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吃里扒外,装脏开目(5k)

沟壑纵横,人烟稀少的关中郡北部,在山腹上开凿出来的土庙里,道人站在门口,静静的看了良久,轻声吟了一声圣号。

他回头回到庙里,坐在蒲团上,望着木质的神像,轻声叹气。

“你太急了,引起人注意了,烈阳部里的高手虽然少,但他们的情报网,可一点都不差。

整体实力其实也不差,只是他们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而已。

神州的烈阳部,跟外面的是不一样的,他们是真的什么都得管,大家也都认为他们必须得负起责任。

你懂这个意思吗?

你可能也不知道,伱的优先级被提高了会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我们离死不远了。”

神像缓缓的睁开眼睛,露出一双宝石一样的双眼,深邃的眼中,仿佛带着疑惑。

道人轻叹一声,手捏敬香印,轻轻的上了四炷香。

“还好他们的高手数量少,人手不足以完全照顾到神州的每个角落。

还有一点挽救的办法,只要有人的优先级比你高,就轮不到你了。

你放心吧。”

道人眉目低垂,喃喃自语。

这时,他的老式板砖手机上,传来一条广告的短信,是卖鞋的。

紧跟着,又是两条不一样的广告。

他看了看,眉头微蹙,走到土庙门口,向着远方望了望,将手机关机,顺便再把电话卡和电池扣了出来。

“这地方竟然都能有点信号,官府是真的疯了。”

看了看夜色,再看了看庙外面的脚印,他知道,该换个地方了。

三个广告短信,结合在一起看,就是在传达一条信息,阿飘禁地里的那个人,从罗刹鬼市离开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神出鬼没的大煞星。

再想到刚才那个神秘人,来给提醒的话。

道人就知道,传闻中,阿飘禁地里那个叫温言的家伙,坠入了冥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回来了,现在又去,就只可能是为了神像的事情。

曾经有人在冥土里见过温言,而他们就正好遇到了其中一个,那段时间,温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好那时候温言在朱王爷的庄园里,朱王爷的庄园消失,温言也消失了。

就有人推测,温言是比较特殊的家伙,是正好赶上了冥土出现的那一刻,肉身坠入冥土了。

本来其实也没谁特别在意这件事,毕竟再怎么特殊,也是血肉之躯,也是要吃喝拉撒,在冥土里,再怎么撑,能撑个一年半载就算是了不起了。

再怎么给支援,也不可能撑太久。

吃的东西还好说,十天不吃东西都未必会死,可十天不喝水,肯定尸僵期多过了。

可谁也没想到,温言又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这事其实影响挺大的,知道的人不多,但还是有一些。

幸好冥土是个什么情况,稍微有点渠道的人都清楚,否则,现在该活动的人,早就忍不住了。

趁着黑夜,道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土庙。

离开之前,他仔细清理了东西,临走的时候大袖一挥,卷起土尘。

等到他离开一会儿之后,土庙里已经落了一层土灰,像是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一样。

神台上的神像,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门外的小土路上,残留的脚印,也随着夜间的风呼啸,尘土不断的掩盖过来,将一切痕迹都给掩埋。

黄土高原的秋冬季节,植被枯萎凋零,干燥少雨,最不缺的就是尘土。

……

罗刹鬼市在中原郡的一个出入口,两个阿飘,将另外一个阿飘粗暴的塞进一个小玉囚笼里,进入到罗刹鬼市里。

到了朱王爷在鬼市的别院之后,囚笼打开,轻轻一抖,一个阿飘跌落了下来。

那阿飘的看着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朱王爷,顿时两腿一软,结结巴巴地道。

“王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嘿,这也是奇了怪了,咱这什么都没问呢,你就说你不知道?”

“王爷……我……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强……”

“你看,你这不是有知道的事情吗。”

朱王爷话音落下,身后就走出来一个笑眯眯的小哥,拿出一把煞气十足的裁指刀,轻轻的套在刘强的手指头上。

而后贴心的提示了一句。

“别担心,你是阿飘,不致命的。”

无声无息的,阿飘的一根手指被切断。

凄厉的惨叫声,尚未响起,押送着刘强的俩阿飘,已经轻车熟路的,以符箓封住了他的嘴巴。

朱王爷眉目含煞,放下了茶杯。

“咱要是没记错,你是八年前,进入罗刹鬼市的,是老刘家的一位造纸的老师傅,推荐你进来的。

你生前虽然有小偷小摸,但是死之前收手好几年了,靠正经工作赚钱,最后是为了给家中老母治病,才又去偷东西,最后被发现,慌不择路,爬窗户,不慎坠楼而死。

咱念在你好歹有一片孝心,就让你进了鬼市帮忙,出钱给你老母治病,找人照顾你母亲。

你母亲前年仙去之前,咱也让你回去,给你母亲送终。

咱自问,对你算是不薄了。

你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咱这里最恨吃里扒外的东西吗?”

刘强吓的浑身发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刚想说什么,朱王爷叹了口气,伸出手拦住了他。

“咱其实不是想要问你什么,只是想要最后看你一眼,让所有人都看你一眼而已。

咱知道,你找了个活人传递消息,那活人还是个玩家,去了冥土。

他从冥土里传递消息,传递给谁,咱是真不知道了。

不过,幸好他是活人,想要查,还更好查一点。”

朱王爷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拖出去吧。”

刘强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已经无济于事。

朱王爷长叹一声,这次是真有些生气了。

“若是别的人,也就算了,明知道咱最恨吃里扒外,他竟然还敢给外人传递消息,出卖自己人,无论他是蠢还是坏,或者是贪,咱都不想知道了,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货色了。”

朱王爷起身离去,院中的人,齐齐低头送行,一个个噤若寒蝉,面色铁青。

无论他们什么实力,什么地位,会什么,就算是只会跑个堂,什么手艺都没,朱王爷一直都是能帮就帮了。

这些年帮过的阿飘数不胜数。

他们这些家伙,真较真起来,落在烈阳部手里,若是运气不好,遇到那种对阿飘偏见很重的家伙,他们之中少说三分之一,都得被打死。

也就是被朱王爷收了,给个正经的活干,才保住了命。

还有一些,则是得罪了人,这比犯事犯到烈阳部手里还严重,因为得罪人,人家对阿飘必定是下死手。

都是朱王爷护住了他们。

朱王爷最恨吃里扒外,最恨叛徒,他们也都一样。

鬼市的城墙边,刘强被封了嘴巴,灌了药,被吊在那里,当众刮了。

围观的阿飘,只是听说是个叛徒,吃里扒外,立刻就进入吃瓜看戏的模式。

还有个老鬼,在旁边评头论足。

“你这手艺不行,当年我可是亲眼见过活剐的,三天了人都没死,那手艺是真的好,你这手艺,最多一天,他就得死。”

而另一边的高楼上,朱王爷身边,闭着眼睛的阿飘,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

朱王爷冷眼看着下面。

“干得不错,继续查,我可不信,就这么一个。”

围观的众阿飘里,麦从贵也在,他嘬着小酒,啧啧有声。

“啧,真是有病,在鬼市里有工作,还干这种事,真是死了活该。”

阿飘可没人权,别说这种死法了,就算是走在路上因为矛盾,被人打死了,大家也都只会离得远远的看热闹。

看着热闹,麦从贵就习惯性的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始甄别这里的阿飘是不是会给出点什么新线索。

听着听着,他扫过了一位阿飘,看起来很眼熟,经常见到。

得了,又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目标。

……

冥土里,温言骑马狂奔,按照心中的方向指引,不断前行,困了就让马降低速度,趴在马背上休息一会儿,醒来就给青鬃马喂食,加持阳气,继续前进。

这烂怂冥土,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待,狂奔一天多了,连个会动的东西都没见到过。

一路赶路,忽然就在地上,看到了一个之前丢在地上的定位器。

他有些意外,重新定位了一个方向,顺着走了半天,竟然就重新找到了庄园。

庄园大门紧闭,门上有一点点火燎的痕迹,门前还落着香灰。

温言走近一看,顿时明白,随葬品可以组成香烛弩的事情,看来是已经传开了。

这是有人攻打过庄园,而且肯定是玩家。

温言敲了敲门,墙头上立刻有一个纸人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发现是温言之后,赶紧打开门。

“这些天有人来攻打过么?”

“有,有拿着弩的人,只不过他们破不开门,就走了。”

“没人翻墙么?”

“有,被打退了。”

温言看着院子里散落的线香,有些线香还真是用弩箭做的,中间夹着一支香,这些人可越来越有想法了。

温言在庄园里转了一圈,里面的确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就是搬不走的建筑,还有各种家具,还有库存的食物和水之类的东西。

到了后面的大棚里转了一圈,就看到里面不少药材都成熟了。

地上还掉了不少种子,有些种子也都发芽了。

温言捡起来看了看,顿觉离谱,他以前也不是没种过东西,第一步发芽都挺麻烦的。

而这里,就这么随便掉在地上,一点水都没浇过,竟然都能发芽。

他将种子都收了起来,成熟的药材,也都收割了。

收割到最后,他的余光看到一株幼苗一闪而逝,他转头望去,就见地上,只留下一个小突起。

温言想起以前听人吹牛逼时的传说,说是在雪山里挖野山参的时候,会遇到有的野山参,会缩回地里逃跑。

他相信自己肯定不会看错,一堆不会动的植物里,忽然有个小苗动了,会特别明显。

温言笑了笑,也没做什么,去搬来一大桶水,搭了根棉绳在水桶里,棉绳的另一头,放到外面。

“遇到了也算有缘,这里太干了,你怕是活不久,给你留一桶水,你慢慢用,别浪费了,也别被人抓了。”

收走了成熟的药材,温言转身离开。

等到他离开很久之后,地里才有一个小苗,破开土地钻了出来,枝叶凑向那根棉绳,不多数,细细的根须也弹出,缠在棉绳上。

温言也没钓鱼,他是真走了。

带着收割的药材离开。

离开庄园,再次定位距离他最近的,有神像的庙,就定位到了庄园北部的群山方向。

再次进入群山,一路向北,横穿了群山,再走了半天,就遥遥看到荒芜的大地上,有一座破庙立在那里。

漆黑的破庙,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破庙门口,还有一个人影。

温言凝神望去,顺手取出来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战斗服,据蔡黑子说,只要不被蘑菇弹第一波辐射正面冲击到,以他的体格,不会有事。

就算是有轻微的辐射,以他的体格,回去之后开两天药就行。

让他真的需要用到的时候,定时稍稍定长一点,给自己留足了跑路的时间。

不然的话,谁来都得死。

他没着急,先换好了衣服,以他的目力,都只能看到一座破庙的轮廓,隐约看到一个人进入了破庙,对方应该是看不到他的。

他现在就卡在对方的视野之外。

他从马上下来,带着自己的装备,晃晃悠悠的向着破庙走去。

走进了之后,才看清楚,这破庙院子的围墙都倒塌了,庙的一侧,顶部也都塌了不少。

这种破庙,能出现在冥土,那就一定跟阿飘有关。

他站在门口,向内望去,破庙的正殿上,有一个人,正敬香过头顶,叩拜庙里的神像。

那神像像是破旧腐朽的木头,他一眼望去,也没见天敌职业有什么反应,那神像破破烂烂,连阴气都还没环境高。

温言没进去,就这么等着,听着庙里的人说话。

“弟子杜鑫,拜请大神,为我改命。”

里面的人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等了好久,才听到一句。

“弟子所求不多,只求一个身体健康,望大神成全。”

温言躲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就见那人走了出来。

对方面色蜡黄,像是重病在身,走路都有些跛。

等到对方化作微光消失之后,温言迈步进去了破庙。

进入破庙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些信息。

“若想改命,见之则拜。

每日敬香过顶,诵己身之名,虔心叩拜八十一次。

诵自身所求。

若是诚心足够,自会应允所求。”

温言笑了笑,在这一眼就能看完的破庙里仔细转了转。

里面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无匾额,无碑文,一个字都找不到。

但是这破庙的建筑风格,还有屋檐两侧微微翘起,像是飞檐,斗拱重叠,木雕看起来也非常精美,看起来那也是有些年头了。

当年这里供的是谁,温言不确定,但他可以确定,以前肯定不是这尊木像。

神台上的痕迹,显示的清清楚楚,曾经这里供奉的神像,比这尊木像大了好几圈。

神像的正面,漆色都已经完全脱落,木质看起来还有些腐朽,但是他来到背面,却看到那木像背面,像是打磨好了之后又擦了木蜡油保养过。

木质细腻,花色花纹,怎么看都是密度比较高的贵重硬木。

温言仔细看了看,从背面到正面,后面三分之一的位置,都是质地好的木质,但是到了前面,木质开始越来越差,到了正面,几乎都已经成了朽木。

整个过度,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非常的丝滑。

这肯定就是他要找的那尊神像,只是不知为何,这神像感觉上也好,细看也好,除此之外都没有什么神异了。

温言想了想,退了出去,什么也没做。

转身离开。

他离得远远的,卡着其他人的视野之外,就在远处等着。

等了一天时间,又来一个人,他跟了上去。

新来的这个人,似乎还有些警惕,进入庙内之后,好半晌才犹犹豫豫的叩拜。

“我叫王恒新,我想变得有钱。”

紧跟着,就听那自称王恒新的人惊叫了一声,连忙应答。

“是是是,我就像变得有钱,别的什么都不要。”

“多谢大神,多谢大神。”

“好,我记得了,我明天这个时候再来。”

温言目送新来的人,龙行虎步,很是欢快的离开。

他向着破庙内望去,这一次,就看到那神像,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宝石镶嵌的眼睛,幽幽的向着破庙外面望去。

同一时间,温言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新东西。

“神像鬼。”

“少数拥有身体的阴魂之属,它甚至可以化作一种动物,来移动自己的身躯。

它化作的神像,就是他的身躯,也代表着它选择的道路。”

“这是一尊已经完成了装脏、开目的神像鬼。

它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却是最容易恢复的一条路。

幸好,它找到了一处无人可窥视,无人监管的地带来完成它的窃取。

它已经注意到你了,它看上了你的一切,它会不惜一切代价,蛊惑你去跪伏在它身前。

它需要你的一切,作为它恢复的代价。”

“友情提示:艺术就是爆炸,你需要选择合适的时间,来让巅峰的艺术绽放。”

(本章完)

第211章 差一点就成功了,不看一眼死也不甘

温言仔细阅读了一下这次给的提示,试图从里面摘出来重点。

第一个重点,自然是压根用不上临时能力了,什么临时能力,都比不上原地种一颗大蘑菇来的纯粹彻底。

当然,他注意到了,提醒他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

也就是说,不是随便种下去,就会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个温言之前就谨慎的没立刻埋下大蘑菇,因为他来看了看,什么都没感应到,仿佛这里只是一尊普通的不知名神像。

若不是站在神台上,站在供桌后面,享受着香火,若是在别的地方,温言真的只会将其当做普通的腐朽木雕而已。

他都无法确认,这里是不是他的目标。

等了等,才彻底确认。

这应该就是郝明杨他们提起神像就开始激动的根源。

也是他们改命的根源。

第二的重点,这个神像鬼,似乎自由选择要走的道路。

它选择的路,按温言的估计,应该就是借他人的气运,来推动自身前进的捷径。

反正肯定是在外面根本不可能走的邪道。

而冥土出现了,冥土是所有意义上监管之外的地方,它就趁着冥土刚出现的时候,借助冥土来走他的邪道。

就算是帮人改运,那也是在冥土里。

目测是所有可能会被盯上的邪门东西,它都会在冥土里完成。

至于对方的进阶路线,温言不是很了解,但装脏和开目,他之前听人说过,跟干白事的不是一路人。

他当时只是听说过,有些盗墓贼,最喜欢年份久远有来历的神像,因为那时候的正经神像,在塑神像的时候,神像内部,会填充各种法器、古董、珠宝、金银、经卷、宝诰等等。

他们称这个叫装脏,反正非常复杂,各门各地的神像装脏都不同。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普通的泥像,跟装脏神像,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至于开目,就是一尊神像,最后最关键的一步,需要专门结合天时地利,算出最合适的时间,开目之人的要求,那也是非常复杂,要求极高。

若是看到神像,眉目低垂,除非是特定的,否则基本都是没开目的神像。

就像是扶余山大殿里的神像,都是开目的,充满威严肃穆,让人不敢直视,只要看到,就会不由自主的收摄心神,心中杂念都会散去。

按照师叔祖的说法,敬祖是放在心中敬的,不是单纯的敬神像。

在大殿修行,一方面算是敬祖,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的修行自身。

这神像是有实际的正面作用的,不是单纯的形式而已。

温言知道,仅仅是完成了装脏和开目,这神像,其实就已经不是一般神像了。

难怪有神妙,可以用改命的名义,偷奸耍滑,让两个人互换了身份人生。

不算之前的俩,现在仅仅温言见到的,就已经还有两个玩家,在这里寻求改命。

他见到了想要改命的人,可能真的是已经被压垮了,到极限了,才会一厢情愿的给自己洗脑,相信这种改命,相信只是虔诚的叩拜,几炷香,就能算是代价了。

他昨天见到的第一个玩家,面色蜡黄,还是个跛子,明显是重病在身,已经时日无多了。

而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可能也不是什么穷苦人家。

这种时候,给对方一丝希望,对方可能真的不会在意什么代价不代价的。

这种事,温言也没法劝,难道劝对方安心等死吗?

告诉对方这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某种意义上,你的确可以改命成功,但是成功不了多久,就会暴毙而亡,死了都未必能解脱。

可能改命成功之后,还没原来能活的时间长。

先不说对方信不信,就算是信了,温言估计,他还是会选择改命。

遭受病痛折磨久了的人,明知必死,可能也会选择能在最后的日子里轻松一些。

温言当年见过一个老人,退休之前还是领导,退休之后待遇很高,当然,退休工资也很高。

老人当年还在工作的时候,经济还没发展起来,儿女也都是一般工作,收入一般。

每个月都全靠着老人家不菲的退休工资补贴,活到最后,已经瘫在床上,进食都有些困难了,整个人都消瘦到皮包骨头,他家里人还是用尽各种办法,去维持着生命体征。

温言当时是跟着人干白事的,他那时候年纪小,没那么引人注意,有时候,都是他先去看看情况,然后再让大师傅出面。

那个老人,温言曾经去见过两次,已经只能吃一点流食糊糊,身体也不能动,只是单纯的还活着。

温言当时没什么经验,悄悄听人说老人不行了,让他家里人准备后事,一时不忍,就趁着家属都去外面掰扯吵架的时候,悄悄溜进去问了句,老人还有什么想吃的么。

老人浑浊死寂的眼睛里,仿佛一瞬间就冒起了光亮,如同拼尽全力似地,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只想死前喝两杯西凤。

温言于心不忍,就去准备了,只是等到他来的时候,听说老人被抢救回来了,只是还在昏迷。

过了没多少天,又去了一次,这一次去的时候,温言也没办法凑过去,再近距离接触到,人已经去世了,最后的样子,是真的不成人形,看起来就很凄惨。

那时候温言特难受,他都有些后悔,没早点找机会,来完成一下老人家的愿望。

那种既遗憾又解脱的表情,温言是怎么都忘不掉了。

那些家属还在自我感动的说,老人家是不舍得家里孙子如何如何,不舍得别的如何如何。

温言最清楚,人家就是想临死之前,喝两杯酒,就这么简单。

如今,没跟那位病人玩家接触交流,温言就大概能理解对方想要的是什么,他知道,劝不了的。

不是明知道有坑,人就不会跳了。

温言抬起头,跟庙内的神像对视,他眼神平静,反正带着面具,他怕什么。

一些莫名的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想要改命吗?

想要改变你孤苦的人生吗?

只要你愿意,伱就可以有美满的家庭,四世同堂的大家族,相亲相爱,互相扶助。

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为你改命。

温言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年幼时的艰辛日子,最艰难的时候,一把挂面吃一个礼拜,甚至连烧的燃料,都是自己去捡的别人家破碎的蜂窝煤,有一次还差点煤气中毒。

再跟着就是曾经的院长,揍人,收走钱的事情。

温言揉了揉脑袋,心说,就这?

只是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难道不知道,过了那段日子之后,这其实就只是他的回忆了而已。

他现在虽然玩命了点,但是烈阳部给钱还是挺大方的,大事件,玩命一次,单纯只要钱,就差不多够一辈子正常吃喝了。

我为什么要改命?

我家里有猫有鸟,有管家有小僵尸,还有儿子,还有干闺女,每次吃饭花样都比别人家多,我改什么命?

温言甩了甩脑袋,神情平静,无视了那种蛊惑的力量。

要是早些时候,用这种方式来蛊惑他,他可能还真会稍稍动摇一点。

但现在,晚了。

早在上次遇到问心鬼的时候,他就已经跟自己和解了。

如今这种问题,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内心。

温言回过神,看了看表,竟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他转身离去。

神像的宝石眼睛,望着温言的背影,消失在冥土的迷雾里,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温言走出了迷雾,走到了自己的目力极限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骑上马,拍了拍马脖子。

“好马儿,我要算算时间,恐怕得让你跑几遍了,先回山脉。”

上次从山脉到这里,花费了半天时间,那时候速度不快,温言也没想到,庙就在山脉的北面不是很远的地方。

回到山脉里,温言将马背上的负重卸下来,将其找了个地方埋起来,撒上黑土之后,跟周围的环境没什么区别。

温言骑着马,开始全力向北奔袭而去,到了地方,再全力狂奔回来。

看了看时间,全程花费了两个小时左右,若是再给青鬃马多喂点纸钱,加持够阳气,应该能再缩短十分钟时间。

温言不着急,他得确定一个时间。

要精准的把控时间。

他再次骑着青鬃马来到刚好能看到破庙影子的地方,他下了马,再次来到破庙门口,向里面看了一眼,神像闭着眼睛,而他也没有收到提示,跟第一次看到神像时一样。

温言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天应该已经亮了。

他就在门口等着,吃了点能量块,硬生生的等了一天,等到差不多到了神州日落时间的时候,他退到了视野极限的位置。

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前见到的那个病人玩家,再次出现。

病人玩家不到俩小时就离开,跟着另外一个玩家也出现了。

这个玩家待了三个多小时离去。

温言没急着去,他看着表,等到离日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他出现在了破庙门口。

他出现在门口,神像已经睁开眼睛,看着外面了。

一如既往的,对视到的一瞬间,温言脑海中就浮现出另外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只被锁链束缚的大猿猴,在水中兴风作浪,唯有那一双金色的大眼睛,绽放着璀璨的光芒。

饱含恶意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杀机,仿佛下一刻,那大水猴子就会冲过来将他撕成碎片。

那仿如身临其境的感受,让温言浑身的寒毛都炸立了起来。

他已经能感受到大水猴子可怕的气息,需要他仰视的庞大身形。

稍稍一动,便是波涛汹涌,大地震颤,仿佛那被束缚着的大水猴子,就要强行拖着两座山,来将他给硬生生的锤死。

温言屏住呼吸,脸色都有些发白。

你的命已经注定了,注定了会死的很惨。

想要改命吗?

改命了,你就可以摆脱原本凄惨的结局。

温言忽然长吸一口气,那如同身临其境一样的画面随风消散。

他一抬头,神像已经闭上了眼睛,再一看时间,果然是到了日出时间。

而现在,再看闭上眼睛的神像,果然也没了提示,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死物。

温言没急着走,喝了点水,开始复盘。

一,这家伙蛊惑人的时候,也没法让人看到原本就没看过的东西。

他从来没见到过大水猴子的真身,只是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所以,他刚才看到的,只是模糊不清的画面,唯有那双眼睛非常真实。

当然,这还有一种可能。

这个神像鬼,根本不敢幻化清晰出某些厉害的家伙。

第二,这个家伙,日出就消失了。

经过几次确认,温言基本可以确定了,这里的神像,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只是神像而已。

只有睁开眼睛的时候,才是神像鬼。

而他得到过提示,神像鬼是少数真正拥有自己身体的阴魂之属。

他不是单纯的阴魂,无论他的身体是什么,它都是有真正的身体的。

不是凝聚出的阴魂之躯。

再加上今天日出之前它就走了。

这就让温言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这家伙,可能也是一个玩家。

因为目前为止,这种原地去留进出冥土的方式,就只有玩家。

这种触及到冥土核心的东西,温言不信一个神像鬼就能给改变什么。

冥土的每一次大的变化,烈阳部都是有记录的。

烈阳部虽然没法监管冥土,可是,他们有末日电脑啊,末日电脑上的游戏,每一次更新,他们都是有严格记录的。

更新了多久,什么时候更新的,精确到毫秒级别。

至少在温言来之前,就没听说过,他不知道的更新。

他进入到破庙里,看着腐朽的神像,腐朽的地方变得更少了。

他现在大概明白了。

这家伙,为了彻底的逃避监管,实际上,它是在冥土里,走它的进阶之路,将不能见人的东西和力量都放在了冥土。

所以,根本不担心被人发现它在做什么。

借玩家的身份,进出冥土,实际上,它重点培养的本体,就在冥土,而现世的身体,可能就是一个摆在明面上,摆脱各种监管和探查的幌子。

可能就算是被人看到,也不会让人多想。

嘿,也是绝了,哪怕冥土里压根没什么东西,仅仅冥土的存在本身,就开始被这些人玩出花样了。

温言觉得自己得收回以前对冥土的评价了,是他没见识,眼皮子浅了。

冥土存在,就是最大的意义了,哪怕里面一根毛都没有,很多事也都改变了。

不过,这样也好。

他之前看到提示,对方有身体,他其实还真挺担心,炸了寂寞。

现在好了,这边才是本体,那就好说了。

他将一颗弹头搬了过来,趁着白天,登上了神台,将神像搬起一点点,果然看到神像内部是中空的。

看起来起码是以吨位单位的重量,实际上并没有特别重。

他看到了内部,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五色线,还有经卷,还有稻草,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嘿嘿一笑,想了想,还是稳一手把,他换了一块玉佩,加持了大量阳气,加持到极限之后,将其塞进到神像内部的空洞里。

他带着弹头离开,到了晚上。

神像鬼降临,睁开眼睛,就先感觉到腹内有蕴含灼热阳气的东西。

它毫不在意,它又不是一般的阿飘,会在意这种东西,它只要维持着神像状态,根本不在乎这些,甚至它的装脏物品里,本身就要有蕴含阳气的东西。

到了固定的时间,日出前半小时,温言准时在门口出现。

半个小时之后,神像鬼离开,温言长出一口气。

他开始觉得这家伙有些难缠了,蛊惑的力量开始越来越强。

今天甚至看到了雀猫死了,陈柒默死了,小僵尸死了,裴屠狗死了,甚至儿子也死了……

太过真实,以至于他都险些没把握住。

还好,日出时间一到,对方就得滚蛋。

他搬起神像,确定了里面的东西没被动过,他就收起了玉石,将弹头塞了进去。

然后他激发烈阳玉,在弹头上加持了他能加持的极限的阳气,这是他加持阳气最认真的一次,务必将他的阳气加持到整个弹头的每一寸角落。

过个半个小时,他又来试了试,继续加持,就这么一口气以顶着上限的情况,朝死里加持。

天黑之前,他计算了一下时间,精确到秒之后。

他打开了弹头的一个小盖子,输入了密码“6666”,然后定时到他这几天固定出现的时间。

他相信,他昨天都差点扛不住了,下了这么大血本,勾引它上钩,今天,那个神像鬼根本不可能忍得住在这个固定时间不出现。

神像鬼再次降临,这次感觉到腹中阳气更强了,强的可怕。

它依然不是很在意,它只要不变化,这种阳气完全伤不到它分毫,甚至可以说是在给它加持。

眼看时间越来越近,神像鬼其实还有些期待,因为昨天,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它就可以成功了。

而山脉的北部,温言站在山巅,看着手机上设置的倒计时。

他没忍住跟着念了起来。

“三……两……幺……”

下一刻,他抬头望去,冥土里的迷雾,仿佛在瞬间,便溃散了。

远方的黑暗里,仿佛有一轮大日,以霸道绝伦的姿态,忽略了升起的过程,直接以最强的姿态强行降临。

刺目的光华,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强行刺破百里黑暗。

往日里遮蔽视线的迷雾,转瞬便被绞杀。

温言带着眼镜,直视着百里之外,然而,依然是不到一秒,他的脸上就开始淌下泪水。

因为他感觉,眼睛快瞎了,他的泪腺在暴走救场……

他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还是要看。

这要是不亲眼看到,他觉得可能死了,都要从棺材里蹦出来,喊一声,后悔当时没看到。

哪怕只是那一瞬,他也看到了。

看到了一轮大日,在绽放,知道了什么才能叫做耀眼。

他的脑海中,那轮永不坠落的旭日,都仿佛感受到了真正大日的光辉,开始从天边缓缓的升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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