此项任务的福,他结识了一批京都商人,姑且算是建起了一张粗糙的“京都人脉网”。

在青登和大奥的一众女官的爆肝下,总算是赶在和宫到来之前,在大奥内布置好了她的卧房。

青登只见过和宫一次,就在她和德川家茂的婚礼上。

和宫给青登的初印象……一言以蔽之:她实在是像极了一只瓷娃娃——一碰就碎的那种类型。

脸蛋不算漂亮,不过皮肤很白。

很矮,只有1米4出头。

很瘦,感觉不到35公斤。

如此瘦小的体型……想来也正常,毕竟公家饮食出了名的清淡。

青登曾尝过一次公家饮食,他对此的评价是——比怀石料理还难吃。

吃这种连路边的野草都比其更有滋有味的寡淡食物,身体能健壮起来才有鬼了。

和宫刚住进大奥,便开始跟天璋院闹矛盾。

婆媳俩的三观、生活习惯,实在是相差甚远。

天璋院是标准的武家之女,喜欢弓道、喜欢骑马、喜欢各种充满活力的东西。

和宫则是标准的公家之女,喜欢诗词、喜欢歌舞、喜欢各种充满优雅的东西。

天璋院对于儿媳妇的公家气息很是嫌弃。

而和宫对于“粗鲁”的婆婆也很是厌烦。

婆媳俩相看两厌。

和宫不仅仅只是跟天璋院处得很僵,她跟大奥的其他大人物的关系也很糟糕。

实成院(德川家茂生母)、本寿院(德川家定生母)、以及御年寄泷山……和宫与这数人之间也有着很大的摩擦。

【注·御年寄:执掌大奥一切事务,御台様用人主外,御年寄主内。还可以作为幕臣之一议政,其权力堪与老中匹敌。】

说到底,和宫的这种不愿接受武家的生活模式,非得维持原有的生活习惯,偏要搞特殊的这种行为,本就很讨嫌。

不过,和宫跟德川家茂倒是相处得不错。

青登虽没亲眼见证,但据旁人所言,这对年轻夫妻琴瑟相和,相敬如宾。

对此,青登倒不怎么感到意外。

毕竟,德川家茂可是一个能直接颠覆掉京都人对“东夷”的刻板印象的存在。

允文允武、气度非凡、礼贤下士、兴趣广泛、既能挥舞武家的刀剑,也能轻摇公家的纸扇……按常理来讲,像德川家茂这样的男人,即使不喜欢他,也不至于会讨厌他。

青登跟和宫不熟,所以对她无感,他从头至尾只在她和德川家茂的婚礼上见过其一面,双方毫无交流。

倒是跟着和宫陪嫁过来、负责伺候和宫的那些朝廷女官们……青登非常讨厌!

用现代的话语来讲,这些朝廷女官全他妈是事儿逼!

一个赛一个的傲慢,一个赛一个的恶心人。

她们时而抱怨江户的气候不好,时而抱怨江户的水质太硬,时而抱怨江户人没品味,时而抱怨江户口音很难听

如果只是地域歧视、说江户和江户人的坏话,那也就罢了,身为穿越者的青登,对脚下的这片土地并无很深的感情。

可问题是……这帮臭女人隔三岔五地就来打搅他!令他烦不胜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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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豹豹子可没有在吹捧德川家茂哦。史实里的德川家茂本就是一个很优秀的青年。批判其政绩、能力的人,数不胜数,可唯独他的人品,几乎无人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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