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用慌!

应该说,安希范的想法是有一定依据的,一般情况下这样想也不算错。

在当今秀才就算是“士”了,在地方上也具备了一些最初步的政治特权。主要就是两点,一是不能加刑,二是不能随便收押下狱。

如果官府想治罪一名秀才,要先请提学官剥夺了此人功名,然后才能当成正常罪犯对待。

面对嘴硬的安秀才,林泰来“嘿嘿嘿”笑了几声:“你跟我说这些作甚,又不是我要怎样你!

我只是替海中丞在内秦淮河一带巡视,该怎么发落你,那是海中丞的事情!”

如果说一个主管法纪监察的右都御史还治不了一个秀才,那就是笑话了。

当然像这样高官为了好名声,一般不会对读书人直接刑罚,这算是大明的潜规则。

但海瑞明显不是一般人啊,去年还上书要求恢复“剥皮实草”,直接杖责过违纪的南京官员。

这就是海青天,对官员都不给体面,更别说犯禁的秀才了。

安希范突然就有点慌了,年轻人才意识到这里不是无锡县,自己面对的也不是官府,而是铁面无私、严刑峻法的海瑞!

林泰来暗笑,海瑞的招牌简直不要太好用,别人哪有这种威慑力?

同时又对那几个被招来的美人挥了挥手,大度的说:

“伱们以此为业,我也不能怪你们,你们先走吧!”

那几个美人如蒙大赦,十分感激的千恩万谢,匆匆出门走了,离开这是非地。

然后林泰来对着莫希仁吩咐说:“拿纸笔!开始登记姓名!”

林泰来没资格拘押秀才,所以能做的就是把姓名登记下来,然后上报。

等莫希仁准备好纸笔后,林泰来指着安希范说:

“第一个我认识,你记好了!姓名安希范,无锡县生员,老师顾宪成,七月二十九日夜晚犯禁狎妓,疑似准备宿娼!”

安希范拍案而起,大怒道:“我一人做事,与他人何干?为何连顾先生名字也登记?”

林泰来笑道:“你这尊师精神可嘉!但我如何做事,不须你来指点,再敢废话,连你父母一并登记!”

安希范:“.”

然后林泰来又对其余几个人说:“你们大概都是无锡士子,但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自己主动报上姓名!”

但众人一片沉默,没有一个吭声的。林泰来又不能直接把他们这些士子怎么样,傻子才自报家门。

林泰来又对那个自称宜兴张纳陛的说:“我想了想,无锡的事情与你这个宜兴人无关。

只要你指出他们姓名,就可以走了!”

但张纳陛也沉默不语,如果这样直接出卖同道,以后就没法在道上混了。

负责登记的莫希仁暗暗想道,林大官人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了。

如果想知道这些人的姓名来历,方才就不该放那几个美人走,说不定就能从那几个美人嘴里问出情况。

但林泰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又对安希范说:

“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指认他们几人的姓名,你看如何?”

安希范毫不犹豫的斥道:“休想!”

连隔壁宜兴人都没有变节,他这个无锡人更不能出卖本县同道了。

林泰来仿佛有点气急败坏了,“不说?那就在这里耗着吧!”

随后又对安希范说:“你可以滚了!其他不肯报出姓名的继续留下!”

安希范也不犹豫,对着其他士子行了个礼,拔腿就往外走。

留在这里没有用,去外面奔走营救才是应该做的。

但是脚步匆匆的安希范没有注意到,有两个相貌平常、道路熟悉的本地人,在后面不紧不慢的尾随着他。

最近两个月,大部分文人士子聚集活动都在城内秦淮河两岸,范围不会太远。

安希范从武定桥过了河,直接来到秦淮河东北岸一处视野绝佳的沿河酒楼,牌匾上有当年金陵名士顾东桥亲笔书写的“揽月楼”三个字。

二楼雅阁对着河景,窗户全部打开,凉爽无比,有数人把酒临风,高坐清谈。

在座的有吏部主事顾宪成、南京礼部郎中李三才、南京吏部员外郎邹元标、南京右通政魏允贞,还有南京工部主事李化龙。

李三才笑道:“顾君来南京数日,今日终于肯拨冗接见我们了。”

顾宪成则答道:“这两日正为海中丞构思诗集序文,实在无暇他顾。”

被李三才拉过来的好友、南京工部主事李化龙惊道:“海中丞要出诗集?会用顾君的文章为序么?”

顾宪成又答道:“我已经托了南京吏部毕天官,代为呈进,想必问题不大。”

海瑞虽然孤僻自守,似乎根本没有朋友,但也不至于一个人情都没有。

时任南京吏部尚书的毕锵毕天官,就是能与海瑞说得上话的人之一。

当初海瑞出任江南巡抚时,毕锵担任应天府府尹,那时海瑞对毕锵非常欣赏,就举荐了毕锵晋升为部院大臣。

有毕锵帮忙引荐,再加上顾宪成的正直名声,海瑞没道理不用。

众位同道感觉顾宪成这把稳了,名声刷到了。

然后再聚众讲几次学,宣传一下正道真儒,顾宪成这次到南京又将是一次名望大丰收。

但历史上与顾宪成同列东林三君之一的邹元标此时却忧心忡忡,开口问道:

“今日长板桥发生的事情,诸君可有所耳闻?”

这说的就是,林泰来今天从房提学嘴里逼问出了顾宪成这个幕后指使者的名字。

顾宪成叹道:“一计不成而已,但也是可惜了。谁能想到,那林生竟然是个武生!”

原本顾宪成的计划很好,让提学官房寰拿下林泰来,斩除奸邪。

然后与海瑞把关系处好,顺势取代林泰来,从海瑞手里拿到“扫黄办”权力。

顾宪成内心很想要这个权力,因为他也看出了这个权力的在宣传方面的巨大“潜力”。

只有他这种对宣传工作具有敏锐性、而且热衷于宣传工作的人,才能发现这个机会。

这个权力掌握在一个小人物手里,纯属浪费资源。

只是很可惜,谁能想到这位又跟自己辩经又爱写诗的林生,居然踏马的是个武生!

这就导致,让房提学去拿人反而成了最大败笔,从根子上就错了!

不过顾宪成虽然策划败露,但仍然觉得,完全不用慌!

他并不觉得,林泰来有什么能力报复自己这个吏部官员加清流集团骨干。

武功盖世又如何?林泰来敢碰自己一根手指头,他就敢让林泰来发配三千里,首辅也拦不住!

所以顾宪成没在意林泰来,反而又对李三才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在南京国子监那边,要靠你帮忙了。”

国子监事务是归属礼部管辖的,李三才作为正五品的南京礼部郎中,对南京国子监当然有很大话语权。

国子监毕竟是名义上的最高等级学校,顾宪成想在南京国子监讲学,以扩张个人响力,这就需要李三才去协调了。

李三才毫不犹豫的答道:“包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安希范慌慌张张的从楼梯跑了上来,叫道:“老师!不好了!”

顾宪成喝道:“怎么回事?”

今晚他们师生分属不同圈子聚会,他们这边是官僚,安希范那边都是年轻士子。

安希范立定后,回答说:“刚才我与几位同道宴饮聚会,被那林泰来以狎妓为理由扣住了!”

顾宪成立刻问道:“都有谁?”

安希范答道:“还有周继昌、华士标、堵维垣、刘纯仁、张纳陛等人!

大都是我们无锡的士人,或者是周边武进、宜兴等处的!”

对斗争非常敏感的顾宪成当即就反应过来了,这绝对是打着“整饬风气”的名义,蓄意打击报复!

林泰来实力不够,打击不到自己,就对同县这些士人来上手段!

人人都知道,他顾宪成是无锡县独一无二的士林领袖,所以林泰来就拿同县人来他扫面子!

安希范急忙说:“他们全被扣在对岸河房里,老师你看如何是好?”

顾宪成沉着的斥道:“不用慌!林泰来又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然后又说:“林泰来所仗恃的,不过是海中丞的威名而已!

明日我就亲自去拜见海中丞,从上层直接斩断林泰来的依仗!”

安希范这才入席拜见几位前辈,敬了一圈酒。

李三才见安希范惊魂未定,也安抚说:“如今我等在暗,林泰来在明,不会出问题的。

林泰来根本不知道顾君行迹,也不知道顾君有什么手段,在南京城他翻不了天!”

话音未落,忽然从楼下传来一阵喧嚣声,众人从窗户看下去,只见十来个军士堵住了楼门。

为首之人是个极其高大雄壮的身影,却穿着士人长衫。

这时这个长衫壮汉仰着头对着二楼窗口,扯着嗓门吼道:

“包庇嫖娼士子的无锡县士林领袖、正道真儒、学术大家顾公宪成莫非在楼上?”

声如雷霆,似乎沿着寂静的秦淮河能传出二里地。

顾宪成面无表情,看向安希范说:“是你小子把林泰来引到这里来的?”

安希范:“.”

他这时候才明白,林泰来为什么要放他走了。

诺大的南京城,林泰来本来很难迅速找到顾老师所在之处的!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昨晚太困写着写着睡着了,这章是昨天的,今晚还有。

(本章完)

第197章 标榜出来的无私

楼上众人听到了吼声后,没多久又听到了从楼梯上传来了沉重的响声,随即一员长衫雄壮大汉出现在楼梯口。

楼上诸君子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到林泰来,猛然间只感到林泰来单人就能将整个楼梯口堵得水泄不通,强壮如斯!

林泰来借着灯光扫视了一圈,发现席间众人除了顾宪成和安希范之外,全都不认识。

能跟顾宪成平礼宴饮的,估计都是清流势力的人吧。

大明此时政治版图里还没有东林党,但是有以“正直”为标榜的清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清流势力也可以视为东林党的前身,以当今的礼部尚书沈鲤为首。

抛开史实不谈,纯从个人角度来说,林泰来对包括清流在内的大部分历史人物的态度,其实都是“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除非个别极致好坏的人物,林泰来本心是没有喜欢和厌恶区分的。

不会因为后世书本和网上的褒贬,而决定自己的喜恶。

在穿越者眼里,谁还能没有历史局限性?谁还能没有毛病和问题?

所以最终决定林泰来态度的,还是这些历史人物对待林泰来的态度和立场。

只有穿越者才代表先进方向,愿意向自己靠拢的人才是值得使用的工具人。

林泰来按下对清流势力的遐思,看向安希范,喝道:“我给你体面,放你离开,本意是让你回去自省!

没想到转眼之间,伱又跑到这里饮酒行乐,完全没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关于这个新情况,我会补充进登记,呈给海中丞的!”

安希范愤怒的拍案而起,你林泰来没完了是吧!

顾宪成喝止住了门徒安希范,开口道:“我自会向海中丞解释,不用你在这里喋喋不休。”

就在这时候,忽然楼下有人叫道:“大官人!出事了,那边被扣留的士子全都逃走了!”

然后又详细禀报说:“你留了两个军士在那边看守,但是那几个被扣留士子见看守的人少,突然依仗身份动手!

而两个军士不敢还手,又挡不住人,就让所有士子都跑了!”

林泰来拍着楼梯扶手,大怒道:“都是废物!连几个人都把守不住!待我去看看!”

随后他转身就下楼梯,离开了揽月楼。

顾宪成疑惑不解,林泰来到底干什么来了?

自己还没发力,林泰来就如此干脆利落的走了,简直不像是林泰来的死缠烂打作风。

不过被扣留的士子们逃走了总是好事,省得留在林泰来手里当人质。

李三才笑道:“这林泰来真是蠢笨,竟然只留两个军士看守。

但凡是个聪明点的生员,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要打出去!”

有社会经验的都知道,如果不是在牢房这样特殊设施里,两个被打了也不敢还手的军士,怎么可能看得住五六个秀才?

而顾宪成还在想着林泰来的话,转头看向安希范,和蔼的安慰说:“没事了。”

安希范很有眼色的行礼道:“全靠老师庇佑!”

顾宪成又慈祥的笑道:“不过为了大局,我欲借你一用,还望你有舍身成仁之义气啊。”

安希范:“.”

突然有点后悔找老师了,可能遭遇还不如被林泰来扣押呢!

及到次日,林泰来向北去了南京都察院,向海瑞汇报第一阶段工作的重大成果。

当林泰来背着一个超大竹筐,站在前庭等着海瑞升堂的时候,忽然又有三个人进来了。

有两个人是昨晚见过的,顾宪成和他的学生安希范。

此时安希范神情萎靡,步伐踉踉跄跄,跟随在老师顾宪成后面。

而且安希范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身上衣服还出现了不少破烂漏洞,活生生像是个人犯。

看在林泰来眼里,暗暗惊讶,这顾宪成当真是个狠人!这明显是要暂时牺牲安希范,玩“负荆请罪”把戏了!

至于和顾宪成、安希范一起进来的第三个人,乃是一位身穿正二品官服的老者。

林泰来对此也很惊讶,这老者和海瑞品级一样,为何会屈尊跑到这里“拜见”?

这非常不符合大明官场礼节惯例,甚至可以说是很反常的。

正当林泰来捉摸不透的时候,海瑞升堂了。

此时前来拜访海瑞的人,一起被引进了公堂。

这也是海瑞的特色,在办公期间只在公堂会客,杜绝私相授受。

直到上了堂,海瑞和那位正二品老者平礼相见后,林泰来才知道这老者是谁。

原来此人是南京吏部尚书毕锵,当年海瑞举荐过毕锵,所以毕锵在海瑞面前愿意屈礼。

同时林泰来也猜出来了,作为为数不多与海瑞有“交情”的官员,毕锵这是被顾宪成请出来帮腔了。

海瑞是个很讲究礼法的人,到了公堂上就按照地位高低顺序说话。

所以顾宪成就能在林泰来之前开口,他推出了安希范,对海瑞说:

“我这孽徒安希范,昨夜犯了大中丞的禁令,被林生当场查获。

今日我便绑了孽徒,亲自前来向大中丞请罪!”

海瑞问林泰来:“可有此事?”

林泰来很讽刺的答道:“不止是安希范,同时被查获的还有其他数人,大都是无锡县士子!

而顾大人只推出安希范请罪,颇有丢车保帅之风度。”

顾宪成立刻解释说:“聚会由安希范发起,席间妓女皆由安希范招来。

其余士子只不过碍于情面不好推脱而已,所以我这孽徒可以承担所有罪责,不愿连累他人。”

顾宪成敢这样说的底气在于,你林泰来连人都抓不住,大部分“人犯”是谁也不知道。

所以还不是由他顾宪成随便解释,说什么就是什么。

年过七十的老尚书毕锵露出了赞赏的神色,此时也开口道:

“安生虽是顾泾阳爱徒,但顾泾阳不因师生而徇情枉法,毅然将其作为主犯请罪,实乃无私也!”

海瑞微微点头,说了句:“果真如此,值得嘉许。”

林泰来恍然大悟,原来顾宪成主要目的是用这种方式博取海瑞好感。

海瑞肯定喜欢表现无私的人,顾宪成就想着投其所好。

看到这里,林大官人便知道,此刻不能再沉默了。

他心里迅速合计了下,对毕锵说:“老天官是要向着顾大人说话?”

毕锵很认真回应说:“老夫并非是向着谁说话,而是只说看到的事实。”

毕老头倒不是虚伪,确实是真心认可顾宪成的正直,这样的人在朝廷里有不少。

所以毕锵也是真心向海瑞推荐顾宪成,在他眼里,海瑞和顾宪成是品质差不多的官员。

林泰来又对海瑞说:“昨日查获的犯禁士子,除了安希范全部抗命逃走,本该罪加一等。”

顾宪成求情说:“当时情况不明,逃窜也是惊惶之下的本能。

念及诸士子都是考生,还望不要因为小错而影响到考试大事。”

海瑞心里正在衡量,应该如何妥善处置。

却又听到林泰来冷不丁的说:“如果顾大人坚持以为狎妓是小错,那我就再说说这几个逃走之人其它的过错。”

顾宪成莫名其妙的反问道:“还有什么其它过错?”

听说江湖上有一门名叫“莫须有”的神功大法,难道你林泰来学会了?

林泰来幽幽的说:“当时我派了两名军士留在现场,负责看守那几名士子。

但又担心军士人手单薄,震慑不住士子,所以将海中丞的两面官牌也留在现场大门口,以此镇场。

却不料,那几名士子逃走时将海中丞官牌撞翻在地,然后纷纷踩踏着海中丞的官牌逃出了院落!”

顾宪成:“.”

这踏马的就离谱!他的脑子已然全懵了,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心情了。

林泰来这时候又把放在公堂外面的超大竹筐搬了进来,然后打开了盖子。

众人向竹筐里看去,却见里面是一堆碎木片,有些木片上还残留着金色的笔划。

林泰来沉痛的说:“这就是海中丞借给我的两面官牌,但在昨晚,竟然被那些抗命的无锡士子踩踏破碎了。”

停顿了一下后,林大官人又很痛苦的说:“我没有保管好海中丞的官牌,同样有罪!”

顾宪成:“.”

难怪林泰来昨晚似乎犯蠢,只派了两个人看守所有被扣留士子,原来这是一个陷阱!

甚至还有可能,就是故意这样放松警备,诱导别人逃走!

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更无法再解释什么!

他又不能对海瑞说,就是几块官牌而已,无所谓,被踩烂就被踩烂了,不算大事。

所以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已经失去了袒护和开脱的权利!

如果看到海瑞怜悯百姓,就以为海瑞是一个平易近人、不拘小节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甚至还相反,海瑞是一个极度讲究礼法的人,不然也不会被人瞎编海瑞饿死女儿的段子了。

在官场上,海瑞对尊卑秩序也是非常看重的,下属进见海瑞如果不合礼法,也会遭到训斥惩戒。

代表官员威严的官牌被踩碎,无论有意无意,这都是不应该被原谅的行为。

众人下意识的齐齐看向海瑞,却见海瑞也惊愕不已。

从政数十年的经验里完全没有可借鉴的先例,这种事该怎么处置?

林泰来这个人有毒吗,为什么总是能搞出这种没有先例的问题?

此时此刻,别人暂时都失去了话语,林泰来趁机又开始说:

“今日在下到院,本意是禀报整饬风气工作阶段性状况。

自从在下受命以来,查获的犯禁人士绝大多数都是无锡士子,堪为典型。”

“一派胡言!颠倒是非!”顾宪成忍无可忍的叱道。

什么叫绝大多数都是无锡士子?你也就昨晚刻意针对无锡士子行动了一次而已!

然后你林泰来就敢说,大部分犯禁被抓的都是无锡士子?你的样本还能更小一点么?

林泰来没搭理顾宪成,继续禀报说:“这种情况,不禁引发了在下的深思。

据闻顾大人请假回无锡讲学,已经在无锡县学讲了两年之久,可以说无锡县士子都接受过顾大人传道。

最后结果就是这样?这些无锡士子又是集体犯禁狎妓,又是踩踏大中丞官牌,也不知顾大人讲学到底讲了个什么?

作为无锡县公认的士林领袖,在无锡县给士子讲学两年的人,在下认为顾大人应该对无锡士子如此乱象负责。”

旁边的毕尚书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又开口道:“这实在不公,怎能让顾泾阳负责?

总不能因为他们都听过顾泾阳讲学,就要顾泾阳承担连带关系?

难道一个人用刀子杀了人,还要追究打制刀子的铁匠么?”

林泰来不以为意,连反驳都懒得反驳,只反问道:

“那照老天官所言,顾大人与这些无锡士子没有关系了?”

连毕老尚书也听出不对劲来了,连忙又道:“话也不能这样说,还是有关系的。”

林泰来发扬了尊老爱幼美德,没有和七十多岁的老天官抬杠,又问向顾宪成本人:

“那你自己说,你到底与无锡士子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你明白我的意思,你不要说只是认识就算有关系了。”

顾宪成又一次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资格。

这个问题让他很犹豫和纠结,因为怎么答都是错的,似乎没有正确答案。

如果说自己与无锡士子有关系,那自己就要被连带着负责任了!

如果说自己与无锡士子没关系,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同乡?还怎么以无锡士林领袖自居?

林泰来又对顾宪成说:“如果你连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说不清,那你还有什么立场插手执法?

还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负荆请罪?还有什么立场为其余士子解释?

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与你无关,你没有任何立场为这件事发声!”

最后林泰来很诛心的说:“至于为什么答不上来那个问题,还是因为私心杂念太多。

而真正无私的人,是不会在这个问题上陷入纠结的。”

与其说林泰来对顾宪成说话,还不如说是说给海瑞听的。

海青天你可不要被糊弄了,姓顾的这种标榜出来的清流和你海青天并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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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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