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3.第1021章 援军(上)

第1021章 援军(上)

郭仲元往城下一瞥,看见个锦袍汉子,长得膀阔腰圆,肥胖的肚子高高凸起,勉强靠加宽加厚的腰带托着。再一瞥,见那胖子大大咧咧地与军校说话,时不时挥手加重语气。他挥动的右手与常人不同,只有半片,食指、拇指也缺了。

“王胖子!你这厮怎么来了开封?上来说话!”郭仲元大喊。

这胖子名唤王青山,乃是郭宁在河北塘泺立营时投军的老部下了,论资历比郭仲元还要老。早年他曾做到韩煊的副将,官拜都指挥使。韩煊在辽东,夜袭蒙古名将哲别时,以两名偏将分领部众扰乱敌寨,王青山就是其中之一。

也正是在那一战中,王青山遭蒙古军追击,苦战之后重伤坠马晕厥。虽说蒙古军中了韩煊诱敌之计,没顾上给王青山补刀,但他被救回来之后,身体有了残疾,脏腑受创后体质也大不如前,尤其耐不得北地风寒。

军队是待不下去了,但以他的功绩,自然得到丰厚的补偿,也能自家挑选适合的去处。

武人们彼此关系盘根错节,王青山在韩煊麾下时,与同僚王歹儿交情莫逆,王歹儿的堂兄王扣儿则是定海军中负责马匹畜牧的官员,还是李霆的岳父。所以王青山便授命组建车队,专门负责为军队各部转运军需。

这是大大的肥差,每年养马、造车都有丰厚好处落袋的。王青山得的钱财,大部分用来照顾旧日袍泽,其它的都花在了满足自家口腹之欲。于是数年里体型就像气球般膨胀,直到成了被郭仲元一眼认出的大胖子。

听得郭仲元召唤,王青山哼哧哼哧地登上城头。他身躯狼犺,最后几步,不得不用手撑着膝盖:“本该运一批粮食去京兆府,哪想到在这里的车场休息两天,都能遇见蒙古人?真是活见鬼了!这下整个南京路得死多少人!”

他是老资格了,说话也没什么顾忌,随即问道:“听说蒙古人在城外往来截杀我们的军民百姓,我们却不敢出城救援?”

这厮真是太久不在军队里,松垮过头了,开口就是作死!

郭仲元冷哼一声,正待言语,王青山噼里啪啦又道:“老哥,守大城哪有龟缩的道理……这样下去,人心不稳!得出城打一打才好!”

郭仲元的副将文僧达箭步上来猛扯王青山,又压低嗓音,告诉他郭仲元刚杀了擅自鼓噪出城的老部下魏登。眼瞅着王青山猛咽了几口唾沫,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忽然紧张了起来。

郭仲元招了招手,示意王青山与他一起眺望城外。

“蒙古人猝然而至,正撞上开封城武备持续削弱的时候。前日,昨日,城墙上泰半都是临时纠合的百姓,纵以斧钺威吓,不过使他们站稳脚跟,握紧了手中刀枪旗帜,莫要随风飘摇而已……为了拿草包功夫吓住蒙古人,我不得不坐视城外厮杀,也不得不斩首立威,以严申号令。当然,最重要的是,蒙古人起初的目的不在开封。”

说到这里,郭仲元注目王青山,王青山随即道:“蒙古人素来不擅攻城,他们最先选择的,定是围城打援。”

毕竟久经沙场的老底子在,过了几年富家翁的日子,判断力没丢。

郭仲元点头:“蒙古人不擅长攻城,他们长驱直入大国腹心之地,也不可能携带攻城器械。但过去数日,蒙古军已摧破各地大批军寨,以他们挟裹纠合的本事,我猜现在攻城器械有了,用来垫刀头的人群,也已经聚集了许多,连续不断的胜利,正促使他们越来越多的把目光投到开封。”

“大帅担心,是光靠在城楼上填人充样子,还不够?”

“开封城太大了,薄皮大馅,一戳就破,我需要时间编组出足够守城的兵力。这期间,如果有队人藉着救护伤者的名义出城,像模像样打一打,哪怕付出惨痛代价,也可以告诉蒙古人,城里的兵力绰绰有余。”

郭仲元说到这里,倒像是在赞同王青山先前的言语。而王青山沉默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问道:“方才不是杀了魏登么?我还以为……”

“此一时彼一时也。魏登呼喝乱喊的时候,我身边根本没有可用之人。可巧你带人来了。”

王青山喃喃嘟囔了几句,像是抱怨,像是在骂人。他随即又问:“大帅你别诓我,你麾下有的是……”

“我身边只有这几十个人。”郭仲元抬手给王青山指示,悠悠道:“这三天里,我身边兵力最多的时候,不超过两百,比不得你三千人的大队。”

“嘿!”

郭仲元只带这么点人手坐镇城头,摆明了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国家屈指可数的方面大帅尚且如此,王青山能说什么?

他默然片刻,圆胖的脸上五官紧皱,挤得双眼几乎只剩下细缝,又过了会儿,额头上沁出汗来。

他忽然道:“这三千人里,有半数是匠人,用来守城尚可,出城不仅无用,反露破绽。”

“那就一千五百人,声势也够了。”

“我要拒马、长枪、盾牌。弓矢就不必了,料来你手头有的不多。”

“少不了这点弓矢,去和文僧达说,要多少都如数给足。”

“好……另外,还要你身边的好手,要能挽强弓、打硬仗的,至少二十个!”

郭仲元眼神一凝:“这是为何?”

“车队护卫里有个小伙儿,姓肖。他的父亲当年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后来在复州战死了。我若出城,非得保住他的性命才行。”

“留他在城里便是,我亲自看顾着不行么?”

“十个手指尚且不是一样长短,一千五百人里有依旧敢斗的,也有过了几年舒服日子,心气散了的,还少不了军队里的鬼精的老油子,老混混!这些人若发现我把故人之子提前安置出去,哪还有心思跟着我拼命?”

王青山连声冷笑,睥睨郭仲元:“大帅,你我都是老行伍了,你拿亲信的脑袋立威,我要带亲信出城冒险,都是一样的道理。不过,我不如你心狠,无论如何,都得保住故人之子的性命!”

他就算资格老,如今的地位毕竟和郭仲元天差地别,这般言语至为无礼。

但郭仲元并不恼怒,只叹了口气:“魏登差了点运气。他呼喝煽动的时候,若你们已经来了,至少有个出城战死的机会。可战场上又怎可能事事料想周全呢?”

他伸出手,拍了拍王青山的肩膀:“我让郭禄大带人帮你。”

话音刚落,边上闪出一条猿臂蜂腰、面色如铁的汉子。

郭仲元指着他,对王青山道:“会州人郭禄大,是李霆推荐给我的勇士。我正愁没处检验他的本事……便由他带人,陪你走一趟吧。”

两人再无多的言语,王青山转身就走。

很快,发放武器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为了给普通民伕壮胆,老卒低声呼喝的声音随着寒风,传出甚远。再过片刻,天光放亮。城门开处,王青山发一声喊,带一千五百人整装出城。

他们先是在城门附近翻捡尸体,寻找尚有气息的伤者。陆续转运了百数十人回城,城上的军民百姓这几日眼睁睁看着蒙古军在外肆意杀戮,耳中听得伤者凄惨呼叫,几乎一闭眼就要做噩梦。见王青山带人出城救助,无不亢奋叫好。

叫好声很快转为惊呼:“鞑子!鞑子!鞑子来了!”

在远处游走的蒙古骑兵发现了这支出城的队伍,立刻从几个方向包抄逼近。冬季地面干燥,马匹践踏地面激起的烟尘宛如浓云冲天而起,而城墙则出现了若有若无的震动。

蒙古人的数量极多!城墙上绝大多数的民伕,从没有见这等万马奔腾、铺天盖地的气势。他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纵然间隔数十步便有老卒在呼喊镇定,也充耳不闻了。

烟尘笼罩了原野,还越过城墙,不断向身在墙头的人们洒落砂砾。烟尘中,杀声骤起,然后越来越响。箭矢撞击在盾牌上的声音仿佛暴雨敲打屋檐,偶尔某处烟尘低落,可见王青山所部结成密集队列,且战且退。

王青山所部的素质差异,在这时候显露的很明显。毕竟他们是以退伍士卒为首领的民伕,日常也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战斗演练。

散在外围各自为战的一批,在蒙古骑队如狼群奔涌般往来掠阵数回之后,就七零八落了。蒙古人用弓箭射击,用长矛戳刺,用战马冲撞践踏,杀死他们如屠猪羊。

只有王青山的本部密集结阵,以长矛大盾为外围掩护,缓缓而退。

将将退到城下,蒙古军一部加速逼近,像是要卷裹入城模样。此时郭禄大张弓搭箭,瞄准了蒙古骑队里一名金甲百夫长便射,隔着将近二百步,箭矢正中那百夫长的胸膛。百夫长仰面朝天落马,脚还在镫上,眨眼间被马匹拖出十数步,眼见活不成了。

城头数千军民百姓狂呼喝彩声中,蒙古军气焰稍沮,王青山等人退回城内。计点人数,三停里去了一停,余下又有一停带伤。与抢回的伤员数量相比,得失无论如何都不相当。

郭禄大回城头复命:“大帅,姓肖的小子没事。”

“王青山呢?”

“撤退的时候后背中了一箭,是重箭,正在急救。”

正在急救的意思,便是多半救不回来了,可谓将军难免阵前亡。郭仲元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在战场局势没有彻底明确之前,两军彼此试探不断。越是紧张时候,试探就越趋向于硬探,也就是武力示威。这必然带来血的代价,但只要能够发挥作用,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不再多问,转而眺望城外。在适才两军对抗的战场上,正有一支小规模的骑队驻足。郭仲元觉得,蒙古主将应该就在那其中。

拖雷也注意到了郭仲元所在的位置。

但他方才见识了周军神射手的本领,心中有所顾忌,刻意停留在较远处,并不靠近城池探看。

“汉儿的数量简直无穷无尽,这等大城随便一座城门,便能抽调上千人出战。我军总数才多少,哪有耗在攻城上头的道理?”

拖雷喝了两句,见几个千夫长都有些悻悻,放缓语气道:“汉人各地驻军这些日子正火速来援,我们还是按照先前所议,在原野上放手厮杀。”

1024.第1022章 援军(中)

第1022章 援军(中)

拖雷逡巡于开封周围,已经两天了。短短两天里,他的骑兵展开了二十余场截杀,至少杀死了三个带将军头衔的,还有不下二十个都将、钤辖以上的军官,至于着甲正军的脑袋,光是拖雷亲自参与点验的就有三千三百多个。

而在这过程中死亡的平民更是不计其数,或许三万,或许五万,或许十万?中原的人丁繁茂,较之于蒙古将士较熟悉的河北更盛,也远远超过他们在西域河中等地看到的,这就像是草原上杀不尽的猎物,激起了蒙古人的暴虐。

与金国和西域诸国交战的时候,蒙古人便是这样不断破坏农业区,摧毁乡镇,屠杀人民,以此使得对手经济疲敝,民不聊生。对于大周,这也一定是有效的手段。

他们也已经阻断了河南众多大城的交通,直接断绝任何据点的内外消息,这将使得恐惧肆意散播,迫使尚未受到攻击的据点动摇。运气好的话,某些大而无当的城池可能从内部发生崩溃,就像愚蠢的兔子一个个从洞里主动跳出来,落入猎手的掌握。

一切都很顺利。

如果非要找出一点遗憾。大概是眼下已经冬天农闲,农田早就收割了,再怎么践踏也不能使汉人失去什么,反倒是蒙古骑兵为了夺取牧草,不得不强攻了几个军堡和牧场,但因为河南路的军需此前大量运补到北方的缘故,所得并不充足。

这对众多蒙古千户、百户们而言不是问题,他们依靠烧杀抢掠百姓,获得了天量的财物,丰厚程度简直可以与西征的收获相提并论。在利益的刺激下,好些人都在盘算攻打开封,至于军需的来源,由拖雷操心就可以了。

对千户们的躁动,拖雷觉得问题不大。

蒙古人对战争的渴望,归根到底源于贪婪,就算以成吉思汗的威望,也不能每次都让千户们光去吃亏卖力气。反正开封城的城防倒也稳固,千户们带人和出城作战的小股周军碰了碰,立刻知道城中汉儿斗志犹在,这么大的城池由数以万计的壮丁守着,不是轻易能奢望的。

为了彻底说服千户们,拖雷还请赤驹驸马出面,去审问了好几个俘虏,探一探开封城的底细。问出来的结果也恰如拖雷的判断。

这支突出城外拯救伤员的队伍甚至不是汉人的正规军,只不过是临时纠合起的工匠和车队护卫罢了,顶多再加上了几个守军主将郭仲元派出的护卫。而真正作为守军骨干的职业军人,自始至终都在城头不动如山,这些俘虏都只远远见过。

拖雷早就打探清楚,此刻身在开封城里的周军主帅,便是当年曾在战场上与自己交过手的郭仲元。

据说此人是中都大兴府里的地痞混混出身,治军好以严刑峻法,把斩首当做家常便饭。往往与强敌作战,两方尚未相接,本方不遵号令之人先被他杀了好几个。

当年郭仲元靠斧钺威吓,领一群临时纠合的农夫,顶住了拖雷麾下好几千的降军。眼下本部精锐不动,让临时纠合的杂牌队伍出城试探,也正符合此人的风格。

明摆着,对郭仲元来说,眼下这个大亏已经吃了十足十。事后论功论罪,他怎都要被剥一层皮,掉脑袋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守住开封城,是他这个南京留守的底线。为此,他的精兵猛将一定都摆在最重要的地方,留作关键之用。

真要随随便便去攻城,那才是傻透了,自家找罪受。每个蒙古千户的部下,都是他们的立身之基,千户们不是傻子,不会轻易把立身之基消耗在惨烈的攻城战上。

另一方面,对于眼下的军需补给,拖雷也不担心。

论对中原局势的了解,拖雷现在几乎能当半个汉人用,还是多年走南闯北、眼界非常开阔的那种。

早在斡腹计划被提出之初,宋人承诺可以赠送铁火砲若干,但要求蒙古人只能在借道利州东路以后获得,然后直接用于后继的战事。这样的话,如果大周朝廷责难起来,宋人可以推说是在利州东路失守的时候,被蒙古人劫走的。

但拖雷力主提前获得这些威力巨大的火药武器,还将之千里迢迢用在草原方向,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示强。

周军的作战风格,相当程度地沿袭了金国,非常注重装备上的优势。在大量铁火砲的威胁下,周军必然额外调动巨量物资储备,包括粮秣、火药武器、用于在草原临时设阵的大车、扎营所需的各种铁料等等。只有这些充裕了,周军才能在草原与蒙古打一场以强对强的会战。

秋天的时候,调动物资北上是可以的。大周商业兴隆所带来的物资运输能力也保障了这一点。但眼下已经入冬,物资想要回来,可就有点难了。

作为中原内河动脉的黄河水浅,河北的漕河更大片结冰,先前大周朝廷从中原发往北方的大量军备物资,大都囤积在漕河沿线清、献等州,想要及时调运南下,根本不可能。就算其中一部分发运到了天津府,也没法从海路南下。

拖雷这两年里,也下功夫打探了周宋两国的海上航路。按说每年九月中至十二月头上的三个月里,可以很好利用北风加快行船速度。这三个月便是北方船队南下最为顺风顺水的窗口期。

但实际上,窗口只有九月中到十一月中的两个月罢了。每年十一月下旬,大周天津府、盖州、复州等地的港口都会封冻,能南下的船队,大都是从高丽礼成港出发的。

港口既然封冻,还谈什么?天津府的那些物资甚至都没法运到山东,更别说再从山东辗转供给到中原战场了!

莫说军需了,就连大周北方的精锐部队,也只有轻装兼程,才可能赶回中原。

中原各地不断被摧毁的现实,又导致他们无法在目的地补充足够的军需物资,最终疲惫而缺乏武装地来到蒙古大军的铁蹄之下。

拖雷可以保证,如果蒙古军如此掘地三尺的掳掠,尚且觉得军需有点紧张,那南下救援的周军就得吃草根过日子。考虑到蒙古军在最短时间内摧毁了大量村镇、制造了不下数十万的难民,周军如果还想摆出王师姿态接济难民,只会比蒙古人更窘迫十倍。

整个斡腹计划已经顺利实现了前一半,拖雷满怀激动地期待后一半。为此,大军杀入中原以来他到处奔走,务必保证每一处战场的局势发展,都完全如他预料,不出现半点意外。

郭宁的势力兴起过程中,和蒙古军真正的大战只有两次,一次在山东,一次在河北,两次战斗分别击溃了拖雷所部和成吉思汗的本部,而其战术全都是一样的,就是用某个目标吸引蒙古军长驱直入,然后以逸待劳。

但这一次,以逸待劳的一定是蒙古人。开封或者其它某座大城留着,也正好当做吸引周军主力的饵料。

当然,任何时候,战争上的事情没有绝对的。就像蒙古人摆开大队射猎,有时候明明气候合适、草地丰茂,一大圈子忙活下来,除了几个土拨鼠,看不到够份量的目标。

拖雷方才告诉千户们的话里,就有一点小小的粉饰。那就是,他其实并没有得到大周各地驻军火速来援的消息,一点也没有。

拖雷攻入中原,是十天前的事。眼下,他麾下奉命远出屠杀掳掠的,共有七个千户,骑队日常行经的范围,东面已经威胁到了徐州,北面沿大河奔走,西面则一度迫近孟津,焚毁了那里的渡口。

十日之内将战火波及这么大的范围,哪怕回顾蒙古军在西域的作战,也很能如烈火燔燎至此。

在这广大区域的边缘地带,被拖雷派出担任探马赤官、负责监控汉儿军队动向,随时汇总消息的那可儿,足有二百多人。被这些那可儿驱使,有随意游走的阿勒斤赤和固定控制某条道路沿线的托勒赤各半,包括众多那颜、百夫长、十夫长、拔都儿来自五个千户,足足四百一十六队骑兵。

如此庞大规模的哨骑以外,还有不知多少人奔波于途往来联络,拖雷身边又一直有专人盯着,他自己也一直关注,等着汉儿的援军来,等着大周皇帝郭宁带着他的强兵猛将来。

问题是没有,一点也没有消息。

在蒙古军扫荡范围以外,无数的汉人百姓疯狂奔逃,无数驻军城寨十万火急的巩固城防,还有关隘守军主动掘断桥梁道路的,他们有各种各样剧烈的反应。但唯独应该有的,周军大举调动、意图南下救援的迹象,没有。

对此,拖雷觉得很是蹊跷。他知道大周的情报工作向来十分出色。蒙古军在斡腹行动之前,靠着简单粗暴的大肆杀人,隔绝了他们的耳目。但如今,大军冲进中原已经十天了,以前的所有伪装都已经彻底失效,大周朝廷里但凡不是傻子的人,都能看出己方的腹心遭到痛击,他们怎可能不救援?

或许……是因为大周朝廷里边疆武人太多,这些人心如铁石,眼看着本方军民百姓被大肆杀戮,还能稳得住阵脚?他们一定在竭力调集军队了,只不过藏在蒙古哨骑难以探知的远处,不敢轻易南下罢了。

想到这里,拖雷忍不住连声冷笑。一支军队如果不在乎治下百姓的性命,那倒确实很难拿捏。但以汉人王朝的习惯,真能做到么?

南朝宋人的丞相史弥远,为了排除异己、确保自家地位,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了。饶是如此,要他承诺让一条路,送一点人头还扭扭捏捏,来回交涉了数月。大周是新起的王朝,怎也得要点脸吧?就算不在乎百姓,那么多的军屯可都是武人的根基!

拖雷绝不信他们能承受这样的损失,绝不信他们能忍耐这样的屠戮。

此前为了筹备拿下一些较大的城池,拖雷派人在城东潘岗收拢了不少丁壮俘虏,打算用他们去填沟壑。这会儿他发了狠劲,便向一旁的那可儿招手,打算派人传令,将俘虏押到黄河岸边狠杀一批,让大河北岸的人好好看在眼里。

但这时候,忽有骑士一溜烟地赶到,凑在赤驹驸马身边说了几句。赤驹驸马顿时闹怒,一脚把骑士踢翻了。

“怎么回事?”拖雷喝问。

“俘虏暴动,杀了我们不少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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