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冬夏两瞬,佛唤灵山

道尊、佛祖正面相对一刻,苏景的灵台识海中一道清灵光芒闪烁,三王闭狱传神、问:还好?

堪堪大战。

莫说才刚飞升千多年的小小苏景,就是大天魔、冥王、鬼主星君这些早就驰名仙天的巨獠凶物也从未经经历过如此重大的战役,东方道尊对上西佛祖!

冥王一脉亲如手足,做兄长的对新上来的小兄弟格外关照,特意多问了一句。

苏景想都不想,回应:不好。

闭狱王稍显惊诧,再问:怎地?

自己本事太差劲。差劲也还罢了,偏又负伤在前,动动嘴巴用唾沫耍横没问题可真要动手就不成了,此刻苏景战力不比一个普通仙家,根本无法入战。适逢大战,既是道佛决裂也是关乎正邪气运的关键争斗,自己却只能看着,还得被同伴护着,苏景能觉得好才怪。回念于三哥:过过再打就好了。

闭狱王笑了。

神念交流于瞬息,就在少女冥王唇角笑纹浮现刹那,直面相对的道尊、佛祖,各自提左脚向前跨出一步。

两人相距百丈,两人都做普通人身形,两个人的跨步不见飞纵、穿遁或者逾距游身之类身法,就那么轻轻松松地、和寻常凡人走路全无分别的、向前走出一步。

……

中土人间,初秋晴夜。

永远不会衰老、永远明艳不可凡物的年轻男子坐在海滩,潮水迭迭、一浪一浪冲于滩、腾于滩、退于滩。海滩无人,但绝不寂静,随着潮水海龟爬上沙滩,摇摆着前行、笨拙地挖坑,然后趴伏、产卵。

大大小小,无数海龟,若非它们的动作太缓慢可笑,当真会有些大军攻滩掠海的气势。

终于,有一头海龟爬到了美艳男子面前,它看上了他端坐的地方,这片沙子用来下蛋很好。男子并不起身,身形却轻飘飘地向后掠去,把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那头海龟开始挖坑。

尘霄生最近迷上看海龟了。四月开始,看过春天看过夏天又看到初秋,他都在这片海滩看海龟下蛋。

海龟登滩产卵,早在几万万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中土第五圆还没有人……逗留海滩,关乎一悟,除了修悟之外,于此飒爽时节置身无人却繁忙的海边,也的确是种享受。

尘霄生面带微笑,目光平静。

就在此时,身周温度突然升高,就在毫无征兆间,原本清凉的海边变得闷热起来,尘霄生眼中陡显惊诧,一纵飞天!

尘霄生未飞升,但他也是仙,比普通天外仙家更强大得多的留世仙。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留身凡间护界有功、所以完美乾坤对他多有回报的缘由,这些年里他机缘不断,修持疯长。

若是时空相错、让当年为祸中土的两个墨灵仙首领施萧晓、元一遇到今日尘霄生,妖人根本不会有活命的机会。

以他今日修持,就是被丢入阴阳司炼戾冥火大狱,凭那地狱烈火烧灼三百年照样毫发无损,海边小小的一点炎热算什么,何须大惊小怪。但尘霄生又何止是惊,他的眼中甚至显现一份悚然!

因他是留世仙,他的真识勾连于整座乾坤,是以他能察觉不止在这片海天,而是中土乾坤、天下各出都于这一瞬里变得炎热。

也因他是留世仙,他的灵犀与整座天地相融相依,由此他能得知为何世界燥热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入夏。

这才是真正让尘霄生惊骇的原因,本已初秋的中土,竟在这一刻里,突然盛夏降临。

盛夏降临为第一瞬。

尘霄生登临九霄,开真目追查天地!肉眼不可辩,法目却能清晰得见,整座天地都弥漫着淡淡青光,稀薄缥缈却无处不在,再也明白不过的,道传无为青宵法芒。

人间入夏是受一份道家大势影响。

而第一瞬未过,盛夏才告铺展,天空中陡然寒风卷扬,大雪纷纷。

风自天上来,雪自天上来,风雪之间隐藏禅光,佛传鎏煌本色。盛夏时北风呼号大雪翻飞,来自另一份佛家大势的影响。

夏天没有寒风,更不会有大雪,由此‘盛夏’破碎,第二瞬,才告扫灭清秋占据乾坤的盛夏直接崩散去,整座大地寒冷萧杀,入寒冬。

寒冬笼扣,第二瞬。

夏散了,道之光也不复存在,风雪与寒冬里灿灿禅光闪烁。可第二瞬才刚刚开始,被风雪阴霾遮掩的苍穹上,陡然响起隆隆雷音。真的雷,巨响贯穿天地,强光撕碎黑夜,雷电之中再现道青宵光芒。

冬苦寒,但冬无雷。雷起则冬灭,风隐无形雪消无迹,惊雷划过长空后也再不复返。第三个瞬间里,月朗星稀清风徐徐,中土人间回归原来模样。

初秋时节,清爽袭人,有风拂于面,说不出的舒服与惬意。

“并非针对中土。”吃面老道的声音响于尘霄生识海,道长传神。

“当是天外有佛道巅顶人物对决。”影子和尚的传神同时抵达。

天外之争,于己无关,美艳男子眼中惊诧散去了,他的目光重归平静、平静却明亮,仿佛月色皎洁。

……

并非针对中土,也绝不止中土。宇宙八方、三千世界,所有凡间都于这短短片刻间,见过盛夏见过风雪见过寒冬见过惊雷又再恢复原样。

也是这短短的片刻里,道尊、佛祖各自向着前方走出了一步。

百丈相距、并进一步,气争于威,意攻于势,两位巅顶强者的无声之争,当他们的气意与威势彼此碰撞剿杀一处时候,两人身周不见丝毫异常,所有凡间见过了一场夏雪冬雷、天季晃错。

道尊落足、佛祖落足。

相对,向前迈步,单独看他们每个人都向前了走了一步。可是两个人间的距离不见半寸缩短,正正相反,当他们向前的那一步落下、踏实,原本相距只百丈的两个人,已然相距三千里遥远。

‘身边无异状’,在场诸多势力、大群强者大都不觉得如何,就只有上上狸、闭狱王与佛祖阵中的盖世尊者能明白知晓,若是自己置身于那两位强者面前、或者说道尊佛祖刚刚那一步是向自己迈出的,此刻他们最好的情形也是身魄崩碎、神魂重伤。

还有,星满天的大星君、佛祖坐下大弟子和拔舌王,他们觉得若自己迎上佛祖或佛祖的那一步,多半会身体受创、萎顿呕血。不是他们三个比着上上狸、闭狱王和盖世尊者更强,相反,是因为他们不如前者。修持差所以觉不出真正的厉害,觉不出厉害,所以以为自己不会伤得太重。

六个人而已。除去这六个人,其余场中强者根本察觉不到道尊、佛祖各自一步有何异样、有何杀伤……

脚步再动。道尊佛祖。

先一步动左足,此事提步动右足。但这一步并非‘跨出’,只能算‘跟上’,大抵就是跛脚人一步拖一步的模样,稍稍有些滑稽,而两人再次立定时候,彼此相距的三千里变作了八千里。

再就是……自道尊脚底,向着下方宇宙延展无限深,重重鲜花盛放!只在夏天才会盛放的娇艳花朵,盛开无穷。道尊脚下,盛夏灿灿,道夏;

与佛祖头顶平齐的,却是肉眼可见的森森寒风,裹挟鹅毛大雪与细碎冰渣!佛祖头上,隆冬号号,佛冬。

冬夏皆为真实存在。鲜花、冰雪皆为真实存在,它们不是两位巅顶人物气意凝结化形,而是因两人的威势影响、使得它们自虚空而生。

把气势凝结成一朵花,因气势所至让虚空中长出一朵花,相差天地。

相隔八千里,两人都站定,人在西方的佛祖双手一并,合十、却不施礼,气意相争不分伯仲,谁也压制不了谁,动法斩杀便是。

佛动。

……

在一间摆满明镜的大屋内放入一盏灯火,整间屋子都会骤然明亮,亮堂得甚至不显本源灯火如何光亮了。

西方极乐世界。

西方极乐世界就很明亮。

谈不上金银璀璨或者仙色迷离,谈不上多漂亮,只是明亮,堪称圣洁的光、明。

无尽须弥海,广阔音乐天,四部州、五方界、七金山……围绕在灵山四面八方的一切都如此明亮,以至灵山都不怎么显眼了。

当然,单独来看灵山的话,它仍是晶莹的……突然,山晃晃,旋即晶莹散去灵山消失。

仙凡两界所有佛家门徒心中的圣地、承载着佛祖法堂大雷音寺的灵山,不见了。

而灵山消失一瞬,整座西方极乐世界骤然沉黯!

灵山就是那盏‘灯火’了。

当灯火消失,屋中再有多少面镜子也没用,也会被黑暗吞噬;

当灵山不见,再来眺望这座西方圣洁天地:晦暗、破败、阴森。天地山海,没了灵山的西方一切,看起来像极了死去的兽,身躯开始腐败,利爪与獠牙却依旧狰狞的尸。

……

佛所在,即为灵山所在。

灵山消失于西方极乐,灵山轰现于道尊头顶。

佛唤灵山。

当然不是靠着灵山来砸人。灵山为圣地,灵山有法堂,就算所有星辰粉碎所有日月崩碎,灵山也永远是佛祖的禅持法域。

道尊若在灵山中与佛祖搏杀,何异巨鲨登岸与熊罴相争。

——

对不起,今天还是一更,昏昏沉沉的状态全无。

(本章完)

第1277章 弥勒无涂,银盆游龙

道尊、佛祖孰强孰弱?

没人知道,就连道尊和佛祖本人也不知晓,以前从未打过。但至少可以肯定的、佛祖肯定:若自己与灵山合击,道尊必死无疑。

灵山显则法堂显,法堂显则禅域开,苦海尽头娑婆之外……释之圣大姿彩堂、佛之极尽安乐廷!滚滚红尘至此化作无嗅清风,千万缘法到头变为无形天水。

而这无嗅风无形水,便是无不杀无不灭,唯、佛独独在。佛祖杀!

可也就在灵山杀灭刚刚铺展,佛祖堪堪踏入自己的圣堂去击杀今生最大强敌时候,道尊突然大笑一声,就此消失不见。

敌人已经动手,但赶在夺命之劫临头一瞬,道尊离开了。

佛安然,他知道道尊逃去何处……

西天与灵宝出世之地相距万扎,灵山奉佛祖召唤立刻出现,靠得是破裂虚空之法。斩虚空、开妙路,灵山瞬息而至。

但虚空开裂、妙路传山,这道裂、这条路不会立刻闭合,须得一个短短瞬息才能‘痊愈’。

之前佛祖合十,动念唤来灵山,动法封闭一切虚空,唯独一条路不能封,灵山来时路。否则灵山就来不了了。道尊就沿着这条‘路’逃走了。

也只有道尊能发觉‘此路’的存在,换做上上狸,换做闭狱王,即便明知又这样一条路她们也找不到,哪有何谈撤走……

道尊未应战。他跑了。

人人吃惊,唯独佛不惊,不惊反笑,那是一条死路。

路通向何处?灵山自极乐世界正中央来到战场,道尊从战场进入此路,他还能去哪里,当然是一步跨入西天的正中心,原先灵山所在之处。

佛祖心中是佩服道尊的。佛是假佛,假佛却是因真佛而来,所以假佛有一重‘死穴’,这‘死穴’就埋藏着极乐世界的核心处,破死穴则假佛飞灰。此事为绝顶机密,但瞒不过道尊。

平时佛祖坐镇西天,即便强如道尊,想要只身去往西天破这重‘死穴’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佛祖不在,西天各部灵地都有大篆守护,那是佛家无数年头的经营,想要从外攻破难上加难。

但现在佛和手下一众精锐高手都在战场不是么。西天空空,无大佛坐镇;那条传山妙路又是佛祖亲自打开的,西天中所有守护阵法都不会针对这条路……道尊杀入西天!

这便是说,道尊可能早都料道佛祖会唤灵山,开妙路?

不与佛祖争杀,而是借其漏隙遁入西天直击要害,道尊是个厉害人物啊。所以佛祖是佩服道尊。

可道尊又怎么可能知道,真佛走后,假佛主持西天漫长岁月,最大的成就莫过抽法于‘死穴’:那重‘死穴’中存有真正佛祖的本真根慧,借这段真慧,衍出一道‘弥勒无涂’法阵,凡敢靠近死穴之人必做诛杀。

即便今日佛祖本人,若不带阵珠入阵也怕凶多吉少。

严格来说,死穴仍在,戳破、则假佛必死。但原来本身不设防的‘死穴’得假佛引法,自我保护了起来,没有人能够接近它。

唤灵山,漏出妙路,道尊借机钻进这条路,以为佛祖会想不到么?假佛早都猜到了。所以佛祖佩服道尊、更佩服自己。

西方极乐各部,未随佛祖出征的众尊者菩萨佛陀,早都领奉了佛祖法谕,避去西天四大部州,免得和道尊直接冲突无谓伤亡。

弥勒无涂大阵凶猛,就算道尊强再强大、强大到他能够破去此阵,至少也得在阵中被困上几十年……何须几十年,只消盏茶功夫,佛祖就能杀灭邪庙,摧毁冥王天魔等所有人并夺下宝物。到时再回西天去,会同灵山、大阵,当能轻松杀灭道尊。

道尊走得是一条死路,不止他自己要死,此间一切妖魔小丑都得死。

……

借佛路,道尊提刀一步跨入西天核心,要害之地!

四下阴森,天地沉黯,空荡荡的并无一人。曾经灵山所在,此刻只有深不见底的巨窟。时间紧迫,道尊不存丝毫犹豫,嘴巴一张吐出一道温养舌下三千年整的风火真篆。

风为呼吸,火即心识,道之‘风火’是为性命交合,这道真篆可替主人探险闯路。真篆凌空化作人形,身体晃晃向着巨窟纵下,道尊也不停留,紧随其后跃入深窟。

才入窟,遽然惨叫传来,前方‘风火真篆道人’身躯散碎,惨死。

窟中有风,无形无迹无声无息,防无可防,但风起处无坚不摧无命能存,弥勒无涂第一杀,随风散去。

道尊亲手做篆,温养许久的大好符撰,化形后,寻常仙家结队行阵全力打杀五百年都坏不了他的一片衣角,在这无影风中却连瞬息都活不了。

风再起,起于道尊面前,风起时便是风杀时,杀于面!

龙雀在手不动,另只空着的手急急一翻,道尊取出了一部书。

……

灵宝出世之地。

道尊不在,佛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谁还能看不出,今日恶战至此大局落定!邪庙一脉必败必亡。

北方诸星君喜上眉梢,西北猛鬼目露狂喜。本以为会是一场生死大战,不料道尊根本没动手直接退走了。

那还能再有什么悬念,这一仗简直不用打了!焉能不欢喜。而欢喜同时,他们再望向冥王等人的目光,从戒备变作了轻蔑,看死人才会用到的眼神。

鬼主、星君不约而同心中闪念,这时候非得赶快表明一个态度不可:不争宝物,那件灵宝归奉佛祖。

其实真要论一论本钱,无漏渊、星满天也没那么差劲,毕竟是一方雄主,坐拥大军无数,如果拼命的话,就算西天稳稳能够得胜,至少也得掉几块肉。可长远看,冥王已经开始对他们索命,东方道家死撑阎罗,鬼主星君想要以后继续过好日子就得与西天结盟;再看眼前……佛祖在此,门下诸般大佛陀在此,这时候再争宝贝?得多傻。

不过还不等鬼主、星君开口,另个凶狠声音就抢先响起。

“呔!佛身孽心的怪物!”邪庙之前、苏景身边,三尸之首雷动天尊抬手指点佛祖开声怒喝,虽然‘双龙出海’之后疲惫不堪,但喝骂时依旧气量十足:“少要再逞凶作怪了,道尊已走……你还不快去追!”

‘咕’地一声,佛祖笑了。佛祖展颜,鬼主、星君都一起跟着欢笑起来。

可是佛祖面上的慈悲笑容才刚刚散开,眼中陡然显现惊骇,手印一转就此消失不见!祭起归巢密法,佛祖急返西天去!

一弹指间,佛祖消失不见;

第二弹指,灵山奉召离去;

第三弹指,战场中所有西天高人、佛家仙神领受佛祖法谕,祭起归巢心咒,急急返复西天去。

不到一个呼吸,佛们走了个干净,此刻两位鬼主、四位星君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散去。

“你别走,你别走,来与你家赤目真人大战三百回合!”

“拈花神君在此岂容你撒野,小和尚休逃!”

赤目、拈花不知佛门为何退兵,但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耽误他们对着佛祖离去的方向跳脚邀战,神气十足。

……

元罗山,东天道宗七十二福地之一。

三万三千里山连绵起伏,山中青青道家灵气氤氲缥缈,山间座座精巧道阁林立。

每座道阁中都有道家弟子端坐,阁大小不同,弟子人数或多或少,但无一例外,所有道家弟子都以七星阵位凝身稳坐,背后的长剑早已解下,横置于双膝膝头。

一座福地,七千七百二十一位弟子,除了一人外,余者皆闭目、一动不动。

唯一睁着眼睛的道人在山巅长亭,元罗山掌界真人、乙末仙。

乙末道长与另外六位持界真仙也结七星法位而坐,也将长剑横置膝头,与界内弟子的不同之处仅在于他们面前放了一只银盆。

盆中有水,水中有龙。紫金色、比着泥鳅还小的龙。

小小的龙,张牙舞爪着,在盆中游来游去,偶尔会张口吼叫一声。

龙小,所以叫声也不大,但它每开口吼喝一声,天空中必有一道血色惊雷呼应。

乙末真人睁着眼睛,他在看着银盆中的龙。整座元罗山,就只有他和六位师弟知道,盆中的龙还有一道烟霞影,影子不在银盆中、甚至不在东方,它的影子与龙雀刀在一起……

玉琼彭山岛,洞天道宗三十六洞天之一。

七十一万里岛屿辽阔,九万三千道家弟子于此修持,于此逍遥,于此淡看风云笑谈乾坤,但此刻无人笑,皆坐位七星,闭目凝神、屏息以待。

掌界真人为女冠,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女,秀美女冠潦潦仙。

潦潦与六位师兄共守法位,秀目睁着,她的目光认真并专注,注视着身前的银盆,盆中有水,水中有龙……

大音阁,东天道本坛五大阁之一。

阁为化境,幅员只三百里方圆,但、天高三十扎、地厚三十扎。

大音阁内一百四十八位仙家常驻。端坐七星依旧,膝头横剑依旧,一枚银盆盛水游龙依旧。不过大音阁的掌座真人不在,首列七星阵是阁内七位护剑真人围坐的。

七十二福地,三十六洞天,本坛五大阁……整座东天道。

东方安静肃穆,气象庄严且凝重,所有道家弟子都在等。

这仙天从未太平过,可东方道家已经沉寂太久了,他们是仙庭中的隐者,不惹纷争不做倾轧,千秋万载地安宁、只求守护心中那一道逍遥灵光。

但逍遥不再时,隐者入世。

……

西天深处,灵山挪去后的深窟中,道家尊主周身禅光缭绕。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道佛两宗虽有共同之处,核心本义却是天壤之别,修道之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修成佛。

道尊不是佛,但他身周禅光却至真至粹至慧,浩瀚且纯正的禅家气意庇佑其身。道尊手上捧着的是一部佛经。除了中土人间外,无边宇宙中仅存的两部佛家真经之一。

护身禅家气意就从他手中真经而来。

弥勒无涂大阵来自真佛本慧,真佛真慧识得真经真力,是以这座凶猛大阵中的一切杀劫都告收敛,没有一丝法术去攻击道尊。

不过只是不攻击而已,弥勒无涂阵存有护界壁垒,壁垒不开、道尊想要深入地窟,还需得‘开凿’。跟拆墙撞门差不多。

弥勒无涂阵可怕之处在其杀不在其守,以元力硬生生砸碎护阵壁垒,对道尊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得耗一点时间,十息即可。可惜,没有时间,就连十息都不存。佛祖与‘弥勒无涂大阵’有识慧相连,远在‘幽蓝蔷薇州’前发觉自家大阵竟对道尊不闻不问,他立刻赶回!

什么宝贝也不如自己的性命重要,佛祖心中惊诧着‘怎可能、为何大阵不理妖道’,动咒回西天。

道尊叹了口气,他能查知身后空间急急颤抖,知晓佛祖返回来了。

只差十息,却遥不可及。不可及便不去及,道尊不存丝毫犹豫,提纵、转身、挥刀,龙雀劈斩半空!

道尊选的地方当然不会错,所以佛祖返回西天的时候,眼前只有一把刀。

简直分不清是长刀斩落,还是佛祖主动撞向刀锋。

长刀鸣啸,金血泼溅。

……

安悦世界,凡间乾坤。

名唤安悦,其实此间一点也不安、一点也不悦,这世界没有过一座王朝能坚持三十年统治,烽火绵延诸侯崛起,打打打杀杀杀。

比起中土天地,安悦世界有三重不同,一是此间人能生育,一胎三五孩儿,要是谁家媳妇一胎就生了一个,简直就是奇闻了;二是此间人贪长却短命,七岁即成年健壮,能活到三十五岁就是人瑞、罕见的老寿星,若非能生、速长,就以安悦天地的频繁打杀征战,这世界的人早都打绝了死光了;第三处与中土不同的,这座天地中的所有人就只有一重信仰:奉佛。

不止寺庙,不止家中,这里每个人都会随身带着一尊小小佛像,随时拜奉随时敬礼。

詹勾礼是安悦人,他是寿王的兵。三个月前寿王与燕王开战了,各驱大军摆开阵势,大战在即。

就要上战场了,詹勾礼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小佛像,虔诚祭拜,求请佛祖保佑自己能活命,保佑自己能立功,最好是能亲手斩杀燕王,绝大功勋……

此世为佛界,所有人都拜佛,对峙两军、无数军卒都在战前做着同样祷告、拜着同一尊佛。这是天规戒律,战前礼佛。

但詹勾礼就没想到的,他的祷告正半、他的礼数未完,面前那尊小小的木头佛像突然爆出‘咔’的一声轻响,佛像的头颅裂开了。

其实不是‘一声响’,而是一阵响、一片响,千千万万‘咔’声响于一刻同时响起,战场两端,十几万正膜拜的大军,每个人面前每一尊小小佛像,头颅皆告开裂……

又何止这座战场,安悦世界每个角落,所有佛祖像,无论端坐皇庙的金身大塑还是寻常百姓随身携带的粗糙木佛,头颅尽裂;

又何止一座安悦世界,宇宙中所有凡间,除却有真经的中土外,只要有佛家信仰之地,一切佛祖像,头顶裂;

又何止凡间信佛地方,仙天之下所有奉佛灵州,无论净土还是禅州,只要是佛祖像,便、头裂!

仙天宇宙,举凡佛祖神像,头全都裂开了。

因为佛祖的头裂开了。

在西天中心,在自己的神域圣堂中,佛祖被一刀斩得脑袋裂开。

佛祖伤,则万万佛祖大像皆伤。

朽木般的道尊,平时都笑呵呵的老人,下手狠、如屠夫。

事情是这样:在片刻前,道尊借路去西天,若佛祖不在战场逗留直接去追击,道尊怕是没有转身机会,就算挥刀,佛祖也能轻松抵挡;

若一切都按照佛祖想象,道尊被困在弥勒无涂阵中,根本没有向佛祖挥出这一刀的机会,就算道尊不被阵法所困,佛祖只要从容些,先传谕聚集四部州的大军来袭,道尊想要砍他这一刀也不容易。

奈何,佛祖算错一事,先机逆转,是他自己给了道尊挥刀的机会,道尊真没客气。

挥刀之人是道尊,道尊挥的刀是龙雀。

佛也躲不开!

不是全无防备,但防备了也躲不开。

刀破护身禅,刀开头顶髻,刀自佛祖头顶切入,一路向下,斩至鼻梁处……直到鼻梁被破开,佛的法度才告行转,佛左掌翻、白玉杵上撩,‘当’的一声悦耳轻响中,杵架住了刀,佛保住了自己奇长的人中;

佛右掌翻,紫金钵倒扣向道尊。

道尊已抽刀后退,佛祖钵落空,能够一扣揽中三千星月的钵,空空垂落。

头颅被一刀开到人中,佛却未死,伤得着实不轻但还不会死,他可是佛。

道尊笑,此刻算是明白了为何不安州时候那个苏景小子打了‘佛祖’一棍后会笑得那么没出息,原来打这个家伙,真的让人很快活啊!

这刀砍得太容易了,大开心。

佛那双离得比平时要远些的眼睛满满血色,死死盯住道尊左手上的真经:“不可能!纵有经书在手也不可能,谁为你加持经义……他回来了?!”

——

五千字,今天的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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