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围城“大军”

长安城已经被围困得水泄不通。

壕沟挖得到处都是,有的还引了水。

附近的林木被砍伐一空,变成了大营和寨墙,里面驻满了“奇奇怪怪”的兵士。

是的,这就是侯飞虎最初看到他们时的第一印象。

从发型上来说,有髡发的,有辫发的,有披发,有髻发的,还有剪发的。

从面孔上来说,有大盘子脸,有长脸,有高鼻深目,还有各种串子。

从装束上来说,有穿着麻布粗服的,有穿着破旧羊皮袄的,有穿着被虫蛀过的皮甲的,甚至还有袒露上身,在上面鬼画符的……

总之就没几个正常的。

当然,谁都知道这些只是被临时征发起来的丁壮,战斗力参差不齐。

部落大人们再穷,也能凑几十副铁甲、供养百十个亲随勇士的,只不过这些人不轻易出手,不舍得拿出去消耗罢了。

侯飞虎大营扎在长安城东的霸上,其实离长安城有点距离。驻军于此,压根就没有主动攻城的意思,更多的是想驱使各路杂胡兵马攻城。

今日(八月十六),他带着黑矟左营数千军士,巡视城东部分区域。

这里驻扎着梁勋部陇西兵万人。

陇西,从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胡汉杂处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胡人远多于汉人的地方。

氐羌才是当地的主流,另有少许匈奴别部——从他们居住在陇西的年头算起,几乎可以算是“新原住民”了。

甚至于,近年来还有一批羯人迁徙而至,总之非常杂乱。

侯飞虎登高望远的时候,见着一批匈奴骑兵直冲而至。

梁勋本人不在,但他的子侄以及各个部大们还算卖力,只不过这仗打得实在有点——

正中央一队披头散发的轻骑(羌人)迎了上去,与匈奴战作一团,本来是个两翼包抄的好机会,奈何部署在左右的人居然看不懂旗号,你敢信?

派人过去传令,语言不通,通过多人转译后,才恍然大悟,然后数百羯骑、数百氐人骑兵手持骑弓迎了上去,但匈奴人已经击破正面的羌骑,返回城墙附近的出击营地了。

羯人、氐人这时候倒追得猛了,结果吃了人家城头一波箭雨,狼狈退了回来。

侯飞虎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这水平,打什么仗?

不过,侯飞虎脑海中刚冒出这种念头,就有一支比较整肃的部伍前出,整整三千人,墙列而进,攻打匈奴人设于城外的营垒。

营中箭矢连发,攻方高举木盾,不断有人被射死射伤,但剩下的人令行禁止,比较有章法,攻了好一阵才退下来。

侯飞虎默默数了数,攻方大概死伤五百余人,匈奴亦有近三百伤亡,打得其实不错了。

“此何人耶?”他问了问。

很快便有人前去打探,片刻之后,信使回报:“此陇西李氏部众。”

“陇西李氏?”侯飞虎一怔,陇西有这个家族吗?

“李氏自称寒门。”有幕僚轻捋胡须,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道:“也就是自称罢了。”

侯飞虎摇头失笑。

像河南、河北那些地方,如果没有经历大乱,郡中谱牒未曾遗失,地方士族未大量死伤,一般而言很难在身份上作假。

你明明是个豪强,却硬说自己是寒门,万一被人拆穿了,脸都不要了。

但像陇西这种地方,规矩就没那么严了。有些地方豪强上进之心十分热切,偏偏不断被士族嘲笑、排挤,时间长了,心态扭曲,就会暗戳戳自称寒门,以抬高自家门第。

侯飞虎也算当世名将了,但他却谈不上什么门第,东海侯氏现在就是一豪强而已。

如果他儿子还能当官,或许可以厚着脸皮操作一下,混个下品士族,但现在显然不行。

“诸部战力参差不齐,当以守为主,先整肃部伍,再与贼战。”侯飞虎没兴趣再看了。

有些部落兵其实挺有勇气的,敢打敢拼,但没章法,乱打一气,须得有人教他们怎么打仗。

再者,器械有些差,甲胄奇缺无比,这些都极大影响了战斗力。

如果能有个多年整训,且统一配发精良的器械,其战斗力会有飞速提升——基础太差了,提升反而快,像黑矟左营这种精兵提升反而慢多了。

但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梁王整顿五营黄头军几年了?到现在才看到一点效果。

黄头军这种部队放在这里,其实也是一支不错的部伍了。

他们在黑矟军面前只能当辅兵,但在关中群豪手里却可当主力部队。

“都督。”黄头军第四营督军郑东策马而至,在高台下遇到了侯飞虎,说道:“诸部兵马吵吵嚷嚷,乌烟瘴气。方才我在城北观战,虚除氏统羌兵攻匈奴营垒,败退之后,其余诸营居然不救。从富平赶来的匈奴骑兵甚至大声嘲笑,鲜卑人更是骑马后退,担心被氐羌溃兵席卷。最后还是蒲洪部氐兵前出,击退了屠各部骑兵的追袭。”

“竟有此事?”侯飞虎一听就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些时日,奉命而来的关中豪族、部大兵马不下十万,声势可谓浩大,但战斗力参差不齐,有的还算能打,有的则不堪一击,连唬人都谈不上。

其实这些还不算什么。

真正问题是郑东方才说的,友军溃败,其他人居然坐视,还他妈大声嘲笑!

这真是友军吗?

部队乱哄哄的,互不统属——说实话,便是梁王来了,也很难将这些成分复杂的部队拧成一股绳,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

现在侯飞虎最担心的是某支部队败了,然后突然有人大喊“我军败了”,然后撒丫子跑路,带动一个方向的大溃退。

这种事并非不可能发生,想想都头大。

“随我去城北。”侯飞虎拧了拧紧锁的眉头,叹了口气。

******

靳准来到了城头,仔细观察着。

此时的长安城并不大,甚至洛阳都不够大。

如果不考虑城外那些乱七八糟的附郭建筑的话,长安城周也就二十余里,和洛阳一个级别,略小一些。

洛阳真正变大,还得到北魏年间,将城外建筑区全部用城墙圈起来,即修建外郭城。

长安变大则要到隋唐,城周达七八十里,但城墙非常低矮,只有五六米的样子,还非常薄,很容易被进攻方砸烂。

所以魏晋长安可以守,但隋唐长安没法守。

但再好守,也需要人。

赶来增援的诸部援军有两三万人,多屯于城外。

城内可战之军只有禁军残部,大约万人,而今全交给靳准指挥。

靳准很清楚靠这一万人守不住长安,于是又征发城内丁壮上城戍守,补充不足。甚至于,让一部分禁军摆脱守城,可以出城野战。

关中豪族、杂胡兵马已经次第汇集而来。

最先抵达的是屯于城东的部伍。

据报,侯飞虎的大营就立于霸上,而梁勋部一万多人被从霸上驱逐,到城东挖沟立栅,并利用旧建筑戍守。

汝南王刘咸率军攻了一下,发现他们其实没什么章法。

当年能被王师打败,尽数迁移至此,现在一样能击败他们。

城南没有动静。

赵固带着两万余兵列栅戍守,只小小攻了一次,被击退后便偃旗息鼓了。

数千来自卑移山的杂胡叛乱,与赵固合兵一处,邀其攻城,赵固拒绝,杂胡遂自独攻,为广平王刘岳击败。

城北的贼军非常多,众不下五万,但来源复杂,形不成合力。

虚除权渠遣兵来攻,为安定王刘策击退。

城西比城北还要复杂,聚集了大队杂胡。你一千、我两千,最大股便是卢水胡彭天护部万人,总计不到三万兵,再加上冯翊氐羌二万人,众四万余,至今还没发起进攻。

正因为此,城内官将居然起了一点期待,认为或许可以死中求活,迫退围城大军。

但靳准压根不敢这么想。

围城大军几近二十万,虽然互不统属,没有章法,但他们挖沟立寨,坚壁围困,就足以耗死长安了。

更何况,此番关中大乱,听闻京兆、北地、安定、扶风等郡还有更多的人马在四处劫掠。而今屠各精兵尽在长安,部落里青壮不多,真能抵御住作乱的胡汉贼子吗?

万一被他们击破,将诸部老弱妇孺皆押来长安城下,守军士气崩溃近在眼前。

靳准自家部落就往安定方向跑了,意图前往秦州,汇合秦州刺史、酒泉王石武所部,却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万一他们半途被擒,靳准也不知道有没有抵抗下去的勇气。

所以,他左思右想,觉得指挥围城的侯飞虎若有几分本事,但整顿部伍,不急着进攻,待把这种乱哄哄的局面稳定下来后,长安必然是守不下去的。

如此,便要考虑后路了。

靳准压根没有为屠各氏殉葬的想法,他只考虑自己以及自家的部落。

他相信与他一般想法的人不少。

尤其是蒋英(杜陵蒋氏)、游子远(金城游氏,居冯翊)、辛恕(陇西辛氏)、胡勋(安定胡氏)等汉官汉将,他们本来就是关西士族子弟,若邵勋没打进关中就罢了,他们可能还会为朝廷效力。但如今兵围长安,你觉得这些人会不会叛乱?

侯飞虎对乱糟糟的围城大军感到头大,靳准也对悲观的局面感到头大。

这仗,就是如此“奇特”。

(本章完)

第930章 吾今所遣斗兵,尽非我国人

靳准回到长安城中的时候,先巡视了一下军营。

他现在是车骑大将军,负责整个长安的城防,各部悉遵其号令。

但那只是说说而已,真有那么多人听话吗?

城内连侍卫带禁军,总共万人而已,今已全数混编在一起,分作五部。

四部轮戍城头,一部轮戍宫城。

分掌这些兵马的有刘汉宗室,有姻亲呼延氏,外人很难插手。

时至今日,只有右卫将军靳明统率的两千人可用,这还是因为天子极为宠爱皇后靳月华,连带着对靳氏也十分信任,不然根本没机会。

当然,城内堪用的还有自家部落兵数千人。

部落主力已经向西逃往秦州,但一部分精壮则被征发至长安。靳准利用手中职权,将其部署在城内,而不是放在城外与围城贼人消耗。

这部分人不下三千,关键时刻可收奇效。

靳准一边想着,一边默默巡视,很快来到了一处营地。

驻守此地的是征发自长安的豪门僮仆,一共两千人,战力一般,由始平太守辛恕统率。

快要入营时,远远听得辛恕在和人争辩,声音还挺大,在外面便可隐约听见——从这里也可以侧面看出,有些人对大汉确实没有太多敬畏之心了。

“当初我要在始平征兵坚守,天子不许,令我率兵赴援。我奉命了,可走到半路,天子又让我撤兵,我又奉命了,结果半途为鲜卑人击溃,三千儿郎只回去数百。”辛恕的声音满是怨气,靳准几乎可以想象,那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人脸上了。

“待我回到始平,郡城都让人占了,只能仓皇来长安,手中并无一兵一卒。”辛恕还在继续抱怨,只听他说道:“我对天子可谓忠矣,可围城数日以来,才给了我多少粮草?我杀几匹老马、弱马充饥,又怎么了?难不成吃人?”

“我看开城投降算了。城西在传梁公回来了,我等投他,他老人家必为我等西州士人做主,不比在这等死强?”

“小声点?我何惧之有?我对得起天子,天子对得起我么?拿三千儿郎当猴耍,到现在也只紧着他的屠各兵,对我等不闻不问。哼,此谓取死之道。”

“胡公乃朝廷重臣,不该劝下天子么?天子之方略并不难猜,无非是待围城之军自溃罢了,但此事哪有那么容易?侯飞虎打了二十年仗,行伍之事了然于胸,非那猝然掌兵的士家子,想赚他没那么容易。我看啊,围城大军还没溃,守城之军先溃了。”

“别说了,别说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听着像是光禄大夫胡勋的声音。

靳准听了片刻,不想再听了,于是悄然离开,连辛营也不巡了。

满面愁容之间,来到了城北右卫将军靳明部驻地。

靳明住在城楼内,但神色萎靡,靳准抵达时,人喝得醉醺醺的。

“兄长。”见得靳准入内,靳明也懒得起身,只打了声招呼。

靳准站在那里,冷冷看着这个从弟。

靳明抵受不住他的目光,稍稍坐正了身子,拱了拱手,道:“兄长可好?”

“看到你这副样子,不太好。”靳准冷哼一声,道。

“我什么样子?”靳明哂笑一声,道:“都要死的人了,活一天算一天,喝点酒、玩点女人又怎么了?”

话音刚落,城北响起了一阵动静,城上城下亦有人呼喊。

靳明坐在窗口,够着头看了一下,见围城大军正在拆毁城外的房屋。而为了拆得快一些,甚至不惜纵火,搞得浓烟滚滚。

浓烟之中,似乎还有喊杀声。

靳准也走了过来,看向城外,只见两千余骑正沿着宽阔笔直的驿道直冲而来,与汝南王帐下的呼延部骑兵展开了猛烈碰撞,一时间坠马者不知凡几。

双方骑士都未退却,而是奋力催动马匹,反复厮杀。

贼阵之中,一披头散发的老羌十分勇猛,身披崭新的明光铠,左冲右突,马槊或挑、或刺、或砸,利用娴熟的技巧迭次击落数人。

他身边的亲随也勇不可当,呼喝怪叫声中,奋力突进,很快就阻拦在其面前的呼延部骑军击溃。

“杀!”更多的披头散发的步军涌了上来,手持长枪、刀盾,追在匈奴溃骑之后,直冲营垒。

两侧亦有贼兵杀至。

他们胆子甚大,居然敢穿越烟雾缭绕的屋舍,将兜向两边的呼延部骑兵堵住,逼迫其向中间靠拢。

羌骑又发起了一次冲锋,狠狠楔入略有些混乱的呼延部骑兵丛中,将其拦腰截成两段。

氐羌步卒打不了硬仗,但在干这种顺风仗的时候士气如虹,只见他们快步追了上来,逮着乱跑乱窜的呼延骑兵就杀,直如砍瓜切菜一般,勇猛无比。

“冲锋的骑军是老羌姚弋仲部。”有些微醺的靳明努力睁大眼睛,说道:“后面跟上来的步卒应该是冯翊氐羌。自两侧包抄的乃是巴人,阵列而战的本事一般,但兵卒劲悍勇猛,不太畏死。唉,我看汝南王要撑不住了。数日来怕是死伤两千余人了,他总共才多少人?五六千罢了。”

“汝南王有没有要求入城?”靳准问道。

“今早提过一次,我没开城。”靳明说道。

靳准静静看了这个从弟一眼。

靳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酒也醒了一半,道:“兄长看我作甚?”

靳准半天没有回答,就在靳明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靳准突然展颜一笑,问道:“你想活吗?”

靳明先是一愣,继而若有所悟,然后仔仔细细看着从兄,半晌后认真回道:“想活。”

“想活就听我的。”靳准说道。

靳明心下大定,喜形于色,但还有些不确定,遂问道:“真能活?”

“能活。”靳准毫不犹豫地说道:“城外遍地兵马,其众近二十万,你若是梁王,会怎么想?”

靳明恍然大悟,道:“我若是梁王,就收降一部分人马,令其与关中杂胡互相监视。”

靳准轻声一笑,道:“便是此理了。况且,梁王声言‘夷夏俱安’,显然不会对匈奴诸部斩尽杀绝,必无忧也。”

说完,又叹了口气,眼圈微红道:“其实,若非山穷水尽,天子又实在不像样,我也不愿降啊。”

“兄长何必如此作态。”靳明放松了许多,居然又端起酒碗,饮了一口后,大着舌头道:“其实我早想降了,兄长你也是一般想法吧?何必——”

“住口!”靳准脸色一寒,斥道。

靳明哈哈一笑,道:“我懂,我懂。”

靳准无奈摇头。

确实没必要演了,靳氏、卜氏、兰氏、乔氏等匈奴大族,真有必要为屠各氏陪葬吗?

就靳准看来,他们似乎都有异心,只不过一时没人挑头罢了。

真正跟着屠各氏一条道走到黑的,可能也就呼延氏那些傻蛋了。

他们向与屠各氏联姻,好处拿得太多,此时却不好轻易离散。

对面的侯飞虎也是会打仗的,居然就挑着屯于城北的呼延部猛攻,消耗其兵力,挫伤其士气,让其他各部看看,跟着屠各氏有没有好下场。

这个人不简单啊。

会打仗的人多了,但同时能考虑到匈奴内部情况的,就少之又少。

离开城北后,靳准又去城西、城南、城东看一看。

傍晚时分,城西又攻了一场。屠各部骑军冲垮了围城而来的数千贼人,但他们也没追击,士气低落得可以。

听完这些汇报后,靳准便准备入宫探视一下天子,不料却被负责宫城守卫的呼延实拦住了。

还好皇后靳月华悄悄传递出了消息:天子时而长吁短叹,时而默泪不已,时而烂醉如泥,已然斗志全无。

靳准在宫城外站立许久。

算算时间,再过两三日,便可把靳明部调去戍守宫城了。

不过,他还得提前联络一下晋军。

******

八月十八日,渭水北岸旌旗林立,军士如雨。

“大将军邵”的帅旗远远立在高陆城头(今高陵),得知此消息,之前没提前谒见的诸部酋豪纷纷渡河北上表忠心。

邵勋温言安抚,令其各归各营,但有一点,严格约束部伍。

破城之后,他会在长安城内派捐,发放赏赐,但不许私下劫掠——这也是他一贯的要求,劫掠可以,但要有组织地劫掠,绝不允许乱来。

另外,在侯飞虎处监军的大将军府参军裴湛也悄悄汇报了靳氏联络之事。

邵勋听完后,淡然一笑。

树倒猢狲散,还能怎样?

他手下这五万人马抵达后,围城大军有二十余万,各个部落丁壮、豪族庄客还在日夜不停地转输粮草。

军威之盛,几可比拟二十多年前司马颖自邺城攻打洛阳那回——上百里鼓声不绝。

“告诉靳准,孤百万大军下长安,马鞭投于渭水,几可使其断流。”邵勋意气风发地说道:“靳氏若首倡义举,自有官爵赏赐,有功无罪。若犹豫不决,三心二意,那就接着打。吾今所遣斗兵,尽非我国人。设使氐羌死,正可减冯翊贼;鲜卑死,减并州贼;匈奴死,减关中贼。卿若杀之,无所不利。若举城而降,关中便为我土,尔等皆我国人,无需枉死也。”

说罢,舒舒服服地坐在胡床上,静等城破。

(月中求票。明天三更,说到做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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